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刁难
第10章 刁难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慢、很稳,像是在用这些琐碎的动作为自己压住什么即将翻涌而出的东西。
陈婶子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沈清辞和长公主从那家古董铺子里出来了。
长公主手里多了一只锦盒,笑盈盈地挽着驸马的手臂,两人重新登上马车。
车帘放下之前,沈清辞的目光又一次扫过街角的包子摊。
这一次,他的视线停留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离,辘辘的车轮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长街尽头。
奶奶一直低着头揉面,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一眼。
只是她揉面的手,比平时用力了很多很多。
小雪儿抱着还在发抖的秀娘,小脑袋从娘亲的肩膀上探出来,望着那辆远去的马车,眼睛里的光闪了闪。
她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玉佩。
玉佩贴着她的心口,微微发烫。
她想起刚才那个男人的脸,想起奶奶发白的脸色,想起娘亲忽然发作的恐惧。
四岁的小脑瓜里,有一些模糊的东西正在慢慢拼到一起。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和娘亲的病有关。
和奶奶的眼泪有关。
和她们一家流落街头、差点饿死有关。
小雪儿把脸埋进娘亲的颈窝里,小手攥紧了玉佩。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娘亲,感受着娘亲身上的味道,只觉得莫名安心。
收摊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奶奶把笼屉碗筷收拾妥当,挑着担子,小雪儿牵着秀娘的手,三个人沿着走了无数遍的巷子往家走。
秀娘已经平静下来了,只是格外沉默,低着头走路,偶尔抬头看一眼天边的晚霞,眼神空空的。
走到那棵歪脖子槐树跟前时,奶奶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树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担子,慢慢蹲下来,两只手捂住了脸。
小雪儿松开秀娘的手,走到奶奶身边,小小的身子挨着奶奶蹲下来,也不说话,就是那么挨着。
过了很久,奶奶放下手,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看着小雪儿,忽然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搂得很紧很紧。
“囡囡。”奶奶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奶奶要跟你说一件事。”
小雪儿乖乖地窝在奶奶怀里,仰着小脸:“嗯。”
“今天那个男人,”奶奶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你爹。”
小雪儿的眼睛眨了眨。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很安静地问:“是他把娘亲害成这样的吗?”
奶奶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已经是答案了。
小雪儿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奶奶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那他不是我爹爹。小雪儿没有爹爹。”
奶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把小雪儿搂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的小脑袋上,声音在发抖:“囡囡……奶奶的乖囡囡……”
小雪儿伸出小手,轻轻拍着奶奶的后背,就像每次秀娘发病时她做的那样。
“奶奶不哭。”她奶声奶气地说,“小雪儿有奶奶,有娘亲,有小玉佩,小雪儿什么都不缺。”
不远处的秀娘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她蹲下来,歪着头看了看抱在一起的奶奶和小雪儿,然后伸出手臂,把两个人一起搂住了。
她的手臂虽然瘦,但搂得很用力。
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不哭……都不哭……”
院门推开,又关上。
那间破旧的小院,把京城所有的繁华与凉薄都关在了外面。
屋里亮起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暖暖的,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灯光下,奶奶在做晚饭,秀娘在帮小雪儿梳揪揪,她梳得歪歪扭扭的,但格外认真。
小雪儿乖乖坐着,手里攥着那块温热的玉佩。
她在心里轻轻说:小玉佩,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们。
玉佩微微亮了亮,光芒温柔得像晚霞。
小雪儿把它贴在心口,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出摊呢。
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不管京城里有多少贵人,多少马车,多少被锦绣华服包裹着的狼心狗肺。
她们三个,总归是要好好活下去的。
公主府。
管家何安躬身站在书房里,手里捧着一份刚送来的消息,声音压得很低:“爷,城南早市那个包子摊,确实是……老太太和夫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小姐。”
沈清辞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片刻,将茶盏轻轻搁回紫檀木的桌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知道了。”
就三个字。
何安揣摩不透主子的心思,试探着问:“爷,要不要……”
“不用。”
沈清辞的声音平静无波,扭头看向窗外,目光阴沉冷淡。
“既然来了,就由她们去。京城这么大,几个妇孺,翻不起什么浪。”
何安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关上之后,沈清辞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案边缘,似乎在考虑什么。
城南早市。
距离长公主府,不过三条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吩咐任何事。
但有些事,不需要他吩咐。
三天后的清晨,奶奶的包子摊出摊时,发现摊位被人占了。
准确地说,是她们原来摆摊的位置上,多了一个卖炊饼的摊子。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五大三粗地往那儿一杵,蒸笼一架,把整条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奶奶好声好气地说:“这位大哥,这个位置是我们一直在用的,您看是不是……”
大汉眼皮都不抬:“你的位置?写你名了?刻你姓了?这是官街,谁先来就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