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录音中的留言
林默看了那杯水一眼。
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荒诞——他刚刚听完母亲十五年前留下的录音,知道自己的觉醒是被设计的,而面前这个认识不到两天的陌生女人在给他倒水。
但他还是端起了杯子。
水是温的,不烫,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那些被抽干的、皱巴巴的部分,在缓慢地、一点点地重新舒展开来。
“你什么时候给我的?”
“昨晚。”沈暮雨说,“你妹妹在天台上听我说完你妈妈的事之后,我就去取了。一直没有机会给你。”
林默把杯子放下。
“你认识我妈?”
“不算认识。”沈暮雨说,“我只见过她一次。十六年前,她用你爸的手机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她没说自己的名字,只说了一句——‘如果你以后遇到一个姓林的男孩,替我跟他说,不是他的错。’然后挂了。”
林默愣住。
“我当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沈暮雨的语气很平淡,“后来我知道你是谁之后,才把那句话想起来。”
林默低下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沈暮雨说。
林默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刚才录音里那句话——“选让她独立。”他说:“我妈妈当时在哪里录的这个?”
“不知道。”沈暮雨说,“拿到这个录音的人告诉我,文件元数据里的定位坐标是空的,被人手动删了。录音的时间倒是能确定——十五年前的七月。”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那个录音文件还停留在播放完成的界面。他忽然很想再听一遍,但又觉得自己现在听不了第二遍。
“还有一件事。”沈暮雨忽然说,“你爸爸知道你妈妈是觉醒者。”
林默猛地抬起头。
“你爸爸他不知道种子的事,但他知道你妈妈不是普通人。”沈暮雨的语气依然很稳,像在陈述一个她已经核实过的事实,“你妈妈生完你妹妹出院那天,在电梯里跟你爸说的话是——‘如果有一天两个孩子之间必须牺牲一个,牺牲我。因为我死了,他们还活着。’”
沈暮雨停了一下。
“你爸当时说了一句:‘那就都活着。’”
林默的手停在杯沿上,没有动。
他想起父亲在工地出事前的最后一个晚上给他打过一个电话。那时他在学校上晚自习,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有点异样,但说的都是一些很平常的事——“好好学习,别让你妹担心。”“冰箱里冻了饺子,你回去记得煮。”“你妈要是还在,应该会很高兴看到你们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候林默以为父亲只是在说一些普通的唠叨话。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
那是父亲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妈妈完成她没有机会说出口的交代。
林默把杯子里剩下的水一口喝完,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
“你妈说的最后那一段,”沈暮雨看着他,“你打算怎么选?”
林默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那道金色纹路,日光灯的光线在上面跳跃着,像一个仍然在呼吸的东西。
“我不知道。但我得先让我妹活着,才能去想其他的。”
这话说出口时,他自己都能听出来,语气里没有半点底。
沈暮雨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把保温杯收回帆布袋里,站起来,看了林默一眼。
“我会在城西老工业区那边待一周。你有事找我,往那个地址发消息就行。”
她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对了,你妈妈在录音里说的那句话不是错的——爱有时候确实让人做出最错误的选择。但错误的是选择,不是爱本身。”
她推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时带进来一阵风,吹动了桌上那张被林默攥成一团的旧报纸。
报纸的一角慢慢舒展开来,露出一行标题的残片——‘星渊会实验档案·内部附件·编号002:实验体‘曦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