第42章 蓝田日暖玉生烟

他一把推开虚掩的大门，嘴里喊着：“爷！爷！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就愣在了原地。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爷爷正稳稳地圪蹴在石墩子上，背靠着树干，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烟斗，正吧嗒吧嗒地吸着，烟圈从嘴里吐出来，慢悠悠地飘向空中，脸上带着惬意的神情，哪里有半分“不行了”的样子？

陈元铭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泪水还挂着，急促的呼吸还没平复，看着爷爷精神矍铄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爷爷听到声音，抬眼看向他，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慢悠悠地开口，一口地道的关中腔，带着一丝嗔怪：“铭娃，你咋回来了？不在西安忙你的事，跑回来干啥？”

陈元铭回过神，看着爷爷好好的，心里的石头瞬间落地，可紧接着，一股又气又无奈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走上前，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又带着一丝埋怨：“爷，我大给我打电话，说你不行了，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让我赶紧回来见你最后一面，我一路开着车往回赶，心都快跳出来了，你咋好好的在这抽烟呢？”

“啥？”爷爷一听，瞬间瞪圆了眼睛，猛地从石墩子上站起来，手里的烟斗往石墩子上一磕，发出“啪”的一声响。

随即脱下脚上的黑布鞋，朝着陈元铭就扔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的，关中腔的骂声带着浓浓的恨铁不成钢：“你个碎怂胡球说啥了？咒你爷呢？你大那个瓜皮，竟干些缺德事！我好端端的，能吃能喝能抽烟，咋就不行了？看我不收拾他！”

布鞋擦着陈元铭的胳膊飞了过去，掉在地上，陈元铭看着爷爷中气十足的样子，彻底放下心来，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只剩下无奈。

他弯腰捡起布鞋，走到爷爷身边，把鞋递过去，嘟囔道：“那我大咋跟我说你晕倒了，村医都来看过了？”

爷爷接过鞋，重新穿上，圪蹴回石墩子上，拿起烟斗又吸了一口，没好气地说：“还能为啥？还不是催着你结婚！我这身体好着呢，村医是来给我量血压的，血压有点高，没啥大事，你大倒好，借着这事编瞎话，把你骗回来，就是想让你赶紧找个媳妇，成家立业！”

陈元铭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被父亲给骗了。

他看着爷爷，又想起电话里父亲的哭声，心里又气又觉得好笑，父亲怕不是演员出身吧，电话里的哭腔就像是真的似的，连他都被骗到了。

“这瓜皮，真是闲的没事干，拿这事骗我，我那边还有重要的事呢。”陈元铭揉了揉胳膊，心里惦记着西安的事，天盛传媒的证据还没收集完，他不能在这里久留，“爷，你没事就好，我就放心了，我那边还有事，得赶紧回西安。”

说着，他就转身准备走，却被爷爷喊住了：“站住！你个碎怂，回来一趟容易吗？说走就走？我多久没见你了？你一年到头回来看我几回？今天必须留下，在老家多待几天！”

爷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元铭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爷爷的背影，老槐树的影子落在爷爷身上，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些，心里瞬间软了下来。

是啊，他确实太久没回来看爷爷了，自从创办《秦味》，每天都在忙，西安到蓝田的时间可能还没有西安西郊到东郊，他却总是以忙为借口，很少回来。

“爷，我那边真的有急事，不能耽搁。”陈元铭的声音软了下来。

“啥急事能比陪你爷重要？”爷爷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盼，“我知道你在西安忙，可再忙也得歇一歇。刚好这几天村里遇集，后天还有唱戏的，秦腔，请的是县里的剧团，咱村的戏台子都搭好了，全村的人都去看，你留下来，陪爷看场戏，再吃几顿爷做的饭，咋了？”

提到秦腔，陈元铭的心里动了动。

小时候，村里每次唱戏，爷爷都会牵着他的手，挤在戏台子前，一看就是一下午，秦腔的锣鼓声，演员的唱腔，台下的叫好声，是他童年里最热闹的记忆。

长大后，再也没有静下心来看过一场完整的秦腔，如今爷爷这么说，他实在不忍心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