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Chpater38
肖逍看看陈修泽,把电话递过去,眼瞅着俊容变沉肃。
“出事了?”她问。
“没事。”陈修泽抬手搭在她颈间轻蹭,继续听章聿说。
明明就是有事,肖逍莫名有不好的预感。
陈修泽结束通话又联系了余鑫,她听到结案什么的,问陈修泽还是那俩字——没事。
老爸老妈在一旁,她不便追问,等回去的路上再说。
肖爸爸招呼陈修泽入座,肖妈妈关了餐厅吊灯,黑暗中跳动暖黄火苗,肖逍双手合十许愿,忽地蜡烛全灭。
肖妈妈开灯唱了两句生日歌,最后说的是:“向伟大的母亲致敬!”
肖爸爸笑得一脸无奈,对陈修泽说:“我们家一年一次的传统,你别见怪。”
“为什么见怪,母亲本来就伟大嘛。”肖妈妈理所当然。
陈修泽有点触动,黑眸蒙上一层暗色。
肖逍察觉到,假咳两声问:“陈先生即将成为我们家一员,高兴吗?”
肖家二老懵住,听陈修泽回:“高兴好像不足以形容。”
“那换什么词?”
陈修泽答:“迫不及待。”
肖爸爸和肖妈妈对视一眼很是讶然,这是传闻中的人么。
肖逍忍笑挪过去搂住陈修泽肩膀,高声道:“我正式宣布,陈先生是咱家的了,以后甭客气,您二老怎么使唤我就怎么使唤他。”
肖家二老更懵,一时不知怎么接话,毕竟他们跟陈修泽接触不多,仅从外界的描述和评价了解陈修泽,生疏感还很强,而且不懂闺女要做什么。
餐厅静悄悄,肖逍揽紧陈修泽向肖妈妈使眼色。
肖妈妈忙道:“说得好像我跟你爸能使唤得了你,你不对着干就不错了。”
肖爸爸板脸附和:“你不气我和你妈就谢天谢地了。”
没上正道,肖逍用余光看陈修泽,俊脸没表情。她又说:“那您二老不是还疼我么。以后多一个人疼又多一个人使唤,多划算。”
肖爸肖妈终于明白了,她让他俩把陈修泽当成自己的孩子疼,绕这顿弯。
二老觉得也没什么,终归要和陈修泽成一家人的。
陈修泽敛起眉,紧握胸前的素指,只有他明白肖逍这样做的用意。
“净弯弯绕绕说些废话,菜都凉了。”肖妈妈站起来调换盘子:“修泽尝尝这个煎牛肉,按你口味做的。别的我不敢说,做肉类的菜我可是一把手。”
肖妈妈改口了,陈修泽心里一暖,松开肖逍接过道谢。
肖逍拍他肩膀,豪气道:“跟自己妈谢什么,明儿再让妈做。”
“哟,快瞅瞅,是谁刚说让我随便使唤的啊,转眼就使唤上我了。”肖妈妈不满,“不管教哪儿行,修泽说是吧?”
陈修泽清浅微笑表示同意。
肖逍怒,箍紧他的脖子假意咬他耳朵:“好啊你,倒戈的也太快了吧,没气节!”
“咬上人了都。”肖爸爸轻敲桌子下命令:“今晚拎回去好好管教管教。”
陈修泽意味深长接令:“没问题。”
然而此管教非彼管教,肖逍脸刷红。再说了,到底谁喜欢咬人,不分啥部位哪儿都咬。
肖妈妈会错意:“还知道脸红,总算找到人治你了。”
肖逍嗤声:“谁治谁还不一定呢。”
这回陈修泽一声不吭,颇有妻管严的模样,餐厅里笑声不断。
生疏和拘束都没了,话也说得开。
肖爸爸问了点工作上的事,肖妈妈则问了些结婚安排,陈修泽都一一回复。
订婚宴定在下周,婚期由肖妈妈决定,至于两家父母见面,陈修泽想听肖爸肖妈的意见。
肖妈妈是个心气儿高的人,两家差距悬殊,她想来跟陈父陈母坐到一起没什么可谈,场面一定尴尬,便说陈修泽对肖逍有心就好,两边不见面也无妨,订婚宴上认个脸熟就行了。
两家没深仇大恨的,弄个订婚宴才见面其实说不过去,但依陈母那性子,单独见面整出幺蛾子来,肖逍可不敢冒险。肖妈妈的性格也不是软的,到时候气得她老人家有个好歹,肖逍得后悔死,于是这事儿就这样定下了。
随便聊聊到十点多,肖逍乏得厉害要回去睡觉,套完衣服就出门。陈修泽拉住她,弯身细心系好扣子围好围巾才放她走。
肖妈妈到窗台那儿目送车离开,回头说:“闺女长这么大,你给她系扣穿衣过么?”
“都多大了,还指望我给她穿?”肖爸爸不解又整啥套路。
肖妈妈惆怅叹息:“所以你闺女现在不是你疼了啊。”
肖爸爸:“……”
Chapter 63
深夜车流稀少,停车线内没几辆车。路灯蜿蜒向北,马路通明空旷。
车内温度高,窗户糊了一层薄雾,肖逍擦出巴掌大的空白往外看,看不清楚,还想动手擦。
陈修泽牵回她的手捂在掌心里,她笑道:“妈说我被你惯得生活快不能自理了。”
她说的是妈,没加我字。
陈修泽环紧她,腾出另只手轻捏小巧鼻尖:“那最好,没有我,看你怎么过。”
“阴险。”肖逍不高兴,“什么叫没你,你想去哪儿?”
陈修泽挑唇微笑,却又佯装叹气:“夫人这么凶,我哪儿也不敢去。”
“我是母老虎么?”肖逍瞪眼。
陈修泽松开她上下打量,郑重其事道:“不像,没见过这样善解人意的母老虎。”
肖逍忍不住笑了,又被抱了回去。
信号灯转换,车子左拐进入本市主道。
空调热气足,肖逍更犯困,耳边擦过轻缓话音,她扬眸清醒了些:“这都是应该的,我也不喜欢你跟我说谢字,我的就是你的,他们以后也是你爸你妈。”
陈修泽唇角微挑,敛眉把玩长发:“我的什么时候才能变成你的?”
肖逍回他:“你把我的名字添在房本上,我不是没拒绝么,你的卡我也刷过了。反正以后我没工作了,你得养我,来日方长嘛。”
来日方长是个好词儿,养更是个好字儿。陈修泽欣然接受,俯身撬开贝齿探入厮缠,肖逍的瞌睡虫全跑光了。
好在这车的中间有隔板,前后分隔开,不然司机看反光镜多尴尬。
肖逍想听前面有没有动静,陈修泽不满她走神,提起她搁腿上,后仰让她主动靠近自己,含住她的唇厮磨。
晚饭时,陈修泽喝了红酒,唇舌带着甜甜酒香。肖逍觉得挺好闻,双手托起他的下巴,舌尖依薄唇画个圈探进去细舔,腰上的手蓦然收紧,捏得她不舒服,但她没停下。
她以为陈修泽会主动,结果没有。陈修泽扶着她的腰任她舔,神情放松,黑眸灼灼隐着笑意。
感情他是等着享受呢。
肖逍玩心上来,轻轻柔柔在他上颚打圈,手伸到他胸口也在不轻不重地画圈,车内温度更高了。
陈修泽不由地呼吸变重,很快受不住撩拨和使坏的软舌纠缠到一起。肖逍偶尔主动一回,哪儿敌得过他,不一会儿就沦陷,衣扣开了都没发觉。
又遇上一个红灯,车停了。
繁华地段的车多,路灯也亮。肖逍恍然回神,挣脱薄唇胸口起伏不定,下意识往车外看,旁边车的窗户也黑乎乎,应该看不到吧。
她正端详着,湿软的唇由锁骨滑下停在高耸的地方,陈修泽在最柔嫩的红晕外围画了好几个圈。她倒吸一口气,胸.脯耸更高了,倒像是送到陈修泽嘴边的。
有这么报复的么!
她拉起内衣肩带往回缩:“外面有车,前面还有人。”
都怪车里温度调太高,她上车把外套脱了,上身只穿了件牛仔衬衣,轻易被陈修泽解开。也怪她不挑地儿,这时候挑衅,她一想周围都是车,脸就充血。
陈修泽不打算停,拿开她的手放到自己后背,长指一勾,内衣肩带又滑下来,娇嫩皮肤上的红红紫紫淡了不少,仍是明显。他张口含住一点嫣红,照旧打圈圈,怀里的人颤了颤,他松口沙哑道:“前面隔音,外面也看不到。”
肖逍要反驳,谁知出声只有软绵绵的轻哼,索性由着陈修泽不再添火。陈修泽很多时候喜欢埋在她胸前做坏事,只要她不撩火,他的控制力挺强的,何况这是在外面。
然而她太相信他的自控力。
牛仔衬衣整个敞开,陈修泽啄住右边,大掌向左侧揉,前胸的内.衣扣不知不觉开了,这下不该露的全露。她耸肩用胳膊遮住重要部位想往回缩,低头却看到高鼻梁埋在胸线里,简直了。
“不行……”
陈修泽没听到,嫩软的两.团耸得正是位置,他推高重重亲吮,右手沿凹凸腰线慢慢向上抚动,衬衣顺势滑落,肖逍顿感后腰反凉。
就算陈修泽说外面看不到,肖逍还是很紧张,完全不想在车里做那事儿,更别说是行驶中的车!
肖逍忍下前胸的刺激,深吸一口气,放大声音使出杀手锏:“我要生气了。”
这句威胁相当奏效。
陈修泽中止动作,仰眸对上肖逍,肖逍被看愣了。
黑眸燃着□□,眸底却翻涌浓浓的依赖和不舍。
肖逍脸上的红潮很快褪去,眼眶蓦地发酸。
陈修泽的情感算不上强烈,他高兴和生气都不会表现得情绪起伏。现在他这样抬眼望着,肖逍很感触,也怪难受,尤其想起他亲手写的那封信,她更止不住眼眶发红。
一双明眸闪出了泪花,陈修泽恢复清明,拉好牛仔衬衣将肖逍拥进怀里柔声哄着:“我不做就是,别哭。”
肖逍屏气忍了忍,一滴泪还是从眼角掉出来落进陈修泽的领口,陈修泽霎时觉得眼泪滑过的地方烧得要命。
“没下回,我保证。”陈修泽摘了眼镜擦泪珠,语气是无奈又无助。
肖逍趴到他肩头嗫嚅:“我不是为这个……”
“那为什么?”陈修泽蹙眉不解,“你以前可不爱哭。”
原因太多,肖逍一两句说不清楚,不过有一条倒可以说说。以前她是不爱哭,还不是被陈修泽惯的。
她抹抹眼角,直起身穿衣服,说话带着鼻音:“都怪你,我就说我要被你惯成玻璃心。”
陈修泽没脾气,帮忙系好衬衣扣重新抱过她,在她耳边轻语:“怪我,可你以后不能哭了,我看着难受。”
居然不让哭,肖逍破涕为笑,听他说难受又心里一紧,反手环上他的后颈,抱得严严实实。
她这阵儿反常,陈修泽有点担心,揉着她的肩膀说:“实在想出门跟我说,我陪你。”
“我也不是为这个,待家里挺好的。我就是……看到你给妈写的信了。”
陈修泽手一顿,嗯了声。
肖逍想着信里印象最深的一句话,坐直问:“我真有那么好?可以让你放弃现有的一切?”
陈修泽梳理凌乱的长发反问:“你不是已经为我放弃了事务所?”
“咱俩不对等,我这点成绩跟你比起来不算什么。”
陈修泽不赞成她的说法:“每个人的经历和能力不同,只要是通过自身努力得来的成就,不论大小都是有价值的,所产生的意义其实是相同的,不能以高低论值不值得。”
肖逍想了想,确实是这样。每个人的成就对自身而言意义都很大,不能说和优秀的人一比较,自己的成就一文不值了。她特别喜欢这句话,欣慰地笑了笑,在陈修泽眉心亲了一下。
想当初,她跟陈修泽刚确立关系那会儿,茹雅问她喜欢陈修泽哪方面,她那时说不清楚,茹雅揶揄她跟别的女人一样看上了陈修泽的外貌。实际上陈修泽会给她好的引导,她也钦佩陈修泽的能力,最主要两人的思想和观念是相通的,不然只看脸能过得下去么。
她回到座椅上,扎好头发问:“章聿跟你说了什么?”
陈修泽默了下,道:“撞你的那人供出来的指使人自杀了。”
肖逍稍愣,有一点失望:“那就不能指认郑明祖了。”
“嗯,没有证据只能结案。”陈修泽低头在她侧脸轻吻,像在安慰。
肖逍思考了会儿问道:“集资公司和钱庄都被查,旭恺又被盯上,他就没有往地儿洗钱了。钱如果周转不出来,那些放贷人的钱也收不回去,会不会有人出来举报?”
“你怎么知道。”陈修泽直起身看她。
“无聊的时候上网看了看,联想一下差不多是这个情况。”
陈修泽哦了声,浅笑:“要不来给我当秘书?你很快就能代替余鑫的位置。”
“不要。”肖逍撇过脸。
陈修泽笑出声,趁她扭头正好枕上她左肩,她忙抱住陈修泽的腰支撑。
“有闲钱的人高利放贷,他只管牵线还能套牢赌徒。这种钱确实好赚,但平衡关系一旦打破,放贷人不会讲情面,为了拿回钱自然什么事都会做。”陈修泽蹭了蹭说。
“郑明祖只剩下旭恺能挽救,不会坐以待毙吧。”
“他最近正联合几个合作商开发新地皮,想把钱扔进去洗出来还给放贷的。”
这不是拆东墙补西墙么,郑明祖到这种地步了?
肖逍不太理解:“滞销的楼盘不管了?高新区的那块地不是刚建么,不是也可以投资。”
“那些已经开发,投入太大会引人注意。”陈修泽淡声说:“找块新地可以往外洗更多的钱,安抚放贷人。”
“唔,也是。”肖逍点点头,“那楼盘真的很豆腐渣?”
“没那么渣,我让人夸大其词,不想让他们回笼资金。”
肖逍算圈内人,房地产这一套怎么运作,她还是懂的。
大多房地产商先向银行借贷,开发后经销售回笼资金还贷。房子卖不出去,哪儿来的钱还给银行。旭恺虽是酒店业大佬又是大房地产商,这些钱不该拿不出,可惜沾上了郑明祖,就是拿不出。
陈修泽又说:“顺便让银行施下压。”
这边卖不出钱,那边银行施压要债,肖逍听着就够压力山大。
陈修泽再补一句:“哦,顺便再爆点他们施工污染环境与当地企业恶性竞争的料,离进政府的黑名单不远了。”
肖逍:“……”
果然在这种事上不能惹陈修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车再拐个弯就到大厦楼下,肖逍拍拍陈修泽后背示意要穿外套,陈修泽却突然抱起她到另一侧死死护着,紧接着砰的一声响,车猛地晃动往外甩,刹车声刺耳,她困在陈修泽怀里什么都看不到,只随惯性倾斜,直到车停下。
马路中央的护栏折了一段,对面经过的车流也受到影响停滞不前,被撞的车惊魂未定,肇事车横在路中间没动静。
陈修泽护着肖逍的头转身看向右侧,车门被撞得往里凸出一块,损坏不大。肇事车贴了反光膜,他看不清车里的司机。
肇事车又发动,陈修泽迅速打开隔板:“往前开!不用管前面!”
司机赶紧照办,车不可避免又猛烈晃动,这次被撞在尾部。
肇事车撞完调转车头逆行驶进北面的小道,不见了。
肖逍大脑处于空白状态,陈修泽给她套上外套,半抱半揽带她下车过马路回大厦。
楼底的安保围上来询问,肖逍没来得及拿眼镜,眼前模模糊糊几个黑影,耳边也嗡嗡的。
陈修泽沉声吩咐完,带她进了电梯。狭小空间里,感观上安全不少,她仍害怕。
那车不止撞了一次,逃逸的思路清晰,压根不是酒架或者操作失误一类的情况。
如果方才是郑明祖做的,那么郑明祖不仅要害她,也不打算放过陈修泽了。她害怕会是这种情况,陈修泽出一点闪失,她受不了。
“银色轿车,大众,车牌号……”
陈修泽没说完,肖逍抱住他的腰环得特别紧,他报完车牌号挂了电话低头哄慰:“没事了,有我在。”
“就是因为你在。”肖逍抱得更紧,埋在他胸前。
陈修泽微怔,抬起肖逍的脸,对上担忧的双眸说:“他动不了我,别为这事担心。”
肖逍没说话。
郑明祖此时与亡命徒没区别,谁也猜不到他下步会做什么。
两天后,肇事车找到了,司机也被抓获,然而这起撞车事件以醉酒驾车的形式处理了。摆明没这么简单却只能这样处理,不安开始笼罩肖逍,挥之不去。
陈修泽尽量待在家里安抚肖逍的情绪,正好安排订婚宴。
本来按照w市的风俗,订婚只邀请两方亲友。陈修泽不按当地风俗,不止向外界公布了订婚时间,还下帖邀请了不少商界人物。地点定在本市年代最久也最正宗的郑宴,不少人奇怪陈氏与郑宴闹得僵,这又和好了?
不过陈与郑两家总归有扯不断的亲缘关系,陈氏总裁订婚不是小事儿,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反正这等喜气他们必须去沾一沾,能被邀请说明自个儿有头有脸,高兴还来不及。
到了那天,嘉宾们陆续到场,越加好奇陈修泽的未婚妻是什么类型的女人,能被陈修泽宠成这样。
圆形宴会厅呈放射状摆了六圈桌椅和自助台,订婚宴的规格与婚宴无异。宴厅中央有棵三米多高的银杏树布景,灯光从金灿灿的树叶缝隙里照射出,壮观又美轮美奂。时间仿佛回到金秋十月,所有人在树下享受静谧,交谈也轻言细语,没人想破坏美好的氛围。
陈母同别人唱反调,对着桌上的琉璃烛台面无表情。有人来祝贺,她寒暄几句,不走心。
今天这场安排根本不是缓和。陈修泽二十多年没进过郑宴,却在这儿摆订婚宴,无非是逼着她承认肖逍。在外人看来,肖逍完全是被婆家接受的儿媳妇,谁都不知道前天才有人通知她来参加订婚。要不是郑老爷子也来了,她一定不会出席,当然她也没跟肖爸肖妈照面。
没一会儿,陈修泽带肖逍入场,厅内热闹起来。
肖逍穿一字肩嫩黄色蕾丝小礼服,长发盘起,肩膀向下垂了一层薄纱,身后v字露背,蝴蝶骨忽隐忽现,两条腿纤细笔直,说不上惊艳,但温婉可人。
传了很久的未婚妻,嘉宾们总算瞧见真人,个个眼神热切,要把肖逍看个明白。
肖逍不喜欢被一群人盯着,揽着陈修泽的手紧了紧。
陈修泽抚上她的手背侧低头:“一会儿就好。”
许是那天受了惊吓,肖逍状态不算好,轻声嗯了嗯,娴静走在他身侧。
“还没嫁就夫管严,瞧瞧那小媳妇样儿。”茹雅在离着银杏树最近的亲友桌坐着,恨铁不成钢,“我就说这身太一般,哪儿比的上浅紫那件,小蛮腰绝对的,后背露得也漂亮。”
左边的胡瑙摊手:“总裁大人不让别人看。”
茹雅沉浸在紫礼服的怨念里,恨恨道:“现在就管这么严,以后还得了,回头给逍逍打个预防针。”
右边的李卿摆弄手机:“录下来给修泽听听。”
“别介!”茹雅抢过手机,一脸恐慌:“开玩笑懂不懂?有没有点幽默细胞。”
李卿重叠长腿,眯起眼:“我说,你不是不乐意沾着我么,抢的倒挺溜。”
茹雅瞅他一眼,默默将手机放下,起身坐到胡瑙另一边。
这处空了三个位置,叶栩没来,章聿在岭城处理案子也没来,许意抛弃李卿去另一桌陪家人。茹雅可以随便换位置,只是李卿心不爽。
“戴戒指了!我天!好大一颗钻!”胡瑙少女心萌动,“戒指上也有银杏叶呢,逍逍这是有多喜欢银杏。”
茹雅从李卿那张斯文脸上收回余光朝前望去,陈修泽将戒指慢慢套牢肖逍的手指,精致的方钻在树下折出耀眼光芒,左右两旁各有一小片嵌满黄钻的小银杏叶连接戒托,与布景特别相衬。
当然了,那么大颗钻,在场的女嘉宾无不艳羡。
“他们俩初见是在一棵上百年的老银杏树下。”茹雅说。
胡瑙恍然大悟:“怪不得以银杏做主题。”
然而实话讲,肖逍没料到今天是这样的场景,手上的戒指她更是意料之外,以至于进厅到戒指稳稳戴到左手中指,她一直神游。
陈修泽握住她的手俯身,薄唇极轻地落在她手背,又落在纤白手指,停留片刻才离开,珍视和怜爱溢于言表。
四周寂静无声。
多数人没见过温柔的陈修泽,陈父陈母也不曾见过,惊讶不可避免。
肖逍倒是见惯了,仍是没反应过来。
戒指不大不小正合适,陈修泽轻轻摩挲很满意:“原本想在那棵树下给你戴的,我等不及。”
老银杏再生金叶得明年十月,他多等一天都难熬,这枚戒指戴到肖逍手上,他可算心安。
肖逍怔怔地看他,双眸氤氲,完全忘了戴着隐形眼镜。
几片风干的银杏叶飘落枝头,亦如初见的那一日,肖逍总觉得像在昨天。那时她想象不到这个冷肃的男人会融进自己的生命,也想象不到他能惯她宠她如这般。此时回想这些,她庆幸自己的幸运,能够拥有他。
陈修泽又难受了,拇指轻擦肖逍眼角:“说过的,不许哭。”
肖逍吸吸鼻子,笑了:“我爱你,陈修泽。等你变成老头子,你脸上有多少褶,我就有多爱你。”
深邃眉眼浮现柔柔笑意,陈修泽在众人注视下拥她入怀喟叹:“现在就开始长褶吧。”
“不行,你要和我一起,不准你先变老。”
“好,陈太太说的算。”陈修泽无原则妥协,笑着埋进肖逍颈间,从没感到这样的舒心。
俩人斜后方,茹雅和胡瑙的心都苏化了。
茹雅不明白:“为什么说那么小声,我还是听到了。被塞一嘴狗粮也就罢了,为毛我还继承了狗的听觉,天要虐我!”
胡瑙同样不明白:“我也听到了,但我好像不是单身狗。”
茹雅怒视,用手指她:“you,小小年纪比我早脱单,十里八村就剩我一只单身狗,小心我咬你!”
胡瑙刚张嘴,茹雅嗷呜一声,她咽咽口水老实坐着。章大人不在这儿,没人给她撑腰。
旁边传来肆无忌惮的笑声,李卿笑得花枝乱颤,白瞎一张斯文脸。
茹雅正要发作,中间那张桌响起掌声。
李卿收了笑:“哟,老爷子是个体面人。”
俩姑娘扭脸,郑老爷子正带头鼓掌祝贺,瞧着挺高兴。她俩不懂豪门里的道道,听不出李卿的话外音,直接无视,回头接着关注肖逍的动向。
厅内气氛活跃,好多人离座向陈修泽和肖逍道贺。李卿不似先前闲适,目光不停在人群穿梭,少有的正经。
茹雅难得清净倒不习惯了,装作不经意往旁边望,李卿忽然离座,她嗖地瞥回来。
“你们俩一会儿跟着肖逍,不管修泽在不在她身边,一步别离开她,就在这厅里不能出去。”李卿离开前嘱咐。
“什么情况。”茹雅歪头问。
胡瑙摇摇头。
俩小脑袋随李卿走开的方向转动。有个穿正装的中年男人进入宴会厅,面带微笑,气宇不凡。茹雅瞧着有点眼熟。
李卿噙着玩世不恭的笑挡路,那人不恼,挺乐意跟他照面,三四个安保同时向那处移动。
胡瑙脸刷地黑了:“郑明祖。”
“谁?”
“就是他害得逍逍没了孩子。”
“你、说、什、么?!”茹雅暴走了……
Chapter 64
“什么时候有的孩子!”茹雅霍地起身,叉腰站在桌边。
胡瑙跳起来捂她的嘴:“小点声,肖姨肖叔都不知道呢。”
茹雅留意下肖妈妈那桌,没人看过来,她忍了忍坐下愤恨:“气死了!逍逍超喜欢小孩子。以前讨论未婚先孕这茬,她说怀上就生,坚决不打胎。这倒好,更该生的没了,她得多难受。”
胡瑙亲眼见过肖逍难受,感触更多,但是她无心和茹雅一起愤恨讨伐,现下要命的是郑明祖。
李卿还在与郑明祖周旋,安保们扮作r端酒在第四圈的桌椅周边走动,不时观察周围人的行为和郑明祖的动向。
陈修泽挡在肖逍左侧,避免她看到郑明祖,神色如常与他人攀谈。
另一边,陈母坐立不安,其他郑家人见郑明祖出现在宴厅,面色都不怎么好。郑老爷子懒得瞧小儿子一眼,慈眉善目和肖爸肖妈聊得愉快,没什么架子,让肖爸肖妈意外。
上百号人出席宴席,表里如一的不多,大多人另有盘算。陈家出席的亲友倒还好,多是从国外赶回来的,单纯为一对新人庆贺。
肖逍身旁围了一圈陈家的近亲远亲,混血和纯老外占一半,有个漂亮的混血婴儿朝她咯咯笑,她的注意力全被小宝宝勾走了。
她一直没动静,陈修泽顺着她看的方向听到小孩的笑声,粉嘟嘟的小脸也冲他笑起来。婴儿独有的清脆声音总叫人心软,他对孩子稍稍有了感觉。
虽然流产已过几个月,孩子仍是敏感话题。陈修泽心中犹疑,还是揽过她转移视线。
肖逍挣脱开又望过去,问宝宝的妈妈:“我可以抱抱她吗?”
陈修泽扬起剑眉低声唤她,她回头抿起唇眨巴眼,陈修泽只得退步。
小宝宝的妈妈和陈修泽同岁,却是陈修泽的侄女,典型的法国女人,中文说得很溜。不过外国人不兴论辈分,大侄女很和善,二话不说把宝宝送到肖逍怀里。
肖逍小心翼翼抱着,伸手捏小胖手,反被小宝宝包住手指,抽都抽不回来,好像在跟宝宝交流,她别提有多喜欢,眉眼弯成了月牙,神情异乎寻常的温柔。
要是孩子还在……
陈修泽中断思绪,望了眼试图越过李卿的郑明祖,敛眉隐下眸底的厉色。
婴儿的身体特别软,有一股奶香。肖逍嗅了嗅,低头亲宝宝额头,抱给陈修泽看:“你瞧她眼睛圆圆的,睫毛也长,长大一定是美女。”
“女孩儿?”陈修泽正眼打量圆鼓鼓的小肉脸,说:“有点胖。”
肖逍不乐意:“这叫婴儿肥,这样才可爱。”
小宝宝本来咿咿呀呀挺开心,突然哇一声哭起来,那穿透力,陈修泽皱了眉。
肖逍心疼呐,一颠一颠地哄宝宝,瞥陈修泽:“你干嘛说她胖。”
“……”陈修泽无言。
他已经预见肖逍有了孩子会怎么对自己,起了晚点要孩子的念头。
大侄女瞧陈修泽吃瘪,说了句法语,旁边人都笑了。
肖逍听不懂,求助陈修泽。
“她说你当了母亲,我就没地位了。”陈修泽不无忧愁,还叹气:“我看也是这样。”
几个女亲友笑得更开怀,大侄女更是笑得停不下,陈修泽摆明骗人。
肖逍哼一声:“我信你才怪。”
大侄女笑道:“kyle说得差不多,不过我看他很心甘情愿啊。”
陈修泽摆出个“还能怎样”的表情,肖逍也乐了,当即甩过去“别闹”的眼神。大家又笑作一团,宴厅只有这处最轻松。
小宝宝哇哇哭,别人还笑,她哭得更起劲儿。肖逍没带孩子经验,招架不住,怎么哄也不行。
大侄女把宝宝抱回去:“她是饿了,我带她去喝点奶。”
肖逍舍不得,想跟去看看,正合陈修泽心意。
陈修泽唤来r带路,叮嘱肖逍:“只能待在那儿,出来前通知我。”
肖逍点点头,叫上茹雅和胡瑙去了休息室,两个安保自动挪步到休息室门外徘徊。
陈修泽走到李卿旁边,难得好脾气地说:“我不记得有给你下请帖。”
郑明祖笑脸迎人:“好歹是一家人,我还是要来祝贺的,即便你不打算认我这个长辈。”
多冠冕堂皇的说辞,加害别人自己脸上还放光。李卿的嘴角抽了抽,论不要脸,他头回佩服别人。
陈修泽回道:“要说一家人,我建议你先问问老爷子愿不愿意把你划进这个家。”
郑明祖唇角仍高挑,眼里却有了凉意。
“捏我的软肋之前,先把自己的藏好了。”陈修泽刚说完又反口,慢条斯理地补上下句:“不对,你的软肋无处可藏。比如现在,马上可以暴露。”
郑明祖脸色一变。
李卿没弄懂陈修泽的话意,身边倏地擦过一阵风,郑明祖闷哼后仰栽到地上。那拳头上脸的声音忒震撼,他懵了。
郑明祖栽倒前扶了桌子,高脚杯砸到餐盘刀叉,声音刺耳,哐啷掉了一地。几个女人尖叫退开,整个厅突然安静了。
说动手就动手,这可是自己的订婚宴啊!李卿心中呐喊,呆呆转脸看陈修泽。
陈修泽站直整了整西服边角,黑眸垂着很沉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一点发火迹象没有,跟没动过手似的。
李卿干咽一下,又看向躺在地上的人。
郑明祖狼狈后仰,嘴角泛青往外渗血。陈修泽下手很重,打得他眼前一阵发花,他抹一把唇边,侧脸在两张桌子的缝隙里迎上郑老爷子的目光,似乎有一丝希冀。
郑老爷子冷漠回眸,好似陈修泽打了一个跟他毫不相干的人,懒得关注。
陈母越加坐立不安。陈父则一言不发,脸色非常难看。
“怎么了这是。”章妈妈问肖妈妈,肖妈妈更一头雾水。
肖家的亲朋窃窃私语开,许意串桌打圆场,李卿也赶紧加入,这通忙活。
陈修泽早说直接上手,李卿在郑明祖进门那会儿就上去ko了。陈修泽用得着搞这么大动静么,又要上头条了。
厅内小声议论的声音传开,陈母终于坐不住蹭地站起来,肖爸肖妈、章爸章妈、陈父齐齐看向她。郑老爷子向下一戳拐棍,她又犹犹豫豫坐下,再没敢往处那瞄。
郑老爷子是站在陈修泽这边的,陈母得识趣点。
陈修泽完全不在意别人,慢走两步蹲到郑明祖身侧,慢言轻语道:“是不是似曾相识?有人管你么?”他说着轻飘飘扫向四周。
客人们被他一瞧通通装作什么没发生,郑家人本来也看不见,郑明祖就一不速之客,谁都不待见。
“没有郑家,他们会管你是谁?”陈修泽居高临下,一字一句吐字清晰:“你最怕的不就是这个么。不过这只是开始,希望你记得。”
郑明祖眸色清冷,犹有一分戾气。蓦地,他大声呵笑,有人禁不住看过来,他仰在地上笑得更放肆,疯了一样。
陈修泽起身,淡漠挪眸,抬手招来安保。
郑明祖推开拽自己的手,擦净嘴角的血利利索索站起来,也动手整理好西装,哪儿像刚才发疯的模样。
“你猜我们之间谁会先结束?”他保持风度笑着问。
“你没有结束的那天,除非眼再也睁不开。”陈修泽平声回复。
郑明祖拉长腔哦了一声:“拭目以待。我也不想外甥媳妇尝到肝肠寸断的滋味儿。”他把周围的人挨个儿望了一遍,特别留意了几个角落,眼角透着阴狠的冷光。
“你可一定说到做到。”他说完在安保看管下走出宴厅。
“他什么意思。”李卿双手环胸,弯腰越过陈修泽目送不速之客。
陈修泽回身依次看过郑明祖望过的方向,道:“我离开两天,兄弟情意记在账上。”
“我说,刚订婚去哪儿这是?”
陈修泽搭腕表看眼时间,径直走了。
“哎哎哎,等等!你家那位咋办!”李卿边喊着要跟去,被许意拦下,颀长身影一不留神不见了。
“别吼了。”许意说,“跟我去收尾。”
李卿哦哦两声,跟在后面问:“你知道他去哪儿?”
许意只蹙眉,不说话。
休息室里,小宝宝咕嘟咕嘟喝奶,胖胖小手还知道扶奶瓶。肖逍心尖都在冒奶泡,萌得不舍得挪眼。
胡瑙一会儿说小宝宝可以这样,一会儿说又说小宝宝原来可以那样,大惊小怪。
茹雅么,比较担忧,一个劲儿观察肖逍。
大侄女让肖逍拿奶瓶,自个儿换了尿片,身上有股毛骨悚然的劲儿:“我没见过kyle开玩笑,好诡异。”
肖逍不明地抬眼:“他经常开玩笑,有时候还喜欢捉弄人。”
“你说得是他吗。”大侄女惊悚,“同一栋房子里住了十年,我可没瞧见他开玩笑。虽说我们不论辈分,他一向冷得掉冰渣,我很少主动跟他搭话,长大以后才熟络。”
肖逍也惊悚了,大侄女中文十二级呐,违和,太违和。
茹雅调侃:“陈总裁是家用小太阳,只对内人发挥制热功能。”
胡瑙非常赞同,大侄女笑不拢嘴。
茹雅惊讶:“你连这都能听懂?还是外国人么?”
“我们这个家族是这样。”大侄女解说,“回到中国的,法语是从小必修课,海外生长的中文是必修课。kyle特殊,他九岁回的法国,中文法文无障碍沟通。”
“难怪难怪。”俩姑娘摸下巴思考,这个家族接地气儿。
噔噔噔,有人敲门。
肖逍抱起宝宝,茹雅喊一嗓子:“进来!”
李卿从门外探进身,准确找到肖逍招手:“你出来下。”
“我?”肖逍惊奇,“没喝醉吧?找我做什么。”
“还能有谁的事儿。”李卿眉宇间有一丝凝重,很快地扇两下手:“先出来。”
肖逍把孩子给大侄女,和茹雅对视一眼,出门问:“怎么了?”
“你说。”李卿指使许意。
许意不悦:“为什么我说。”
“我刚问他去哪儿了,你不说话,可不就得你说么。”李卿想到些什么,怀疑地问:“你俩是不是有阴谋。”
许意忙撇清:“我哪儿知道他要做什么,我只是猜测。”
“那也你说,别她承受不了出啥事儿,回头修泽拿我开刀。”
许意脾气好,痞不过李卿这样的,但对着肖逍殷切的眼神,他不知怎么张口。
肖逍听出点意思来,陈修泽好像出事了,她着急:“到底怎么了?”
“修泽不见了。”许意说。
“去哪儿了?”
“我们要是知道去哪儿了,还用拌嘴么。刚看监控,像……”李卿嘴快,说一半才记得端详肖逍的表情。
“说啊!”
肖逍一吼,李卿飞快吐字:“被绑架了。”
“都被绑架了,你俩还在这儿拌嘴?”肖逍一万个不信。
“这不他说离开两天,我们觉得有蹊跷。”李卿思考着问:“他有跟你说过要离开么?”
肖逍摇头:“他不会一声不响出门,都会跟我说一声。他什么时候跟你说要离开两天?”
“就郑明祖被赶出去那会儿。”李卿又嘴快,被许意用胳膊肘怼了一下。
李卿歪出去扶墙瞪回来:“干嘛。”
许意使个眼神,他立刻会意,轻咳两声站直说:“郑小舅吧,没变质之前还是很有长辈样的,对修泽绝对是一家人,不能做那种事。再说刚起冲突就绑人,那不傻么。”
肖逍沉默。
说多错多,李卿准备撤:“那个……我去看看他们找到那帮人没。视频里没动粗,修泽是跟着走的,你别担心。”
“前几天,我跟他在回家的路上遭遇了交通事故,那车撞上我们又倒车撞了一次,我不觉得那是普通的醉酒驾车。如果是你们是郑明祖,被陈修泽逼到一定份上会怎么做?”肖逍忽然说。
许意的脸色变了变,李卿揪起了眉心。两人都没答话。
宴厅大门开合,银杏布景仍绚丽唯美,却不应景了。
肖逍挪回眼:“时间不早了,送客吧。对外就说陈修泽喝醉跟我先回去了,他们不会细问,家里人也先别告诉。过会儿我给余鑫打电话,没准能知道点什么。既然他说了离开两天,那就是有把握,不过还是要报警。”
许意和李卿没料到她这么冷静,反倒默声了。
“还有,现场人清点下,少了多了都有问题,我们的人没少就好。”肖逍说完回了休息室。
“她太稳了吧?”李卿回过神,“还以为会崩溃。”
“崩溃就不是肖逍了。”许意拿出手机拨号,“我清点人数报警,你追踪修泽去向。”
李卿应下:“一会儿我送肖逍回去。”
许意按住手机话筒提醒:“这时候就别打人姑娘的主意了。”
“我说,咱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么,女人有兄弟重要?”李卿不乐意。
“别贫了,赶紧的吧。”许意打发走他,让人只在宴厅开一个门送客清点人数。
坏消息马上传来,陈母也不见了,尚不能确定她是被带走还是自己离开的,情况不太妙。
肖逍回家待在卧室发愣,茹雅担心她留了下来。
警方很快上门调查监听,客厅嘈杂。茹雅关好门坐到床上摸摸肖逍手背,放眼四处打量。
这屋跟陈修泽不搭边儿,全按肖逍的喜好来,尤其是床。
肖逍喜欢把被褥垫得厚厚的,床边装饰琉璃灯,被罩床单得是亮色,枕头用双人的。本该是休息时间,最亲密的空间只剩下一个人,肖逍岂不是更想陈修泽。
茹雅想着要不要提议换个地方等信儿。
房顶大灯没开,琉璃灯仅点亮三盏。肖逍转动手指,方钻折射的光很薄弱,无端让人感到心闷。
“你说,这么大的事儿,他不提前知会我,是不是欠收拾。”肖逍语气怨恨。
茹雅受到惊吓手僵硬:“你……没事儿吧?”
肖逍转着戒指,不出声。
回来前,她给余鑫打电话了解情况,原来旭恺有三个股东找到下家,收股人也参加了订婚宴,是陈修泽安排来暗地里接洽的,陈修泽才是真正购买旭恺股权的人,合同订在两天后签。
这事儿百分百让郑明祖知道了。假如陈修泽成为旭恺的股东参与经营,郑明祖走账细节都会被扒出来,陈修泽不管威胁贿赂那套,若是要求查账,郑明祖就洗干净等着坐牢吧。
所以照常理,郑明祖绑陈修泽很正常,可会不会伤到陈修泽,肖逍心里没底。另外,肖逍也有疑问。
陈修泽说离开两天,是早猜到郑明祖会绑自己?而且这么重要的计划让郑明祖轻易得知,不像陈修泽的行事作风。
肖逍想简单点,觉得不可能,想复杂点,又连不上,费脑。
茹雅看她不说话,以为她胡思乱想,安慰道:“谁能拿陈修泽怎么样,他不收拾别人就不错了。你别自己吓唬自己。要不咱俩聊会儿天,我去开灯。”
“别开。”肖逍伸手拦住,“太亮显得房间空。”
“……好吧。”茹雅坐回床上,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没陈修泽,屋里即便人多在肖逍看来也空。
聊天几乎是茹雅在扯东扯西,肖逍很少回应。凌晨三四点,两人躺着谁都不再说话,天色渐渐蒙蒙亮。
清晨,肖逍迷糊中碰到腰上的胳膊,立刻翻身坐起来:“陈修泽!”
茹雅惊醒:“他回来了?!”
肖逍一看胳膊的主人,黑脸掀掉:“你这睡相,以后嫁人怎么办。”
茹雅顺胳膊飞出去的方向翻个身,打哈欠:“你家陈修泽不也一样么,这么容易认错。”
她随口一说,肖逍没动静了。
“那什么,我开玩笑的。”茹雅坐起来赔笑,“瞧瞧你的黑眼圈,明天陈修泽回来好说我了。”
昨晚没人打电话索要赎金,今天又过去了四分之一,陈修泽能不能依言回来是个问题。
肖逍低头碰了碰戒指,强行按压内心不安,可惜压不住。各种不好的念头和画面在滋生,她反感自己的想象力,抿开长发深吸一口气。
“你又瞎联想了吧?”茹雅很懂她,挑眉道:“这能力用在工作上就行了,别在生活里瞎用,不觉得负担重么。”
肖逍长长吁气,低声说:“我……很害怕。”
茹雅听着怪难受:“你不信别人,还不信陈修泽么。”
“逍逍!快!来电话了。”张妈在外面蹬蹬敲门。
肖逍猛抬头匆匆跳下床,鞋没来得及穿跑到客厅。
茶几上的手机在响,陌生号码来电。刑.警队长警惕地比划一下,所有人高度紧张。李卿和许意一晚没睡,两张俊脸全是疲态。
追踪调节好,队长说:“接。”
肖逍果断接听按了外放,对方没有主动说话,她先问:“你带陈修泽走的?你要多少钱?”
一个闷哑的男声传来,像感冒了鼻子不通气儿、嗓子咳很久缺水的那种声音。
“五千万,你来送。”对方说。
许意当即摆手,队长也不赞同地摇头。
肖逍看他们一圈,直接同意:“可以。”
李卿傻眼,这是去送钱还送人啊!
“先把钱准备好,等我通知。”闷哑声音落下,电话要挂断。
“等等。”肖逍喊住对方,“郑明祖被抓就是这两天的事儿,我想你们比我更了解他被抓会做出什么举动。”
“你这是威胁我?人可在我手上。”
“我只是阐述事实。你们无非是要钱,郑明祖允诺你们多少钱,我可以给双倍,但是陈修泽必须安然无恙回来。”
“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没资格,我也不是跟你谈条件,给你多个选择而已。你先考虑,我等你信儿。”肖逍讲完挂了电话。
客厅里安静得出奇,一众人呆鹅状,没见过挂绑.匪电话的。
肖逍扔了手机:“准备钱吧。”
“你你你……”李卿结巴,“是五千万还是一亿?”
“你说呢?”
李卿的思维明显跟不上,许意看着肖逍若有所思。
肖逍招招手,李卿凑过去,她很小声地说话。李卿啊哦嗯各一声,仿佛明白了。
“你胆儿太大了。”李卿呐呐感叹,“哪儿来的自信。”
“那你有别的办法?”
“没有。”
“就这样吧。”肖逍说。
李卿听这四个字儿很耳熟,陈修泽也讲过,要不他说没别人比肖逍更配陈修泽。
然而肖逍的安排风险挺大,他迟疑着没答应:“到时候修泽没找到,你把自己搭进去,修泽一定会弄死我。”
“我还得收拾他呢。”肖逍咬牙哼一声,一把拽下戒指攥手里走了。
李卿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平常在修泽身边柔柔弱弱是装的吧?”
许意回他:“你哪只眼看她柔弱?”
“……呃,是我眼拙。可照她这个弄法,你届时一定得救我啊。”
“说来听听,她想怎么弄。”
“就……”
“等一下等一下。”队长打断,挺生气:“你们是不是过于乐观了?这可是绑架,撕票随时可能发生,办这么多年案没见过挂绑匪电话的。”
许意和李卿互望,忽觉确实乐观过头了,不过也是有缘由的。
李卿说:“因为陈修泽说离开两天。”
Chapter 65
“你别打他的注意,拿了钱赶紧走。”
“他都听到声音了,还要留着?”
“不是没看到脸么。别怪我不提醒你,他是一般人么。你动他,小心祖坟都被扒出来。”
“呸!老子干这行啥时候怕过。”
“得了吧,你有种别娶老婆生孩子啊,他能让你死了也不安生,你信不?就算他被你先弄死,他那几个发小也不会放过我们,尤其那个李卿,下手阴狠着呢。”
“就这么放出他出去,他能放过我们?动动你的猪脑!别忘了,郑明祖正在等他的死讯!”
陈修泽侧耳听了听,吼声传出去老远,外面应该很空旷,没有回音。他推断自己不是待在建筑物里,因为外面的声音特别闷,如果在建筑里,门或窗的缝隙会传入说话声,这儿一定是封闭空间。
“郑明祖的话你也信!出事先把你甩出去。别蠢了,让我说拿钱赶紧跑人,别动他,能有条后路。你要是不听我的,咱就分钱各走各的,我不要多,够还债就行。”
“你他妈给老子来这招!都在一条船上,你找死呢!”
哗啦啦,脚踩石子的聒噪响声,说话的两人打起来了,有人劝架。
方才要走的那个人话音明显比另个沉闷,有鼻音。陈修泽又听了会儿,趁外面动乱清了清嗓,回音就在耳边,果然这是个很小的封闭空间。
他动了动,双手被束在身后绑得紧,眼上还蒙着黑布条,加上寒冬的天气,手脚早就冻麻,他挣脱不开。
除手绑的姿势有一点奇怪,他仍坐得端正,经过一晚还能身板挺直,不像挨冻的人。
“妈的!”有鼻音的那个啐了一口,“我要不是看在大家都在一条船上,能他妈想到这步么!你还上手了!”
“你小子给老子小心点儿,敢有异心,大家一起翻船!”
“那得问问我外面的弟兄同不同意!”鼻音男吐口唾沫,“他老婆可在我的车上,想要钱就他妈老实点儿!”
陈修泽闻声眉心一锁。
肖逍也来了,这下两个人在对方手上,他不好办,合着走之前白说那句话。
李卿啊李卿,这笔账得好好记一笔。
吵闹声没了,貌似走了一个。
“大哥,怎么办?”
“那个怂.逼说得也不是没道理,幸好我留一手。”
“你说怎么整,我们照办。”
猥琐笑声很让人反胃:“这事儿轮不到你们,咱就等着看现场直播。”
长指握成拳,陈修泽呼吸放缓,气息冷冽。
拉门哗啦打开,黑布条被人揭了,光线刺眼,陈修泽阖起眸,模糊中看到左上方有个红点,闻到一股怪异的香味……
肖逍的suv被弃在田间小路,许意赶到的时候,后备箱车门没关上,里面的钱都被搬空,肖逍不见踪影。
“跟着呢?”许意关上车门,调了调蓝牙耳机问。
“没问题,信号相当好。”李卿不由地赞叹,“亏她能想这么个招,我平常真是看错她了。”
“借队长一句话,别太乐观。”许意冷静提醒:“肖逍能盯住,伯母是个大问题。人都不知道在哪儿,小心为妙,不要轻举妄动。”
“伯母交给你了,我这边尽管放心,随时联系。”李卿关了耳机,眼盯着笔记本屏幕呵一声:“这帮人可以啊,居然回市区了,没有跟踪器得费多少时间找他们。”
副驾驶端着笔记本的是余鑫,他火急火燎从岭城赶回来听李卿差遣。
“好像准备穿过市区去南边。”余鑫说。
“好好盯着,把你家老板娘弄丢了,咱俩就……”李卿比个抹脖子的动作。
“一定一定。”余鑫一脑门冷汗,目不转睛地看屏幕。
肖逍这刻跟陈修泽差不多,头上套着黑布罩,只知道车在行进,并不清楚目前的所在地。
“这娘们真准备了一亿,十个麻袋,五个箱子。”有个人在打电话,语气有那么点兴奋:“不过箱子有密码,她要看到人才打开。”
车急转弯,肖逍顺势甩到讲电话的人身上,听到带鼻音的声音:“那个该死的不打算放人,你知道怎么办吧?”
肖逍绞起眉被猛推回去,装作不稳的模样撞到车门上,嘶了声。
“我知道。”那人回完吼肖逍:“老实点儿!小心见不着人!”
肖逍不想理他,装装样子是有必要的,她露出点小恐慌往车门上贴了贴。
车又开了一阵才停下,肖逍被拽下车,身旁多了两个男声,随后大麻袋和箱子一个个落在脚边。
“密码。”带鼻音的声音。
肖逍眼前是黑布,循着话音方向说:“我要看到陈修泽。”
“你人都在这儿,还跟我讲条件?”
“麻袋里五千万,箱子里五千万,你想要箱子里的钱就让我看到陈修泽。不想要随便你,反正我和他回不去会有人帮我们做点事。”肖逍说得够委婉了,陈修泽的手腕很出名,他出了事,这些人一个都没得跑。
鼻音男没接话,手机响了。
冬风凛冽,肖逍低头能看到飘的起裙边,忧心陈修泽会不会冻伤。
“带她上去。”鼻音男说。
“哥,咱不是?”
“你们想干啥。”第三个男声出现在肖逍前面,“说清楚。”
“她看不到人不给密码,人在你大哥手上,我们能干啥?”鼻音男说,“是你大哥打电话让带她上去。”
“少耍花样!”
这是两帮人?肖逍看着裙边想。
“快走!”有人推搡。
肖逍深呼吸忍下要反击的冲动,跟着前面的一双脚亦步亦趋地走着,越过铁轨走上台阶又抬脚上了楼梯。
一路走过的地面很脏,有零食袋垃圾,还穿过一排排脏兮兮的公共座椅,她推断这是个不用的火车站。
黑布罩被摘了,箱子全部落在眼跟前,肖逍阖眸缓了片刻,睁开眼见三个戴口罩和墨镜的男人站在她前方,旁边还有一个。
“想见人是吧?”胖又矮的男人问。
肖逍扫一圈,没见陈修泽。除矮胖的男人外,还有个瘦高个儿、一小身板的青年加一戴棒球帽的男人。
这儿真是个弃用的火车停靠点,脏乱不堪,有一股潮腐的味儿。
“他在哪儿?”肖逍看向胖男人。
“胆儿挺大呢,不像一般女人。”胖男人哈哈笑了笑。
“你搞什么呢。”这声带鼻音。
肖逍转而看离胖男人两米远的瘦高个儿,将这帮人认得差不离。
“当然是好东西啦。”胖男人笑得极其猥琐,吩咐小身板青年去哪儿守着,拎出手提电脑包,笑嘻嘻道:“我们只为钱,也得留条后路。看了这个,你考虑考虑还要不要见人。”
肖逍隔着口罩都想象到这人的长相,恶寒。
电脑打开了,突然蹦出不堪的呻.吟声入耳。
黑白的画面有个上身半.裸的女人,内衣被推到胸以上,右边的白色胸脯一颠一颠的,三个男人登时看入了迷。
肖逍一下子认出画面里出现的男人手是陈修泽的,一只按压女人裸.露的小腹,一只抚上女人的脖子。女人上下晃动,两条腿大喇喇分开跟着乱晃。
紧接着陈修泽斜身入镜,在画面里留下右边的肩胛遮住手指,西服掉到地上。女人晃动得更厉害,叫声越来越动情,污言秽语都出来了。
“关了。”
清冷话音一落,陈修泽明显一僵。
“哈哈哈,看不下去了?未婚夫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是什么感觉?说来听听。”
“我说把那玩意儿关了!”
女人吓一跳放慢动作,陈修泽收紧左手按住女人喉结的地方,压低嗓音警告:“继续!”
窒息感突如其来,女人忙加快速度上下蠕动,后仰着头嗯嗯啊啊地叫着。
陈修泽调整呼吸,怪异的香味儿淡了些,腹下的反应却一波接一波,他扯开衬衣,低温让他稍稍平复。
女人一样有反应,甚至更强烈,为保命竟然自己伸手探到下面动起来,不是一般恶心。
陈修泽顿时清明不少,撇开眼观察周围,找到声音发出的地方。
“快关了!她要把箱子扔下去!”
“已经关了!关了!”
嘈杂过后,肖逍的声音传出来:“我觉得我没有带他回去的必要,这些钱给你们,不过送我回去。”
陈修泽倏地松手倒退一步,那女人还在继续,省得他动手了。
“来了还想回去?”恶狠狠的动静。
“不回去也行,我来之前跟他们说好了,我回不去,你们也要给我陪葬。”
“把钱留下,我放你们回去。”这声带鼻音。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陈修泽随便。”肖逍在说话。
“谁说要放他们回去!你他妈要造反?!”
“你们俩到底谁说的算!”肖逍怒喊。
“妈的,老子让你们看看谁说的算……啊!”
惨叫声在密闭空间回荡,女人停止动作,啥反应都吓没了。
陈修泽拾起西服盖女人身上,掐上她的脖子:“大声喊,说我要杀你。”
迷蒙的眼睛提溜转,女人不出声。
陈修泽手上用劲,掐得女人喘不上气,忽地松开,女人大声喊叫:“救命啊!他要杀我!来人啊!有没有人!他要杀我!”
慌乱脚步声由远及近,陈修泽身后的角落又有了带鼻音的说话声:“现在是我说的算,下面的车给你,把密码留下。”
“路让开,我给你们开箱。”
咔嗒几声,接着乱七八糟的喊叫充斥整个空间。
“臭娘们!就不该信你!这他妈都是什么钱!”
“抓她回来!”
陈修泽听完角落里的动静下手更重:“使劲喊!”
女人用力拽长指,拼命喊叫:“杀人啦!杀人啦!”
哐啷门开,冷风灌进来,陈修泽眯眼看到两个男人,抄起椅子砸向其中一个,箭步上前将另一个踹了下去。
原来这地儿是个废弃的火车拉货车厢,上下一米高,被踹下去的人撞在铁轨上,半天缓不过劲儿。
车厢里的那个掀开椅子碎渣,晃晃悠悠站起来,疼得龇牙咧嘴:“不想救你妈……”
陈修泽一脚踢上他的脸,那张嘴闭上了。
小雪花随风飘进车厢,寒风刺骨。
女人抓紧身上的西服缩到离风最远的边角,陈修泽回眸看她一眼,跳下车拎起另个男人甩到车厢内。
“啊!”
女人一惊,也跟着叫了一声,但惨叫不是她眼前躺着的两个男人发出的。
陈修泽踱步向她走近,她瞬间呆滞,才看清这张清俊的脸有多寒凉。
“闪开。”陈修泽蹲在她跟前说。
女人连滚带爬去了另一个边角,紧捂脖子缩成一团,哆哆嗦嗦发抖。
角落里有一部手机,画面歪斜着,大部分显示布满灰尘的地面,仅边角显示地面以上的场景。
地上好多钱,有人民币、韩币、日币等等币种,密码箱翻扣在地上,风吹钱跑,好不壮观。
一双白色帆布鞋出现在边角,陈修泽拿起手机唤道:“逍逍。”
那边没回应,肖逍蹲下了,他只能看到沾地的毛线裙。
“臭娘们……”
“闭嘴吧你,满口喷粪。”
画面突然倾斜,肖逍蹲在一个胖男人旁边使劲怼袜子。胖男人光着脚像条肥虫蠕动,手脚被鞋带捆得紧紧的,眼神还凶狠着,嘴上塞了袜子只能呜呜呜。
“钱没少抢吧?都花哪儿了?快闻闻这都什么味儿。”肖逍摘掉胖男人的墨镜,一把将鞋甩上他的口鼻,嫌恶地在毛线裙上擦了擦手指:“恶心。”
陈修泽蓦地笑了:“真是。”
另一头角落里的女人暂停发抖,望着陈修泽的目光异常复杂,由惊恐变傻眼变柔软变羞赧又变骇然。
“小心后面!”
陈修泽轻盈一闪,尖锐的椅子残腿扑了空,他迅速起身用胳膊肘一怼,袭击的男人哀嚎倒地,磕得不轻。
女人大松一口气。
陈修泽回身看到女人的小表情,问道:“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女人急道:“我是学生,打工路上被他们抓来的!”
“学生?”陈修泽想起她那身艳俗装扮还有那自己动手的本事,说:“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女人噤了声。
肖逍消失在画面里。陈修泽退出界面翻了翻通讯录,一个号码没有。这就是个新机,没多大用处。
他将手机扔出去:“拿着这个报警。”
女人惶然接下:“你呢?”
陈修泽把地上俩男人的手捆到一起,跳下车厢留了句:“去找我太太。”
哐的一声,车厢拉门锁上了。
这会儿陈太太正在脱毛线裙,一边脱一边抱怨:“李小二干嘛呢,还不来。”
她故意穿毛线裙套厚重羽绒服,装成柔弱又臃肿的模样让这帮人放松警惕。现人都躺地上,裙子很碍事儿,羽绒服得留着。
毛线裙扔一边,她向下拽了拽牛仔裤,轻快多了。
忽来强风,破窗的铁框哐啷哐啷响,钱呼啦四散飞走,她站的这块地一下子变得特干净。
左边一个呜呜呜,右边一个带鼻音的呜呜呜。
肖逍拾起长棍走到窗边望了眼地形,回头见那俩人的脚都在揉搓,她过去一人戳了一棍,就听呜呜的嗷嗷叫。
“多冷的天儿,居然让陈修泽挨冻,你们也感受感受。”她转脸面向鼻音男:“啊对,得感谢你帮我打晕这人,不然我哪儿来的机会下手。那就先放过你吧,你也没想对我们下狠手。”
毛线裙挑到鼻音男脚上,她禁不住噫了声:“可惜了我的裙子。”
钱从眼前过,俩男人灰头土脸,满脸悔意。
北风带着粗狂喊声飘远,肖逍侧身听了听,跑到栏杆边探身向下张望。
陈修泽擒住小身板青年,倒扭青年的胳膊慢慢走进脏乱的候车大厅。
青年喊疼吼叫,不知哪儿又窜出来俩人,其中一个是戴棒球帽的男人,刚去追肖逍被偷袭捆在座椅上,该是被下面块头挺大的男人解开了。
肖逍握紧长棍,放轻脚步下楼。
陈修泽扭动青年手臂:“人在哪儿?”
“啊啊!我不知道那女的在哪儿!松手!”青年五官揪在一起,龇牙咧嘴。
这个不知道就问下一个,陈修泽不废话,扬起手一扭,青年的胳膊脱臼了,惨叫衬得残破建筑楼阴森恐怖。
陈修泽甩开青年,慢声问另外两人:“我再问一遍,人在哪儿?”
那两人有所忌惮,既不上前也不答话。
陈修泽身上的衬衣单薄不整,风一吹,衬衣紧贴腰间,肩胛到腰间的线条清晰无比,怪冷的。他不受影响,长身直立,气势迫人。
“我在这儿呢。”
所有人循声挪眼,肖逍瞅准机会朝块头男猛打一棍,打破了僵局。
棒球帽男趁机拎起破玻璃瓶袭击陈修泽,陈修泽一直望着肖逍,躲慢了点,手臂给划出一道口子,鲜血顺长指往下流。他无心查看,向肖逍那边挪步。破玻璃瓶又挥到他跟前,没走两步,他又退了回去。
块头男有肌肉顶着,吭都不吭一声,转身暴戾瞪肖逍,抡起粗胳膊上前捞。
肖逍:“呃……”
陈修泽仰身躲过玻璃瓶,侧闪抬起长腿踹上棒球帽男的膝盖,可惜脱身也赶不过去。块头男朝肖逍扑过去,十个肖逍也不经他打。
“逍逍!”陈修泽情急之下喊了一声。
“我没事。”肖逍回他,退着退着左脚往后迈出一小步,右手挪到左手前面,她微微屈膝,猛地下劈。
块头男护头躲闪,肖逍双手握棍骤然改变方向击打他左腰,他闷哼退后。
肖逍立马高举长棍下劈,块头男被击中头部直接倒地不起。
陈修泽:“……”
棒球帽男爬起来了,骂骂咧咧重新动手,然而他背后木棍上肩,又倒了。
陈修泽僵在原地看这一幕,身后冷风呼啸。
肖逍一脚踩上拿着破玻璃瓶的手,狠狠地碾:“拿这玩意儿朝谁比划呢?”
“不敢了!不敢了!姑奶奶别踩了!”
“你说不敢就完了?我不乐意呢。”肖逍用脚尖碾,再用脚后跟碾,听着嚎叫很舒爽。
“逍逍?”陈修泽轻唤一声。
“嗯?”肖逍抬头松了脚。
棒球帽男包着手来回滚,疼得要死要活。
陈修泽往后藏了藏右胳膊说:“我没事。”
“噢,那就饶了他吧。”肖逍轻淡淡道,踢了乱滚家伙肚子一脚。
陈修泽:“……”
肖逍这个人吧,好记仇。所以车厢里的事儿,陈修泽那什么……得解释解释。
“我……”陈修泽刚张口,肖逍扑进他怀里,手上还拿着棍,戳在他后背上。
陈修泽环紧圆鼓鼓的逍团子:“那个就扔了吧。”
“哦。”肖逍松手,棍子掉到地上,她仰起头:“吓着你了?”
“有点。”陈修泽弯身亲她额头,紧紧实实地拥着她,想着方才挺后怕。
肖逍会错意,唔一声:“我大学在剑道部待过两年。”
“我得感谢当时教你的教练?”陈修泽板起脸,面色不善:“谁出主意让你来的。”
雪花飘落睫毛,肖逍眨眼:“他们指定我来送钱。”
“你倒是听话,不怕出事?”陈修泽的脸色比夹着雪的风还要冷飕飕。
要这么说,肖逍不舒坦,嗓音渐大:“他们让我来是因为谁?是谁不告诉我一声说走就走?知道我昨晚多担心吗?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换成你等我一晚试试!”
试试……试试……试试……废候车厅回声阵阵。
陈修泽凶不过三秒,立刻认错,怕肖逍哭,当真一滴泪见不得,他也不想试。
棒球帽男嘶嘶攥着手痴呆状,这是把他踹到站不起来的人么。
肖逍的确眼眶发红,那是冻的,不至于在这破地方哭,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穿上这个。”她拉开羽绒服拉链往下拽袖子,“李卿一会儿就跟来了,我身上有跟踪器。”
陈修泽伸一只手给她穿回去:“你怕冷,忘了?”
“我这不还有么。”肖逍拽开领子显出里面的薄羽绒夹克,“这件本来就是你的,我穿着太大,行动不方便。再说你穿这么少,还想不想和我一块回去了?想冻死啊。”
陈太太语气不善,陈修泽识相地拿过羽绒服,速度很快穿上,故意侧一下身。
肖逍眼尖,一眼瞄到陈修泽内胳膊被玻璃瓶划破的伤口,抓过来查看,气不打一出来,反身跺了地上的人一脚。
“哎呦!”十指连心啊,棒球帽男要疼疯了。
肖逍去解了块头男的鞋带,先把块头男绑起来。
缓过劲的青年想跑,陈修泽拾起棍子扔过去砸青年一倒仰。肖逍带着鞋带跑过去把青年捆起来,再扒了青年的鞋带跑回来折叠陈修泽的衬衣袖子到伤口处铺平,用鞋带绕圈扎紧止血。
“会留疤的。”肖逍不高兴。
陈修泽不在意,套上羽绒服袖子伸手抚平蹙起的秀眉,却被一把打开。
肖逍嫌弃:“这手洗干净再碰我。”
“……”陈修泽以为她不介意车厢里的事儿,还得解释。
“我逼她演的,不过确实有反应,倒不是她,是……”陈修泽回想那股怪异的香味,气压低沉。
“要是真的,谁管你冷不冷。”肖逍没好气地说。
陈修泽唇角微弯,揽过她抱着,习惯性看腕表,然而哪儿有表,早让那些人要走了。
这帮人整这车厢一出无非是想拿他的把柄,不管他能不能回去,丑闻是威胁的最好方式,可以留着保命。
“李小二怎么还不来,江湖上瞎传的吧。”肖逍钻进厚厚的羽绒服里环抱陈修泽的腰,心里踏实了。
陈修泽打量四周环境,候车厅破败空荡一览无遗,藏不住人。
肖逍松开他:“外面有辆车,钥匙应该在这几个人身上,我去搜搜。”
“我还不能回去。”陈修泽向外搜寻能藏人的地方。
建筑物旁有一长溜生锈铁轨和长了荒草的站台,同样空荡荡。
“因为陈老夫人?”肖逍问。
“嗯。”陈修泽轻应声,“明天签合同,郑明祖今天会把投进旭恺的资金转出来,困住我是肯定的。我在等他动手,没想到他真挑在订婚这天,还绑了陈老夫人。”
肖逍思维转得快,问道:“他们是不是拿陈老夫人威胁你干那事儿?”
陈修泽微微合眸瞧了瞧她,确定她没带别的意思才说:“车厢里有红外摄像头,传给你也在监视我,好在你让他们关了。”
“那女的叫那么大声,不关倒霉的就是我了。”肖逍嗤声。
“他们碰你了?”陈修泽高挑剑眉。
“别说门,窗都没有。”肖逍哼哼,瞄地上的家伙:“他倒是想抓我,这不在这儿躺着呢。”
陈修泽放心了,肖逍是他的,谁也不能碰。
“问问这几个人,他们应该清楚。”肖逍眸一低,准确瞪上棒球帽男。
“姑奶奶!我是给人当小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别踩了!求您了!”棒球帽男苦苦哀求。
“楼上那俩知道?”肖逍挪两步,先把脚对好某裆部。
棒球帽男不管手了,弓成虾米大呼:“别踩!别踩!那个胖子应该知道!你去踩他,他肯定说!”
陈修泽拉过肖逍,神色不豫。
“我没打算踩,吓唬吓唬他。”肖逍无辜。
“没别的地方给你踩了?”陈修泽目光沉沉,扬起危险的声调。
“……他不让踩手,别的地方没威胁力。”肖逍嘀咕,比划比划都不行。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肖逍使劲儿摇头,心虚地往楼梯口走:“我们快上去问问吧。”
“都站在那儿别动!”
陈修泽转身,脸色一变,抬手捞肖逍。
嗖的一声,枪子儿擦过肖逍肩头弹在铁栏杆飞了出去,肖逍浑身僵硬。
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再动,下一枪打中的就是她的头。”
Chapter 66
肖逍侧眸望陈修泽,心跳咚咚加快。
她头回和真枪亲密接触,免不了紧张害怕,最主要怕陈修泽有事儿。
“别动。”陈修泽低声嘱咐完,回头说:“你的要求,我全答应,放她走。”
肖逍心急扭身,得陈修泽一记眼神警告,她僵住不再动。
郑明祖持枪走近,笑得一脸明朗:“那哪儿行,她可是我的挡箭牌。来,从台阶上下来。”
肖逍迟疑,走下台阶。
“过来。”郑明祖又说。
陈修泽扬手一挡,长臂遮了肖逍前胸。
“我说了,你的要求,我全答应,让她走。”陈修泽重复一遍。
郑明祖又用长辈的姿态教育:“你没受过威胁的滋味儿,我不跟你计较,但是审时度势,你得接受。”他冲向肖逍:“我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你不过来,我就换人了。”
肖逍毫不犹豫往前走,陈修泽挪步快速将她圈进怀里,枪口登时变成对准他的后背。
“他暂时不会动我,你不能出事。”肖逍挣扎往外迈。
陈修泽不听她说,圈得严实,不让她露一点身体在外面。
肖逍又急又气:“你要是受伤,我更回不去,松开。”
“听话。”陈修泽扣紧她低斥。
“你们好像搞错了。”郑明祖放下枪向后招手,陈母出现在他身后。
“修泽!”陈母大喊向前踉跄,扭头怒瞪推她的人,额头一凉,枪抵了上来。
陈修泽压住肖逍后脑勺贴紧自己胸口,微微侧身,黑眸沉黯。
肖逍看不到前面的情景,想来不怎么好,陈母的吼声造成回声阵阵。
“你疯了?我是你姐!是我向爸求情饶了你,你就这么对我?!”
郑明祖无奈:“姐姐啊,我也没办法,谁让你亲儿子非要置我于死地。你帮我好多次,不差这一回,就当还我当年给你脱罪的情吧。”
“你……”
郑明祖不再给陈母说话机会,颇有兴致道:“现在我们换个选择。”他用枪戳陈母的头,“女人不是老爱这个问题——‘救你妈还是救我?’我们现场来一把。我姐和外甥媳妇,我只能放走一个。我替外甥媳妇问一句,你选谁?”
他真疯了,六亲不认。陈母不抱希望,冲陈修泽大喊:“修泽!救我啊!”
肖逍拍陈修泽胸口:“快松手。”
陈修泽没动。
“看来有答案了。”郑明祖笑眯眯低头,很是遗憾:“姐姐啊,别怪我,是你亲儿子做的选择。”
陈母心凉半截:“当年的事是我做的不对,可我是你的母亲!修泽!”
肖逍尽力摆脱,陈修泽控制住问:“你要什么条件。”
“跟聪明人说话不费力。”郑明祖欣慰,拿出手机晃晃:“通知经侦情况有变,暂停对旭恺调查,让他们等你消息。”
陈修泽瞥过手机移眸:“你认为我能控制政.府部门?”
“我只要结果,过程跟我没关系。”郑明祖一副不关我事的玩味表情,摊了摊手。
太欠扁了,肖逍忍得难受,更别说陈修泽,他本就不受别人挟制。肖逍扬头,没见俊容有多大波动,仅仅神情冷了点,她渐渐平和了心绪。
“枪在你手上,我怎么信你。”陈修泽说。
“你先确定选哪个。”郑明祖回归最初的问题,甚是悠闲。
“修泽!”陈母抓紧最后一次机会求救。
陈修泽没回应。
经侦正在等一大笔账款从旭恺转走,这是指证郑明祖的最直接证据,也是坐实其他罪证的连接点,够郑明祖吃十几年牢饭。陈修泽等了两个月,将郑明祖逼到这步,错失这次机会,功亏一篑。
倘若电话打完,郑明祖必定会带走一个人保证自己逃往国外。肖逍不可以,陈修泽无法保证她的安全。陈母不一样,至少和郑明祖有血缘联系,但陈修泽此时不能确定郑明祖是否存有这层顾虑,亡命之徒没有可信度,他只能赌一把。
“还要考虑?”肖逍出声,“当然是选陈老夫人,别让我瞧不起你。”
陈修泽低头,目光森冷骇然。肖逍不看他,反被掐上后腰,疼也忍着不出声。
郑明祖哈哈大笑:“我这外甥媳妇就是厉害,难怪修泽喜欢。”他把手机塞陈母手里,枪一扬,陈母被推出去,他笑言:“我跟你说过儿媳妇挺不错,进你陈家的门绰绰有余。瞧瞧,这帮废物被她耍的团团转。你可别忘记自己这条命是人家救的。”
陈母趔趄两步,颤颤巍巍跑向陈修泽,宴会时穿的浅色套装有大片脏印,精致盘发凌乱不堪,十分狼狈。
每回她和肖逍照面无不打扮精致、趾高气扬,今天丢尽了脸面,瞧着肖逍的目光异常复杂。
郑明祖当着陈修泽的面强调她的命是肖逍救的,着实让她恶心,若是肖逍出了事,她和陈修泽的母子关系将彻底破裂。
陈母安全走过来,肖逍拍拍陈修泽胳膊,陈修泽不放,为她擅自决定恼火。
“我有说同意你过去?你难道想不到他的用意?”陈修泽动怒,火气吓到陈母,陈母惊慌他反口再把自己扔回去。
“我知道。”肖逍悄声说,“可他有枪,早晚会迫使你把我换过去。没人受伤才能有脱身的机会。我不会有事,你相信我。”
陈修泽信她才怪,松手意味着失控,他不接受。
砰!突响枪声,陈母尖叫跳出去崴倒在地,子弹扎在她脚边的坑里。
陈修泽分心看陈母,肖逍趁势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枪口马上换了方向。
“我没那么多时间,过来!”郑明祖变脸,两眼充满戾气,手指搭在扳机,随时会按下。
肖逍抬脚往那儿走。
陈修泽挪动一步,枪口又换了方向,郑明祖迈大步冲向陈修泽,枪眼正对陈修泽心口。
“不要!”肖逍大惊失色挡住枪口,“他要是有闪失,你别想从这儿离开!”
“大不了一起完蛋,我没退路。”郑明祖一派轻松,“你们三个陪我一个,值了。”
肖逍咬牙,这人果然有破罐破摔的打算。
“逍逍,走开。”陈修泽的声音凉得瘆人。
肖逍站在枪前不理会。
若是陈修泽受伤,陈母和她更不可能脱身。她着急,陈修泽怎么就不明白呢。
陈母见儿子有危险,坐起来大呼:“明祖!我给你分担,我可以说那些都是我做的,不关你的事,收手吧!”
“闭嘴!”郑明祖握紧枪呵斥,“你真以为我怕坐牢?可笑。不要装作很理解我的模样惺惺作态,你站在我这边也不过是为一己私欲!还向爸求情,我就不需要那个死老头的原谅,他算个什么东西!”
枪左右晃动,郑明祖情绪不稳,肖逍心提到嗓子眼儿,怕他走火乱打一气,那就白僵持这一会儿。
陈母有了哭音,多半对这个弟弟不舍。
肖逍实在搞不懂陈母的感情到底是怎么个结构。
郑明祖似被陈母的眼泪触动,目光微顿,道:“你根本不知道,我走到今天这步都是他造成的。赌场集资是他给我的,郑宴摆脱资金危机,他就不需要我了。一开始他还说会让我接管郑宴,到最后只等来他洗净自己的嫌疑,我成了主谋。你说可不可笑,他也是我的父亲!”
陈母震惊,傻坐着一个音发不出。
“哦,他也没放过你这个女儿。”郑明祖冷笑,“你推那女人下楼是他出的主意,我不过促成和善后。他的目的是让你听我的话,给郑宴办事而已。你当真觉得他为那件事出面是看在父女亲情?别幻想了。你就是他名门正娶老婆生的又怎样,跟我这个续弦生的有什么区别!”
“够了!别说了!”陈母大声打断。
“原来你知道了。”郑明祖溢出笑声,满是对陈母和自己的嘲笑,可怜又可悲。“你整天强调家族、自己的出身,现在觉得呢?是不是很龌龊。”
“你别说了!”
“哈哈……还在自欺欺人。”放肆笑声融进寒风,有戳.穿的快.感,也有鄙夷的悲凉。
肖逍回头看陈修泽,陈修泽微皱眉,没表露太多。
“还有你。”郑明祖扭脸对上陈修泽:“你的孩子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倒是指望你能查出点所以然,结果让那人自杀了。你也不过如此,谁做的都分不清,一股脑把仇恨砸给我,着了那死老头的道。我要是有那死老头一半心狠,你还没成人就死了!”
“不可能!”肖逍反驳,“不是你做的,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我的原话你还记得?”郑明祖语气轻淡:“我有没有说就当年的事好好安慰他,或许有意想不到的发现?你肯定觉得我给你设套,一个字没转达。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
肖逍紧抿嘴角,无言以对。
她当时确实那样想,但郑老爷子是幕后主谋,任谁也料不到。
此时看来,最不该出现在订婚宴上的人是郑老爷子。郑宴和陈氏正在分裂的节骨眼,郑老爷子选择与郑明祖划清界限站到陈修泽这边,等同放弃郑宴的利益。
陈修泽在此之前有过怀疑,不过事态发展都指向郑明祖,他掐着郑宴命门,郑老爷子没毫无反抗能力,他没深究。
然而有一点,郑老爷子想借他的手除掉郑明祖,说明郑明祖手上有东西会暴.露老爷子的所作所为。
“他正在等我被抓的消息,我凭什么要如他的意。他以为靠着你,我就玩完了,谁也不会发觉他做的事。”郑明祖冷哼,“只要我有一天自由,我决不让这个老不死的好过!”他伸直胳膊对准肖逍:“不想他有事,赶紧滚过来!”
陈修泽按住肖逍肩膀,平稳商议:“我可以帮你。”
“别逗了。”郑明祖讥笑,“我给他当主谋这么多年,证据寥寥无几。你的证据都是我的名,我有什么理由相信你。别废话!现在就联系经侦,不然你给她收尸!”
“我过去!你别激动。”肖逍回望一眼,举起双手往前走。
陈修泽的脸色越发冷,肖逍和他想法一样,要赌一把。可肖逍感受不到他内心的起伏,他有多担忧,肖逍不知道。
郑明祖扯过肖逍,枪口对上她的太阳穴。
“还等什么,两分钟搞不定,枪子儿可不长眼。”他用力戳肖逍的头。
陈修泽敛眸捡起地上的手机拨通号码,告知经侦大队户头有假暂停行动,等他通知。
经侦大队长问原因,他只说郑明祖有变动,五分钟确认好就给信儿。
五分钟绝对够郑明祖处理那笔钱。
郑明祖立马吩咐后面那个人:“趁现在把钱分散打进各账户,车开进来。”他勒紧肖逍脖子往后退。
“明祖!”陈母晃悠悠站起来呼喊,妆容不知何时被泪晕染,花得不成样。
黑色越野车开进来,郑明祖将肖逍扔上车,阴测测丢下句:“你回去跟那个死老头说,我一定会给他送终。”
尘土四散弥漫,越野车冲出去开走了。
陈母顾不上狼狈,焦急询问:“怎么办,修泽。”
陈修泽打通李卿的电话。李卿说有个路口堵了石墩,他们刚清理开,就快到了。
“逍逍被带走了。”
“啊?!”李卿惊诧,“快!余鑫!跟踪器!”
“郑明祖不可能坐通用机,尽快查出附近机场要起飞的私人机。你们在哪儿,我开车过去。”
“你哪儿来的车开。”
“少啰嗦!”
李卿干咽一下,说话不利索:“……我们……我们在……进站的大道上。”
陈修泽扣了电话走向被捆绑的三人,从青年身上搜出车钥匙,陈母喃喃叫他。
他脱下羽绒服递给陈母:“您在这儿等着,余鑫来接您。”
“修泽,我……”
不等陈母说完,陈修泽快步跑出去,消失在陈母的视线里。
李卿催促司机快点开,迎面开来一辆老旧小货车,他赶紧喊停。
刺啦急刹,小货车越过李卿他们横在后面,陈修泽过来让司机和余鑫去小货车,自己坐到驾驶位置上。
“你开……”李卿话说一半,猛倒仰摔在后座。
车掉完头,陈修泽问:“他们到哪儿了?”
李卿稳住身体爬到副驾驶,严肃正经:“前面右拐上快速路,距离这儿五公里远,郑明祖打算去城西的飞机场。”
陈修泽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超速行驶上了快速路。
“他们也超速,距离只拉近一点,你再开快点?”李卿老老实实汇报情况,不敢招惹陈修泽。
陈修泽一言不发提速,喇叭声不停。两旁的景物和车迅速掠过,李卿抓紧安全带,低头不看前面的路。
这速度也是没谁了,李卿开过快车,还是胆战心惊,很久没见陈修泽飙车了……
四公里外,肖逍颈间杵着冰凉枪管,像正常搭车那般坦然望向车外后退的景物,完全忽视自己随时会送命的事实。
郑明祖抵住枪,肖逍缩起脖子扭头,郑明祖锁住扳机戳到她锁骨:“你胆量不小,不怕我这就杀了你扔下车?”
“我觉得你不会杀我。”
“没长记性?“郑明祖用上力道,“太聪明不是好事儿,你又当耳边风?”
肖逍的锁骨硌得疼,眉尾轻轻动了动。倘若这时候扳机按动,她的心脏从左至右会被射穿,当场毙命。可她平静面对,眸中并无惧色。
郑明祖透过这双眼看到二十年前的少年,平和黑眸没有敌意也没有疏冷,仅仅注视他,想要答案。他略略失神,手松了松。
肖逍心里有谱,大着胆说:“你看,你还有心情教我处事道理,说明你并不想杀我。就像你说的,你不想伤害陈修泽和陈老夫人,不是么?”
“我跟他俩至少有血缘关系,你和我有么?外甥媳妇这身份对我而言没有任何牵制力。”郑明祖重新抵枪,讥讽十足。
“那随便你,他们没事就好。”肖逍转头继续看窗外。
“你指望陈修泽来救你还是给你报仇?”郑明祖盯着她面露可惜:“且不说他能不能赶到,只要你死了,时间一长,总会有人替代你。不过你没机会后悔今天给他挡枪的行为有多愚蠢,可怜你父母了。”
肖逍疲于猜测他的用意,只道:“我给他挡枪不是逞强,也不为别的。他不能扔下我一个人,我受不了。就算会有人替代我,我也会这么做。”
“你不怕死?”
“怕。”肖逍点头承认,“你非要杀我的话,请帮我带句遗言。”她稍作停顿,说道:“就当没遇见过吧,希望他能好好生活。”
郑明祖没了声,用古怪的眼神看她。
肖逍回过头淡笑:“是不是觉得我自私?可我觉得他会理解,因为结果最终会是一样。”
郑明祖的眼神古怪之外生出不可思议,难道她想……
一片秃树间闪过航站楼,马上到终点了。
肖逍说:“既然没活路了,请满足一个将死之人的愿望,我想问个问题。”
“说。”
“你拿了这些钱是去国外再也不回来,还是想留着青山在不怕扳不倒你老爸?”
郑明祖转为厉色,不回答。
肖逍想明白似的噢了一长声:“原来你自己不确定。”她耸耸肩瞥向窗外:“郑老爷子比你想得清楚吧,这么着急送你坐牢,多大仇多大怨。”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郑明抬起枪顶上肖逍额头。
车身晃动,肖逍握紧手指闭上眼。冷硬枪声惊起栖息在秃树枝上的麻雀四散飞逃,声音传至驶入同条大道的黑色轿车里……
Chapter 67
“开、开枪了?”李卿惊愕,结结巴巴,不敢看一旁的人。
肖逍有个三长两短,他想象不出陈修泽会做什么可怕的事。
轿车有一瞬减速,复又加速冲出去。
李卿谨慎劝说:“你这小舅搞搞赌.博和钱庄算情理之中,杀人他不能做。”
陈修泽不吱声,油门踩到底,车速快到李卿心慌。
要是冷不丁从哪儿蹿出来一车,百分百撞成渣。别说救肖逍,他们的命都不保。
“你冷静冷静,郑……哎喂!”李卿猛扑车前窗,没系安全带的后果就是屁.股离座,人向前飞。
轮胎打转,轿车滑出去几米归于静止。李卿弹回座位,驾驶座空了,车门开着。
左前方逆行车道旁的土沟边,越野车斜横在那儿,四扇车门开了三扇。
陈修泽几步跑过去没看到人,却见淡卡其色的真皮内饰沾了血,积在心底的情绪瞬间爆发,抬脚狠踹车门。李卿吓一跳,站在两米开外不上前。
好多年了,李卿没见陈修泽像这样情绪失控。
车门铁板凹进大坑吱呀响,越野车受力顺斜坡向下滑动,几根素指出现在另一面瘪了的后车轮边。
“咳咳……”
李卿定睛一看,居然是肖逍!
不等他提示,陈修泽已到越野车背面,屈膝跪地抱起肖逍按进怀里。肖逍好不容易喘口气,被陈修泽牢牢禁锢,呼吸又变困难。
“松……开点,我喘不过气儿了。”肖逍大口吸气,很难受。
陈修泽反而越收越紧,生怕她消失似的。
李卿见肖逍表情有异,提醒陈修泽:“她是不是伤哪儿了,你先放开。”
陈修泽这才惊觉放开肖逍,肖逍揪住他的衬衣用力呼吸空气,好多了。
陈修泽恼怒自己轻率,这会儿不敢碰肖逍,急问:“伤哪儿了?”
“没……咳咳……”肖逍弓身跪地咳嗽。
李卿看见长发下有血迹,惊吼:“他真朝你开枪?!”
“不……”肖逍刚出声,右肩忽地变凉。
陈修泽顾不上李卿在,扒开肖逍衣领找伤口。皙白右颈有飞溅血迹,但锁骨处完好,陈修泽又往下拉衣链检查别的地方。
李卿尴尬,清清嗓望向别处。
肖逍受不了冷,缩进陈修泽怀里,抱紧他制止:“我没受伤。”
陈修泽信不过,彻彻底底检查完没发现问题才停下。失而复得的心绪很繁杂,他拥紧肖逍,沉嗓问:“哪儿来的血?”
“他咬破我的手指把血抹在我脖子上,让我装晕,别地儿没事。”
“那你刚才……”陈修泽兀地刹住音,轻轻扬起肖逍下巴,她的喉咙处有两道指印,像掐的。
肖逍挑重要的说:“走到这儿突然出现一辆车,有人开枪打中轮胎。郑明祖让我躺座椅中间装晕,他被人带走了。我把跟踪器给了他,我们要不要去救他?”
李卿懵,郑明祖竟然被抓走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问陈修泽:“你说呢。”
陈修泽不言语,捏着肖逍下巴,眼底翻涌怒气。
李卿非常识相,倒回头开车。
“那个人试试我是不是真昏过去,掐了两下。你们赶到,他们就跑了。”肖逍说得无关紧要。
“我们没赶到呢?你知道自己会怎样?”陈修泽下狠手,捏得肖逍挣扎。
“疼。”
“原来你知道疼。”陈修泽眯眸,“我以为你感知没了,不知道被子弹打中有多疼。”
“他不会伤害我,你不是也明白么。”
“枪随时会走火,明白么!”
光秃秃的树枝间怒声回荡,肖逍耳朵嗡嗡响。李卿脚下不稳,慌忙踩刹车,车熄火了。
哎,这车迟早折腾报废,李卿仰天长叹……
肖逍第一反应——陈修泽吼她?
她直愣愣看陈修泽,脸色苍白,不知是风吹还是怎的。
陈修泽吼完肯定后悔,不准备退步。天知道他们晚到一步,肖逍会不会就此离开他。单想到这个可能,他恨不得将眼前擅作主张的小女人拆骨入腹。
错愕后,肖逍自认有错,不该让陈修泽担心,大气儿不出甘愿挨吼,像接受批评的小学生。
什么是束手无策,陈修泽此时深感这词的意思。比起冲肖逍的火气,他更过气自己,总让肖逍处于危险中。而肖逍这样,他舍不得苛责,满心怒火没处发,最终还得自己消化。
他冷冷与窘迫的一双眸子对视片刻,拿过受伤的手指放口里吮了吮,撕下衬衣一角垫上,解开墨黑手链绕了两圈扎好,打横抱起肖逍回到轿车上。
肖逍心疼手链,然而说这个不合时宜,她挺高兴地揽住陈修泽肩膀坐他怀里,以为这茬结束了。
陈修泽却沉沉道:“腾出空再收拾你。”
“……”
回程路上,陈修泽分别向w市公.安和岭城公.安、经侦大队提供了信息。一是郑明祖被抓走的动向以及近日来几起意外的连接点,二是肖逍流产事件的疑点和郑老爷子与赌场、地下钱庄的线索。
肖逍安安静静听,可乖巧了,绝不招惹陈修泽。
章聿突来电话,打到李卿那儿,李卿递到后面,不好意思瞧坐姿亲密的俩人。
肖逍看了看陈修泽才接。
“怎么回事你,胆儿肥了?我带你玩几次游戏,你真以为能对付绑匪?我那些案子你白观摩了?皮痒了你说声,我回去收拾你。”章聿一口气说老多,最后一句咬了音,听得出他也在冒火。
“……一个两个都要收拾我,比绑匪还吓人。”肖逍嘀咕。
“你说什么?”
肖逍放大声:“我说是许意告诉你的吧,没他说的吓人,我这不安全回来了。”
头顶有冷飕飕的视线,她收了反驳的念头,撇嘴听电话里章聿开炮,好一个被训。
“你给我记着,回去我再跟你算。”章聿压火收尾,“手机给他。”
肖逍真想回一句:你直接给陈修泽打不好吗?每次都经过我。
此时此刻,她还是收敛点好。
她把手机给陈修泽,继续装乖巧。
陈修泽盯着她听章聿说岭城的情况。
自杀家伙的家里人突然得了一笔遗产,全部出国了,果然如陈修泽预想。现章聿依着收遗产的账户顺藤摸瓜找到一人,这人受指使打钱,而指使他的人是郑明祖集资公司的财务主管,兜兜转转又回到郑明祖这儿,郑明祖却说郑老爷子计划了这一切。
倘若郑老爷子在集资公司待过,必然会留下痕迹。
陈修泽说:“经侦正在清查账目,如果有钱流入郑宴势必留有记录。至于这个主管,先顺着查,今天应该会有结果。”
“你确定会有结果?”章聿质疑,“我不想我妹整天有生命危险。她是要嫁人,不是找人送命。”
陈修泽沉眸,无法辩解。
肖逍夺过手机:“他们指定我来的,我不来能行么。再说没点准备我能来吗,不关陈修泽的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耍小聪明,也就这帮人是弱鸡,不然你上哪儿哭?”章聿气得够呛,胡瑙常用的词儿都跑出来了。“在家老实待着,再往外跑,我这就回去看着你!”
嘟嘟嘟,电话挂了。
肖逍挪开手机,低眸不语。
章聿都说的什么?弱鸡?小聪明?她心道:呵呵,很好。
陈修泽听到章聿的话,蹙眉看她,有点麻烦。
车又行进一段时间,肖逍忽然仰头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女人,这些事应该你们处理,我在家缩着就行了?”
要说这事儿,章聿指责她鲁莽,她接受批评。但章聿基本上升到男女间的差异,用了带偏见的字眼儿,无疑踩到她的小尾巴,她不接受。
陈修泽的不快消失殆尽,他将要说话,李卿道:“你这不废话么。女人手无缚鸡之力,自个儿跑去那不是找死么。你有我们跟着才没事,要不我可不同意你这么整。”
陈修泽手停顿,真想缝上李卿的嘴。
肖逍把手机扔给李卿,挨车门坐,离陈修泽远远的。
李卿哎呦一声:“干嘛扔我身上,我开车呢。”
陈修泽伸手过去,肖逍一把拍掉:“起开!”
“那是他的意思,我没那么说。”陈修泽哪儿还有火,好声解释。
“你是没说,心里那么想吧,难怪刚才吼我。”肖逍自尊心受损,口不择言:“你俩不是发小么?”
“逍逍!”
李卿打个激灵心想坏了,小两口吵架,他挑的头,赶紧圆场:“我说的是柔柔弱弱的女人,必须受保护的那种,不是你……”
“你确定一直跟着我?怎么我被抓走你还没到?跑偏了?要你这男人何用。”肖逍怼回去。
“嘿你!”李卿直起腰预备理论一番,恰好对上反光镜里的黑眸,果断闭嘴。
陈修泽有想踹他下车的迹象。
车一路开回家,肖逍一个音儿不发,面无表情。
停车场里,李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后甩车钥匙跳车。驾驶座的门刚关上,咔嗒,车门全部锁了。
“干嘛?”肖逍扬音,目光不善。
她大多情况下很好说话,不代表她脾气好。不踩到她的小尾巴,一切好说。反之,不好意思,没话可说。
陈修泽每每快崩盘总能挽回,这回托李卿的福,崩得彻底,他得过几天冰窖般的日子,放过李卿那不可能。
发小情谊记在账上,债也得记在账上。
还有章聿,希望他做好被无视几个月的心理建设。
肖逍抱臂,用“咱俩还有什么可说”的眼神看陈修泽,迅速将自己孤立成独立的个体,换句话讲——陈修泽又被她扔到对立面。
陈修泽瞬间回到几个月前,搞得他表情也不好:“我们要为这种事闹别扭?”
“这种事在你看来是不是无关紧要?”
“从头到尾,我有表示过一个字?”
肖逍语滞,撇过脸不看陈修泽。
陈修泽想把小脑袋扭回来,硬碰硬不可取,他凉声说:“我以为我改变很多,你能看到,结果还是这样判定我。”
一句话ko,肖逍低头搅动手指,小情绪没了。
她的小动作怪招人疼,陈修泽按捺住,心平气和道:“我对你大声是因你不跟我商量擅作主张,我担心,你明白么?”
肖逍点点头。
“他拿枪指我,你不是也害怕么,很难理解我的感受?”
肖逍摇头。
“我对你大声是我不对,但你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喜欢。”陈修泽索性直白告诉她,“你刚才看我的样子就像年初我去找你,你很厌恶我。”
“我没有。”肖逍扭脸否认,忽想起年初的情景,认命:“好吧,对不起。”
承认的真干脆。
陈修泽更气了,沉腔要求:“过来。”
肖逍先观察观察他,以龟速往那儿挪。
陈修泽冷眼,打开车锁作势下车。
“我错了还不行嘛。我不对,不该自作主张。”肖逍情急,单膝跪座椅上搂住他的肩,“别扔下我。”
“谁说要扔下你?”陈修泽扬眸,满是愠色:“你整天都在想什么。”
肖逍瘪嘴,目光闪烁。陈修泽感觉不妙,见好就收,圈住她的腰一抬,抱怀里轻拍。她立马回抱,枕着宽肩,镜片后的双眸闪出狡黠光芒。
哭这招对陈修泽最管用。
陈修泽揪揪小耳垂,不落忍,低头亲了亲:“你怎么比以前折磨人。”
“还不是你一声不吭说走就走,你折磨我,我就折磨你。”肖逍学某人张口咬,下不了狠,嘬一下算完,小舌尖扫过陈修泽颈间皮肤。
陈修泽轻笑:“你倒是属蛇的。”
“我有蛇那么冷血,狠狠咬你……”肖逍被往前一带,亲在薄唇上。
陈修泽嘬住小舌尖,肖逍心头就像过电似的,整个人都酥了。论这方面,她再修炼也敌不过陈修泽,好处是先前的不安忧虑通通化解,陈修泽就在她眼前,让她感受让她平复。
吻持续不长,浅浅的,肖逍抚上陈修泽下颌轻扬,吻他的额头、眼角、鼻尖,最后印在薄唇上一记轻吻,松开他满意微笑,眉眼弯弯。
陈修泽卷起一缕长发绕圈,黑眸怡悦。
他问:“以后还吵架么?”
“你别对我凶。”肖逍讲条件。
“统共对你大声两回,你就记着了。”陈修泽捏她下巴尖,“我受多少冷眼数都数不清。”
肖逍不占理,任由被捏,小声说:“我不是认错了嘛。”
“以后呢?”
“看你表现。”
陈修泽闷不吭声,下手重点吧,舍不得,捞过肖逍种几个新鲜小草莓以作惩戒。肖逍咯咯低笑,心情好多了。
算是有惊无险的一天吧,俩人都有错,得过且过。
回家后,肖逍见到陈母,陈母看她的表情依旧复杂,倒不再排斥她。为避免尴尬,她去了卧室,陈修泽在客厅消毒包扎。
“吓死我了!”茹雅扑肖逍身上,“怎么那人还有枪啊!没伤哪儿吧,我看看!”
“我没事,枪是吓唬人的。”肖逍退一步转圈给她看,笑了笑。
“心真够大。”茹雅鸡皮疙瘩竖一身,“没事就好,警方说很快就解决了,你也不用整天在家窝着。”
肖逍点头,家庭医生敲门进了卧室。
趁医生检查的肖逍手指,茹雅趴倒肖逍耳边说悄悄话:“你婆婆看着不好相处,没给你小鞋穿吧?”
肖逍晃晃抹了酒精的手指,嘶嘶说:“平常不太见面,不怎么接触。”
“那还好。”茹雅放心了。
陈修泽回卧室,茹雅找个理由,身心放松地走了。
医生包好肖逍的手指转而给陈修泽打破伤风针,陈修泽问医生:“她要不要打狂犬疫苗?”
肖逍和医生:“……”
肖逍拍拍陈修泽大腿,冲医生干笑:“他说着玩,您继续,继续。”
当了陈家近十年的家庭医生犯嘀咕:从没见过陈修泽开玩笑!要不要让人带支狂犬疫苗过来……
伤口处理完,陈修泽要洗澡。肖逍本来不同意,后觉得以陈修泽的洁癖程度不洗澡不能沾床,就答应了。她怕陈修泽行动不方便,陪着进浴室帮忙脱.衣服,谁知陈修泽脱完自己的,把她的也脱了。
“您是要洗澡么?”肖逍强烈质疑。
陈修泽迈进浴缸,朝她伸手:“洗完陪我躺会儿,下午我要出去。”
肖逍紧张:“去哪儿?”
“老爷子抓了郑明祖很快会露面,我去把这件事处理完。”陈修泽扶她到自己身边,“以后你可以放心出门。”
肖逍不愿意:“我在家窝着没什么,你别去了,我害怕。”
“有警方跟着,没事。”陈修泽温声安慰,挑起长发挽个丸子头,发带一扎,相当熟练。
肖逍瞧瞧陈修泽绕着纱布的小臂,再瞅瞅自个儿手指,还是不乐意。
郑老爷子才是穷凶极恶的幕后人,儿子都不放过,何况陈修泽,肖逍不想要万一。
陈修泽抱肖逍到两腿间,低身亲她的肩头。
肖逍缩肩:“出去一天就扎得慌。”
陈修泽抹一把下巴,自觉还行,故意在肖逍肩窝蹭了蹭:“你给我刮?”
“好啊。”
刮胡子泡沫和剃须刀在浴缸另一头的架子上,肖逍拿过来挤出白色泡泡抹满薄唇周围。
陈修泽说:“我好像没洗脸。”
肖逍呆住,举着剃须刀不好下手:“……要洗完脸再刮?”
“用电动的,洗也行,不洗也行。”陈修泽正正经经解说。
“你又糊弄我!”肖逍气还好笑,搂住陈修泽后颈拉到眼前,打开剃须刀慢慢旋转,眼瞅着泡沫刮没,白净皮肤露出来。
嗯,陈修泽的下颌手感很好,摸起来滑、轮廓分明。肖逍忍不住用手蹭,顺着下颌角的线条摸了摸。
浴室渐渐笼罩热气,遮不住肖逍澄亮澄亮的眼睛,喜欢、恋慕溢于言表。
陈修泽噙着柔和笑意越过肖逍抬腿,蹭到柔软顶端,清俊眉眼骤然沉邃,悄悄燃起火苗。
忽地,肖逍放下剃须刀,捧起陈修泽的脸跪起来坐到他身上,咬住薄唇用舌尖舔。陈修泽倚靠浴缸,她就势压过去,小舌和他的搅在一起。到底谁不正经洗澡,她不管了,亲着亲着一发不可收拾。
陈修泽由水下抬起造次的手,扶住肖逍的腰让她跪着起身,啄住嫣红一点吸.吮,再放下她缓缓进入。
肖逍仰头,难耐地嗯了一声,随后缓慢颠动。水哗哗响,她伏在陈修泽肩头断断续续唤着:“陈修泽……陈修泽……”
“我在。”陈修泽抬头含住小耳垂轻咬活动一会儿,抱起肖逍转身放到浴缸边,稍稍脱离开,肖逍缠上来。他呼吸急促给肖逍翻身,手从嫩白柔软滑到平坦小腹一提,翘臀紧贴他腹下,进.出加快。
先前的不安化作急切欲.望,陈修泽急躁了些,也不够温柔。肖逍抗不住,用力抵住浴缸边缘挺身,后背弯成s型,腰沟更加明显。一对小腰窝圆圆凹陷嵌在翘臀上方,很可爱。
陈修泽顺小圆窝抚到腰沟,在凹线里流连,另只手扣住肖逍手背用腰劲儿研磨,他低头亲吻似蝶肩胛。肖逍被按得直不起腰,腹下的刺激比以往激烈,她控制不住放大哼.吟.声前后晃动,仍不忘唤陈修泽。
“我在。”陈修泽不厌其烦回答,手挪到肖逍前胸,倾身贴紧她的后背,轻语说着哄慰的话,吻她的耳廓耳根,时而放缓动作时而加快,轻语不断。
肖逍很快发不出完整字音,身体一颤一颤,发带颠落浴缸。
她侧过脸,漆黑长发散落垂直抖动,巴掌小脸潮红能掐出水,不成音的轻.吟更挠得人心痒难耐。陈修泽根本停不下,她这样简直要他的命,喘息不由粗重。浴缸里的水哗哗往外溅,良久,陈修泽压着怀里的人在水里释放一次,很快卷土重来……
肖逍回到床上瘫软实在不想动,枕着陈修泽的腿,舒舒服服等陈修泽吹干长发。没十分钟,她迷糊了。
一晚上精神紧张加上某剧烈运动,她睡得沉,陈修泽叫她,她没听到,一直睡到天黑。等她醒来,陈修泽不在身边,她懊恼睡成猪没缠住陈修泽。
卧室里的窗帘半开,温度高,她喉咙有点干,穿鞋下床端起小桌上的杯子喝两口,水没了。
门外有人在着急说话,她端着杯子往外走。
“怎么样了。”陈母急急地问,“说话啊!”
张妈挂断电话,脸色惨白:“修泽中枪了。”
啪!清脆的破裂声。
陈母和张妈齐回头,肖逍脚边散落一地碎玻璃碴,原本红润的脸颊白无血色。
Chapter 68
接头暗号:说爱作者菌不难!七点钟,好像过了挺长时间,不清楚几点睡着的。
昨晚没写完的公文纸落在脚边,他捡起来填补上。屋里的窗帘只拉了一侧,半明半暗,光线不好,密密麻麻的英文好似跃出纸面重叠了。他揉着两边额角阖眸等了会儿,继续往下写。
差不多处理完,余鑫提着一套深麻灰色西装上门,后面跟着一位酒店的送餐人员。
“陈总早。”
“早。”陈修泽开了门往回走。
余鑫将西装放到卧室,摆了两个文件袋到书桌上,却见床面平整如初,文件大半部分被挪到客厅,他走出卧室有些难以置信:“您又一晚没睡?”
送餐人员关了门,陈修泽喝着水问话:“今天怎么安排的。”
余鑫意识到自己多言,收起表情回:“九点仪式开始,宴会是十一点。郑董代表董事长出席,八点钟下机,大概十点能赶到。”
“他呢?”
“郑总的飞机延误了,目前还在纽约。”
“延误了?”陈修泽重复一声,搁下杯子看向余鑫,厚重的玻璃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闷响。
余鑫眼神落到那半杯水上,垂着眼应了一声。
陈修泽挺长时间没说话,余鑫低着头也一直没抬起来。
过了几分钟,陈修泽往咖啡里搁了块方糖问:“炒的怎么样了。”
“每天挂头条,正巧今年有个红色文化宣传月,我们这事儿成了热搜。岭城还有个比较出名的民生节目,特意做了一个专辑跟定,名字是《关注夕阳老.兵》,给我们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旭恺的宣传力度提高到什么程度。”
“加大了媒体投入。岭城最贵的几块广告牌,除了我们提前预定的,剩下的都被他们签了,其中还有两块半年才到期。我找人问过,说是旭恺砸了合约的两倍价钱拿到那两块。当然这两块的效果最好,位于市中大厦前后,四周的写字楼都能看到,有一块还是影像的,近一周播放的内容是他们集团和分公司助学、敬老以及慰问老.兵的活动。另外他们近期做慈善也比同期多。”
陈修泽搅完咖啡拿过今天的报纸翻看了三四页,其中两页有旭恺的全版广告,他边翻边问:“现场布置好了?”
“全部布置完毕,合同也拟好了,我会在第一时间将消息发出去。”
“嗯,八点半在停车场等我。”
“好的。”余鑫应声从玄关那儿拿了一个纸袋回来,“这个给您。”
陈修泽抬眸看了看,挺精致的包装,还有白色丝带打了个漂亮的结缠在上面,他合上报纸接了过来。
“宴会厅是半开放的,肖小姐可能会需要。”余鑫说。
陈修泽打开纸袋,拿出一件女士小西装,无翻领斜襟款式,剪裁利落,符合肖逍一贯的穿衣风格。
最后一件事办完,余鑫收了客厅批复完的文件道:“我先去准备了。”
陈修泽点了下头,收起西装冷不丁说了句:“谢谢。”
余鑫僵在原地,转身都有点机械,回话也不怎么利索:“您客,客气了。”
本来这属于老板的私事,他挺担心陈修泽的反应,但结果着实让他意外,不过更让他愕然的是陈修泽很快理解到另一层意思。
这件衣服由他这个秘书的名义来送,肖逍才会接受。
陈修泽回到卧室,将纸袋放到自己的西装旁边,解了腕表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只围了条浴巾,水珠从未干的发尾滴落到胸口和后背,他没有擦,拾起衣服穿了起来。
今天余鑫准备的西装比平时正式,配色也就更单调。他系好衬衣扣子弯腰去拿领带,手指刚触及纯黑的亮面布料,耳边蓦然闯入一句话。
“深暗的颜色不适合你。”
清清淡淡的声音,记不清是哪时候说的,也分不清她是不是真的说过。
陈修泽放下手里的领带,拎起西服走到衣橱边挑了根宝蓝色的系上,袖扣也换了同款颜色,提起纸袋出了门。
“我能做到,所以呢?”
“没有所以,保持这样就好,晚安。”
****
“胡说八道!一个院子住着的就是我们的孩子?你们没搞明白就瞎报道!”白胡子老人相当气愤,就差提着拐棍去戳冲他伸话筒的一干人。
余鑫左手挡住记者的镜头,右手扶住老人:“您不需要回复他们的问题,请随我到里面休息。”
“不行!我还就得念叨念叨,要不我侧门不走非走这儿。”老人哼出一声,白胡子飘了飘,冲台阶下的一群人说:“我们去红色基地住了几天的功夫,给倒了这么大一盆脏水。我儿子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撒谎呢,回来一瞧没给气死。”
“您的意思是跟陈氏没有拆迁纠纷了?”
“哪儿来的拆迁纠纷!”老人杵了杵拐棍,噔噔地响,“我们老哥儿几个可是所有居民里面头个签名的。陈氏给的条件比这周围都好,再说政府想开发这块,多好的事儿,我们能拖后腿?你们这些记者,真实报道都做不到,还有脸吃这口饭!”
拐棍往前一挥,记者们大退一步,听着老人指责都不好意思再说话。
趁着安静,老人消消气道:“老哥儿几个都在里面,我代表他们说句话。院子都在我们这几个老头名下,孩子们没份儿。我们也跟陈氏签了合同,拆迁房我们不要,他们会找个地方把院子搬过去。那几个冒称和我们是一家的人趁早死心,他们的几间屋我们不要了,陈氏说了给我们补好缺的那块儿,都听明白了?”
记者们没明白,反倒更糊涂了,这跟之前的讨说法大相径庭。那个民生节目组干脆把摄像机放下,再接着拍岂不是打自己脸么。
老人握着余鑫的手迈上台阶,神清气爽:“走吧。”
记者还没回过味来,有个上前问余鑫:“您能再解释一下吗?”
“仪式过后会有采访时间,由我司做统一回复,请不要打扰老人家,谢谢合作。”
余鑫打完官腔扶着老人走进专设的休息厅,各家记者七嘴八舌说开了。
“这太反转了吧?既然签合同了,为什么一开始出事儿不挑明,非等到影响波及出去才澄清。去外地了不至于不吱声吧?”
“还不够清楚么?”资深老记者收了话筒,“一边倒的时候猛地回甩一脸,你们说今儿下午的舆论往哪儿飘?好感往谁身上用?”
“甩媒体的脸用酝酿这么长时间?”
“你入行没多久吧?”老记者瞥了瞥一旁的人,“我可听说最近的房地产商属陈氏的营销投入最低。”
一帮人醒悟了,又突然安静了,有个嘀咕声冒出来:“都说姜是老的辣,陈总还没到时候就这么辣,不得把商界同辈逼死。”
“哟,这话你还是收回去吧,咱这里面都不知道有些人是给谁干活的。已经得罪一个了,另一个可得小心呢。”
嘀咕的那个不敢多言了,讪讪道:“得,都散了吧。”
既然共同的爆点没了,大家四散开找自己能发的内容去了。老记者走到民生节目组那边,瞧着他们不咋愉快的表情说:“还记得你们台里王绮萌那回事儿么?给你们个建议,道歉越早越好,不然你们懂的。”
节目组的人对对眼,只剩叹气。
****
奠基仪式按时举行,没任何意外发生,记者们心里都有谱,该说的也都打好了稿,不敢再浑水摸鱼添油加料。手快的几个将图文发到网上,站在陈修泽旁边给奠基石培土的不是一众高层和嘉宾,请的是五位老人,报道立马转了风向。
旭恺做了半个多月的慈善好事比不上陈氏一个小时的奠基仪式,反转效应又让陈氏上了热搜,度假村拆迁细节和进程随即披露在各大传媒网站,仅存的一点怀疑声也消失了。
采访结束后,陈修泽先送几位老人去包间,随后移步宴会厅周旋在合作商和来宾之间。
虽是个答谢宴,场面不小,来了不少商界人物,还有演艺人士。
事务所接过很多大公司的案子,在这儿碰上不少熟人,设计部和工程部的人分散在厅里和接触过的客户聊天。肖逍也碰上几个以前的客户,适当地聊了几句,李珊珊跟在她身后插科打诨。
临近中午,陈修泽送走一位制造商在厅里看了一圈,肖逍站在他左前方的长排桌那儿盯着李珊珊拿甜点。
一字肩长裙,挺正常的款式,只是贴身的设计将她的腰身显了出来,但是余鑫不会做多余的事。陈修泽一直注视着那边,等她侧过身,他的眉心跟着蹙了一下。
蝴蝶骨、脊椎沟、凹凸有致的曲线呈现在正午的阳光下,海蓝色绸面布料衬得背部皮肤细腻白.皙,一串很小的黑色五角星由左向□□斜排布在后腰向下延伸,极容易引人遐想。
经过肖逍身侧的人几乎都瞄向她的后背,有男有女,有惊艳有欣羡。
陈修泽望着那个方位微合了眸,抬手松了松领带。
严文楷不觉得。
几个月相处下来,他大抵了解肖逍的为人处事原则。平日里肖逍也会开玩笑,顶多像方才那样诙谐点儿调节气氛,绝不会不着边,何况她直接说出名字而不是称谓,说明她平等看待和陈修泽之间的关系,完全符合这几个月的相处规律。基于这些了解,他才许久没回答。
头顶有柳枝左右拂动,肖逍抬手挑开安静等着,得有一个答案。
经过一番消化,严文楷开口道:“实话说,我挺吃惊。不过既然是事实,我想你能处理好和他的关系。”
回答相当简短,表达却明确,换个方式说就是信任。肖逍无话可回,谁还没个前任呢。
“谢谢你相信我。”她说,“我们回去吧。”
严文楷望着她,微敛了眉。
她前面说的可以算作肯定回复,比较含糊,不管怎样,他接受她的坦白。
“好,我送你去停车场。”
肖逍低声回应走在他身侧,一路无言。
承诺很容易说出口,能不能实现是另一回事。倘若人说出的话都能办到,想必就没有烦恼可言了。
****
本周最后一天工作日,副总尹斌出差回到w市,到达事务所第一时间把肖逍叫到办公室做工作。
经过几番沟通,肖逍的答案仍是不参与。
尹斌可谓是最好说话的老板,一点儿不为肖逍拒绝生气,只是奇怪她为什么拒绝工作安排,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曹伟诚的经验比我足,设计感也强,比我适合这个项目。”肖逍推荐景观科鬼才曹伟诚,以为这样就结束了,结果尹斌驳回她的推荐。她蹙眉默声,半晌才道:“我来这儿工作四年了,没向您要求过什么,希望您这次能通融一下。”
她的话有点重,尹斌意识到有隐情,掂量小片刻问道:“能不能说说原因?”
“私人原因。”
未婚未育员工的私人原因,尹斌立马明白了,眉眼带笑说:“是不是要谈婚论嫁了?那这样,只要你请假回来我都批准,怎么样?绝不能耽误我爱将的幸福。”
“……”
结婚都扯出来了,肖逍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回答“不是”更乱。
没收到预想的回应,尹斌只能换个方式,语重心长劝说:“这次工期比较紧,陈氏那边又很重视,我们更得交出好作品。小曹的设计风格太大胆,并不适合项目主题,他主要配合建筑那边,你的任务是做整体规划和休闲区域,符合你的专长。我选择让你和马旭配合也是想你早点独当一面,后期事务所会有所调整。”他点到即止,并不透露太多。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答应岂不是不识抬举。
肖逍虽性子耿直,还是懂人情世故的,尽管心里不太愿意,她思考半晌还是松口了:“那麻烦您了。”
尹斌终于做通工作轻松不少,笑着回:“这些都好说,解决了后勤问题才能把工作做好,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这话听着挺有压力,肖逍已然习惯。当初尹斌留她说的也是“我看好你”之类的话,常听着就没压力了。
肖逍一如既往保守回复:“我尽量不让您失望。”
“这才是接新工作的正常套路。”尹斌笑答,“暂定去三个月,陈氏给的条件不错,生活上不必担心。下午你把工作交接了,咱们周日九点半飞机场见。”
Chapter 69
接头暗号:说爱作者菌不难!七点钟,好像过了挺长时间,不清楚几点睡着的。
昨晚没写完的公文纸落在脚边,他捡起来填补上。屋里的窗帘只拉了一侧,半明半暗,光线不好,密密麻麻的英文好似跃出纸面重叠了。他揉着两边额角阖眸等了会儿,继续往下写。
差不多处理完,余鑫提着一套深麻灰色西装上门,后面跟着一位酒店的送餐人员。
“陈总早。”
“早。”陈修泽开了门往回走。
余鑫将西装放到卧室,摆了两个文件袋到书桌上,却见床面平整如初,文件大半部分被挪到客厅,他走出卧室有些难以置信:“您又一晚没睡?”
送餐人员关了门,陈修泽喝着水问话:“今天怎么安排的。”
余鑫意识到自己多言,收起表情回:“九点仪式开始,宴会是十一点。郑董代表董事长出席,八点钟下机,大概十点能赶到。”
“他呢?”
“郑总的飞机延误了,目前还在纽约。”
“延误了?”陈修泽重复一声,搁下杯子看向余鑫,厚重的玻璃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闷响。
余鑫眼神落到那半杯水上,垂着眼应了一声。
陈修泽挺长时间没说话,余鑫低着头也一直没抬起来。
过了几分钟,陈修泽往咖啡里搁了块方糖问:“炒的怎么样了。”
“每天挂头条,正巧今年有个红色文化宣传月,我们这事儿成了热搜。岭城还有个比较出名的民生节目,特意做了一个专辑跟定,名字是《关注夕阳老.兵》,给我们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旭恺的宣传力度提高到什么程度。”
“加大了媒体投入。岭城最贵的几块广告牌,除了我们提前预定的,剩下的都被他们签了,其中还有两块半年才到期。我找人问过,说是旭恺砸了合约的两倍价钱拿到那两块。当然这两块的效果最好,位于市中大厦前后,四周的写字楼都能看到,有一块还是影像的,近一周播放的内容是他们集团和分公司助学、敬老以及慰问老.兵的活动。另外他们近期做慈善也比同期多。”
陈修泽搅完咖啡拿过今天的报纸翻看了三四页,其中两页有旭恺的全版广告,他边翻边问:“现场布置好了?”
“全部布置完毕,合同也拟好了,我会在第一时间将消息发出去。”
“嗯,八点半在停车场等我。”
“好的。”余鑫应声从玄关那儿拿了一个纸袋回来,“这个给您。”
陈修泽抬眸看了看,挺精致的包装,还有白色丝带打了个漂亮的结缠在上面,他合上报纸接了过来。
“宴会厅是半开放的,肖小姐可能会需要。”余鑫说。
陈修泽打开纸袋,拿出一件女士小西装,无翻领斜襟款式,剪裁利落,符合肖逍一贯的穿衣风格。
最后一件事办完,余鑫收了客厅批复完的文件道:“我先去准备了。”
陈修泽点了下头,收起西装冷不丁说了句:“谢谢。”
余鑫僵在原地,转身都有点机械,回话也不怎么利索:“您客,客气了。”
本来这属于老板的私事,他挺担心陈修泽的反应,但结果着实让他意外,不过更让他愕然的是陈修泽很快理解到另一层意思。
这件衣服由他这个秘书的名义来送,肖逍才会接受。
陈修泽回到卧室,将纸袋放到自己的西装旁边,解了腕表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只围了条浴巾,水珠从未干的发尾滴落到胸口和后背,他没有擦,拾起衣服穿了起来。
今天余鑫准备的西装比平时正式,配色也就更单调。他系好衬衣扣子弯腰去拿领带,手指刚触及纯黑的亮面布料,耳边蓦然闯入一句话。
“深暗的颜色不适合你。”
清清淡淡的声音,记不清是哪时候说的,也分不清她是不是真的说过。
陈修泽放下手里的领带,拎起西服走到衣橱边挑了根宝蓝色的系上,袖扣也换了同款颜色,提起纸袋出了门。
“我能做到,所以呢?”
“没有所以,保持这样就好,晚安。”
****
“胡说八道!一个院子住着的就是我们的孩子?你们没搞明白就瞎报道!”白胡子老人相当气愤,就差提着拐棍去戳冲他伸话筒的一干人。
余鑫左手挡住记者的镜头,右手扶住老人:“您不需要回复他们的问题,请随我到里面休息。”
“不行!我还就得念叨念叨,要不我侧门不走非走这儿。”老人哼出一声,白胡子飘了飘,冲台阶下的一群人说:“我们去红色基地住了几天的功夫,给倒了这么大一盆脏水。我儿子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撒谎呢,回来一瞧没给气死。”
“您的意思是跟陈氏没有拆迁纠纷了?”
“哪儿来的拆迁纠纷!”老人杵了杵拐棍,噔噔地响,“我们老哥儿几个可是所有居民里面头个签名的。陈氏给的条件比这周围都好,再说政府想开发这块,多好的事儿,我们能拖后腿?你们这些记者,真实报道都做不到,还有脸吃这口饭!”
拐棍往前一挥,记者们大退一步,听着老人指责都不好意思再说话。
趁着安静,老人消消气道:“老哥儿几个都在里面,我代表他们说句话。院子都在我们这几个老头名下,孩子们没份儿。我们也跟陈氏签了合同,拆迁房我们不要,他们会找个地方把院子搬过去。那几个冒称和我们是一家的人趁早死心,他们的几间屋我们不要了,陈氏说了给我们补好缺的那块儿,都听明白了?”
记者们没明白,反倒更糊涂了,这跟之前的讨说法大相径庭。那个民生节目组干脆把摄像机放下,再接着拍岂不是打自己脸么。
老人握着余鑫的手迈上台阶,神清气爽:“走吧。”
记者还没回过味来,有个上前问余鑫:“您能再解释一下吗?”
“仪式过后会有采访时间,由我司做统一回复,请不要打扰老人家,谢谢合作。”
余鑫打完官腔扶着老人走进专设的休息厅,各家记者七嘴八舌说开了。
“这太反转了吧?既然签合同了,为什么一开始出事儿不挑明,非等到影响波及出去才澄清。去外地了不至于不吱声吧?”
“还不够清楚么?”资深老记者收了话筒,“一边倒的时候猛地回甩一脸,你们说今儿下午的舆论往哪儿飘?好感往谁身上用?”
“甩媒体的脸用酝酿这么长时间?”
“你入行没多久吧?”老记者瞥了瞥一旁的人,“我可听说最近的房地产商属陈氏的营销投入最低。”
一帮人醒悟了,又突然安静了,有个嘀咕声冒出来:“都说姜是老的辣,陈总还没到时候就这么辣,不得把商界同辈逼死。”
“哟,这话你还是收回去吧,咱这里面都不知道有些人是给谁干活的。已经得罪一个了,另一个可得小心呢。”
嘀咕的那个不敢多言了,讪讪道:“得,都散了吧。”
既然共同的爆点没了,大家四散开找自己能发的内容去了。老记者走到民生节目组那边,瞧着他们不咋愉快的表情说:“还记得你们台里王绮萌那回事儿么?给你们个建议,道歉越早越好,不然你们懂的。”
节目组的人对对眼,只剩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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奠基仪式按时举行,没任何意外发生,记者们心里都有谱,该说的也都打好了稿,不敢再浑水摸鱼添油加料。手快的几个将图文发到网上,站在陈修泽旁边给奠基石培土的不是一众高层和嘉宾,请的是五位老人,报道立马转了风向。
旭恺做了半个多月的慈善好事比不上陈氏一个小时的奠基仪式,反转效应又让陈氏上了热搜,度假村拆迁细节和进程随即披露在各大传媒网站,仅存的一点怀疑声也消失了。
采访结束后,陈修泽先送几位老人去包间,随后移步宴会厅周旋在合作商和来宾之间。
虽是个答谢宴,场面不小,来了不少商界人物,还有演艺人士。
事务所接过很多大公司的案子,在这儿碰上不少熟人,设计部和工程部的人分散在厅里和接触过的客户聊天。肖逍也碰上几个以前的客户,适当地聊了几句,李珊珊跟在她身后插科打诨。
临近中午,陈修泽送走一位制造商在厅里看了一圈,肖逍站在他左前方的长排桌那儿盯着李珊珊拿甜点。
一字肩长裙,挺正常的款式,只是贴身的设计将她的腰身显了出来,但是余鑫不会做多余的事。陈修泽一直注视着那边,等她侧过身,他的眉心跟着蹙了一下。
蝴蝶骨、脊椎沟、凹凸有致的曲线呈现在正午的阳光下,海蓝色绸面布料衬得背部皮肤细腻白.皙,一串很小的黑色五角星由左向□□斜排布在后腰向下延伸,极容易引人遐想。
经过肖逍身侧的人几乎都瞄向她的后背,有男有女,有惊艳有欣羡。
陈修泽望着那个方位微合了眸,抬手松了松领带。
严文楷不觉得。
几个月相处下来,他大抵了解肖逍的为人处事原则。平日里肖逍也会开玩笑,顶多像方才那样诙谐点儿调节气氛,绝不会不着边,何况她直接说出名字而不是称谓,说明她平等看待和陈修泽之间的关系,完全符合这几个月的相处规律。基于这些了解,他才许久没回答。
头顶有柳枝左右拂动,肖逍抬手挑开安静等着,得有一个答案。
经过一番消化,严文楷开口道:“实话说,我挺吃惊。不过既然是事实,我想你能处理好和他的关系。”
回答相当简短,表达却明确,换个方式说就是信任。肖逍无话可回,谁还没个前任呢。
“谢谢你相信我。”她说,“我们回去吧。”
严文楷望着她,微敛了眉。
她前面说的可以算作肯定回复,比较含糊,不管怎样,他接受她的坦白。
“好,我送你去停车场。”
肖逍低声回应走在他身侧,一路无言。
承诺很容易说出口,能不能实现是另一回事。倘若人说出的话都能办到,想必就没有烦恼可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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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最后一天工作日,副总尹斌出差回到w市,到达事务所第一时间把肖逍叫到办公室做工作。
经过几番沟通,肖逍的答案仍是不参与。
尹斌可谓是最好说话的老板,一点儿不为肖逍拒绝生气,只是奇怪她为什么拒绝工作安排,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曹伟诚的经验比我足,设计感也强,比我适合这个项目。”肖逍推荐景观科鬼才曹伟诚,以为这样就结束了,结果尹斌驳回她的推荐。她蹙眉默声,半晌才道:“我来这儿工作四年了,没向您要求过什么,希望您这次能通融一下。”
她的话有点重,尹斌意识到有隐情,掂量小片刻问道:“能不能说说原因?”
“私人原因。”
未婚未育员工的私人原因,尹斌立马明白了,眉眼带笑说:“是不是要谈婚论嫁了?那这样,只要你请假回来我都批准,怎么样?绝不能耽误我爱将的幸福。”
“……”
结婚都扯出来了,肖逍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回答“不是”更乱。
没收到预想的回应,尹斌只能换个方式,语重心长劝说:“这次工期比较紧,陈氏那边又很重视,我们更得交出好作品。小曹的设计风格太大胆,并不适合项目主题,他主要配合建筑那边,你的任务是做整体规划和休闲区域,符合你的专长。我选择让你和马旭配合也是想你早点独当一面,后期事务所会有所调整。”他点到即止,并不透露太多。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答应岂不是不识抬举。
肖逍虽性子耿直,还是懂人情世故的,尽管心里不太愿意,她思考半晌还是松口了:“那麻烦您了。”
尹斌终于做通工作轻松不少,笑着回:“这些都好说,解决了后勤问题才能把工作做好,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这话听着挺有压力,肖逍已然习惯。当初尹斌留她说的也是“我看好你”之类的话,常听着就没压力了。
肖逍一如既往保守回复:“我尽量不让您失望。”
“这才是接新工作的正常套路。”尹斌笑答,“暂定去三个月,陈氏给的条件不错,生活上不必担心。下午你把工作交接了,咱们周日九点半飞机场见。”(83中文网
Chapter 70
“呀,你老公来了。”茹雅挣扎直起身,一秒歪回去,愤愤然:“你这个老妇女,居然把钥匙交了出去!”
“你才是老妇女!”肖逍抗议来的,声音却温温柔柔。
陈修泽头疼,她这是喝了多少。
“是你是你就……嗝。”茹雅打酒嗝堵得不上不下,生生砍掉半句话。
肖逍噗嗤乐得眼镜歪了勾住头发,陈修泽这才发现她的黑长直变成微卷波浪、蜜糖发色,除了她红彤彤的两颊,被头发映衬的皮肤越发白,陈修泽的俊脸青一阵白一阵。
陈修泽走到肖逍旁边蹲下扶正眼镜,肖逍迷迷蒙蒙看他。
那一身黑色长款羊绒大衣、高领纯白毛衣、深灰烟管西装裤,肖逍从上到下打量陈修泽,莫名点头,晕乎乎自我夸奖:“我买这几件配一起果然好看。”
茹雅插嘴:“切,人家是衣服架好么,穿什么不好看。”
“茹小雅,你是不是几天没洗澡,皮痒了?”肖逍伸手指向桌对面做扇耳光动作,一个不稳落陈修泽怀里。
陈修泽抱她起来,她就要坐地上,陈修泽拿她没辙,坐下问她:“今天去哪儿了?”
“做头发、逛街、吃饭、喝酒。”肖逍趴向沙发,老老实实回答。
“为什么喝酒。”
“因为不高兴啊。”
陈修泽黑脸:“不高兴就喝酒?”
“那要怎样,你又不理我。”肖逍吹跑挡眼的头发,直直盯着俊脸:“你最近是不是特烦我?要不我们分开住吧。”
陈修泽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分……啊!干嘛啊你!”
茹雅瞪大萝莉眼,嘴张得能塞进整颗鸡蛋。陈修泽当她面儿扛起肖逍搁肩上,拽过大衣坐沙发边儿给肖逍套,浑身泛凉气儿。
肖逍挣扎,陈修泽穿哪只袖子,她脱哪只,嘴里念叨着:“我不回去!不回去!”
陈修泽钳住她的下巴,逼她和自己对视:“你准备去哪儿?”
“没你的地儿,我去清醒清醒。”肖逍认真回。
茹雅下巴掉下来,肖逍是疯了还是疯癫了?反正她的酒醒了。
陈修泽脸色相当难看,茹雅怕他一个生气把肖逍下巴拧脱臼,当即大喊:“家暴不可取啊!她就是太敏感,有事摆出来说!摆出来说就好了,手下留情啊!”
肖逍在陈修泽怀里不安分地动,不忘表扬自个儿死党:“还是你懂我,咱俩一起过得了,嫁什么人。”
茹雅眼珠子瞪得凸出来,缓慢移眸望向陈修泽,从一双黯沉沉的黑眸里感受到零下几十度的寒意。
苍天啊大地啊,她还花样年华,还想过年呢,当机立断爬起来开大门:“我是要嫁人的,她请随意带走。你俩结婚前,咱先别见面了,给你拜个早年。”她说着鞠了一躬。
“没气节!”肖逍扭头强烈鄙视。
陈修泽又给她穿大衣,她怎么也不穿,陈修泽好脾气磨没,连名带姓低斥:“肖逍!”
茹雅腿软,倚着门框滑到地上大喘气儿。
肖逍惊着了,吸吸鼻子跟死党抱怨:“你看他又吼我,宝宝不开心。”
“是吼你啊。”茹雅傻乎乎歪倒在地,两眼无神,“吓死宝宝了。”
陈修泽又冒一根青筋,对俩醉鬼白置气。
最后,肖逍被又抱又抗带回了家,躺床上不消停,十句有八句不跟陈修泽睡一张床。
陈修泽脸黑得跟外面的月黑风高夜有一拼。
张妈问陈修泽:“你昨晚把她怎么了?”
这问题多难为情,肖逍喝酒了,啥不怕,指着陈修泽气呼呼:“他睡得跟猪一样,以前都是骗我的吧!骗子!”
“猪?”张妈不厚道地笑了,也就肖逍敢这么说陈修泽。
陈修泽握住肖逍怒指的手,沉气对张妈道:“您帮忙打盆水。”
“不要水,我要洗澡。”肖逍甩开陈修泽。
“别闹了。”
“谁闹了!你就是烦我,前几天不理我,现在又嫌我闹!”肖逍不让陈修泽碰,“嫌我闹分居好了,你自己睡得也挺好。”
陈修泽要让她折磨疯,送走张妈后,把她压在床上,哪儿也不让她去。
“我为什么不理你,你到现在想不明白?”
肖逍撇脸:“想不出。”
陈修泽掰回小脸,和她鼻尖对鼻尖:“你跟郑明祖说过什么不记得了?”
“说过的话多了去了,你指哪句?”
“留遗言这种话,你随口就能说出来?你的命那么不重要?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一连串炮轰,肖逍安静了。
“你跟他说我会理解你?”陈修泽好笑,说出的每个字透着阴森:“你都不顾及我,我凭什么理解你。什么是结果都一样,你说给我听听。”
“我还活着,他传达什么遗言,真是讨人厌。”肖逍嘀咕。
陈修泽为听郑明祖说完那句话去的看守所,肖逍以为他去处理事儿,其实他懒得多瞧郑明祖一眼。
“怎么,敢说不敢认?”
“谁不敢承认了。”肖逍趁着酒劲儿,胆大直接说:“那你听好了。在你没背叛我的前提下,不管你是年轻还是老了先离开我,我都不会多活很长时间,所以结果是一样的,明白了?”
陈修泽猛地一怔,放开她坐到旁边,薄唇紧抿。
真像郑明祖说的,她会自.杀?
“吓着了?”肖逍无辜眨眼,“你强迫我说的。”
陈修泽沉吟不语。
“他是不是跟你说我会自.杀?”肖逍自问自答:“至少神志清醒的情况下,我没那个胆量。”
“那你……”
“如果你扔下我一个人活着,我真的受不了,早晚崩溃。谁知道我会出现什么问题,反正不能正常活到老。”肖逍打哈欠,闹腾完累了。
陈修泽凝视熟透的苹果脸,捏起一撮波浪长发捻捻,蹙了蹙眉。
既喜又忧的心情。
肖逍翻身,枕上陈修泽的腿,踏实了。
陈修泽抚摸她的额头:“我昨晚没睡。”
“……噢。”
“这几天都没怎么睡。”
“……”
“你再喝酒就别想出门了。”
“……不喝了。”
“不准再说分开住,我不喜欢听,也不可能同意。”
“好。”
“出门前必须通知我,不可以不吭声就走。”
“我发过短信了啊。”
“……以后打电话。”
“哦。”
陈修泽停顿一下,道:“我……尽量比你活得久点。”
肖逍耍赖:“我不管,你就要比我活得久。”
陈修泽没答应,揉揉她的耳垂:“睡吧。”
“啊,你拿没拿客厅的纸袋,我给你买的手表还有衣服还有钢笔。没拿的话,你明天别忘记去拿。”肖逍说完这句睡着了。
她闹着别扭还不忘买东西,陈修泽无声失笑,受折磨就受着吧。
经这一晚折腾,肖逍累得够呛,陈修泽摆弄她擦身,她也不醒。这要是醉在外面多危险,陈修泽决定必须严肃说她一次,不给她养成坏习惯。
然而第二天清早一起来,肖逍开始发低烧,迷迷糊糊不清醒。陈修泽哪还舍得说她,就剩心疼了。
家庭医生跑前跑后,说肖逍这是近期情绪起伏大,赶上了年底流感,本身免疫力低又喝醉酒才这样。
陈修泽疼得不行,不去公司了,从早到晚在家照顾着。
说来也怪,肖逍长这么大没发过烧,头一次还来个严重的,打了两天点滴不见好,精神状态非常差,基本不能正常对话。
家里氛围异常低沉,张妈对此感受最深。
前年肖逍和陈修泽分手,张妈感觉整个家空荡荡没有暖意,冷清到不想多待。张妈和陈修泽常年在国外居住,平常家里也没人,她已习惯冷清。可那时肖逍一走,张妈总觉得自己生活的一部分被带走了,特别不喜欢那种氛围。
可能这就是女主人的影响力——张妈后来得出的结论。
现在冷冷清清又来,张妈多想肖逍睡一觉起来有说有笑,让这个家恢复正常。肖逍吃饭喝水都成问题,别提聊天说话了,张妈急得团团转,马上要过年,这可怎么办。
陈修泽面上沉稳,心里早急坏了,尤其他看肖逍时不时皱眉翻身,定是烧得难受。这会儿他倒希望肖逍闹脾气,发泄出来比忍着好。肖逍没声音,迷糊着睡,偶尔清醒补充点水,稍微吃点流食,其余全靠营养针支撑,几天瘦了一圈。
前面陈修泽为肖逍说那几句话生气,后面肖逍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行,陈修泽全依着,只要她好起来。
肖逍听不明白他说话,时好时坏到小年那天,肖妈妈找她才得知她生病,拎中药上门。
这天起,家里飘起苦哈哈的药味儿,味道难闻了些,见效快。
肖逍喝两副恢复不少,交流变回正常。但她还是难受,有了精神头就发脾气。前两副药是陈修泽好不容易喂进去的,他自己跟着喝了半副,再往下肖逍嫌苦,每次吃药费老大功夫。
这天铃兰开电话会议,陈修泽脱不开身,肖妈妈给肖逍喂药。
肖妈妈没陈修泽好耐性,上来强迫肖逍往里灌。肖逍一闻见味儿,闹开了。
“我不喝!”
“不行!必须喝了。”
“我不要!”
“捏着鼻子一口就进去了,你不喝什么时候才能好。”
肖逍钻进被子里被肖妈妈揪出来,不小心抬手挡,打洒了药。
肖妈妈稳住碗气得慌,戳她一下:“你怎么这么不听话,跟个孩子似的!”
张妈抽纸巾擦地毯和被罩,在一旁劝:“她难受呢,您别跟她生气。这些洗洗就行,不碍事儿。”
“你们啊,都惯着她。”肖妈妈叹气,“她都娇贵成啥样了,以后还得了?”
肖逍闻言忽然上来一阵委屈,放声大哭,肖妈妈和张妈愣了。
陈修泽扔下电话回卧室:“怎么回事。”
“谁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哭上了,药也不吃。”肖妈妈不是一般愁,“我们揍她了似的。”
肖逍一看陈修泽来了,哭着朝他伸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陈修泽绕过去接住她抱腿上,右肩针织衫片刻浸湿,她得哭多凶,连带陈修泽一块儿难受。
“她不吃就算了,过会儿再说。”陈修泽轻拍肖逍后背对肖妈妈道。
“生病的事,你怎么能由着她。”肖妈妈极不赞成,“这药趁热吃才行。”
肖逍窝陈修泽身上哭不停,根本吃不得药。陈修泽半分勉强不愿有,直说:“我看不得她哭。您放这儿,一会儿我喂。”
他都那么说了,肖妈妈不好坚持,和张妈去厨房再过滤一碗新的,禁不住感慨:“他这是娶老婆么,明明领个闺女回家。我这丈母娘都看不过去了。”
张妈笑得哟,舀药汁儿的手抖啊抖。
肖妈妈纳闷:“从小到大没见过她这么哭,奇了怪了。”
“她肯定难受,哭出来就好了。”张妈说。
“也没准。”
卧室里哭声渐小,陈修泽擦眼泪擦不迭,低头又亲又哄。
肖逍说不来为什么,就是伤心,自己控制不住,抽抽搭搭半个小时,哭累停下又迷糊了。
张妈进屋送药,陈修泽换成肖逍最喜欢的陶瓷杯盛好,又准备一杯蜂蜜水,花了十多分钟让肖逍喝掉半杯,哄肖逍睡觉。
肖妈妈在门口望着,不得不佩服陈修泽,作为亲妈,她对肖逍没这耐性。
陈修泽面对肖逍侧躺,轻柔抚她额头对张妈说:“您帮我通知那头,会议中止,一小时后继续。”
张妈点头,轻手轻脚出门,肖妈妈问她:“外面宣传修泽的那些事是假的吧?我看他脾气特别好,不像把这个吞并了、把那个整垮的人。”
“他啊,好脾气都给逍逍了,别被他骗了。”张妈笑眯眯。
肖妈妈:“……”
凌晨两点,陈修泽好不容易处理完公司的事,躺床上拥紧肖逍测体温,数值正常。他安下心收了体温计,抱肖逍入睡。
天蒙蒙亮,陈修泽又起来测体温,数值无变化。
肖逍彻底好了,没白哭,只是杏眸一夜肿成桃核。
陈修泽轻吻她的眼角微微叹气:“可不能惹你,非折磨回来才行。”他抱回肖逍,掖好被子躺下补觉。
暖阳高升,陈修泽醒来怀里没人,头有点晕。他霍地坐起来下床找肖逍,肖逍坐餐厅吸溜吸溜吃面条,见他出来了,鼓着两腮腼腆地笑。
陈修泽浑身疲累顷刻消散,走过去贴到肖逍额头试了试,直起身说:“起来怎么不叫我。”
“太饿了。”肖逍喝下热汤擦擦嘴角,“我看你挺累的,就没叫你。”
可不累呢,陈修泽开会又要照顾她,几天没睡好觉。她听张妈描述发烧时的情形,被自己吓一跳,她大哭大闹还赖着陈修泽?
“吃完了?”陈修泽问。
肖逍收拾桌子,点点头。
陈修泽朝她抬手:“再回去睡会儿。”
“你不吃饭?”
陈修泽不回答,揽过她回卧室,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布袋熊似的埋在她肩窝不动。
肖逍陷进被褥,手指抚在陈修泽后背绕啊绕,支支吾吾问:“我这些天是不是挺吓人?”
“嗯。”
肖逍脸红:“不准嫌弃我。”
“别生病了。”陈修泽声音发闷,“我不好受。”
“我也不想生病,怪丢人的。”肖逍想象自己哭闹的画面,羞愤不已,反压陈修泽眯眼威胁:“我那是意识不清醒,你不能嫌弃我,要不……”
陈修泽平躺挑眉望她:“要不怎样?”
肖逍考虑一顿说:“不跟你一起过年。”
“陈太太不跟我过年,要和谁一起过?”陈修泽阴测测。
“爸妈可传统了,咱俩没登记,他们不会允许我不回去过年的。”
“等你再稳定两天。”陈修泽摸摸红润的小脸。
肖逍不懂他的意思。
等过两天,肖逍踏着冬日晨辉进了民政局,懂了。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拿到小红本,她正式成为陈太太。转变太快,她捧起小红本有点恍惚:“这回我真是妇女了。”
陈修泽粲然一笑,没收结婚证领她上车。
“去哪儿?”肖逍翻羊绒大衣口袋,没看够藕粉色内页的照片,说起来那是她和陈修泽第一张合照。
“给你迁户口。”陈修泽压住大衣不让她拿。
“干嘛不让我看。”肖逍抗议,“结婚证不是你拿你的,我拿我的吗?”
“你拿这个有用?”
肖逍摇头,可按道理就该是人手一本嘛。
陈修泽显然不按道理来:“你都看过了,既然没用处就放我这儿。”
一般人的第一反应——结婚证派上用场的最主要作用是离婚。
肖逍想多看一眼小红本,脱口而出:“你不懂了吧?开户籍证明也可以离婚的。”
“你再提离婚两个字试试。”陈修泽明朗俊目一秒变阴暗。
肖逍踩到雷,忙趴宽肩上笑嘻嘻示好:“那麻烦陈先生保管。”
陈修泽缓和眸色,环过她轻语:“不客气,陈太太。”
肖逍从耳朵根酥到心底,笑容甜甜的,以后她也是有丈夫被圈养的人了。
本以为领了证,肖妈妈会让肖逍到陈家过除夕,陈修泽没料想肖家思想太过传统,肖妈妈亲自上门领肖逍回去,他心都凉了。
年二十九的晚上加除夕一整天见不到肖逍,陈修泽无法接受。
肖逍觉得白天还行,两个晚上真不行。她现在没陈修泽睡不踏实,肖妈妈又不是不清楚陈修泽的睡眠质量。她跟肖妈妈打商量,最终结果尚可。
明儿一早,陈修泽送肖逍回肖家,年夜饭后,陈修泽再去接肖逍。
陈修泽对这个结果不满意,送肖逍回肖家的路上,他的脸色与明媚的天儿成鲜明对比,车内明明温度很高,让他弄得冷意横生。
肖逍好一顿劝,陈修泽才放她下车。肖家年夜饭刚吃一半,陈修泽扔了家宴来接肖逍,距离新年不到四个小时。肖逍塞两个饺子离家,惹得肖妈妈直叹“女大不中留”。
今年除夕夜放烟花的特别多,车快速穿过空阔的城市道路,天空一路绚烂璀璨。
肖逍依偎陈修泽,没由来的舒心。
回家后,陈修泽只开卧室的灯。
肖逍打开电视放春晚,坐床尾凳边上拆新年礼物。
单反套机和新款手绘板,肖逍特开心,抱着陈修泽亲了好几下。
陈修泽幽幽地问:“我的呢?”
肖逍跑到衣帽间戴上一超大粉红色蝴蝶结发夹出来:“我就是礼物,请随便使用。”
她的蜜糖发色加波浪卷长发和发夹很搭,萌萌的软妹子。
陈修泽不客气,直接压她上.床,她喊暂停:“等等,先讲好,不可以有保护措施。”
她那点小心思,陈修泽一语粉碎:“你年前打针吃药,不适合怀孕。”
“那算了,太浪费,你先留着吧。”她扫兴,摘下发卡推开陈修泽:“你的礼物在衣橱里,我给你织的毛衣还有一幅画。”
撩完想跑?陈修泽不同意,二话不说欺身上前脱她的衣服。
“轻点……别咬那儿……等一下我……你别……嗯……”
一阵旖旎的迷失中,耳边传来喜庆大合唱,肖逍气喘吁吁抽空看一眼,立刻被陈修泽以唇吮回注意力。胸前酥.麻,她嗓子微哑只能哼哼。
开着春晚做这种事也是没谁了,新姿势解锁好几个,陈修泽还没停下。
这个除夕夜,果然难忘今宵啊……
正文完(83中文网
Chapter 8
肖逍捞过手机,图纸嗖地卷成一圈,她接通电话简短道:“我在开会,过会儿打给你。”
做这行的都了解周末加班是正常现象,严文楷很理解,回个单音先把电话挂了。
屏幕回到桌面,肖逍点进通讯录,对着“我老公”三个字甚是无语,她都忘了登机前的小插曲。
那天登机前,肖逍和严文楷通了十分钟电话,茹雅对着车道复杂的地下停车场麻爪了,得不到肖逍指示她不敢轻举妄动,就此堵在了主道上。其他司机喇叭按不停,茹雅心急呐,肖逍抽空给她指示,她还是乱,最后换回了副驾驶位置才心安。由此她忿忿,表示肖逍的虐心行为她已忍无可忍,一把抢过手机扬言一虐到底。肖逍问她干啥了,她奸笑着说是惊喜……
这惊喜真是太……惊喜了。
近半个多月肖逍和严文楷用微信联系,一直没发现。
肖逍点开严文楷的名片要修改,短暂一想还是算了,调上震动将手机丢进了背包。不论她和陈修泽熟不熟,工作期间都不该夹杂个人私事。
“不好意思,我们继续。”她礼貌性地说。
陈修泽没应答,也不看她,好似注意力都在手绘稿上。
肖逍没想他能说什么,拿着讲解材料走到白墙的投影边,直接切入重点:“应你们的要求以及结合本次博览会的主题,我们的设计理念是做生态园区,尽可能利用本地资源做规划,不过多改变现有的自然条件,这样也能节约成本。另外环保的供电供水不可或缺。”
幻灯片转换,肖逍讲起整个度假村户外区域的循环供电供水方式,陈修泽这才抬头,墙面的光线反回来投在他身上,深邃的面容沉不可测。他的目光在肖逍和投影之间切换,但湛黑的瞳仁里更多映着的是认真严谨的面颊。
“生态是大主题,除此之外,我个人提出的理念是将度假村的娱乐功能与景观结合,做成这片区域的另一大景区。之前我和建筑科沟通过,他们的意向也是利用实际地形做成不同的住宿区,会作为度假村的一大特色向市场推送。我根据他们的设计做了几个区域。”
多个具有现代感的景观展现在投影里,肖逍详细说明每个区域的特色和能兼容娱乐项目的可能性,并点出作为地标景观的两个部分——度假村入口的樱花大道和主楼后方的湖心景。
讲解用了半个多小时,总体而言,非常符合陈修泽的期望。肖逍的设计兼备了功能性与观赏性,各个部分都有可区分的特色,她又用弯曲的动线将错落在度假村里的不同区域牵引到一起,使之成为整体,相信建成后,陈氏的度假村会成为旅游界的一大话题。
选哪个方案还需再考量。
“你拿到的这块地皮挺好的,虽然离着园区不如旭恺近,但有山有湖,还有温泉能利用。所以我的目标是更好地融合这些元素,做出标志性景观。总体来说难度不是很大,主要的问题是工期。”肖逍关掉投影说。
她讲的与陈修泽想的不谋而合,陈修泽为此融化了方才的寒意,唇边浮现一抹温浅的笑容。
岭城开办博览会是为招揽开发商,许多有资.本承接项目的公司都虎视眈眈盯着这块蛋糕。现已投入建设的不止陈氏和旭恺两家,想要抵抗住竞争又能长久地发展下去,那势必要做出特色,做出不可替代性。陈修泽不遗余力与岭城的地产大鳄抢这块地皮,无非是因为优厚的地理条件,抢到便意味着成功一半了。
或许旭恺针锋相对只为多一家赚钱的酒店,而陈氏的目的不这么简单。
陈修泽将手中的材料放回茶几,肖逍伸手去接,蓦然发现纸张的右下角有个极深的拇指印,还有两条褶皱,是用力捏按造成的。她木然抬眸,却望进一双沉沉湛湛的眼睛里,隔着一张宽大茶几,她仍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仿佛近在咫尺。
静默一瞬,肖逍埋头回收资料,加快语速:“最近正在赶整个规划的协调配合,奠基仪式一结束基本就能动工。挑选植被等细节留到下次再议吧,现在还不涉及。差不多就这些,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她说的够全面了,陈修泽没太多想问。尽管两人此前不在工作方面有交集,但他并不讶异她优秀的专业水平。他只道:“大多的景观设计考虑的基本是美观和成本,少有你这样站在开发商的角度上想营利的问题。”
“毕竟是商业项目,以营利为前提。”肖逍一股脑把资料倒进包里,头不抬说:“控制成本固然好,但能从长远的营利角度考虑,那么前期多花一点钱也无可厚非。不过这只是我的设定,需要你拍板。不合适的话,我和团队会尽快修改方案。”
“目前没有。”陈修泽简洁回复。
不合适是不可能的,综合众多方面,远东是最佳选择。
“既然你没什么要问的,我回去了。”肖逍把手机调回铃音状态说道。
“一起吃午饭?”
手机搁包里,肖逍断然决绝:“不必了,我有事忙。”
陈修泽始终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开口道:“我想我们不该走到陌生人的地步。”
“我不认为我们是还可以平心静气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的关系。”肖逍紧跟着回答,冷冷划清界限。“既然接了这个项目,我会尽力做好,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和你要有工作外的接触,我不接受。”
再说下去必然会适得其反,陈修泽闭口不言了。至于她为什么不接受,陈修泽再清楚不过,甚至她因为那个画面对他的触碰反感厌恶至极,解释也无丝毫用处。
肖逍蹲到茶几边收拾电脑,懒得抬头。某个方向来了个不明物体忽地蹭上她的脚踝,毛茸茸还暖暖的,惊得她忙挪开,一下子没稳住坐在地毯上,瞧见了肇事者。
通体雪白的异国短毛猫憨态可掬地蹲坐在她脚边,扬着扁平大脸瞪她,猫眼圆咕噜水汪汪,特萌。但是呢,这只猫好像有点营养过剩,四条腿胖乎乎的,压在地板上的猫屁股相当圆,一看就屯了不少肉。多亏瞧着就手感极好的猫毛让它一身肥肉成了萌点,是个女孩都忍不住喜欢。
肖逍和胖猫互相瞪眼,自觉瞪不过它的大眼,感觉挺好笑,便伸手去抱它。哪知胖猫先轻盈起身走进她怀里,胖猫爪擦起脸,该是刚睡醒搞个猫卫生。
陈修泽绕过茶几扶起肖逍,只碰了她的手肘,眼瞅着温顺的懒猫趴在她怀里卖萌,猫爪抵在不该抵的地方,他的眉心蹙起来,伸手拂开了左右晃动的猫尾巴。
抱着的手感比瞪眼看好太多,猫毛软绵绵特舒服,肖逍爱不释手,浑然不觉陈修泽和自己站的很近。
“你什么时候养猫了,还是这么……胖的猫。”肖逍不忍打击,说的犹豫了点儿。
“abbey留学没人照看,叶栩送我这儿来了。”陈修泽一停,盯着猫补充:“本来就这么胖。”
abbey是叶栩的堂妹,肖逍知道,关键是胖猫和陈修泽怎么看怎么不搭,叶栩居然把这么萌的生物安心交给他。
胖猫听懂了似的,喵呜几声以示抗议。肖逍被逗笑了,握着猫腿问:“有名字吗?”
陈修泽凝视许久不见的纯净笑容,音调沉缓道:“叮当。”
“叮当?”
胖猫应声扬头,脖子上露出一个金灿灿的小铃铛,肖逍笑着说:“挺适合它。”
叮当的尾巴晃的更起劲,肖逍向上掂了掂,抱孩子似的拖住叮当的圆屁股才没让它掉下去,她低头摸摸圆茸茸的小脑袋,笑意不由加深。
“逍逍。”
叮当爬上肖逍肩头,蹭的她发痒,声音也跟着软了:“嗯?”
陈修泽的手因软糯的一声停在了纤腰间,没搭上去,就像拢着她,不多会儿他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门铃兀地响过,余鑫拎着个大盒子进门,猛地杵在门口。门内的客厅窗帘掩了半边,光线昏暗暧昧,从他的角度看到陈修泽和肖逍好似依偎在一起,静美温馨。
肖逍听见动静朝门口望去,余鑫相当尴尬。
“对不起陈总,我这就出去。”
这话说的,比屋里的一幕更暧昧。
肖逍惊觉自己和陈修泽的距离有问题,转个身离开他让叮当落地,一声不吭地抬起笔记本放进包里,是要走的架势。
“进来。”陈修泽叫住余鑫,再次询问肖逍:“一起?”
“不……”肖逍感觉脚面一热,低眸见叮当稳当当坐在上面,宝石大眼闪着一层如琉璃的光泽,眼角下压不太高兴的样子,看着怪可怜的。
她对这种生物没抵抗力,叶栩也算其一。
“它好像很喜欢你。”陈修泽对着缩成一团的白胖球说。
叮当特配合地蹭了蹭,肖逍轻轻吁出一口气,没说什么。
情况似乎不太明朗,余鑫出声请示:“陈总?”
陈修泽等了等,回身淡道:“摆上吧。”
余鑫有了指示却拎着盒子晃了神:“……好的。”
调来总裁秘书岗位有半年了,他第一次见陈修泽除了严肃外有别的神色,具体是怎么样的神色他无法准确描述,总之亲近很多,他不禁地多打量了肖逍几眼。
饭菜盛好后,他去里屋放了几份新文件,自觉地从西服兜里取出房卡放到桌边,又很自觉地出去了。(83中文网
Chapter 9
四方餐桌上摆着几样小菜,量都不多,做的比较精致。打眼一看基本是绿蔬,唯有一盘油焖虾特别显眼。
肖逍和叮当一左一右立在桌边,叮当盯着肖逍,肖逍盯着桌面。
虾、海螺汤、醉辣蟹钳、香芋酥……
肖逍喜欢的菜样占了一多半,以至于她迟迟没落座。
“坐吧。”
陈修泽说完抱起叮当往吧台走,肖逍看过去一眼,叮当老老实实窝在陈修泽怀里,圆脑袋东转西转,估计也在找自己的午餐。
刚才肖逍担心陈修泽怎么跟萌物相处,这会儿看他轻柔抱猫的画面挺和谐的,配着他的严肃俊容倒有种反萌差。
叮当已经趴在吧台那儿吃起来,脑袋伸进了盆里,忘情的模样真是对的起它一身用来卖萌的胖肉。
陈修泽洗完手倒了杯水放在肖逍跟前,坐下用起了餐。肖逍也像平常一样吃饭,盘子碗盘子碗还有水杯,她的目光只在这三样东西上停留,但时间慢慢推移,她吃饭的速度有点快了。
时间仿佛回到了七个月前,准确的说,应该是八个月前。因为他们冷战过一阵儿,在那之后分的手。
这样零交流的用餐经常出现在他们生活里,尤其周末,早中晚都如此。当时肖逍没觉得什么,毕竟他们的性格不属于话多的一类,此时坐到一起旧景再现,她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来岭城前,她想到能用来回答严文楷处理好关系的唯一方法是躲开,目前看来并不奏效。
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怎么躲开?
“吃那个你胃受的了么?”她突然出声,夹杂一丝焦躁,话出去自己先怔了。
陈修泽的筷子停在一盘酸豆角上空,正对着一个调味儿用的大红尖椒,单瞧着嘴里就能反出辣味儿来。他保持动作看向肖逍,有少许诧异从深湛的眼底流露出来。
话怎么就这么从嘴边滑了出去呢?肖逍想不通,怔完她继续吃饭,权当说了句梦话。
没后续了,陈修泽收了筷子,也像什么没发生似的接着夹菜,筷子再没落到酸豆角上。
餐厅又剩下吃饭的动静,气氛略怪异,客厅那边有铃声响起来,是肖逍的手机。
肖逍放下碗筷去接电话,陈修泽也搁了碗,起身去添水。其实有汤不需要喝水,无外乎肖逍有个一边喝水一边吃饭的习惯。
陈修泽端着水杯回到餐厅,听见肖逍唤了声妈,他坐到椅子上又端起了碗。
“什么时候回来?”肖妈妈在那头问。
“最近挺忙的,不好请假。家里有事儿?”
“还不是你和文楷的事儿么。”肖妈妈的心情蛮好,“上个周末我和你严阿姨出去坐了坐,聊到你和文楷的婚事,她和我的想法差不多,想年底前就把婚礼办了。”说到这儿,肖妈妈的语调更是爽朗,“她挑了个日子,就在国庆,还有差不多五个月的时间,正好做做准备。我和你爸觉得时间挺好,想等你回来两家一起合计合计,再挑个时间把婚订了,别再拖了。”
肖逍有所犹疑,往窗边那儿走了走问道:“严文楷怎么说?”
“他也挺忙的,就我和他妈妈商量了一下,所以想都坐一起说说。你大概什么时间能回来?”肖妈妈又问一遍,催的紧。
这回动真格的了,不过也是早晚的事儿。肖逍想了想道:“我问问领导,可以的话五一回去吧。”
如果回不去咋办?还不得追在后面唠叨。
“他的想法应该和我差不多,你们看着办吧。”肖逍补上一句。
肖妈妈转了语调:“不知道怎么说你们这些孩子,结婚也不上心,这就推给我们做长辈的了?我跟你说的都不记得了?婚姻是女人一生中的头等大事,你的态度什么时候能摆对位置。”
肖逍汗,急着让结婚的是他们,现在如意了又说她不上心,哪时候才能让他们满意。
抗不住肖妈妈职业病发作,她迅速圆过去:“我和他的工作性质您又不是不知道,再说现在不是流行父母给张罗么,你和严阿姨正好退休有点事儿做。等忙过了这阵儿,我和他好好犒劳你们,怎么样?”
肖妈妈听着故意讨好的话笑起来:“行了,好像我们图你们东西似的。那就这么定了,你回来前跟我说声,最好五一就把婚订上。”
肖逍嗯上一声,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儿,嘱咐道:“气温马上升上来了,你跟严阿姨说声,别东跑西跑,尤其是你,高温劳累对心脏是重负荷。东西差不多就行了,我们没那么高的要求。”
“结婚要求不高,你还等着啥时候要求高?”肖妈妈数落一句,“我的身体我有数,你甭上心了,快把工作做完回来。”
肖逍嗯哦嗯哦地应声,总算结束了通话,然后她发现没有了自己的声音,这屋里静的出奇。
套房的面积虽大,比不上三室一厅,餐厅离窗口也就几步远,声音压再低也没用。
肖逍在窗口站了会儿,翻出通讯录把严文楷的备注改了回来,放下手机又回到餐厅,走到酒架一侧停住了。
吃饱了的叮当蹲在陈修泽脚边,盯着他手里的羽毛式样的逗猫棒左右晃脑袋,而后上了胖爪,扑腾的那叫一个欢畅。别看叮当圆滚滚,身姿是非一般的矫健。
逗猫棒挑了个高,叮当蹭地跳起来没抓到,陈修泽又放低挑了个高,叮当忙的不行,四处蹿。陈修泽勾了勾唇,继而又挑了几个高,最后还是让叮当抓住了,他抱起叮当理顺跳炸了猫毛,桌上的半碗饭好像不打算吃了。
肖逍安静地看着,不知不觉飘忽了心神,陈修泽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逍逍?”
肖逍回神,陈修泽走到跟前,叮当挣扎两下,跳进了她怀里。
“我要出国几天,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陈修泽拂开猫尾说。
刚刚说的就是这事儿?
肖逍用力托了托叮当:“你以前出差都是谁管?”
“一直带着,出国不行。”陈修泽拿走贴在肖逍胸前的胖爪,“叶栩送来没多长时间。”
肖逍想拒绝来的,可跟叮当一对上眼,她妥协了:“……好吧。”
这个答案陈修泽不意外,他抚了抚叮当的后颈,再次征询:“东西我让余鑫送过去,晚上可以么?”
肖逍注视着猫背上的手,点了点头:“可以,我大概六点回来。”
“好。”这声过后,再无交谈。
叮当蓦地跳到地面,肖逍怀里空了,温暖源也没了,空落落的。她抬头,陈修泽恰好看过来,目光清清浅浅,融着春日和煦的暖意,就这么看着她不说什么。
肖逍不像上几次别开视线,和他对视了小片刻,从沉邃的双眸看到挺直的鼻梁再到微勾的唇角,过往也在脑海里一幕幕揭过,她返身去拿包。
“我走了,希望下次我们能在办公室谈这些事儿。”
陈修泽不作回复,立在原地目送她出了门。
****
周一一早,肖逍抱着叮当去了办公室,李珊珊瞧见炸了锅。
“哪儿来的大胖萌猫!”
肖逍揉揉震到的耳朵,稍一想说:“朋友的,出国了让帮忙照看。”
李珊珊弯腰和叮当眼对眼,伸手逗逗它,喜欢的不得了,这就抱了过去。
“我说你那天在碧泽楼去哪儿了,原来是瞧见朋友了?”
“……算是吧。”肖逍说完转了话题:“它有名字,叫叮当。”
“这名字不错,挺可爱的。”李珊珊唤了叮当几声,乐滋滋地摸着它柔顺的后背,“咱今天要去工地,没人照看怎么办。”
“先放尹总那间,玩具我也带来了,总共去一两个小时,不碍事。”肖逍说着往尹斌的办公室走,提前已经跟尹斌打过招呼了,她的理由还是朋友的猫帮忙照看。
“也行。”李珊珊跟在后面,低头笑着对叮当抛媚眼:“走,姐姐带你去个好地方猫着。”
安顿好叮当,团队就出发了。今天一天的任务都比较重,上午看工地,下午定设计稿,紧锣密鼓。马旭为了赶进程,特意缩短了在工地的时间,一个小时转一圈就出来了,边走边商讨下一步进程。
七八个人从工地东边开的小道出来,没迈几步让一帮嚷嚷的当地居民围了个严实,居然有记者在外围拍照。
“就是这帮陈氏的人!压榨我们不算完了!”
“以为躲着就糊弄过去了?!”
“快!拍他们,给他们曝光!”
乌央乌央的人七嘴八舌,工程部壮汉快速反应呵斥一声:“推什么推!”
年纪稍微小点的居民被呵的往后退了退,中年人顿时骂骂咧咧开了,壮回了年轻的胆儿,他们朝前挤了挤,围的更严实。那些记者唯恐不乱,在最外面端着相机狂拍,场面一秒变混乱。
肖逍和李珊珊被挡在后面,不至于正面冲突,也经不住乱嚷嚷,相当闹心。
李珊珊挽着肖逍向停车的位置慢慢移动,恍恍惚惚瞧见土路对面挂着的大横幅,什么“开发商欺压老百姓,强行拆迁孤立!”、“陈氏集团无德忘本,逼得老兵无处居住!”等等白底黑字横幅挂满了刚刚郁郁葱葱的枝桠和布满黄土的蓝色铁挡板。
“这都什么事儿!”硬是走不到车停的位置,李珊珊心烦抱怨。
肖逍扫了外围一圈搞清了状况,这就是传说中的拆迁纠纷?
“哎喂!人家拆迁的上来挤也就罢了,你们这群记者跟着挤什么挤!”李珊珊推开记者的话筒大声抱怨,一不留神和肖逍分开了,转个身找人直接惊呆:“我天!肖姐!”(83中文网
Chapter 10
“我说你们以为干晾着我们就算完了?!今儿我把记者也叫来了,让社会瞧瞧你们这些开发商是怎么欺负人的!”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呛了一声,嗓门特大。
另个中年高个男人大声附和:“就是!让大家伙都看看你们怎么对待我们这些老兵后代的!有了钱就忘本,欺负到我们头上了还!”
记者趁乱举着话筒采访上了,对象是马旭。
“位于主路上这几口人家反映你们拆迁条件苛刻,请问是这样吗?”
马旭真要笑出来,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他推开记者的话筒解释:“我们是陈氏的合作单位,并不是陈氏的人,解决不了你们的问题。”
说这些没用,人家压根不搭理。
“骗谁呢!从里面儿出来的,不是陈氏的人能是哪儿的。”
“别相信他们的话,想敷衍我们开溜。就算不是陈氏的,他们也肯定认识那些高管,不能让他们走!”
工程部壮汉怒了:“你们还讲不讲……”
“吵吵什么吵吵!没看见伤着人了!”
吼声从众人的脚边传来的,突然就安静了。
李珊珊蹲地上扶肖逍,紧张地问:“撞哪儿了肖姐。”
肖逍捂着额头站起来,眼有点花,手刚拿开,李珊珊嘴差点儿哆嗦。
“出血了!”
出血了?肖逍瞧了瞧手指,可不是呢,指腹上有血往下滑,还是鲜红的。
马旭一看特来气,让李珊珊扶肖逍去车里,冲那帮人吆喝:“我们真不是陈氏的员工,你们再闹,我就报警了!”
报警俩字一冒,所有人消停,最外圈的开始往后退,伤着人了谁愿意往跟前凑。
“还拍呢,经过同意了吗?”壮汉挡住肖逍,遮了记者的镜头。
这么一闹,景观科加工程部对这群有冲突就盯梢的人甚是反感,来的男同胞不多,待下去不合适,再说也不关他们的事儿。
马旭说:“你们找对了人才能解决问题,瞎闹有用吗?刚才谁撞我们的人了,赶紧站出来跟我去处理一下。”
来责任了哪儿有人出头,方才又那么乱,一个个都不吱声。
“就他!”李珊珊侧身怒指一块头挺大的摄像师,唾弃道:“端着个摄像机人五人六的,不认人也不认路了。没看我们往边儿走着呢,你就那么冲过来了?选角度有你那么选的么!辣鸡!”
众人一愣,最后那俩字不在网上飘着看不懂,听谐音就听出来了。
大块头摄像不乐意了:“说什么呢!你再说一遍!”
“就说你!辣……”
肖逍手贴额头哎呦一声,李珊珊赶忙查看,问她哪儿疼。
“头疼,快扶我去车里。”
李珊珊顾不上呛声,带着肖逍去了车上,从包里拿出湿巾给肖逍擦手。
“都淤青了,去医院看看吧。”
肖逍抿起头发拿手机照了照,左边眉尾上面流了点儿血,让摄像机的按钮还是边角的划了一道,看着不严重。她用湿巾轻点着擦了擦说:“撞破了点儿皮,没大事儿。”
“血流的不少啊,能是撞破皮那么简单么,我刚才就……”李珊珊蓦而止声,瞧肖逍稳稳坐着,就眉心疼的揪了揪,她不解了:“没事儿你哎呦个什么劲儿。”
“我再不哎呦就好打起来了,你能打过他们么?”
“……打不过。”
肖逍擦干净血迹,又检查了伤口放下了额前的碎发,“也就壮汉能顶事儿,曹伟诚也没来,闹起来谁制止。”
李珊珊切了声:“你太看得起曹伟诚了,就他那身板,打我还成。”
“你知道就好。”肖逍看向车外,摄像师和马旭点头又握手,像在道歉。她拍了拍李珊珊的肩膀:“跟马总说声我没事,咱回去吧,还有那么多活没做。”
“噢,赶紧去医院看看是正事。”李珊珊点点头下车了。
肖逍顺着门开的方向看到最能嚷嚷的两个中年男人和一个记者走向了偏处,记者掏出两根烟给了那俩人,他自己也拿了根点上慢慢嘬出了烟圈,三个人围在一起谈论什么。
刚出工地那会儿太混乱,肖逍没仔细打量这些人,现在看着有点奇怪。两个中年男人好似在给记者讲解,满脸自信,抽烟和比划的动作有股匪气,特别像街边的混混,不过这年龄是退休再就业的混混。
一支烟抽完,记者又各自递上一支,那俩人不接了,记者干脆把烟塞进了他们兜里,有些求他们办事的感觉。肖逍看到这儿让李珊珊挡住了视线,再看过去他们已经分开走进了人堆里,接着徘徊在工地出口嚷嚷。
马旭一上车就说:“来之前特意让工地的人看外面有没有闹事的,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是不是找人盯梢,工地一有人他们就组织着来了。”他回头冲后座问:“没事儿吧肖逍,你出了问题,咱这可就要命了。”
肖逍回他:“破点儿皮,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没大问题就行。刚才摄像跟我道歉了,态度挺好我就不追究了,不过你还是去检查检查放心。”
马旭指挥司机往医院开,李珊珊小声啧了啧,当他转性变三好领导了,后面毫无预兆来了一句话,李珊珊被自个儿口水噎着了。
“别耽误工作。”
肖逍掐着李珊珊的大腿回了个“噢”,李珊珊把嘲讽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
从医院出来,肖逍额头顶着块纱布和大部队去隔壁街的商业区吃了午饭,回到办公室一气儿忙到四点多,坐的浑身酸累,眼睛干涩。她摘下眼镜揉揉眼,抿头发的时候蹭到了纱布,突然记起了上午那茬,扔了笔回想起来。
那帮人说自己找来的记者,实际却是记者组织的闹事,这都什么情况。
肖逍仔细回忆又感觉不对,说不好是记者和那帮人通力合作。
叮当在一堆资料上窝着,见肖逍离了桌面,它站起来跳到她腿上继续窝着。肖逍摸了摸毛绒绒的小脑袋,思绪拉回到那天在陈修泽房里,两人再次同桌吃饭的画面,不禁犯了难。
他没具体说出国几天,也没说回来怎么接叮当,要是得给他送过去……
肖逍拎过包翻找余鑫的名片。
“肖姐!”李珊珊举着几张报纸,盖着脸从外面冲进来了。
叮当蹭地跳开躲进桌底,肖逍也惊着了:“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不惊不行啊,你看这个!”
报纸啪地铺在桌上,带起一阵风,图纸跟着飘了飘。
“你瞧,‘陈氏集团苛刻老.兵拆迁款,后人艰难维权’。”李珊珊啧啧啧了几声,“看报道算是明白了,原来上午那些人家里有早年当兵的老人,房子就在度假村大门口的路上,也就是咱做樱花大道的那条路口。他们觉得那个位置的拆迁款不能跟别人一样,别人都拆了就他们还在。这上面没说要多少钱,我刚从陈氏那边回来,说他们要多翻倍的钱呢。这些个记者最会避重就轻,还报道不实。”
她点着一小段介绍又说:“通篇上纲上线,拿老.兵说事儿。人老兵.压根没要求加钱,就是觉得老战.友们一个大院住着舍不得搬,炒着炒着成这样儿了,是不是挺阴谋论的。”
肖逍浏览了大概,抬头说:“你去陈氏那儿干嘛?”
“大家一个办公楼待着,联络联络感情呗,曹伟诚都在那边待一天了。”李珊珊笑的跟朵喇叭花似的,肖逍立马知道她脑子里想什么了,她忙聊回正题:“上午刚出的事儿,隔三个小时上了晚报,这塞儿加的也太后门了吧?特蹊跷。”
她都能看出来,可不蹊跷呢。肖逍联想记者递烟那幕,猜出个七七八八。
首先房子堵在个好地方,堵了大门怎么开业,哪儿来的门面撑场;其次是炒了个好话题,用老兵说事儿,一黑一个准;最后是挑了个好时间,陈修泽在国外,处理上总有个时间差,足够将话题放大炒大。
谁有能耐黑陈氏,还用深想么?
肖逍莫名地有一点躁郁。
李珊珊思考着问:“上午咱没瞧见老年人,你说……”
办公室门霍地一开,曹伟诚疾步走进来宣布:“接新通知,原定下周一的奠基仪式提前到本周五,明天下午两点全体准时到达本楼会议厅,将拟定最终方案。建筑科先讲,然后是咱们。这个会还有陈氏派到项目里的高层参加,员工也不少,大家切记别迟到。”
马旭匆匆走出办公单间,跟着强调:“听到没?赶紧各就各位加班加点把东西做出来,后面就轻松了。快快快!还坐着干嘛!”他进屋前冲坐在肖逍桌上的李珊珊道。
“嘁,催命似的。”李珊珊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奠基仪式提前了是不是因为这个事儿?哎喂!”
肖逍正浏览报纸,冷不丁又被惊一跳朝后仰了仰,一脸无奈:“下回你惊讶前先跳出去三米远,给我点儿准备。”
“我提前准备那还叫惊讶嘛。”李珊珊嘻嘻笑两声,“说正经的,奠基答谢宴这不也提前了,你这额头咋办,纱布还得贴几天吧?”
肖逍摸了摸额头说:“能不去么?”
李珊珊斜瞄了眼马旭的办公室,反问道:“你觉得呢?”
“那就扒了不贴了。”肖逍推开报纸弯腰去抱叮当。
“扒了你就成焦点了。”李珊珊从桌上跳下来,“陈氏那边都知道咱这儿有人被误伤了,你不贴方便他们定位。”
肖逍无语凝噎,逗着叮当沉默几秒,回她一句:“贴着目标更大。”
“也是哎,横竖都会被发现。上午得亏壮汉挡着你,不然这就曝光了,连位都不用定。”
“……”(83中文网
Chapter 11
应马总要求,肖逍加班加点完成工作回到房间已是十点多。因为有伤,她洗头用了半个小时,再小心也难免碰到伤口,又用棉签沾酒精清理淤青的位置。下手够轻的了,她禁不住嘶了两口气,虽说只是擦了层皮,涂药水还是刺疼。
下午回李珊珊的话说着轻松,真想到第二天的会议和周五的答谢宴会,她犯愁了。
顶着一大块淤青在一群人眼底下晃悠,是不是太好看了?
纱布贴回去,她捣鼓了会儿额前的头发,不管用,基本挡不住。
套用李珊珊一句话,这都什么事儿。
收拾完洗手台上的东西,肖逍听见小铃铛晃动的声音,一低头看见叮当晃进了浴室坐在脚垫上东瞅西看。
“等我打完电话给你洗澡。”肖逍蹲下拿手指蹭了蹭叮当的小鼻子,顺手捞起它回到卧室。
前天她从陈修泽那儿回办公室就稳扎在电脑跟前到晚饭时间,晚上回房给严文楷打电话,他那边没接,今儿早他回了一个,两边都赶着开会又匆匆挂了,也不知道这个点他睡了没。
通讯录调出来正要拨出去,严文楷的电话进来了。
“刚要给你打呢,你就打过来了。”肖逍单手托着叮当坐到床沿边。
“这属于默契的一种吧。”严文楷语调轻松,半认真半调侃地说。
肖逍给叮当挠痒,看着它在腿上翻腾,笑着回:“你这嘴贫的趋势,等我回去好不认识你了。”
“那我还是悠着点儿。”严文楷轻咳了两声。
肖逍听见那头有很低的笑声,说道:“你的形象已经改了,要笑就笑吧,我不嫌弃。”
严文楷不客气了,笑了会儿收声问:“度假村那边拆迁出了问题,你今天不是去看场地了,有没有伤着。”
“你怎么知道。”
“今夜新闻刚播完,你们领导还接受采访了。”
肖逍愣了愣,叮当翻个身,直接从她腿上滚下去了,一气呵成。她没来得及接住,赶紧弯腰看看它有没有事儿。
胖子有胖子的灵活,叮当四脚稳稳落地,甩甩尾巴自个儿玩去了。
肖逍直起了腰:“闹这么大?”
拆迁纠纷特别寻常,上当地新闻也就罢了,怎么播到w市了。
“可能是有人炒的,微博上转发也不少。你们起冲突了?”
“没有,说明情况我们就走了,我……没什么事儿。”肖逍盯着电视黑屏里的自己说。
严文楷嗯了声,不乏担忧地问:“还要去实地考察?”
“不一定,得看领导安排。”肖逍起身拿了对面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对了,我妈打电话跟我说订婚的事儿,那天晚上给你打电话就是说这个。”
“已经通知我了,不过我觉得不太好。”
“不太好?”
“太超前了,我还没求婚。”严文楷笑了笑。
“咳咳……”肖逍艰难将水咽下去,咳完说:“你还注重这些?”
那头静了小片刻,严文楷问道:“你觉得可以省略?”
这话问的,肖逍也默了声。哪有女人不期待求婚那刻涌出的感动,只是她对相亲得来感情的理解就是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对那些风花雪月的程序不太看重,她也不是个追求浪漫的人。
“不是。”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说:“你求婚应该挺不一样的,我……挺期待的。”
到底怎么个不一样法、怎么个期待法,她掂量不出来。
严文楷没说什么,给了个好字,很轻地笑了笑。
然而这个好字让肖逍想起了更多,比如绕在耳边的醇朗嗓音。她挑了个话题又说几句就挂了电话,最近严文楷的工作也挺繁重,便不多聊了。
叮当这会儿已经在浴室等着洗澡,抓着个毛球滚来滚去。肖逍给它洗完清理好水池盯着镜子里人看了半晌,呼出口气。
不管了,睡醒再说。
第二天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李珊珊隔老远就冲肖逍喊:“肖姐!昨晚涂什么药了,一晚就好了。”等肖逍走近了,她傻眼,“贴了仨创可贴?!”
肖逍理了理特意挡在额前的刘海回她:“想来想去就这么一招了。”
“你这捂着不好吧?一天下来捂坏了都。”
“就这样吧,总比顶着块白纱布好。”肖逍无所谓地说,又理了理额前的头发。
李珊珊想反驳点啥,想着她肖姐下午要站在一帮人面前做讲解,啥也不说了。
经过一上午收尾准备,午休结束后,景观科和建筑科把电梯挤得满当当去了一楼的会议厅。
马旭有事外出,景观这边在会议厅门口等他,没多会儿他回来正好碰上陈修泽和高层员工从另一头过来了。
十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慢慢走近,陈修泽走在最前面,西服搁在小臂上,亮面浅灰的西服裤子衬得腿特修长。李珊珊哇哦了一声,肖逍侧眸看了她一眼。
配什么音效。
隔着几米远,马旭打上了招呼:“陈总,下午好。”
陈修泽走到门口点点头,对后面的人说:“你们先进去。”
其余几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的人各自应声走进会议厅,余鑫留了下来。
“会议的时间可能比较长,辛苦了。”陈修泽说。
来自甲方的问候太难得,马旭赶忙接着:“应该的,应该的。”接着又是毕恭毕敬的客套。
肖逍站在曹伟诚后面,心里只想着待会儿要讲的内容,没留心曹伟诚往门口挪了一步。
“额头怎么了?”
马旭的啰嗦被打断,所有人顺着陈修泽的目光落在肖逍身上,肖逍这时候抬眼对上好几双眼睛,一下子头大。就这几个人的注目礼都有点烧人了,里面一屋子人呢,还不得把她的创可贴烧出个窟窿来。
马旭出声解释:“昨天在工地让记者撞了一下,擦破了皮。”
陈修泽闻言第一时间看向余鑫,视线是很轻地滑过去的。余鑫的心口在打鼓,一阵儿扑通。
“昨天晚上要跟您说,您一直在视频会议。”
余鑫说完挺长时间没动静,李珊珊没由来地摸摸胳膊,打量着四周小声嘀咕:“突然变冷了,谁开窗了?”
马旭睨了睨李珊珊,又做肖逍的代言人:“去医院检查过了,没大碍,您别担心。”
前面说的都没什么,这回肖逍忍不住皱了眉,再套用李珊珊常说的一句话,别担心是个什么鬼。
陈修泽没说话,门里面走出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拿着黑皮本子,话音像播音腔。
“陈总,已经准备好了。”
陈修泽把西服递给余鑫,对马旭说:“上周我听过整体规划,这次的讲解由他来。”他指定了曹伟诚。
马旭刚冒出个问号来,陈修泽走进会议厅,就听见里面有椅子齐刷刷后拉、齐声唤陈总的声音。
“你讲没问题吧?”马旭担心着回头问了一句。
“我没问题,就是……”曹伟诚又看向了肖逍。
“我么?”肖逍摆摆手,也不挡着创可贴了,“你讲挺好的,辛苦了。”
主设计师都发话了,曹伟诚也就没啥可说的,接过肖逍的文件和马旭走了进去。
“我怎么记得陈总说要一人负责到底,难道记错了?”李珊珊进门前问。
“嗯。”肖逍严肃地给了个单音,“你那天肯定只顾着吃,记反了。”
李珊珊一呆,忽地乐起来:“肖姐,我觉得你一本正经地卖萌可逗了。”
肖逍配合她干笑两声,嘴角都没动,蓦然收住道:“把你的大白牙收起来,瞧瞧前面。”
李珊珊还保持笑的动作朝前一看,彻彻底底呆了。
这场面也太……大了吧。
相当长的大椭圆桌摆在会议厅中央,环绕着好多椅子,能坐几十号人,当然也坐满了几十号人,每个座位上都有话筒,发言用的。除了刚才的那几位高层,还有一多半陈氏员工也穿的一丝不苟,坐的端正,已然进入会议状态。
这种阵仗李珊珊见都没见过,有那么点害怕,还有点心虚,说不出为什么,快步跟着肖逍入了座。
陈修泽坐在中间位置,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他身上,等着他发话。余鑫递上文件调试了话筒,陈修泽翻过几页便开始了会议,嗓音一如既往悦耳,但该有的压迫感一点儿不减。陈氏的员工做记录的做记录,聆听的聆听,多余的动作没有,这种会议对他们来说稀松平常,却没有一个人敢松懈怠慢。
外界一直传陈氏的员工选拔严苛,头个选择标准是有很好的抗压能力,不然根本坚持不住,能在陈氏待两年以上基本可以划为精英行列。可能也是压力太大的原因,员工们跟陈修泽几乎如出一辙的表情,端肃着只讲重点,效率特高,让自由惯了的设计们觉得特别拘束。
建筑科讲解完毕,陈修泽就着几点问了几个问题,肖逍随着很多人的目光看着他,隐约能从投影打过去的光瞧见他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刚才余鑫说什么来着的?一晚上视频会议?肖逍往深处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就此打住。
两个小时后会议暂停,休息十五分钟,厅内的灯没打开。
余鑫趁黑走到肖逍旁边:“肖小姐,请您移步隔壁办公室。”
肖逍有点懵:“去干什么?”
“您是不是贴了一天创可贴?”
“嗯,怎么了?”
“隔壁有医生给您检查一下。”余鑫说。
肖逍意会过来,摆手道:“不用了,我没什么感觉。”
“这……”余鑫挺为难,“您不去,我不好交代。而且您贴这么长时间创可贴确实对伤口不好。”
李珊珊在旁边劝:“去看看吧肖姐,我觉得你这么贴着也不合适。”
肖逍往桌子中间看过去,陈修泽正在和几位高层交谈,一时半会应该离不开,她就不推脱了,和余鑫去了隔壁办公室。
余鑫跟医生说了情况,医生特不赞同地说肖逍:“你用创可贴不透气,好的更慢了。最好是抹了药晾着,等结痂就好了。”
肖逍准备解释,门咔嗒一响,陈修泽走了进来。(83中文网
Chapter 12
肖逍坐在挺高的木制高脚椅上看陈修泽关门进来,医生转身挡了她的视线。
“陈总。”医生自动汇报,“看着问题不大,涂点药透透气就好了。”
这医生都练出放射眼了?肖逍盯着白大褂乱七八糟地想。
陈修泽走到肖逍跟前,望着三个排列整齐划一的小型创可贴问:“贴了很长时间?”
“几个小时吧。”肖逍随口回一句,也不看他,“我自己擦擦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擦伤了额头而已,她怎么有种成了重症伤员的错觉。
陈修泽默着声看了她会儿,说道:“摘了吧。”说完他抬起手,就见肖逍自个儿动手去摘。
“别动。”
“怎么了?”肖逍抬头疑问,陈修泽的手指就停在她眼前,要不是有眼镜隔着,长指几乎能蹭着她的眼尾包住半个脸颊。她怔了怔,偏过头躲开。
这下微妙了。
余鑫很自然低头假装看表,医生恍然大悟般假装挑药。两个人瞎看瞎挑,演的还挺像,真事儿似的。
手表的秒针默默走过半圈,陈修泽收手往后退了一步,语调低沉:“你来。”
医生赶快回复一声,放下瞎挑的外伤喷雾,准确利落地拿了药水碘酒和纱布挪到肖逍眼前,低下头靠近她,准备一只手按住没受伤的地方,一只手去揭下创可贴。他还没碰上,陈修泽再次发话。
“等等。”
医生停手回头看,陈修泽眉目间隐有不豫,走回来接过装药的托盘。
这会儿再看不出来就太没眼力劲儿了,医生识相退到一边,小声指导:“您先用碘酒消毒,再涂点药换成纱布就可以了。”
肖逍一听顿时后悔不让余鑫为难过来扒创可贴,伸手就撕去一个:“我自己……”
陈修泽手一抬挡住她的手腕,托盘搁一边,俯下.身与她平视。
“我不碰你,别动。”他轻着声说。
肖逍被潜意识支配,后仰着又要躲开,随着第二个创可贴揭下,没有后仰的必要了。
陈修泽确实没碰她,指尖轻轻一挑,沿着翘起的边儿把创可贴带了下来,她只感觉指甲在皮肤上稍稍蹭了蹭。
薄薄一层贴布染了血迹,陈修泽沉了沉眸。
某些个创可贴标榜超薄透气,其实不太管事儿,该捂还得捂,该发白还得发白。经过几个小时,擦破皮的地方捂的不太好看,肖逍早晨涂的药也溶在发白的伤口上,又出了点血,那样子瞧着比实际情况严重。
“这是撞尖角上了?蹭的有点深。”医生观察了伤口挺意外,还以为划了个小伤口,顶多肿点儿。“您这样更不能捂着了,会发炎。”
肖逍哦了声,不打算解释,点儿背解释起来更觉得自己点儿背。
陈修泽仔细看了看,拿起棉签沾碘酒从伤口最边缘擦起来,动作不像他的表情,是既轻柔又小心。
距离不知不觉拉近,肖逍特别不自然,不扬脸都能对上陈修泽的眼睛,还能瞧见他眼里的红血丝……
“你出国去哪儿了?”肖逍发问。
陈修泽手下停顿,低眸迎着镜片后探究的目光说:“新加坡。”
新加坡在东南亚,离着不远,肖逍回了个噢,再没说话。陈修泽也不发问,沾着碘酒继续清理。
他俩的互动说亲密算不上亲密,肖逍的排斥一眼能看出来,可要说不亲密,她称呼陈修泽的用词和语气让医生听着直冒倒春寒的冷汗。
余鑫在医生迷惑的时候开口:“陈总,我去准备一会儿要用的资料。”
医生也趁机说:“陈总,我那个……刚才有客人打电话约诊。”
他是陈氏酒店应急医务处的,资历不浅,主要出诊vip客人或者应对紧急情况,给肖逍看伤明显大材小用,今儿他还得去看一个定期住在酒店理疗的客人。
陈修泽给了个沉稳单音,医生这就快步跟着余鑫走出办公室。
“余秘书,我去前厅等着,麻烦你一会儿帮我把医药包送过去。”
余鑫有那么点儿惊奇地端详医生一眼,回道:“不用送了,重新配一套吧。”
“配一套?”医生乍听不太明白,后一想才理解余鑫的意思,担忧地打听:“陈总和那位肖小姐是不是……很熟?”
“我可不敢妄议老板。”余鑫惊恐着回,笑了笑:“你没做错什么,别紧张。”
医生能不紧张么,幸亏后面改了称呼。
肖逍瞥着匆匆关闭的门有点不满:“跑什么,搞的你要开了他似的。”
溶开的药都擦干净了,陈修泽正要涂破皮的位置,手又停了,弯着腰检查出血的地方语气平缓道:“可能是我看着比较可怕。”
肖逍没料到他来这么一句,脑里一阵空白,愣着回他:“你还是陈修泽么?”
陈修泽没接话,薄唇弯了个小弧度。
肖逍顿时尴尬,眼移开却落到领口微敞的衬衣里,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好在尴尬持续的时间不长,让突来的刺痛冲淡了。
肖逍拧眉朝后仰,忍不住嘶出声,这碘酒比她用的效果强多了。
陈修泽立马停手,左手抿过下滑的长发防止落到伤口上,凑近问她:“很疼?”
肖逍默默忍了会儿:“还好。”
她的眉头都快拧成川字了,比一个“还好”更能表达她现在的状态。
陈修泽又扔掉手里的棉签,拿根新的少沾碘酒重新擦,动作更轻了些,说起别的转移她的注意力:“那天闹事的人很多?”
肖逍只顾得忍疼,不假思索回:“挺多的,也挺闹的。哦,我看见记者跟拆迁户走的挺近,好像有什么关系,你知道吧?”
“嗯。”陈修泽快速消完毒开始涂药,“已经处理了。”
肖逍想他不会连这点儿事都察觉不到,噢了声算回复,不过听他说解决了倒让她心里滞留的燥郁消去了些。
陈修泽将纱布剪掉一圈,大小正合适肖逍的伤口,他贴上终于直起了身。
“不用开会了,你直接……”话说一半他收了音,拧着药瓶盖换了个方式问:“还回去?”
肖逍只注意他离开没注意他说的前半句话,跳下椅子道:“回去吧,不然得跟领导请假。”她低头看了看玻璃桌面反出的影像,犹疑一下问:“晚上来接叮当?”
“今晚我有事,可能会晚。”陈修泽以前所未有的语气征询:“十点可以么?”
“要是没空就让余鑫来接吧。”肖逍给个建议。
陈修泽看着她,低声疑问:“我们真的要像这样生疏么?”
同样的问题被重提,肖逍沉了沉心,垂眸说:“我想我做不到再那么熟络。”
****
扎眼的纱布在会议厅穿行,没有好奇的目光投来,就连右手边的陈氏员工都没看过来,肖逍松口气,会议又持续了两个小时才结束,她和李珊珊先走了出去。
“曹伟诚讲的不错呢,突出了你的设计重点。刚才我听见那些高层对湖心景的评价蛮高,说要重点宣传这个点,我以为他只能把自己的部分讲好。”李珊珊说。
肖逍清点手头的资料,抽空回她:“这么说你的前辈真的好么?”
“正常人跟我一样想好不。”李珊珊不赞同道,“你俩虽然风格不同,但是水平相当。你是主,他是副,一般人碰上能露脸的机会不使劲突出自己得浑身痒的难受。你心也大,随随便便推出去了,得亏曹伟诚没坏心眼儿。”
“咱们事务所有那么不和谐么?”
“不是咱事务所,是咱景观科的人文氛围好,都不是急功近利的人。建筑科那边可不一样了,简直跟年度宫斗戏似的,看着他们你得惭愧自己的大脑怎么那么不够用呢。”李珊珊一脸嫌弃。
她是八卦小能手,可这还没走出大部队,后面不远就是建筑科的人。
肖逍岔开她的话题:“对了,我……朋友回来了,叮当今晚就接走。”
李珊珊啊了一声:“这么快?!我还没和它做够朋友呢。”
肖逍掏了掏耳朵,嗡嗡的。其实她也没和叮当做够朋友,但是陈修泽回来了,叮当留在她这儿总归不好。然而好像有个问题没解决,到底是余鑫来接叮当还是陈修泽来接,没说清她就回会议厅了。
“回去和它道个别吧。”她不无惆怅道。
李珊珊怏怏:“那我今晚去你那儿看礼服的时候再道别吧。”
“什么礼服。”
“你又忘了,不是说好让我先看看宴会上要穿的礼服嘛。”
肖逍想起来了,对李珊珊执着的态度挺费解:“你帮我化妆的时候不就看见了么。”
“我得先看看再决定给你化什么妆。”李珊珊早找好话说,笑了起来:“你要是和我一起去挑,我就不用缠着你看了,老感觉很神秘。”
肖逍瞧着她一脸贼笑啧了一声:“你这都什么癖好。”
“你得说你为啥有种神秘的气质让我苦苦追寻……”李珊珊摆出个诗朗诵的动作耍宝,又突然收住说:“我也有个事儿。刚你去擦药,马总说尹总的公司接了个新加坡客户的单子,正在新加坡出差呢,问咱俩女同胞有没有需要的东西,犒劳咱俩。”
又是新加坡,肖逍将资料一股脑塞进包里问道:“从岭城去新加坡多长时间?”
“这个我真不清楚。不过马总说尹总昨天下午出发,中途在香港转机,今天上午才到。周四回来是下午飞,转机到这儿直接参加奠基仪式。”李珊珊约摸算了算,“少说十个小时。”
肖逍闻言自语:“时间挺长的。”
“问这个干啥,你要去新加坡?”
“不去,就问问。”肖逍收回心思,“尹总来回时间紧,我不需要什么,不用带了。”
“那我……也算了,有这么个好老板不容易,让他破费过意不去。”李珊珊叹口气,原本她想让尹斌帮忙带瓶香水送人来的,肖逍不要她也不好意思。
“说起来你今年还没出去采风,项目脱手可就冬天了,你每年出去一次的惯例不就打破了?”李珊珊接着刚才的话说,“冬天挺适合去新加坡的,那不能算采风,算旅游。”
“忙不过来就不去了,明年补上。”肖逍搭着李珊珊的肩膀,特正调道:“我五一要回家一趟,明天我把湖心景的资料整理给你,你尽快把施工图完善好,莫要偷懒。”
李珊珊趁势搭上她的腰,高挑着唇抛了个飞眼:“回家谈婚论……”嫁字儿还未出口,陈修泽和余鑫从过道里走出来,她直接把字噎在了喉咙里。
那边是会议厅的侧门,陈修泽边走边系西装纽扣,瞧了眼左手的腕表听余鑫汇报,基本没表情。后面又跟上三个人,好像要外出。
李珊珊盯着前方不由地停了脚,摸着下巴打量陈修泽的动作和窄腰的轮廓,连西装肘部出现漂亮的褶皱她都看个仔细,意味深长道:“陈总绝对是禁.欲系boss。”
肖逍从搭着腕表的手上移回目光说她:“咱能不能别这么懂。”
“不需要懂,禁.欲系的男人老让人有种被速冻了的感觉,陈总一下子就能让你有那种感觉。”李珊珊打了个冷颤。
肖逍沉吟片刻,扶了扶眼镜说:“还好。”
李珊珊猛转头,像嗅到啥味道,眯着眼拉起长音:“哦?”
肖逍睨她一眼:“哦什么哦,去吃饭,还想不想看礼服了。”
“……想。”(83中文网
Chapter 13
“y!”
李珊珊高喊一声指着肖逍从柜子里拿出的礼服,手指抖啊抖,两眼放射光,下秒就能扑上去。
“这你都认出来了?”肖逍挺惊讶李珊珊的识别能力,弯腰理好裙摆,礼服正面呈现在眼前,她挂到柜子门上说:“过季了都。”
“这牌子我必须认识!”李珊珊火速放下叮当跑到礼服跟前上下左右端详,“我最喜欢的服装设计师,每季走秀我都看。咱不是时尚人士,还分啥当季过季,能有一件就超赞!”她那个“赞”字都打弯了,兴奋的不能自已。
“我的意思是过季了你都能认出来。”肖逍撕开蟹.肉.棒的包装,坐床边吃了起来。
“因为我也喜欢这个款。”李珊珊取下礼服抬高欣赏着,小声自语:“可我记得后面是露背的。”
肖逍吃完蟹.肉.棒又开了一包小鱼干,“看的出你确实喜欢这牌子,记得真清楚。”
礼服翻过来,果然是露背,露的还……挺多,不至于开到腰,至少大半个背部会显露在外,这得多好看的后背才能撑起来。李珊珊的眼睛移到肖逍身上,见小鱼干又换成了鱿鱼丝,她脸上写满惊奇。
“大晚上你吃这么多零食?”
“好长时间不吃海里的东西不对劲。”肖逍再开一包鱿鱼丝递过去,“你要吗?”
李珊珊想到办公室垃圾桶里的各式海鲜零食袋子吐槽:“办公室里没见你少吃。我晚上过七点不食,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肖逍抿口茶水塞上鱿鱼丝嚼着,扬着大圆框眼镜说:“我就跟你客气客气。”
“你真是。”李珊珊给噎的突然丧失了语言功能,缓口气又笑了:“我就说你不能一本正经卖萌,太要命。”她提溜起裙摆坐到肖逍边上,“后天你可是要穿露背裙的人,肆无忌惮地吃不怕长胖?”
“不怕,肉不长后背上。”
“啧,长前面也不行啊。”李珊珊说着前后看肖逍的腰,自觉担心多余,肖逍就是每天晚上吃鱿鱼丝也不能变成她这样的肥腰。她站起来走到浴室外的镜子前比对两下,单瞧着就穿不上这礼服,试试的想法都没有,返回头问肖逍:“说真的,从哪儿来的这衣服,齁贵的,不符合你的消费观。”
肖逍喂了叮当几块小鱼干,叮当趴着咀嚼还歪头看李珊珊,黑眼珠溜溜地转,肖逍突然舍不得送它回去。
“是章……”她张口要说章聿,后一想李珊珊不认识,改口道:“算私藏吧。”
这件礼服是她进入职场后章聿送的礼物,英国著名设计师的同名品牌,还有一双同品牌的高跟鞋,一直压箱底派不上用场,这回总算不辜负章聿一番心意。
“你哪儿像私藏这种物件的人,不过这不是重点。”李珊珊拎着衣架一转,指着缺少的布料说:“你穿这个绝对的,别人暂且不说,就咱事务所肯定让你惊艳到。”
肖逍才不信她说的,俯身扔掉零食袋子,给套在垃圾桶上的袋子打了结,喝下半杯水回:“至不至于。”
李珊珊看完肖逍一整套动作,眼神停在短t恤下摆隐隐约约出现的后腰处不挪了,感觉一定有料。她把礼服挂回去朝床飞扑:“那必须至于!不如你先让我看一眼!”
肖逍忽感有阵风袭来,一个转身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右脚踩在床沿,愣是阻了李珊珊朝自己靠近,也就几秒的功夫。
李珊珊扑了空啥没看到,被速度极快的防御性动作震慑住,忽地倒床上大笑起来:“你对我一女的都这么谨慎,要那啥的时候,姐夫还不得被你踹出二里地。哎呦,想想就疼的慌。”她捂着没有的部位在床上哎呦哎喂地打滚,乐的更欢。
肖逍收脚,穿上被甩掉的拖鞋,猛拍乱滚的人:“说什么呢。”
讲真,她也被自己的动作惊到,那么短的时间还知道脱了鞋踩床,这技能……
李珊珊笑的眼泪都飙出来了,一手擦眼泪一手摸着被打疼的大腿问:“你跟姐夫都快结婚了没那啥么?开这种玩笑不能放不开吧?”
“什么那啥这啥的。”肖逍装听不懂,去拿湖心景的材料。
“就是那个啊。”李珊珊坐起来,嘴上还笑着,“别说你们还没,那我佩服姐夫,果断好定力。”
肖逍看着她双手环胸眯了眯眼,材料扔床上:“我看你是工作量太小,成天想些不该想的。明儿我打电话给小刘,他那份都给你,让你吃的好睡的香。”
“哎呦姐,我错了!”李珊珊蹭地蹦高跳到地上,马上变苦瓜脸,“我接他那份就是长眠不醒的架势了,千万别啊!我这回去休息,明日去跪迎山一般的图纸。”她蹲下摸了摸叮当的头,另只手蹭向床沿拿材料。“你要记得姐姐啊,要不白给你吃那些好东西了,有空找姐玩儿。”
一人一猫眼对眼地神交流,肖逍头挂黑线,不知道李珊珊又抽什么风,连哄带轰的让她回了自个儿屋。
离着十点还有一个多小时,肖逍先陪叮当玩了半小时,然后找三个防水创可贴遮住伤口去洗澡,出来恰好十点钟,门铃没响过。
可能又忙过点了,肖逍望着床头的小闹钟想,以前他也这样。既然一会儿要碰面,她没换睡衣,穿了身干净的运动装吹头发,快干了的时候,门铃响了。
“晚上好,我来接叮当。”余鑫笔直地立在门口。
肖逍左右扫过一眼,就他一人,顿时没了等待那会儿的戒备感。
“稍等,我去抱它。”
叮当听见声响先从里屋走出来擦过肖逍脚边,顺着墙根往走廊最尽头走,拐个弯就是套房的方向。
“它这是在我这儿住够了。”肖逍远远看着摇动的白色长尾巴调侃,倚着门框笑了笑,顺便把放在鞋柜上的东西递给余鑫。
余鑫跟她想的不是一个套路,接了东西道谢却不告别,因为他走过去还得走回来。
叮当摇着尾巴迈猫步,到拐角处突然坐下不动,扬起脑袋注视某个点,尾巴在身后摇晃。肖逍的笑容倏地僵住了。
戴着黑色腕表的手不期出现在叮当跟前,白净的手指托起了胖胖的前腿,下秒陈修泽出现在那儿,迎光而立,五官走势更加清晰,依旧有型,就是有点瘦削。
他抱了叮当往这儿走,肖逍当即退了一步冲向余鑫,张口想说什么,没发出声,再就忘记要说啥。
白以为一场。
“你去送一下协议,他们在楼下等着。”陈修泽走到门前对余鑫说。
余鑫应答拎着东西要走,陈修泽看了眼腕表又说:“先把药包拿过来。”
“好的。”
肖逍想也不想地出声:“好的差不多了。”她侧身转向门的位置,也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点半了。
“是叶栩托人带的药,防止留疤。”陈修泽按住乱动的叮当,低头回她一句。想到什么他又吩咐余鑫,听着好像刚从什么招标会回来要做准备,总之又是工作上的事。
“他怎么知道。”肖逍正回身挺诧异,好长时间没见到叶栩,她还以为他把自己刨除了朋友行列。
“他知道这些事很简单。”
陈修泽淡然一回放下叮当让它回了屋,走进看起肖逍的额头,肖逍则想着叶栩的事儿发愁。
屋里开着窗,忽来一阵穿堂风,带起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儿。
肖逍闻到这股烟味儿彻底退回屋里,皱着眉问:“你又抽烟?”
“别人抽的。”陈修泽实话回复。
肖逍不太相信。
陈修泽很少在公共场合抽烟,实际上他有烟瘾,虽说他抽烟的神态会伴随飘渺的烟圈沾染上雅痞的味道,蛮招迷人,但是肖逍不喜欢他抽烟,最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抽的太多对身体不好,另一个是她从小成长在无烟的环境里闻不惯烟味儿,办公室的那些烟枪有专门的地方抽,没给她熏陶出来。
怀疑归怀疑,她不会像以前那样询问,只说:“这味儿挺难闻的,你回去换身衣服吧。”
陈修泽没回复,正好余鑫拎着药包和一个纸袋回来,他全部接过从纸袋里拿出个方形盒子说:“叶栩带了镜头给你。”
一听到镜头,肖逍把有的没的都抛脑后,很是惊喜:“他真的找到了?”
陈修泽总算从她清冷的脸颊上看到别的表情,轻轻牵唇却保持低沉口吻道:“真的,但是涂了药才能给你。”
余鑫走半道儿听声回了头,短暂讶异后加快脚步拐弯离开了。
肖逍的惊喜气儿一秒跑没影儿,她觉得好笑又不可思议:“我是小孩么?拿糖引诱。”
关键这话能是陈修泽说的么?
谁知陈修泽点了点头,特别配合地捏着盒子一角晃了晃:“想要么?”
想要啊,肖逍第一反应差点儿说全乎了,硬是憋回了第二个音儿,瞧着隐有狡黠笑意的深邃双眸抿了抿唇。
这镜头早停产了,她跑了好多二手店没找到,后来叶栩说去喜欢烧相机的骚包发小那儿找找没准有希望,结果找了半天落到陈修泽手上,还拿着跟她讲条件。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身上还有匪气呢。”肖逍瞪着他说。
陈修泽对着澄明的眸子不作声,像在思考,片刻后从容回:“可能是了解的不够。”
了解的不够?肖逍冷了眼神,双手环胸道:“你是梦游过来的么,陈修泽先生。”
“是挺像做梦。”陈修泽紧跟着回答,温和诚恳的表情让肖逍哑然。他将盒子放回纸袋,再抬头时重回他惯有的神情,抬手慢慢抚过肖逍右额的长发:“你能做到,不是么?”(83中文网
Chapter 14
长睫毛随着明眸转动轻扫陈修泽指腹,他并没有感受到睫毛的触感,犹疑着移开了手指。
“是,我能做到,然后呢?”肖逍推掉右颊上的手,“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我们已经结束了,而且我马上会组建一个家庭,拥有婚姻丈夫和孩子,这一切跟你没任何关系,我甚至希望再也不用见到你,你懂么?”
你懂么,我不属于你,日后的一切也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陈修泽睁开双眼,一缕晨光投进眼里,他伸手挡了挡,光线仍从指缝间倾漏出来,眼睛变得更干涩。活动活动酸麻的后颈,他看了眼腕表。
七点钟,好像过了挺长时间,不清楚几点睡着的。
昨晚没写完的公文纸落在脚边,他捡起来填补上。屋里的窗帘只拉了一侧,半明半暗,光线不好,密密麻麻的英文好似跃出纸面重叠了。他揉着两边额角阖眸等了会儿,继续往下写。
差不多处理完,余鑫提着一套深麻灰色西装上门,后面跟着一位酒店的送餐人员。
“陈总早。”
“早。”陈修泽开了门往回走。
余鑫将西装放到卧室,摆了两个文件袋到书桌上,却见床面平整如初,文件大半部分被挪到客厅,他走出卧室有些难以置信:“您又一晚没睡?”
送餐人员关了门,陈修泽喝着水问话:“今天怎么安排的。”
余鑫意识到自己多言,收起表情回:“九点仪式开始,宴会是十一点。郑董代表董事长出席,八点钟下机,大概十点能赶到。”
“他呢?”
“郑总的飞机延误了,目前还在纽约。”
“延误了?”陈修泽重复一声,搁下杯子看向余鑫,厚重的玻璃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闷响。
余鑫眼神落到那半杯水上,垂着眼应了一声。
陈修泽挺长时间没说话,余鑫低着头也一直没抬起来。
过了几分钟,陈修泽往咖啡里搁了块方糖问:“炒的怎么样了。”
“每天挂头条,正巧今年有个红色文化宣传月,我们这事儿成了热搜。岭城还有个比较出名的民生节目,特意做了一个专辑跟定,名字是《关注夕阳老.兵》,给我们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旭恺的宣传力度提高到什么程度。”
“加大了媒体投入。岭城最贵的几块广告牌,除了我们提前预定的,剩下的都被他们签了,其中还有两块半年才到期。我找人问过,说是旭恺砸了合约的两倍价钱拿到那两块。当然这两块的效果最好,位于市中大厦前后,四周的写字楼都能看到,有一块还是影像的,近一周播放的内容是他们集团和分公司助学、敬老以及慰问老.兵的活动。另外他们近期做慈善也比同期多。”
陈修泽搅完咖啡拿过今天的报纸翻看了三四页,其中两页有旭恺的全版广告,他边翻边问:“现场布置好了?”
“全部布置完毕,合同也拟好了,我会在第一时间将消息发出去。”
“嗯,八点半在停车场等我。”
“好的。”余鑫应声从玄关那儿拿了一个纸袋回来,“这个给您。”
陈修泽抬眸看了看,挺精致的包装,还有白色丝带打了个漂亮的结缠在上面,他合上报纸接了过来。
“宴会厅是半开放的,肖小姐可能会需要。”余鑫说。
陈修泽打开纸袋,拿出一件女士小西装,无翻领斜襟款式,剪裁利落,符合肖逍一贯的穿衣风格。
最后一件事办完,余鑫收了客厅批复完的文件道:“我先去准备了。”
陈修泽点了下头,收起西装冷不丁说了句:“谢谢。”
余鑫僵在原地,转身都有点机械,回话也不怎么利索:“您客,客气了。”
本来这属于老板的私事,他挺担心陈修泽的反应,但结果着实让他意外,不过更让他愕然的是陈修泽很快理解到另一层意思。
这件衣服由他这个秘书的名义来送,肖逍才会接受。
陈修泽回到卧室,将纸袋放到自己的西装旁边,解了腕表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只围了条浴巾,水珠从未干的发尾滴落到胸口和后背,他没有擦,拾起衣服穿了起来。
今天余鑫准备的西装比平时正式,配色也就更单调。他系好衬衣扣子弯腰去拿领带,手指刚触及纯黑的亮面布料,耳边蓦然闯入一句话。
“深暗的颜色不适合你。”
清清淡淡的声音,记不清是哪时候说的,也分不清她是不是真的说过。
陈修泽放下手里的领带,拎起西服走到衣橱边挑了根宝蓝色的系上,袖扣也换了同款颜色,提起纸袋出了门。
“我能做到,所以呢?”
“没有所以,保持这样就好,晚安。”
****
“胡说八道!一个院子住着的就是我们的孩子?你们没搞明白就瞎报道!”白胡子老人相当气愤,就差提着拐棍去戳冲他伸话筒的一干人。
余鑫左手挡住记者的镜头,右手扶住老人:“您不需要回复他们的问题,请随我到里面休息。”
“不行!我还就得念叨念叨,要不我侧门不走非走这儿。”老人哼出一声,白胡子飘了飘,冲台阶下的一群人说:“我们去红色基地住了几天的功夫,给倒了这么大一盆脏水。我儿子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撒谎呢,回来一瞧没给气死。”
“您的意思是跟陈氏没有拆迁纠纷了?”
“哪儿来的拆迁纠纷!”老人杵了杵拐棍,噔噔地响,“我们老哥儿几个可是所有居民里面头个签名的。陈氏给的条件比这周围都好,再说政府想开发这块,多好的事儿,我们能拖后腿?你们这些记者,真实报道都做不到,还有脸吃这口饭!”
拐棍往前一挥,记者们大退一步,听着老人指责都不好意思再说话。
趁着安静,老人消消气道:“老哥儿几个都在里面,我代表他们说句话。院子都在我们这几个老头名下,孩子们没份儿。我们也跟陈氏签了合同,拆迁房我们不要,他们会找个地方把院子搬过去。那几个冒称和我们是一家的人趁早死心,他们的几间屋我们不要了,陈氏说了给我们补好缺的那块儿,都听明白了?”
记者们没明白,反倒更糊涂了,这跟之前的讨说法大相径庭。那个民生节目组干脆把摄像机放下,再接着拍岂不是打自己脸么。
老人握着余鑫的手迈上台阶,神清气爽:“走吧。”
记者还没回过味来,有个上前问余鑫:“您能再解释一下吗?”
“仪式过后会有采访时间,由我司做统一回复,请不要打扰老人家,谢谢合作。”
余鑫打完官腔扶着老人走进专设的休息厅,各家记者七嘴八舌说开了。
“这太反转了吧?既然签合同了,为什么一开始出事儿不挑明,非等到影响波及出去才澄清。去外地了不至于不吱声吧?”
“还不够清楚么?”资深老记者收了话筒,“一边倒的时候猛地回甩一脸,你们说今儿下午的舆论往哪儿飘?好感往谁身上用?”
“甩媒体的脸用酝酿这么长时间?”
“你入行没多久吧?”老记者瞥了瞥一旁的人,“我可听说最近的房地产商属陈氏的营销投入最低。”
一帮人醒悟了,又突然安静了,有个嘀咕声冒出来:“都说姜是老的辣,陈总还没到时候就这么辣,不得把商界同辈逼死。”
“哟,这话你还是收回去吧,咱这里面都不知道有些人是给谁干活的。已经得罪一个了,另一个可得小心呢。”
嘀咕的那个不敢多言了,讪讪道:“得,都散了吧。”
既然共同的爆点没了,大家四散开找自己能发的内容去了。老记者走到民生节目组那边,瞧着他们不咋愉快的表情说:“还记得你们台里王绮萌那回事儿么?给你们个建议,道歉越早越好,不然你们懂的。”
节目组的人对对眼,只剩叹气。
****
奠基仪式按时举行,没任何意外发生,记者们心里都有谱,该说的也都打好了稿,不敢再浑水摸鱼添油加料。手快的几个将图文发到网上,站在陈修泽旁边给奠基石培土的不是一众高层和嘉宾,请的是五位老人,报道立马转了风向。
旭恺做了半个多月的慈善好事比不上陈氏一个小时的奠基仪式,反转效应又让陈氏上了热搜,度假村拆迁细节和进程随即披露在各大传媒网站,仅存的一点怀疑声也消失了。
采访结束后,陈修泽先送几位老人去包间,随后移步宴会厅周旋在合作商和来宾之间。
虽是个答谢宴,场面不小,来了不少商界人物,还有演艺人士。
事务所接过很多大公司的案子,在这儿碰上不少熟人,设计部和工程部的人分散在厅里和接触过的客户聊天。肖逍也碰上几个以前的客户,适当地聊了几句,李珊珊跟在她身后插科打诨。
临近中午,陈修泽送走一位制造商在厅里看了一圈,肖逍站在他左前方的长排桌那儿盯着李珊珊拿甜点。
一字肩长裙,挺正常的款式,只是贴身的设计将她的腰身显了出来,但是余鑫不会做多余的事。陈修泽一直注视着那边,等她侧过身,他的眉心跟着蹙了一下。
蝴蝶骨、脊椎沟、凹凸有致的曲线呈现在正午的阳光下,海蓝色绸面布料衬得背部皮肤细腻白.皙,一串很小的黑色五角星由左向□□斜排布在后腰向下延伸,极容易引人遐想。
经过肖逍身侧的人几乎都瞄向她的后背,有男有女,有惊艳有欣羡。
陈修泽望着那个方位微合了眸,抬手松了松领带。(83中文网
Chapter 15
“那男的又看你了。”
“是你又看人家了吧?”
“不信你自己看。”
肖逍不堪其扰,侧眸看过去,确实有个打扮挺绅士的男人盯着她,还冲她笑了笑。
谜之笑容。
肖逍扯了下嘴角做回应,目光收回来走到李珊珊另一侧,挡住那人的视线。
“都怪你这身太有心机,害的我跟你站一块老感觉在这儿给你当伴娘呢。”李珊珊扫一眼自己的浅蓝色小礼服哀怨道。
肖逍不服,明明是章聿有心机,还说什么前面没的露,后面捂着干嘛,用心如此险恶。
但是她不能这么说,李珊珊不会懂,她回道:“头发是你盘的,后面的东西是你贴的,哪儿样是按我说的来的?”
“就你那要求都遮上不是浪费这好身材么,还有眼镜,我就说你不戴眼镜更好看。”李珊珊夹着一块蛋糕说。
横竖不占理,肖逍吁口气将高脚杯递给路过的服务人员去洗手间,走出去一步又回头说:“再吃你腰带就崩了。”
李珊珊赶紧低头看,瞬间呆眼,这带松紧的礼服哪儿来的腰带!
“肖姐!”
肖逍绷着嘴角出了门。
“失陪。”陈修泽从一小堆人里退出来往外走,刚到门口碰上了余鑫。
“陈总,郑董到了。”
陈修泽立在门口没动,肖逍越走越远,转个弯不见了。正当余鑫打算再开口询问的时候,陈修泽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洗手间有一整墙锃亮的镜子,肖逍背朝镜查看后腰上的纹身贴,用纸巾沾水擦了擦最上面的,没擦掉,五角星顽固地留在腰沟一侧。她又用了点洗手液,总算擦掉一个,但是胳膊酸了。
“哎……”她叹口气放弃了,不想被这种别扭的姿势搞的拿不住笔。
洗了手她到外面的小花园待了会儿,手包里的手机不停震动,她拿出来滑开,微信群冒了好几条消息,还有宴会刚开始那会儿的照片。
男同事们沸水开锅了似的讨论深藏不漏的肖逍同志,真应了李珊珊的话,效果是挺大,不过不是把他们惊艳到,是把自己惊着了。
“这帮人。”肖逍划过几张照片,啧了一声。
“肖小姐。”
肖逍循声对上一张端庄的漂亮脸颊,尽管当时只看过这张脸的侧面,她还是认出来了。
王绮萌,w市前花旦主播,和陈修泽传过一阵绯闻,现在不知道在哪儿高就。
“我们认识么?”肖逍看到这张端庄脸就会联想到一个画面,不由心生厌恶,收了手机准备走人。
“不认识,不过。”王绮萌慢步走上前,左手抱着右肘,面上很尴尬,“我是专程来向你道歉的。”
“道什么歉。”
“就是那件事。”王绮萌不好意思明说,头也微低着,像是不敢看肖逍。“你误会陈总了。我和他什么没发生,他只是想试探我才靠近,正好被你瞧见了。”
大半年多了来说这事儿,肖逍恍然般哦了一声,回她:“那还真巧。”
“是真的。”王绮萌抬头,神情突然变得紧张,“我是逼不得已,有把柄在别人手上。这个圈子不比表面光鲜,阴暗面是你们看不到的。我确实没别的辙了才同意去勾……找陈总的。”
肖逍漠然听完问道:“他让你来解释的?”
王绮萌摇头:“不是陈总的意思,是我想跟你解释清楚。”她目露歉疚,“我听说……你们分手了?”
“对,没有必要解释。”
肖逍回完话就走,王绮萌一个侧身挡了路,肖逍向后退拉开距离,皱眉不耐。
“我和我丈夫认识十多年了,感情很好。要不是被胁迫,我是不会做的,陈总真的没碰过我。”王绮萌语调急切,刚才端庄的面庞现在愁眉苦脸就差掉眼泪,依表情看,委实像真话。
原来字正腔圆的播音腔也能发嗲,肖逍长见识了,盯着她慢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终于挑到重点上,王绮萌也不啰嗦,开门见山说:“能不能帮我说句话?我现在日子不好过,很长时间没进演播厅了,一直打杂。我知道这样要求很过分,可我才二十五,不想就这样下去。陈总他……”她忽然刹音,眼神闪闪烁烁,隐去一部分继续央求:“能不能帮我说句好话,让他放过我?”
王绮萌算不上大明星,在w市还是家喻户晓的,肖逍当然有所耳闻。去年新晋美女主播的艳.照丑.闻甚嚣尘上,虽然被证实是其和未婚夫的私.房.照,但带色的戳已经盖上了,经常出现她遭到雪藏打杂、憔悴上街的八.卦新闻。
不过那话音像在指责陈修泽使用不堪手段,肖逍不信也无意纠缠,直接浇灭了王绮萌的希望。
“你也说我看不到你们圈子里的阴暗,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况且我和他说不上话,你找错人了,抱歉。”
这次肖逍转身绕过小花坛,不给王绮萌任何阻挡机会离开了。
随着谈话结束,王绮萌卸下委屈难过的面具,漂亮脸庞现出阴冷。
前方拐角处有个男人走出来,隔着几米问:“她不同意?”
王绮萌哼上一声:“还真跟她同事说的一样,油盐不进。”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求不了她,只能去求正主。”
男人也跟着哼哼:“求他多少回了,面都见不着。”
“她在这儿还能见不着?”王绮萌冷笑,有一股势在必得的架势,也就一秒钟,她换脸鄙视:“都怪你没本事,害的我全部自己解决。”
“怪我头上了?”男人来气,“你怎么不说你为了红拍那种照片,有没有问过我乐不乐意?不是我花钱给你买回来求他们换成咱俩的,你连杂都没的打。”
“行了!这半天说这些有用么?”
男人也觉得没用,挫败地叹气忽来一计:“要我说绑了她威胁陈……”他还没说完挨了一下,痛呼出声:“干嘛你!动上手了还。”
王绮萌使劲拧着他的胳膊,气的大喘气:“有病么你!先不说陈修泽最不待见别人威胁他,就你绑她提出的理由不得出卖我?把他彻底得罪了,旭恺往死里踩我们,找谁投靠?”她越说气儿不打一处来,下手更重,“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蠢男人!”
男人想哀嚎又怕别人听见,强忍往外躲:“我这不担心你么,轻点!”
王绮萌松手低斥:“快去找他!”
****
小花园另一头有条布满藤萝的长廊走道,鲜紫色枝条垂在廊道两侧,格外幽静。肖逍走着走着坐到半道的铁艺座椅上,往后一倚让冰凉的椅背冻的思绪都断片了。
好久之前的事儿,现在想有意义么?
肖逍紧贴着椅背,果断没接着想,这处安静,她想自己待会儿,然而不合她心愿,后背还没缓过来就听到一阵尖锐的高跟鞋踏地声,随后飘来的一个女声更让她觉得无比糟心。
看到出席答谢宴的名单,她就知道能碰上陈母,但是没想过陈母会主动找来。
“你居然也在这儿。”陈母慢悠悠走到肖逍跟前,一身浅黄色真丝刺绣裙衬得她完全不像五十多岁的人,面容依旧精致冷傲。
“您好。”肖逍站起来礼貌问候,顺便把在这儿的原因挑明了:“我是本次项目的主方案设计师。”
“主方案设计师?”陈母似乎不认同这个称谓,唇角挑了挑,似笑非笑地说:“挺有本事,以为换个方式就能进我们陈家的门?”
“您好像误会了,是他选择了我们事务所,我只是个设计师,没有能力左右他的决定。”肖逍不卑不亢地回着,再顺便给个建议:“您不同意我参与可以向他要求,我完全可以退出。”
她是出于真心,在陈母耳里变成了挑衅。
“你真以为我找不到人代替你?”陈母扬了扬眼神,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我相信您的能力,您随意。”肖逍无所谓地表示,提了下裙摆说:“您没什么事……”
“既然你现在为陈氏做事,那今天也算是代表陈氏的一员出席,穿着上这么随意合适吗?”陈母的目光轻飘飘地在海蓝色长裙上转了一圈,就像在看一件躺在货筐里的处理品,嫌弃之意很明显。
要论衣服的款式,比肖逍穿着大胆的人不少,只不过人家穿的是当季的,她穿的是过季的。有钱人吧,就是穷讲究。
“我想你跟修泽开口,他会挑一件更适合你的。”陈母慢条斯理地说,低眸转了转左手耀眼的宝石戒指,眼神再懒得落到肖逍身上。
如果这都不算侮辱,那侮辱俩字儿得倒着写。
肖逍松开裙子看着陈母没作声,本来她打算从后面走,这刻改主意了。她走到陈母面前,仅半步远,凭借身高的优势,她俯视陈母开口道:“因为您是他的母亲,我才赴的约。同理,我站在这儿回答您每句话也是出于这个原因,请您清楚这一点。”
陈母抬了头,凌厉的双眸轻阖,浮于嘴角的笑容消失殆尽。
藤萝长廊尽头的圆形小花坛边,陈修泽正在找海蓝色身影。
春季风大,干燥南风吹起喷水池的水花,也拂起一角嫩绿色裙摆。
水珠随风拂到英挺鼻梁一侧,陈修泽抬手点掉,想到光滑纤柔的后背,他攥了攥手里的小西装。
“陈总,见您一面比登天还难。”
陈修泽侧身与台阶上的王绮萌照面,隐去眼中仅有的一丝柔意,神情如凝了霜般冷峻。
“你冒充她给我传话?”
这声冷的王绮萌脚下停滞,堆起的笑容也僵住了,她硬是贴着扶手落地。再谈砸了,她和老公一家都没回旋的余地,只有尽可能拉低姿态示弱:“实在见不到您,我只有这个办法了。”
陈修泽对柔柔糯糯的女声置若罔闻,既然肖逍不在他不做停留,径直踏上台阶。
王绮萌不敢挡路,退开说:“我刚才和肖小姐解释过了,那晚是我有意接触您……”
“我有让你解释么?”陈修泽站到最高一层台阶转身,目光极轻地落在王绮萌脸上。
王绮萌乱了方寸,该用的套路没用上,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好。所幸陈修泽没马上离开,她也不管套路不套路了,可怜一装,上前说:“您能不能饶我一次?”
陈修泽好像没在听,前方的紫色藤枝里蓦然晃过一抹蓝色裙角,他移眸看向了那边。
“我公公的公司被旭恺压的喘不过气来,那天的事我跟肖小姐说清楚了,求您松口帮帮我,至少让我帮上公公的忙。”
“如果是陈总做的,恐怕您连打杂的机会都不会有。”余鑫忽地出现,隔着喷水池远远说了一声。
王绮萌看到余鑫心知她和丈夫混进来被发现了,此时她更多的是疑问,不是陈修泽封杀的她?
余鑫走到陈修泽身侧说:“郑董去找肖小姐了。”
王绮萌听到“郑董”俩字,立马联想到陈氏管理层的内部关系,赶紧说:“我能出现在您的房间,多亏了一个人帮忙。”
余鑫侧目瞧了瞧王绮萌,心想这女人以前是怎么在台里混出头的。
陈修泽盯着藤萝长道,转身就走。
“陈总!”王绮萌见人没反应,刚沉着点儿又慌了。很明显陈修泽清楚那晚的细节,也清楚那个人是谁。
“外面有车会送您和您先生回去。”余鑫说。
王绮萌心有不甘,不能让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白白溜走,她咬了咬牙,冲着即将走出视线的陈修泽喊:“我在旭恺见过郑明祖!”
余鑫愣了一下,有点惊奇地问:“你说什么?”
陈修泽在树丛处回头,比方才沉肃的多,却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
王绮萌趁势说:“上个周我在旭恺的董事长办公室碰见了郑明祖,他是自己从电梯里走出来进去的,没有人带路,也没有预约。”
“你乘电梯的时候碰见的?”余鑫问。
“是的。”王绮萌承认,随即又撇清:“我跟他没瓜葛,你可以去查。”
余鑫看向陈修泽以作请示,陈修泽稍作思忖,说道:“你去看看薪业积压的建材。”
“是。”
王绮萌松口气,公公家的公司总算有救了,她又火急火燎地问:“那我呢?”
陈修泽不回答,穿过修剪整齐的树丛小道走了。
余鑫挡在路中间,抬手指向另一边的门说:“请这边走。”
没戏了,王绮萌不甘又不能怎样,压着翻涌的火气跟着余鑫边走边不停盘算。
如果不是陈修泽让人封杀她,那就是旭恺做的,可按照陈修泽要帮公公一家的的态度,他不会任由旭恺胡来,而且他也一直跟旭恺正面对抗。那么反过来讲,陈修泽放任了旭恺的行为,也就是希望她被封杀,只是顺了个东风罢了。
她心下一惊,忙算了算时间,从她和陈修泽的绯闻炒起到她跌到谷底再到现在,陈修泽已经与绯闻绝缘,怕是没有哪个女人敢往他身边凑。
原来是杀鸡儆猴……(83中文网
Chapter 16
“看来我上回处理的过于简单了。”
陈母轻轻眯眼,瞟见肖逍身后微变了脸色。
肖逍察觉陈母的异样,还未回头肩上多了件白色小西装,她低头看的时候耳边又拂过一阵温热鼻息,而后听到醇柔的嗓音。
“尹斌在偏厅找你。”陈修泽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先过去。”
肖逍看到他先是怔了怔,瞧见他的袖扣和领带更是半晌才哦了哦,惹来陈母戏谑轻哼。
再待着简直难受,肖逍又看向陈母,想说再见吧,还真不想再见面,她干脆不出声,朝陈母点点头拢着肩上的衣服右拐直接出了廊道。
“你就这种眼光?”陈母迫不及待地质疑,瞥过肖逍留意过的地方,她微有愠色:“领带怎么回事,还有袖扣,我不是让余鑫配好了吗?”
陈修泽目送肖逍走远,正回身问:“您什么时候单独见过她。”
“我在问你话。”陈母对陈修泽的态度很不满,不知不觉又挂上严厉的面孔变成教训人的模样。
陈修泽早就对陈母这副神情习以为常,淡声回复:“领带和袖扣是礼物,她送的。”然后他继续问:“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陈母再看宝蓝色顿时生厌,回的很敷衍:“很久之前了,记不清。”
“那您应该也记不清说过什么了。”陈修泽看着陈母说。
记不清那么这篇儿可以当没发生过,他不予追究,也就不存在接不接受的问题。
陈母听懂了,但不同意:“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又找上她,我不会承认她的。”
陈修泽了然地点了下头,说道:“本来我想回去再通知您,现在说也没区别。”他迎着高慢冷淡的目光说:“希望您主动退出董事局,下周三是最后期限。”
“你疯了?!”陈母完全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音调猛地提高:“要不是我和你小舅,你能坐到现在的位置?你居然为了她把母亲赶出董事局?”
陈修泽微微挑眉,反问道:“我有说过要坐这个位置么?”
陈母的怒气刷地消掉一半,她有那么点儿心虚,故作沉着说:“人对已经握在手心里的东西通常不怎么重视。”
陈修泽品了品这句话,特反常地回了句:“有道理。”
“有道理?”陈母很是意外他附和自己,不过她看不透儿子不是一天两天了,索性顺着他的话说:“有道理你还为了个不相干的女人……”
“帮我坐上现在位置的小舅经常出入旭恺,您怎么看。”
陈母一愣仿佛听到大笑话,笑出声:“怎么可能。”
“刚刚他让人转达给我,您觉得自己还必要留在董事局么?”
“你又是从哪儿听来的,这种话都信。”
“可能您又记不得那晚出现在我房里的女人了。”
接连三句话陈修泽说的毫无表情,这下陈母不吱声了。陈修泽的行事习惯,不开口说不动手做都不要紧,只要他有表示,那就说明要开始算账,狡辩压根不起作用。
“我没有追究不过是因为您也被利用了,即便您有心让逍逍也出现在那儿。”陈修泽补了一句。
陈母下意识捏住戒指,戒指左右转动最后卡在指缝里。陈修泽掠过一眼,再没说什么,其实说的也够明白了。
“你是说那个女人是明祖找的?”陈母半信半疑地问。
陈修泽不置可否:“如果您要去问帮我坐上现在位置的小舅,那请帮我带句话。我对郑家的东西不感兴趣。”他搭上左手腕看了表盘,抬眸说:“我通知了许家,祝您在岭城过的愉快。”
陈母觉得蹊跷,继续追问:“刚才那句是什么意思。”
陈修泽不作解释,返身往回走。
“你就这样对待自己的母亲?!”陈母厉声一斥。
陈修泽在几步开外停了脚,静默片刻回身说:“您比我更清楚利益和亲情在我们这种家庭的排序,所以我希望您和我之间不存在利益牵扯,请您尽快离开。”
“我不退出呢?”
“半个月内召开股东会议。”
陈母心里咯噔一下,召开股东会议可不止她要被迫离开,陈修泽是要跟郑家撕破脸了。原以为离这天还很远,没想到立马到眼跟前,她对陈修泽的掌握还是自以为是了。
至于陈修泽到底准备到什么程度,陈母实在没底,不能贸然僵持,现在她面对的不再是儿子,是不讲情面的商人。
陈修泽正欲回身,陈母忽然问:“如果她彻底了解你,还能接受你么?据我了解,她是个不喜欢被摆布的人。”
陈修泽的目光变了变,陈母被他盯得又转了转自己的戒指。
“这个问题不在我考虑的范围内。”
试探不成,陈母远望着人离开,戴着戒指的手指被勒出了一条深印。
****
肖逍在偏厅里外找了一整圈没瞧见尹斌,正厅那边她不太想过去,又在偏厅找了个地方躲清静。
偏厅和正厅仅一墙之隔,门开着能听到隔壁悠扬轻缓的音乐,她坐在里面看外面的服务人员进进出出,渐渐盯着一个方位出了神。
“我能做到,所以呢?”
然而陈修泽没说出个所以然,涂了药留下镜头就走了,叮当也没带走,不过也是叮当躲在床底不愿意出来。
有时候明明知道答案,却总也挑不明很让人郁结,因为没有着力点可以遏制,只能任由悄然冒头的感觉滋长,特不好。
进进出出的白衬衣黑领结里晃过宝蓝色,肖逍对焦到陈修泽身上,看着他走进来。
“你确定尹总在找我?”
白色的小西装和这身裙子挺配,陈修泽瞧着顺眼了许多,坐到她旁边说:“应该是。”
“……”
不知道是愁的还是戴隐形眼睛缺水,肖逍眨了眨眼,余光瞥过泛着温润光泽的袖扣,她脱口道:“你还留着这些?”
陈修泽对上她的眼睛,挺不解:“我的生日礼物,为什么不留着。”
肖逍彻底卡壳,然后谈话停摆,挺大的偏厅又只剩下隔壁的音乐从半开的门那儿钻进来。
这话题挑的略尴尬。
“灯和抱枕你可以随时来取。”
平缓低音伴着音乐滑进肖逍耳里,她转看小西装,前言不搭后语地说:“这个谢谢,我一会儿……”拿回去洗洗再还回来?
没等酝酿出词儿来,肩窝冷不丁一热,她耸起左肩朝旁边移了移,盯向突然靠过来的陈修泽,哪儿还有尴尬,就剩戒备了。她摸了摸下颌,刚才蹭过来的是他的鼻尖?
香甜气息忽地飘远,陈修泽直起身眸色有些黯沉:“睡眠不好?”
肖逍想起这几天用了香蜂草精油,辅助睡眠来的,他还记得自己有这么个小习惯。
“有点,最近熬夜比较多。”她用指甲擦过陈修泽蹭过的地方,掩盖住在心尖上一触即过的异样感。
“还会忙一阵,注意休息。”
肖逍偏过头,应了一声。这种不冷不热的说话风格才是陈修泽,前天晚上她缺觉恍惚了吧。
隔壁的音乐停了,陈修泽低缓的嗓音变得更加清晰:“她什么时候找过你。”
“你都听到了?”
“嗯。”
“我是不是……”肖逍仰眸想了想转过脸说:“不太有礼貌?”
陈修泽也想了想,迎合她的表情正经回:“还好。”
“其实我很能忍了。”肖逍更正经地说。
这一来一往,陈修泽勾起了唇,语气上依然保持正经,还点了点头:“我知道。”
“哎你。”肖逍没他的好定力,乐出声:“你到底是谁啊你。”刚正常一会儿,她又不认识眼跟前的人了。
陈修泽笑了笑没答话,侧过身观察她,那澄明的杏眼里泛着一层水波般的亮光,遮不住眼底的情绪,他没看到任何不快,也就缓了深黯的眸色。
肖逍当他又要回句大跌眼镜的话,结果没等来,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别的有话要说。
“是我疏忽了。”陈修泽沉吟小半会儿开口,“不管她跟你说过什么,我……”
“肖逍。”
一个温和清朗的男声闯进来,肖逍循着声音往外看,很是意外:“许意?”(83中文网
Chapter 17
瘦高男人走进门,看到陈修泽站定,笑着说:“是不是打扰了。”
“你说呢?”陈修泽重叠双腿端坐着看来人,“请帖上写的可不是这个时间。”
“有点事耽误了,刚到。”许意抱歉地笑笑,文质彬彬的俊脸对着沙发上的两人有探究的意味。
肖逍站起来,许意先打量一番,惊艳之余夸最重要的:“刚才在外面的大屏幕上看到你的设计了,很棒,难怪章聿经常夸你的点子好。”
他和章聿同学多年,对肖逍是相当了解,夸外貌她压根不在意。
“他夸我?”肖逍嘴角一抖,“又想从我身上捞什么好处吧?”
“还是你了解他。”许意的眉眼弯了弯,温雅的笑容宛如和煦的春日,特能引起好感,他和陈修泽是完全相反的人。
“后期医院的环境要改改,得麻烦你了。”许意说出重点。
好消息呐,这说明章聿即将有事求上门,肖逍脸不红心不跳地摆谱:“先让他到我跟前沏杯茶,我考虑考虑。”
许意很少和肖逍逗趣,让她说的懵了懵,转脸认真地咨询陈修泽:“你沏的什么茶,我回去准备准备。”
这都什么跟什么,肖逍瞄了眼陈修泽装没听到。
陈修泽起身到肖逍旁边挑开刮到耳钉上的发丝,反问许意的医院经营的怎么样。
肖逍抬头盯了陈修泽一下,平静回眸附和着说:“我干妈对章聿辞掉法.院工作下海的行为一直耿耿于怀。”
“你这么说我的压力很大。”许意心虚地笑了笑,“还不错,开始盈利了。我跟章聿说过带伯母来视察视察,让她老人家放心。”
“这个可以有。”肖逍点头同意。
“到时候请你陪同视察。”许意说句玩笑话突然看向陈修泽跳转话题,对肖逍说:“对了,现在就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肖逍跟着移眼:“什么忙?”
“就是他……”
“我不记得有事需要帮忙。”陈修泽和许意对视一眼,低头说:“你的小跟班找来了。”
李珊珊在走廊上前看后瞄左瞅右寻,就是没瞧见偏厅门后的人,也是够笨的。肖逍目睹转圈圈的人,想着该怎么吐槽这个小跟班好。
“我先走了,改天让章聿请咱俩吃饭,在岭城待那么长时间也不知道来找我。”肖逍往外移步说。
“咱俩指的是你和我么?”许意指着自己不太确定,这不还有陈修泽在场么。
肖逍当然没想过让陈修泽和章聿同桌而坐,可许意都问了,按她的性子定是说:“有机会一起吧。”走之前她还有个事要问:“你刚才要说什么?我指的是许医生进来之前。”
许意俊脸一怔就听陈修泽说:“没什么。”
肖逍没多想道了别,许意应了一声,等她走出门立马回头问:“你要告诉她,然后被我打断了?”
陈修泽回道:“我要说的跟你想的不一样。”
许意不明白了:“她是造成你这种状态的原因,你不想办法解决?”
“我不想干扰她的判断。”
许意动了动唇没作声。这话继续刷新他印象里陈修泽对肖逍的在意程度,也就更想找肖逍帮忙,当着陈修泽的面儿那不可能实现。但是呢,他们的结局他猜都不用猜,所以提前让肖逍帮个忙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她在这儿,但我希望你按期接受治疗。今天下午我有空,一会儿结束聊聊吧。”许意不动声色道。
陈修泽不接话,好像没同意。
许意对他不配合的表现再次严肃表示:“依你现在的状态,就算撑到……也很有问题。”
含含糊糊的话让陈修泽抬了下眼,他无缘无故挑了挑唇,弄的许意一头雾水又毛骨悚然。
“加点别的内容。陈修泽说。
“别的内容?”
“你的专业。”
****
“刚去哪儿了肖姐。”
“随便走走。”肖逍淡声道。
“哦。”李珊珊东张西望,“尹总说要宣布啥,咱赶紧过去,没准有好事儿呢。”她一个路痴已经搞不清自己从哪个方向来该向哪个方向去。
忙的恨不得跟电脑粘在一起的节骨眼上,哪来的好事儿。肖逍忽来一阵不好的预感,回头看看偏厅,陈修泽和许意没出来。
“看啥呢?”李珊珊也往后瞧,“是不是背着我跟帅哥说话了?”
“是啊,好几个帅哥呢,喊你一起聊,你都没听见。”肖逍气定神闲地瞎扯。
“啊?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也晚了,帅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肖逍拉回贴到墙根斜眼看偏厅的李珊珊,进了正厅。
“这衣服帅哥给你的?”李珊珊正回眼来注意肖逍的小西装,肖逍刚张口,她又说:“哪个帅哥这是,自己不看还得把你背遮上,绝壁好男人,快指一指是哪个。”
肖逍呵了一声:“你是不是茹雅走失多年的亲妹妹。”
李珊珊闻言郑重地思考小片刻说:“不能够,单看身高就知道不是一个妈生的。”
肖逍挑了挑眉:“这话你别当她面说,她会上演手撕珊珊酱。”
李珊珊呆头一愣,笑得倚到了肖逍身上。
“笑什么呢,到处找你俩。”尹斌也从厅外走进来,“来,我宣布一个好事儿。”
“果然是好事儿!”李珊珊更乐开了花。
景观科和建筑科的人都聚集在正厅一角,尹斌带路过去直接宣布:“五一大家可以不用工作了。”
天降喜讯,大家一时没消化,异常寂静。李珊珊头个欢呼,没两声让马旭的眼神压制了。
太阳居然从西边出来,肖逍觉得蛮完美,省得请假。
“方案已经选定,虽然还有地方需要修改,但是陈总对我们的方案很满意。五一组织去瀑布风景区玩,也有陈氏的员工,可以自驾,想开车的提前跟马总说声,大家带点衣服和洗漱用品就行,五月一号早晨七点半前到酒店地下停车场集合。”
“您自驾还是大巴?”李珊珊头个发问。
尹斌说:“我还得出趟差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
“这样啊。”李珊珊有点郁闷,本想凭他的选择判断马旭坐大巴还是自驾,小心机没用上。
肖逍更郁闷,预感果然是对的。集体活动又要脱离么?还是整个事务所的活动。
其他人回过劲儿来热火朝天地讨论,肖逍走到尹斌身侧,虽是犹豫还是硬着头皮说:“尹总,我想请假。”
“刚才珊珊跟我说了。”尹斌温和地笑笑,却有些许歉意,“你看这样行不行,五一你一起去放松放松,等回来我给你几天假,相当于多休息几天。”
肖逍怎是一个愁字能形容她的心情,说好的随请随休呢?
“我跟家里说好了。”
尹斌有难色:“是这样。我这边正在谈一个新项目,到时候小马要过去负责。我爸有事儿耽误得五月中旬才能回来,如果陈总有变动你可以很快整合进去,所以我才想回来给你一周的假期。”
肖逍的额头这就开始突突跳,她已经想象打电话给肖妈妈会引起的狂轰乱炸,忍不住揶揄尹斌:“领导,咱的威信呢?”
尹斌反应灵活,拿出手机划开指着屏幕说:“微信在这儿。”仅一秒钟手机屏幕咔嗒锁屏,他拍拍肖逍的肩膀,严肃郑重地说:“拜托了。”
肖逍还没说完就拍板了,话堵在喉咙里相当不舒服。她怎么觉得最近周围的人都不太正常,陈修泽就特别反常,尹斌也开始怪异,哦,还有严文楷……
“您近期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儿?”肖逍问。
尹斌神秘一笑:“秘密。”
肖逍眼皮跳了跳,尹斌又说:“这身打扮不错,不负我重望。”
眼皮跳的更厉害了,肖逍顾不上联想,眼下她急需解决肖妈妈即将燃起的怒火,头疼的不行,这到底要闹哪儿样。
实际情况不负她众望,肖妈妈非常恼火,批评她言而无信,还是严厉批评,把毕生的职业技能都用在了她身上,然后在她肯定确定以及一定的一次次保证下,肖妈妈愤怒地扣了电话。这导致她连着两天休息不佳,五一一早在大巴上睡了半程,做梦都在担心肖妈妈有没有气出个好歹,好在帮忙盯梢的章妈妈打电话过来说没事儿。
“肖逍!”
肖逍正睡的昏天黑地,这一嗓子直接将她从不停跳换的梦境里吼了回来:“啊?”
壮汉拖着健硕的身子左挤右挤挤到肖逍跟前:“快!江湖救急,马总开了一个半小时车腰扛不住了。”
李珊珊先啧一声:“还说要试试g什么k,结果让g什么k给试了,真行。”
壮汉超窘:“我怎么听你这话……”
“咋了,不是么?”
“不是咋了,是挺污的。”
“……”李珊珊转脸贴车窗上装死。
肖逍打个哈欠说:“你不也是司机么?”
“我这水平能跟上大部队么,大巴踩个油门就给我甩没影儿了,更别说是四五辆glk。”外面的车已经一辆辆驶离休息区,壮汉急的哟,拎起了肖逍腿上的包:“快,你清醒清醒去调一调驾驶座,要不赶不上了。”
“你去不?”肖逍起身问。
“我就不去了。”
李珊珊使个眼神,肖逍明了,跟着壮汉一路上了glk。
车悉数出发,结果马旭去大巴上待着了,肖逍能想象到李珊珊那丰富的表情变化。
陈修泽的车在最末尾,司机老张瞄了一眼前面说:“少了辆咱的车。”
余鑫从笔记本屏幕上抬眼也看了看,回头说:“出发前我好像看到肖小姐坐到了驾驶位上。”
陈修泽闻言停笔,吩咐道:“减速去外道。”
老张这就松了油门开到一边,大概有五分钟,车后有鸣笛声,一直响到他们左侧,然后白色的glk速度很快地超到前面,转眼拉开了距离,老张赶紧踩油门跟上去。
肖逍看了眼后视镜,见车跟上来就不管后面了,方向灯转左转右超了两辆车去追前方大部队。
老张赶不上加速又被一辆车变道阻挡给甩在了后面,司机松了油门小声感慨:“女司机的技术都这么好了?”
“张师傅歧视女司机可不好啊。”余鑫合上电脑说。
“这不是新闻给造成的印象吗。”老张心虚地笑笑,偷看后视镜又向余鑫递了个求助的眼神。
余鑫轻叹口气,回身多句打探的嘴:“陈总,需不需要压一下车速?不过看肖小姐的车技应该没问题。”
“八年驾龄,没什么问题。”陈修泽签着字说。
余鑫转回来,老张接收信号赶紧挽救:“难怪把我甩后面了,原来是老司机。”
老张说完再偷瞄后视镜,恰巧陈修泽抬眼,沉湛的一双眸子给老张惊得目不斜视。
“上山前先集合。”
“好的。”余鑫打电话通知前面的车。
壮汉眼见融入了大部队,发出感叹:“早知道你来开就好了。你不知道马总可惜命呢,那个车开的,别人稍微贴近一点他都要往外打方向盘,就好像咱车带吸力要给人家吸过来了似的。”
“太形象了!”后座上的人异口同声,说话都透着一层虚汗。
肖逍回想来前茹雅**的车技,表示有共鸣,但依马旭的性格她不发表看法。
高速上又行驶半小时,前面的大巴再次驶入休息站,一车人都挺纳闷,还有十几分钟就能到达目的地了,怎么还去休息区。
壮汉下车去大巴那儿探查情况,不多会儿挥手喊肖逍。
“什么情况?”
“前面有盘山公路,给司机讲注意事项,你听听。”
肖逍哦了声,凑到一堆司机里。
讲解的是大巴司机,他们经常带客上下山,经验充足。其实也没啥注意事项,就是跟在他们后面慢慢行驶就行。
结束后,肖逍去厕所洗了个手,纯当活动筋骨,等回到停车区,人基本都回到了车上,她小跑两步去停车区,跑到车跟前发现驾驶位置上有个人影,小跑的惯性让她没多想就开了门,等看到里面坐着的人顿时懵了。
陈修泽?(83中文网
Chapter 18+19+20
r18你到底什么意思
为什么没人提过陈修泽也会同行?
“这又什么情况?”肖逍盯着陈修泽问。
壮汉已经换到后排坐,小心翼翼抻出头来说:“陈总帮咱把车开上去。”
肖逍继续盯着陈修泽问:“为什么?”
车内气氛略拘谨,后座上四人愣是没注意肖逍的语气。
“陈总来过这儿,前面的司机基本也都来过这儿。”壮汉抢答又缩了回去,大体格在后座挤得慌。
“安全第一。”陈修泽扣上安全带瞧车外的人,“上车?”
旁边的车都走光了,肖逍哪儿来别的选择,但问题的关键是不在这儿。她回想了一会儿,突然记起来了。尹斌说有变动尽快整合,陈氏组织出来游玩能得到的消息自然是从陈修泽嘴里说出来的,要不说尽快么,可不就一起同行了。
这误失的……
当时只惦记肖妈妈的反应,她没发现外出游玩和的变动有啥关系,而且压根没料到业务繁忙的陈修泽也有停下来休息的时候。
车门不关,陈修泽就等着,直到肖逍仰天舒了口气关门绕一圈去了副驾的位置。
“陈总,您的手机。”余鑫从车尾走过来,在肖逍那头递了东西。
按常理肖逍帮忙接了,顺手撇向左侧,都没往那儿看,右手去拽安全带,然后突然停了动作侧向驾驶位。
陈修泽将手机搁仪表盘那儿,特正常地说:“谢谢。”
肖逍的左手则握成了拳,拇指蹭在食指中指上,试图擦掉什么。
刚才他用的是右手?好像是的。
肖逍机械地蹭蹭蹭,心里倒很空白,蹭完利落系上安全带瞥向窗外,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后排传来一阵倒吸冷气声儿。
上山的路是单车道,有两个人控制上下的车辆,会有二十分钟只让上或者只让下来保证安全快速通车,所以排队上山也用了不少时间。另外这条路比较陡,看着怪吓人的,再加上陈修泽开车,车厢静的出奇。
肖逍盯着窗外满山的绿色眼皮开始打架,头一歪睡着了。
“麻烦您了,陈总。”壮汉和另外三个齐齐道谢,见副驾没动静凑过去说:“肖逍,到地儿下车了。”
肖逍仍没动静,壮汉要拍拍她,陈修泽抬手挡住了。
“已经醒了。”
“啊?”壮汉明明没看到人动,不过兴许睁开眼了呢,他装着瞧见的样子说:“在酒店门口等你啊肖逍。我们下车了,陈总。”
“嗯。”
后座一下子空了,关门声都没震醒肖逍,看样真是被肖妈妈炮轰整的消耗很大。
陈修泽解了安全带又解开副驾的,起身的时候目光落在侧转的白颈上,闻到浅淡的香甜味儿。他轻轻拨开长发绕到肖逍耳后,并不叫醒她。
正午的春风带动停车区的树影摇晃,半透明的墨绿琉璃珠耳钉在散碎的发丝下流转斑驳的阳光,衬得睡颜静好。
陈修泽注视许久,终是伸手抚向小巧的耳垂,却也只是托着耳垂用拇指点了点琉璃珠,在手指探到肖逍后颈的那刻收了回来,稍等了等才唤道:“逍逍。”
一声没应答,他凑近又唤了一遍,肖逍动了动,皱着眉坐直了。
脖子长期间压向一个方位导致酸麻,肖逍朝左边活动一下,顿时感到有个热源在身边,睁眼看过去,陈修泽赫然在眼前,而且她的鼻尖还蹭上了他唇的正中央。这算实力回敬上次他蹭自己么。
肖逍眨眨眼,正圆眼镜倏地下滑,露出一双向上瞪的老大的澄亮眸子,布满清醒过来的呆滞。时间静止几秒,薄唇的热度不断传递到鼻尖上,猛地又闪过熟悉暧昧的片段,她将手搁到陈修泽的胸口,直接推开他,然后上推了眼镜。
“你到底什么意思。”肖逍揉揉鼻子,盯向车外的老树说。
陈修泽似有一瞬的晃神,抿起唇回:“你指的是什么。”
“装糊涂是你唯一发挥不好的技能,因为没人会相信。”肖逍侧过脸,扬眸看着离着极近的人,用疏凉的语调压制了那些片段翻涌而出。
“不完全是。”陈修泽轻语接话,拇指点过薄唇说:“对着你确实发挥不太好,但也不是唯一发挥不好的技能。”
准确来说,对着肖逍,他有很多“发挥”不好的地方,也是最不受控制的。
肖逍又推一下眼镜,透过镜片的目光不冷不热地凝着他:“我说过,这样没意思。”
“我并没有别的意思。”
“你觉得我会信么?”
陈修泽没再否认她的话,而是越过她看向车外面。风景区的酒店大院让四五十人占得满满当当,乌泱泱一片,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他拿过手机去开门:“下车吧。”
“等等。”
陈修泽松开车门把手又回了身,静声做聆听状。
肖逍见他如此配合,想要重申的话却说不出口了,谁让她吃软不吃硬,不过就算说了也不见得起作用。话吞回去,她侧身开了门:“没事,走吧。”
院里的人聚了几个小圈子,肖逍迅速找到自己人融了进去,陈修泽站在车尾等余鑫。
“人都齐了,陈总。”余鑫提着电脑包过来,“我让他们集合,然后您……”
“自由活动。”陈修泽看着前方热闹的人群说。
余鑫稍有意外,为自家员工受宠若惊一把,但是想来也是因为肖逍,他装作啥也不懂的样子继续汇报:“来这儿的行程都安排妥了,您看是选择今天还是明天。”
“明天。”
“好的。”
肖逍在人群里哈欠不断,陈修泽回眸问:“下午什么安排。”
“两点有视频会议,上午的邮件有一半还未处理,大多是欧洲发来的。”
陈修泽稍一思忖说:“会议提到一点半,下午增加集体活动,两点开始,去通知一下。”他要过办公用的手机,点开邮箱看了几封邮件又说:“至于什么活动你安排。”
余鑫闻言有意识地朝人群望了一眼,肖逍的侧脸衬在艳阳下却清清冷冷,说她不高兴也不是,明明和李珊珊有说有笑,只是笑容浅留在嘴角,并没有从她身上感到愉快的气息。
加个集体活动,安排点什么才能起效果,余鑫远远盯着肖逍盘算,有点儿难。
“那边有消息了?”
余鑫答:“郑董上午对外宣布退出董事局,三分之二的股份转给了您,郑总也出席了。”
“其余的去哪儿了。”
“其余的自留,没有表示给其他人。”
陈修泽回着邮件没搭腔,余鑫察言观色出声试探:“郑董这样做也算表明立场了。”
陈修泽将邮件分了类,抬眼说:“称呼改掉。”
余鑫微怔,立刻颔首致歉,尾音让几十人的高声呼喊压没了。
酒店安排的导游来跟团讲解,上来就燃氛围,大家一扫坐车开车的疲劳,都挺亢奋,高声附和导游的日程安排,山谷里回声阵阵。
余鑫观察着前方的情况,突然听到一旁的话音又是一怔。
“抱歉不必,记得改个合适的称谓。”
这样温和平缓的语气,余鑫第一次听到,以至于陷入当机状态,话都没接上。
貌似受了晴朗天气的影响以及气氛感染,陈修泽居然接着刚才的话题开口做解释:“她的立场一直很明确,现在无非是想缓和我与郑家的关系,只可惜郑明祖不领情。”
余鑫迅速联机:“郑总下步应是来找您商讨郑宴的事。”
郑宴是陈母娘家的企业,上百年老字号的中式餐厅。虽是老字号,却是在陈母进入陈氏高层后,依托陈氏酒店迅速扩张的,几乎陈氏旗下的酒店内都设有郑宴,每家的开店成本打了个骨折。
占便宜也就罢了,理所当然的态度成了其与陈氏分裂的□□,至于根源么……
那就更复杂了。
“未必。”陈修泽置顶肖逍发来的植被挑选资料,手机还给余鑫:“那几个拆迁户闹够了么?”
“奠基仪式那天被挡在外围没闹成,这几天没再动作。旭恺正忙着收拾烂局,没心管这边。”余鑫接过说。
“再添把火。”
“明白。”
自度假村奠基仪式过后,旭恺的日子不太清净。陈修泽终于出手了,近一个月有关旭恺和陈氏的头版头条都颇有看头,概括来讲就是冰火两重天。
陈氏股票持续上扬炒热了新上项目,奠基那天陈氏依靠前期充足的宣传工作,度假村完工图一经曝光就引来诸多关注。远东做出的环保建设理念更是贴合本次博览会主题受到岭城政府的称赞,还有肖逍主导设计的几处景观在度假村官博热议,浪漫的湖心景是年轻人讨论最多的话题,风头很快盖过旭恺的宣传造势。旭恺旗下走传统连锁路子的-k酒店反而没啥关注点了。
当然了,陈修泽没忘记给隔壁添点儿堵。有个网友曝光自己买的旭恺精装房用料低劣,漏水漏电气味儿大,在网上一顿吐槽得到几个惺惺相惜同.志回应,一时涌出不少爆料,愣是搞成热搜捅到相关部门那儿,要不是3·15晚会早结束了,旭恺得出一把大名儿,这会儿黑的也不轻。
“上回岭城的副.市.长出席招标会,问我对他们的地产先驱有何评价。”陈修泽转眸看着余鑫,“你觉得什么词儿用在我们的对手冯总身上合适。”
余鑫不做深想,直接道:“钱多,人傻。”
简直直白又藐视。
陈修泽还是看着余鑫,毫无神色变化,瞧不出喜怒,导致四周有些凝滞。
余鑫面色平静,陈修泽拍拍他的肩膀说:“去准备吧。”
“是。”余鑫应声朝前走,抹了一把额头。
这天儿挺热,老板今天的心情也挺好,他脑里掠过景区的配备项目,有谱了。
午休一小时很短,还没干点儿啥就没了,肖逍抓紧时间眯了一刻钟,困蔫蔫地跟着李珊珊去参加什么集体活动。
“一会儿我们进行漆弹赛。”余鑫站在人群最前面宣布,“不能参加的请提前跟我说一声,我来计算人数。”
“什么?”肖逍感觉自己幻听了。
“奖品是glk,停车区里的可以随便挑一辆。”
“什么!!!”
余鑫扔出重磅信息,一帮人炸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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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19打屁.股!
“听过陈氏待遇好,没听过这么豪!”李珊珊被余鑫随随便便说出来的豪气震的魂都要飞了,一扭头:“哎肖姐去哪儿啊?”
“去弃权。”肖逍借道冲着余鑫就去了。
懒劲儿还没消呢,她是一点儿不想动,最好是能躺就不坐,玩这种消耗量大的游戏,觉不是白补了么。
刚听到要玩这种游戏的时候,年纪比较不饶人的准备往余鑫跟前移动来着的,听见奖品又都不动了。这会儿肖逍在人群里移动特引人关注,余鑫也早看到了,趁着肖逍没到开始宣布游戏规则。
“在场一共四十六人,一会儿我根据比例确定枪手人数。除了枪手,剩下的人从外围到游戏区中央的碉堡内取得旗帜游戏就结束。枪手在抢旗的过程中击中八人的前胸部位游戏也结束,这个人获得奖品。但是枪手不得进入碉堡周围十五米内,也不得击中胸部以外的部位,如果失误那么淘汰枪手。”
手绘式样的地图传到每个人手上,余鑫接着说:“碉堡有三个口可进入,大家可以随意选择。游戏区有点儿大,地图还是挺清楚的,不过要带上手机,如果迷路待在原地别动打电话通知工作人员,地图上有联系电话。”该说的都说完了,他开始统计不参加的人数。
肖逍刚抬手让李珊珊抓住了。
“为啥弃权,一辆glk啊。”李珊珊挺激动,虽然她不像马旭那样热衷这款车,但她很清楚的是——这都是钱呐!!!
“不想玩。”肖逍意兴阑珊又有疲色,“我有车。”
肖逍同志对没兴趣的东西一向懒得搭理,李珊珊激动没了:“这倒是,再说这么多人呢,估计抢不着。”
肖逍嗯了声又要举手,听到马旭说:“不开你可以卖钱。”
“目前钱够花。”
一句话给马旭堵的,脸都僵了,他用领导的口吻道:“真不知道说你什么,不玩你回房间吧。”
“好。”
马旭遭受一百点攻击,脸不仅僵还黑了。
“您不参加吗?”余鑫走了过来,“游戏区在树林里,比较凉快,您可以和同事合作,不会很累。”
肖逍还没说话,马旭来了好主意:“对啊。不允许弃权,咱俩合作,抢到算我的,我给你争取额外的带薪休假。”
额外的带薪休假是个好东西,肖逍来了兴趣:“多长时间?”
说多说少都不合适,但是两个人的胜算大,马旭咬咬牙:“一个月!”
事务所的听到都要流口水了,以他们的工作性质,能正常双休不加班就不错了,还带薪休一个月。
“这是有多想要那辆车。”李珊珊啧啧地摇头,“我怎么觉得有点丢人呢。”
曹伟诚瞧了瞧她皱皱眉,惆怅地点了点头。肖逍休假一个月得由他顶着大量主设计的工作,哪儿能忙过来,马旭当着陈氏员工的面儿轻易出口允诺,是挺丢人的。
肖逍推了推眼镜,这种机不可失的机会必须把握住,一口敲定:“行,但是休假的时候不能以任何理由阻挡我的脚步。”
马旭知道她不会耽误事儿,也就同意了:“行吧。”
“那就加上您了。”
肖逍应了一声,余鑫笑了笑走出人群,肖逍瞧着他嘴边的微笑略感诡异。
余鑫拿出一个小方盒传到人群里:“总共四十人参加,枪手八人,除了我和陈总,剩下的五个抽签决定。”
“陈总也参加?”除了事务所的人以外,陈氏的也挺震惊。
“是的。”余鑫回的肯定。
果然啊,肖逍嘴角抽了抽。
“陈总以前参加过射击比赛,还拿过奖,好像现在也会去练练。”有个陈氏的人说,“余秘书不是当过兵吗,果然大奖不好拿。”
壮汉听到干劲儿没了一半:“白兴奋。”
“重在参与。”曹伟诚说。
大家正聊着,陈修泽走出酒店大门,上午的标配衬衣西裤换作休闲运动装,深蓝色polo衫搭配灰白色休闲裤,意想不到的是他穿了双白色板鞋,看常了他的商务风,乍一瞧还真不习惯,但是型男穿啥都有型,毕竟衣服架子。
“绝了。”李珊珊直勾勾盯着人走到眼前,拽了拽肖逍:“就算被打中也是极好的。”
肖逍默想着各种避开陈修泽的正确方式,没工夫理她。
“因为堵车晚点,上山的活动取消,所以安排了这个游戏。”陈修泽扫了人群一眼,目光掠过肖逍没有停留,“最近项目的进度还会加快,你们也辛苦了,即便抢不到旗也会有其他奖励,到时由余鑫下发。”
欢呼声乍起,要跟陈修泽在树林里碰面的紧张感全然扔脑后去了。
陈修泽等他们安静了宣布:“开始吧。”
抽签马上得出结果,李珊珊当上枪手,拿上枪挺像那么回事儿。肖逍则拿到一个护目镜,这玩意儿对度数大的人不适用。
“戴眼镜的怎么办。”曹伟诚问。
“度数高的可以不戴护目镜,枪手不允许打没戴护目镜的同志,只能打……”
余鑫还没说完,李珊珊紧接着跟上:“打屁.股!”
“哈?”肖逍瞪着李珊珊,真的是自家人么。
余鑫先往边上看了看,陈修泽没发话,他愉快拍板:“好,就这么决定了。”
近视的同志们很无语,尤其男的,被打到要顶着姨妈红走出战场么?
“我真是。”肖逍捂额发愁,不小心从指缝里瞥见余鑫的迷之笑容,以她和章聿混了这么多年的交情来看,余鑫绝对也是恶趣味的一把好手,表面一本正经,实际上心眼多的数不清。再看陈修泽,他倒是平静,当然了,挨打的不是他。
肖逍穿一条迷彩服裤腿舒一口气,这都什么事儿。
枪手先进入游戏区,陈修泽随便选了个路口,肖逍尽量挑远离他的小道。
虽然是玩游戏,紧张的气氛还是有的,刚开始好多人聚一起左看右看慢慢行进,没几分钟觉得人多目标大渐渐分开了,散在了林子里。
肖逍和曹伟诚作伴走了一阵,俩人都是近视眼,得保护好屁.股,一前一后观察走的太累还慢,曹伟诚走上一条偏僻的小道,和肖逍分开了。
不得不说这林子确实大,地形复杂树还多,有地图走起来也费劲。
“啊呀!”
肖逍正拎着地图看路线,冷不丁给惊到,躲到树丛里四处张望。后方有个男人退步到她胸口红彤彤的,该是被打中了,她朝里面藏了藏,树丛的缝隙里出现灰白色裤脚和白色板鞋。
不是选的相反方向么,怎么又碰头了,肖逍着实想不通。
出局的男人嫌弃自己太大意,表情甚是懊恼,头摇的跟甩面似的。陈修泽要来名字通知外面,然后去了树林深处。趁这个空当,肖逍挪到相反的小路上迅速拉开距离,安心不少。
这会儿太阳开始下落,树林里暗了几分,枝桠间穿过几束煦暖的阳光,路面有明有亮,但是再往前的茂密树丛遮盖了光线,瞧着有那么点儿阴森。
目前没接到任何游戏结束的消息,说明还没人拿到旗子。肖逍站在一小束阳光底下望着前方的树林,心里想进去脚却不听使唤,那儿真心黑呐……
但是,一切为了带薪休假。
她抚了下心口,平静往树林里走,边走边注意周边情况,是不是跑的太偏,好一阵没瞧见人。正想着呢,白板鞋再次出现,她本能另寻他路,然而没走几步又遇上了,反反复复好几次,就跟陈修泽在她身上安了定位似的。
其实碉堡离这儿不远了,翻个坡就是。枪手不能进入碉堡的规定范围内,在外面转圈是明智选择,总会碰上闯进来的人。肖逍为躲陈修泽走乱套了,忘记碉堡外围的路是个圈,净围着转。
既然错不开,她干脆藏到残败的半弧围墙后面等着,一边观察一边休息。
“嘿!”
肖逍惊的魂就要出窍,先闭上眼缓缓。
“总算碰上个人了。”一年龄挺小蛮漂亮的美女蹲到肖逍身边,“咦,你是那个负责景观的设计师?”
肖逍睁开眼看来人:“陈氏的?”
“嗯,我是推广部的。”小美女鹌鹑似的点点头,“咱俩能到这儿都挺厉害的了,你很想要车?”
“进来玩的不都想要车么。”
“我是来看陈总的。”小美女明媚地眨眨眼,好似就等着说这句话。
肖逍瞅瞅她,指着北边的方向说:“那你走错地儿了,他在那边。”
“我刚跑过来的。”小美女转过身露出后背正中心的大红颜料,“差点儿让陈总打中前面。你可得注意别被打到,很疼啊这东西。”
肖逍瞟过一眼炸开的大红色,冲她亮了亮拇指,也是够拼的。
“你准备往哪儿走?”小美女打量着周围问道。
肖逍指指南边,起身观察下外面的情况往墙的另一边走。
“那我还是去看陈总。”
肖逍这回没给小美女回复,完全直起身走到墙外边,没迈两步听到一声尖叫。
“余秘书!咱以前也算一个部门的,你怎么这么狠啊!”
“不好意思,距离有点近,你出去休息会儿吧。”
“疼死了!”
小美女的声音带着点哭腔,肖逍赶紧蹲下,想象那玩意儿打身上到底有多疼,以前她万玩这游戏都是跟着章聿混,没被打中过。
咔嚓,踩断树枝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后方,接着是很轻的脚步声,肖逍屏着呼吸慢慢转圈移动。这种时候肾上腺素都会蹭蹭上升,她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怦怦的。
转了大半圈,余鑫返身走了,她刚松半口气,手机进来一条短信,动静不小。
她哎喂来不及说,猫腰钻进冬青树,哗啦一声响,余鑫立马追了上来,速度很快。她跑的也不慢,专挑树枝密集的地方穿梭,瞅好时机踩着大石头跳进半米高的杂草转身没影了。
余鑫瞧见跳起的身影停了脚,收起枪去了别的方向。
肖逍怕被追上,一口气爬完坡,腿酸的要命,躲到大树边上喘气。二十米开外,鲜红的旗子迎着晚风飘了个角。可算到地儿了,她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快速跑往入口。
还剩十米,胜利在望!
她放松警惕,步子也慢了下来,就这时候左手方向忽然冒出一个人,枪口登时在眼前,她赶紧正过身,身后空荡荡的是个大斜坡,这一转看清了来人,是陈修泽。
“过来。”陈修泽放下枪,眉心蹙了起来。
玩着游戏呢,肖逍很戒备:“过去干嘛。”
陈修泽看了眼她身后说:“那儿危险。”
肖逍顺着他的眼神回身,脚跟着挪了一步踢到块小石头,干土哗啦从台面上飞扬下去,小石头咕噜咕噜滚没影了。
“过来。”陈修泽忽地沉了音。
大陡坡本就搞的肖逍心有点儿虚,背后来厉声直接让她心颤。这一下午过的,一惊一乍不说,还累的心烦,任谁都不能心情好。
“过去就过去,你凶什么。”肖逍回头拔了个音儿,惊魂未定。
“……”陈修泽阴沉的气息瞬间瓦解。
不过还是安全重要,肖逍往碉堡走,顾不上游戏了,只想离斜坡远点。没曾想被一直潜伏在树丛里的余鑫盯上了,恰好是后背对着他。
于是么……
咻咻,啪啪,哎喂,眼镜花了。
转折来的太突然,肖逍眼前只剩下糊了的一片红,愣愣地站在碉堡入口大喘气。
同样糊了红的还有余鑫,他的手腕和手掌心满是颜料,被打中的那瞬间他差点儿把枪扔出去。
老板果断……好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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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20可以和解么?
“打到了?”陈修泽上前问。
肖逍还愣着,缓缓转头:“应该没有。”
陈修泽还是前后检查了一遍,除了眼镜其他地方没染红,他把眼镜摘了,肖逍的两腮呈现深浅不一的两条红线,余鑫想就此消失在树林里。
红漆不好擦,越擦越花。陈修泽将眼镜递给余鑫:“处理一下。”
余鑫接过看了看,先向肖逍致歉:“抱歉,我刚才有点急。”
“没事。”肖逍对着模模糊糊的人影回了一句,开始喘,喘着喘着蹲到了地上,浑身不解乏,干脆坐到黄土的地上可劲儿地喘。
陈修泽蹲下捞她:“别坐地上。”
“先让我歇会儿。”肖逍捂着双眼呼吸空气,红漆摸花了些,这时候不忘问余鑫:“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大学的时候当过兵。”
“哦,我忘了。”肖逍手搭额头上哎了一声,“我的带薪休假……”
余鑫正在擦眼镜,听这声停手看向陈修泽,陈修泽没表示,他继续擦,但是得留点,不能全擦干净。
陈修泽一直蹲着,看肖逍缓的差不多了,扶她站了起来。这个天儿干燥,地上的黄土灰不可避免粘满裤子,她自个儿扑打几下就懒得管了,反正回去得全换,就是晚风一吹,黄土灰飘了起来,陈修泽看的皱眉。
“所有人都淘汰了。”余鑫瞧了眼震动的手机说。
“先出去清点人数。”陈修泽吩咐着拍了拍肖逍的肩头,停下看她不反对又轻拍几下她的后背。
游戏前肖逍在牛仔裤外面套了条迷彩长裤,上衣换成迷彩短袖。游戏用的衣服质量一般般,短袖料子薄,长手指拍着后背碰到内衣带,依旧是三排扣,陈修泽一怔挪了手。
肖逍忙活脱牛仔裤,五月的天穿两条裤子不是一般的难受,扯掉顿感身轻如燕,说话也清爽多了,旁的她没感觉到啥,后背已经干净了。
“眼镜能戴了吗?”
“需要用点清洁剂,我先出去清理,一会儿给您可以吗?”余鑫回道。
“不是不可以,我这怎么走出去?”肖逍扫了眼周围,模模糊糊一片,两步内能勉强看清楚。
“有我。”陈修泽说。
肖逍看看没啥表情的陈修泽,禁不住吐槽余鑫:“你说你一个拿过枪杆子的都能打成这样。”
余鑫实力一噎,咳了两声。
他这未来老板娘多接触接触就能发现人其实不冷,挺好相处的,只是相熟了噎人毫不客气,不熟说一句都嫌多。他又说声抱歉,顺着小路走了,还带走了迷彩裤。
剩下两人慢慢向外移动。
太阳已经落山,通往林子外的小路变得黑漆漆,肖逍的眼前更模糊,树林和路傻傻分不清,幸亏陈修泽穿的衣服颜色浅,离得远也能辨别他移动的方向。
“哎!”
树叶与树枝哗哗擦动,陈修泽快步走回去扶住:“怎么了?”
“绊了一下。”肖逍拍拍胸口安神,还好她反应灵敏,拽住边上的树枝站住脚,不然跪在那块拦路石上再滚一滚,不用想都疼。
陈修泽借着薄弱的光线检查,可能是被刚才的大动静干扰,语气有些苛责:“不是说好在原地不动么?”
他不出声就够不怒自威的了,一旦带上比较重的语调说话会让人不由地打怵,入夜的林子寂静,这声比平常听起来要重些。
方才两人专心致志走路,直到遇上岔路才有对话,还没五分钟呢,气氛就不咋愉快了。
肖逍整了整上衣,一言不发,她倒不是怵,是听了不舒坦。
通常情况下,对她来硬的,她要不做冷处理要不就以同样的方式还击,如果对她示软,那她的态度可以像豆腐花一样,答案不必深想。
“我看看。”陈修泽和缓了语气。
“看什么?”
陈修泽弯腰探过去,肖逍缩了缩,陈修泽动作稍顿换成左手握住她的拉到眼前,没用力,只要她想后退就可以松开,不过她没反对。
这时小坡上的照明灯终于点亮,光线呈半圆笼罩了两人所在的位置,肖逍沾了树叶残渣和土渣的手掌在白光下脏兮兮的。陈修泽举着她的手往高处抬了抬,没看到划伤,他又拿到跟前轻轻一吹,树叶渣飘向了如朝雾的光亮中。
肖逍感受略带温度的气流从掌心一擦而过,愣了,好像她是扑倒在地的小孩,陈修泽是闻声赶来的家长,这感觉比较微妙也比较奇怪。她蜷起手指说:“再过半年我就二十六了,陈先生。”
陈修泽抬眼看她,低头摊开她的手指搓掉掌心的脏东西,回道:“再过一个星期我就三十一了。”
肖逍仰眸望他,皱了眉。
五月八号,陈修泽的生日,她记得,去年的生日倒是和他一起过的,但是过完没多久就分手了,不算美好的回忆。她抽回手侧向岔路口:“你是在跟我比岁数么?”
陈修泽没回答,也冲向岔路口望了眼,回头说:“走吧。”
虽说有了灯,肖逍还是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强行眯着眼看了看,他貌似笑了?
离开岔路,照明灯隔一段才有一个,经历了忽明忽暗的小道后,可算走上了大道。然大道也不咋平顺,陈修泽拉过肖逍避开一个水坑,用的右手,肖逍扬脸看过来,他自动松开继续往前走。
大概走了十几步,离出口不远了,陈修泽放慢步子,沉缓的嗓音仿佛让这幽暗的林子变得宁和恬谧。
“我知道那样做不管怎怎么解释你都不会接受,但我有必须那样做的理由。”
肖逍停下脚,前方模糊的光影和移动的人像好似她此时的心情,看不清。
“从她那儿我得知不少事,很多方面。”陈修泽站在离肖逍两步远的地方,停了停又回眸说:“从头至尾,我都把她当作是你。”
所以他才能像碰触自己那样坦然自若地对王绮萌做同样的事?肖逍迎上他的视线,说不上是哪种情绪,反正不是愉快。
“如果我没有看到,你会继续么?”
“自始至终不会存在你和我母亲以为的结果。”陈修泽回道。
事情过去大半年才有完整的解释,肖逍不为所动,默了片刻说:“我是无法接受那样的画面,但这些并不是我最想听你说的。”
大概这句话让陈修泽感到意外,他只看着肖逍,并不追问。
出口有喧嚷声传来,对话似乎要结束了,又是无疾而终。肖逍却在一片杂音中开了口,像最后一次强调的样子加重了语调。
“我更想你告诉我,为什么隔了三个月你才记得跟我说这些,甚至到今天你才把真实想法说出来。可我现在不想知道了,因为没有任何意义,你还不明白么?”
在你犹疑沉默的这段时间,我的生活已经重新洗牌了,而我也猜到了你沉默的原因。
陈修泽立在树的阴影里,黑暗让他的身型越显高大,生出几分阴沉,看着很不好接近。
肖逍看不清人,能感受到对面传达的低气压。说句实话,换作陈修泽跟她讲这些,她也会不舒服,何况陈修泽没被这样对待过,问题是她已经不想谈及这些话题,就算说清了又能怎样?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树林再次恢复阴暗幽邃的状态。
“肖姐!”李珊珊隔着木栏杆挥手大喊,“这儿这儿!”
肖逍瞥了眼要从栏杆爬过来的人,从没感激过李珊珊同志出现的如此及时,她挥手回应,抬脚就走:“太晚了,出去吧。”
“可以和解么?”
肖逍脚顿:“什么?”
陈修泽展开阐释:“我理解为你接受了我的解释,那么是不是可以和解了?”
“么?”肖逍又疑问一声。
“既然没有误会,我希望我们相处融洽,更好地完成手上的项目。”陈修泽走出阴影站到她跟前,继而道:“这就是我的想法。”
距离缩短,肖逍看到了深邃的面容,很寻常也很平和,压根没有心情不好的迹象。合着讨论了一大通,只为了相处的融洽些?合着……
他心情没事儿,肖逍出了问题。
“陈总晚上好。”李珊珊不知啥时候跑了进来,爽朗地喊了一声。
陈修泽即刻回复:“晚好。”声音还挺轻柔的。
李珊珊头顶问号,有点儿受惊。
“注意安全。”陈修泽话下落走了,尽管没得到答案。
肖逍目送他走远,自嘲地笑了笑也往外走,只有李珊珊一头雾水,不明白气氛为何这么奇怪。
走出游戏区,李珊珊才问:“你怎么跟陈总一起出来的,被陈总嘣掉了?”
“嗯。”肖逍现在浑身乏累,说话没多少精气神儿。
马旭颠颠地跑过来,还没问呢,听到这声“嗯”立马调头回去挎上曹伟诚的肩膀,一脸遗憾地往游戏区外的小酒吧去了,嘴里“哎”个不停。
“啧啧,多大点事儿。”李珊珊摇着头扭脸说:“余秘书打中十个,陈总加你也打中十个,我瞎打还中两个,其余被平分了。那么大的奖,随随便便拿到手就奇怪了。别伤心,我们今天晚上去汗蒸放松一下,立马就舒坦了。哦,余秘书说今天晚上把眼镜送上门。”
“我就不去……”肖逍一想改了主意,“行吧。”
此时此刻她急需出一身汗缓解心情。(83中文网
Chapter 21
不得不说,这山谷里的度假村服超星级的,也带温泉,可以供陈氏经营部和服务部取经,看来到这儿玩是有原因的。李珊珊从露八齿微笑的服务人员手中接过汗蒸服,机智地幻想着。
肖逍换完衣服,边盘发边回忆忘到脑后的一件事,是什么事儿来的?
“吃饭那会儿我听别人说你都到碉堡入口被陈总发现,然后又被余秘书搅局了?”李珊珊表示惋惜,随即乐了起来:“马总知道了得有多心塞啊。”
“对了。”
“啥?”
肖逍从更衣柜里翻出手机按了屏幕上的按钮,闪出严文楷的名字,下面跟着几个字——等你回来说。
她盯了两秒道:“你先进去,我打个电话。”
李珊珊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回个ok,先去享受了。
肖逍解锁拨回去,无人接听,蹙起了眉心。
前天她就联系严文楷,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今天他终于回了个信儿,也是简短。但是这个点儿没人接就比较奇怪了,难道是没提前跟他商量,生气了?可他不应该是置气不接电话的人吧。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挺长时间,整个白天的活动量再加上陈修泽,搞的她很累,汗蒸房将近六十的温度,她愣是躺着待了二十分钟不动,像睡着了。
“肖姐,我刚在外面看到陈总了。”李珊珊拎着毛巾进来,门咔嗒关上又开了,她坐到肖逍背后自顾自地冒小粉泡:“陈总去旁边的游泳馆了,跟我猜的一样,他是穿衣显瘦,脱.衣啥不缺型的。”
肖逍没动静,李珊珊转头追问,她才不冷不热地说:“难道你一直以为他缺点儿什么?”
李珊珊的话噎没了,眼珠子咕噜地转了转。
肖逍嘴利,八成是心情不佳,攻击谁那谁就有问题。
李珊珊盘起腿小声问:“今天陈总做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儿了?”
“没。”肖逍朝一边缩了缩。
“那是我惹你不高兴了?”
“我只想静静。”
李珊珊捂胸口痛心疾首状:“你居然背着我有别人了!”
“噗……”
李珊珊跐溜转身,面向盈盈笑声发出的方位露出相见欢的表情:“嗨,又见面了小美女。”
“我跟着你进来的,居然才发现我。”
活泼的女声,肖逍想起一张长相略古典的娇小面庞,是那个被余鑫打中的小美女。
小美女笑了笑,用毛巾在头顶上盘出两个圈,瞄一眼角落里的肖逍问:“设计师不喜欢我们陈总?”
李珊珊赶紧摆手,笑呵呵地回:“哪儿有,可喜欢了,不然我跟你讨论啥。我师傅是要当良家妇女的人了,别的男人看不见,正好咱俩说。”说着她就转移阵地,坐到了小美女身边。
“哦,要结婚了啊。”小美女咕哝一句,望着肖逍的背影若有所思。
“像你们陈总这样的精英人物,我老想知道人家的思想构造和精神层面是啥样的,是不是与我等凡人不同,你说我这是不是病。”李珊珊歪头问。
“其实……”小美女慎重考虑,答:“我想我们得了同一种病。”
李珊珊很自然地点头,了然于心状:“我就知道我并不孤独。”
“噗!”
既然都是病友,那么就开聊治病。陈修泽各项办公习惯和某些不经意间露出来的个人喜好不停穿梭在肖逍耳里,在身心俱疲的情况下,不断升温的八卦犹如一辆蒸汽火车突突突驶过,她倏地坐起来,拽起毛巾关门走了。
对面俩人:“???”
****
淋浴间,肖逍仰面对着花洒淋了一会儿,出汗后心情缓解多了,虽然还是累。她睁开眼关了花洒,倒点儿沐浴露打泡。
假期不过两天,很快就结束了,到时多请几天假回家待着,这两天能避开就避开。
想法总是顺从自己意愿形成,事实证明,想的美。
第二天,幽深秀丽的山涧里,一条小黄狗从树丛里蹿出来,撒丫子往山坡下面冲。肖逍贴在陈修泽心口要抻着脖子才能遥望那矫健的身姿,感觉语言功能都要丧失了。
陈修泽么,好像也无话可说?
小黄狗飞身纵跃不见了,留下与美景极不相应的二人。
这四周溪水潺潺绿树成荫,清幽阒然,肖逍却半露肩膀,与大自然亲近的皮肤被整片翠绿衬得莹白,还有一小段内衣带大喇喇露在外面,以及更嫩白的一部分正感受着山间的凉爽……
小溪下游树丛茂密隐蔽,陈修泽仍护得严实,所有该露的不该露的都只在他的眼下,从上游仅能看到长发的发梢在摇曳。
随着小黄狗消失,小山涧安静的非比寻常。肖逍猛地推开陈修泽,用力拉住大开的开襟卫衣,转身飞快穿好衣服回头瞪他。
陈修泽的胳膊仍呈半环的状态,对上尖锐的目光他慢慢放下,看一眼脚下又看一眼溪面,不直视肖逍说:“听着像两条腿的生物。”
肖逍乍听没懂,火消了三分,再一想才明白两条腿的生物说的是人,剩下的火登时像轮胎撒气儿似的,嗖地没了。
“你能再说一遍么?”肖逍想再确认一次,他刚刚是在卖萌?
陈修泽正过脸眸色明澈,薄唇呈一条直线,基本没有表情可观察。
“说什么?”
“……”
错觉,绝对是错觉。肖逍整好衣服,手伸过去:“我换好了,走吧。”他也是护着自己的份上就不计较了,得赶紧回到队伍里。
可刚才出现的那一幕让她无语至极,这种脱离群众的事儿继昨天又来了一回,说起来要给李珊珊增加工作量,治治毛躁的毛病。
就在一个小时前,李珊珊同志新奇地拉着她近距离接触瀑布,为了保护相机,她没走太近,李珊珊玩够往回撤的时候迎面撞上来寻脱群人员的余鑫。本就兴奋的人脚下不稳往一边趔趄,她眼疾手快拉住,却被带着往前倒,让倾泻而下的流水浇了个透心凉,白色雪纺衬衫直接变透明,倒是李珊珊被挡住,啥事儿没有。
衣服湿了得换,不然太难受,而且已经透到余鑫错开视线避嫌的程度,必须马上换掉。景区主道上人来人往,休息区离着又远,她扯起衣领一眼望进了树林里。
上山前,景区工作人员强调过不让擅自到树林里探险,极容易迷路。如果让李珊珊这个路痴陪着,肯定回不来。余鑫不路痴要避嫌,定是不能跟着进去。于是这个事儿就落到了因公事来晚了的陈修泽身上。
陈修泽在国外经常户外露营,认路这种技能是必备。肖逍虽有疑虑但同意了,谁让这衣服太透,总不能拽着衣领走一路,后面还露着三排扣呢。
然事实又不尽然。
陈修泽把背包递给她,挑了右手边的小道先上了坡。
肖逍拿出相机挂到胸前快步跟上,走了一个坡又一个坡。茫茫树林渐渐阳光稀薄,有一层山间独有的潮湿雾气在弥漫。
约摸走了半个小时,除了树还是树,分不清是不是来时的路,分不清方向。
完美避开所有无视警告进来探路的游客后,也基本远离了景区,八成可以定性为迷路,简直悲剧。
肖逍停在几棵参天大树中间,晃了晃手机,叫住陈修泽:“怎么办,一直没信号,别跟我说晚上要在这儿无装备露营,看星星看月亮。”
陈修泽拨开挡路的树枝,看一眼手机回身说:“先过来。”
前面的树更密,绝对的深山老林,肖逍犹豫,因为那边瞧着怪阴森的,她胆量很一般,不过还是过去了。
“你说。”她四处张望,着重看地面和树丛,回脸问:“会不会有蛇?”进入景区她就担忧这个问题,这会儿更严重。
蛇和耗子是她最怕的两样动物,章聿经常拿这个笑她,一属蛇的怕蛇也就罢了,居然还怕耗子。
但那个满身灰毛或黑毛带着细长条尾巴还移动特别迅速的小生物,她真心不喜欢。
“好像有。”
“哪儿呢。”肖逍拉起警报,顿时看哪儿都像蛇窟。
“那个。”陈修泽指向一截挂在树枝上的灰白长条状物,捡根枝子把那东西挑了过来。“是蛇皮。”
肖逍抓着他小臂贴到他身侧远离那段打卷的长条,恨不得团成个球一路滚下山,滚的越快越好。
“扔……了吧。”
这音儿虚的,陈修泽想也不想就把那玩意儿和枝子扔出去老远。
扔是扔了,肖逍惧意不减,仔细打量四周给意见:“我觉得咱应该先找找那个四条腿的生物。”
陈修泽看她只留个后脑勺给自己又警惕地到处看,当真是害怕,他还没见过她特别情绪化的时候,除了……
“在这儿等着,我去前面看看。”
肖逍迅速转头抓紧他的手腕:“你确定让我自己在这儿等着?”
其实她语速很慢,是在强调,但听着像要被抛弃了,可怜见的。
陈修泽定住脚,手腕任由被拉着,眼神由柔和变得专注,专注地看着她。
肖逍意识到哪儿不对,松了手,看看脚下又瞥向湿润反光的小树叶,自觉很窘。今天她戴的隐形,眼里的情绪无所遁形。
“一起。”陈修泽伸出右手,不为别的,只为前面的下坡很不好走。
肖逍的目光放到修长的手上,人没动作。
陈修泽等了几秒,得不到回复垂了眸,正要换手的时候,肖逍将手搭到他的掌心,慢慢握住了。(83中文网
Chapter 22
陈修泽难得怔神儿。
肖逍轻咳一下:“走吧?”
陈修泽闻声抬头,轻柔回握素指,唔了一声,带她往坡下走。
这一带坑坑洼洼的大坡太多,滑着走了好几个坡才到达平地。
肖逍松了手:“谢谢。”
陈修泽没搭话,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在指间转一圈卡正,肖逍飘忽的注意力转移到他手上,手控病又发作了,自动脑补一张线条流畅又硬朗的手部速写。
“景区入口在西边,往这边走?”陈修泽对着手机上的指南针征求意见。
“……你决定吧。”
对于认方向,肖逍说来惭愧,只分东西不分南北。非要分出来,她得先搞清东西方向再用“上北下南左西右东”来区别。陈修泽自是知道她的习惯,才在这个方向征询她的意见。不过话说回来,他能征求意见实属罕见,肖逍忧心碰上“嘶嘶”的物种,并没留心这点。
方向按着西面走的,可有越走越偏的架势,原来还能听到点儿轰隆的瀑布流水声,这会儿什么声音都没了,偶尔有几只鸟脆脆地鸣几下。
目前所在的地方树特别高,长的茂密,打眼看感觉哪儿哪儿一个模样,地形还复杂,只靠指南针完全不行。
肖逍时不时检查手机信号恢复了没,每次看都不在服务区,就这样她也不放弃,短信发了好几条,希望在某个位置能钻空子把短信发出去。
又翻一个坡,肖逍放慢步子和陈修泽错开了,心里一紧,她伸手拽住陈修泽露在套衫外的衬衣角,不等说话手腕忽然被抓住,然后被护在后面。
“怎么了?”
“有蛇。”陈修泽说。
肖逍倒吸一口山间凉气儿,累的感觉全部跑光,像根木头杵在陈修泽身后,目光直愣愣地凝在陈修泽后背肩胛凸出的位置,不是观察那个线条有多好看,是她害怕到眼神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草丛里有悉索蠕动声,应该是蛇在散步,声音一直在持续。
肖逍竖着耳朵听,拽拽陈修泽:“还在?”
陈修泽转回身,肖逍由拽变揪,揪着他的套衫贴的很近,他能听到砰砰加快的心跳。
“去哪儿了?”
“确定想知道?”陈修泽手抬起来搁到她身后,抚慰地拍了拍。
肖逍摇头,语速特快:“不是很想知道,快点走吧。”说着拉他迅速走人。
陈修泽调整步子跟上,虽然肖逍走的快,但以他的身高这么调整着走,长腿着实憋屈,他一言不发,跟着她走出去好远,眼睛盯在紧紧攥着套衫的手上。
几根手指那么用力地揪着,关节处都发白了,好像怕他丢了。
不管肖逍出于什么原因,陈修泽的步子就算憋屈,也是轻快的。
走到稍微空旷的地方,肖逍松了手,慢慢平缓情绪,秀眉皱了起来。
“我们这么走不是回事儿吧。”她带着仅存的希望问:“你在国外不是经常户外运动么?有没有什么技能可以用。”
自带垂感的套衫被抓出几条褶皱向前鼓着,陈修泽不理会,回道:“去偏僻的区域会有当地人带队。”
“噢。”肖逍理解了,叹口气,无处安放的惊魂……
“你呢。”
“嗯?”
“不是经常采风么。”
天啦噜,肖逍惊了,用上了茹雅的金句。
陈修泽居然心平气和地说出采风二字!以前他可是很反感自己外出采风,尤其一去好几天,上回冷战就因为这个。
肖逍惊讶之余如实回答:“我们一般不去深山,露营也不在偏僻的地方,不安全。”
“嗯。”陈修泽轻淡地回了声。
这才符合他的反应,肖逍觉得这篇翻过去了,低头看路,主要注意花花草草里的动静。
“我以为你喜欢去有挑战性的地方。”
“我不像喜欢刺激的人吧。”肖逍习惯性接话,说完沉默着抿了抿唇,慢慢抬头问:“所以你才不喜欢我去?”
陈修泽护她迈过一个土坑:“不全是。”
“?”
“你外出的天数是我出差的两倍。”
肖逍怔了怔,站在了土坑边上。陈修泽停下来却没看她,一直观察前方路况。
那句话换个角度讲——你能动地离开我的时间比较多,我不喜欢。
作为前女友,肖逍算不上有多了解陈修泽,但他说的某些话、流露的某些神情,她还是比旁人能看懂的,毕竟她这人比较敏感。
然而不论以前还是现在,他的话都让她无所适从。
“好像有一条人踩出来的路。”陈修泽朝着一点钟方向说,淡然的模样哪像说了撩拨话的人。
但也正因为他这样,肖逍不至于翻涌出异样。
“过去看看。”她说。
一点钟方向的斜坡下方有一条弧线小道,向右蜿蜒直上,草没有踩秃,都压趴伏在地上,看的出有人经常从这儿经过,踩的杂草直不起腰。
两人顺着小道上了斜坡,沿着痕迹走过一段平地,到了树木稀疏杂草却非常多的地方。
“你站在这儿。”
肖逍来不及拦,陈修泽踏进茂密的杂草,肖逍的心提到嗓子眼,好在杂草里没动静她才安下心。
陈修泽走出去十几步,停在树桠的缝隙间抬头往山上看。肖逍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被一颗腐朽的歪脖子树挡了视线,便又重新看向他。
枝桠疏落,一束阳光穿过零落的树叶倾注而下,陈修泽身上覆有一层暖暖的光晕,侧脸的线条变为淡淡的金色,分明不失柔和。橘色斜晖将他那处映照的安适温煦,仿佛静止了时光。
肖逍盯了挺长时间,打开相机调好光圈对准前方按下快门,陈修泽看过来,她关掉相机,什么没发生一样。
陈修泽看了她一时片刻,稍稍抬手,她自动走过去。
老树后面有砖头砌的台阶,很陡,而且看着不太牢固。
“山上应该住着人。”
肖逍向上望了望:“上去看看?没准能帮咱联系山下的人。”
“嗯。”陈修泽让开路,“你走前面。”
肖逍没动:“要是我踩空了或是哪块砖掉了,你可就遭殃了。”
那些砖头歪歪斜斜,潮湿掉渣,不是开玩笑的事儿。
陈修泽是这么回答的:“我遭殃没什么,你不行。”
这话肖逍非常非常不爱听:“什么叫你遭殃没什么,有没有想过我……”
烦躁话音戛然而止,肖逍微带愠色,又想不清为什么上火,根本不会出现那么糟的后果。,她干脆撇过脸。
陈修泽追问:“你怎么?”
是啊,会怎么着?肖逍没好气地找了个理由:“害死人了,我心里能好受么。”
陈修泽沉吟,牵动唇角缓声道:“这样也好,你可以永远记着我。”
“神经病!”肖逍撇回脸,冷眼相向。
陈修泽放平嘴角,有一丝莫名的情绪在黑眸里滑过。
“开玩笑的。”
“不好笑!”
从不吵架只会冷处理的人竟然吼了陈修泽一嗓子,声音大到震出回音。
敢这么吼陈修泽的只有她了,换别人在陈修泽跟前说句话都得仔细掂量,大点声得心惊肉跳,更别说吼了。
只是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别人在深山里迷路都紧张的要命,怎么到她这儿变这种画风。还有,走了半下午没点绝望的感觉,怎么到这会儿冒了头,于是她的眼神很不友好。
回音飘散,经过半晌静默,陈修泽说:“我错了。”
肖逍满肚子火嗖地化成青烟,整个懵掉。
陈修泽认错了?怎么可能。
但是,他就是认错了,清清楚楚的。
不可思议。
“我走前面。”陈修泽改了原来的决定,俯身牵住肖逍的手,迈上台阶。
肖逍沉浸在那三个字儿里,机械地迈过一截又一截。在这陡峭的山梯上,陈修泽每一步都踏的坚实稳固,身姿仍旧笔直挺拔。
台阶瞧着不算高,爬起来却用了不短时间。
爬到半路,肖逍仍消化不了那三个字儿,看了看走在自己前面的人,只觉得听岔了,再看完全被包住的手,倒让她想起个事儿来。
“你来这儿,叮当呢?”
陈修泽停脚回头看一眼,没见到半分生气的迹象,接着迈台阶:“带它来了,要看看它么?”
肖逍思考着说:“等出去的吧。”
“好。”
挺长时间没见圆滚滚的毛球,肖逍怪想的,也想像画设计稿的时候那样包着它的爪子给它顺毛。
等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松开手指,陈修泽却收的更紧。在这么陡峭的台阶上就别作死了,她重新握回去,这么走吧。
反正么,那三个字儿一出,什么事儿都不是事儿。(83中文网
Chapter 23
“有人在吗?”
肖逍端详两件破旧瓦房,要不是有没干的衣服晾在自制的木架子上,哪儿像有人住在这儿。
问了好几遍,终于有人出现了。
一位中年大叔披着泛旧迷彩服,跛一双沾满泥的胶鞋从房子后面走出来,一张口声音洪亮,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肖逍试着交谈:“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是来看瀑布的游客,迷路看到有台阶就上来了。您知道下山的路吗?”
大叔嗷一嗓子,肖逍给嗷的后退两步,陈修泽扶住了她的腰。
呱啦呱啦一通方言飘过山头,肖逍仅听懂一句——不能下山。
“为什么不能下山?”
“##¥%&……”
“麻烦您说慢一点,我们不懂方言。”
“他说天黑有水雾,下山不安全。”
肖逍很意外,视线转到一旁。
“#%$#……”大叔又说话了。
“明早太阳出来才能下山。”陈修泽继续翻译。
“你能听懂?”
“在岭城待了五个多月,能听懂一点。”
何止一点,几乎全通。
肖逍不意外了,陈修泽学门外语都很快,五个多月听懂方言很正常。
大叔又呱啦说了一顿,手摆着往后院走。
肖逍直接扭头看陈修泽,陈修泽冷静解说:“让我们离开。”
离开……
肖逍瞄一眼阶梯下被渐起白雾笼罩住的深山老林,缓慢回身:“我再问问。”
陈修泽拦住她:“在这儿待一晚可以么?”
“住在这儿?”肖逍放眼一看,在心里打个叉。
太阳马上下班,两间瓦房没开灯,黑漆嘛乌的,站在外面能感受到里面的潮气。而且两间房的面积不大,主人有自己的房间,岂不是让他俩在一个屋里共处一晚?
还有最重要的!蛇和耗子会不经意出没,赶紧离开才是正确选择。
想到这儿肖逍再放眼山下,联想了夜幕将这几座大山笼罩以后的样子,那会比白天恐怖上几百倍,谁能保证蛇宝宝不喜欢大晚上遛弯呢,真的遛弯那可是“你看不见它,它能啃到你”的情形。
她咽了下口水,正正经经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不想住在这儿,但是下山好像更可怕。”
实际上,这刻山下很美,似火红霞遍染林间,将那白雾染成橘黄的颜色,轻盈飘动。太阳只剩下三分之一露在山尖,温和的光芒由云的间隙照射出,渐弱至黑暗降临的边缘,天空通透壮美。
她原本素白的脸颊被这美景染出一层薄薄的淡粉,由于惧意在心头涌啊涌的,她的眼神又像小鹿一般,看着比山下的风景更让人心动。
相比融了红日的明眸,陈修泽的双眼深黯沉沉。
很多年后,他即便心里不忍还是怀念肖逍此时的神情。怀念归怀念,肖逍再没有过这种提心吊胆的经历。
“只能选一项。”陈修泽平和口吻说,不是命令,是陈述现实。
“要是有第三项就好了。”肖逍抿了抿长发有点焦躁,慎重思量后说:“那还是待一晚吧。”
不然还能怎样,又不能真团成个球滚下山。
“不过那个大叔能让我们住么?”
方才沟通的时候,大叔明显表情不耐,肖逍存有疑虑。
“等我会儿。”陈修泽作势要走,脚下却没动。
肖逍挪到干燥的地方站着,没提出要同行。陈修泽看她没什么异样,便去了后院。
篱笆围墙内少了个人,一下子显得空荡寂然。
就在商议期间,山尖上的落日消失不见,夜晚正式降临,气温也跟着下降不少。肖逍扯了扯上衣拉链,再次挪步走到瓦房前站着,远离杂草和黑洞洞的树林,好像安全些,但仅限感觉上。
笼入黑夜的山林更能放大听觉,一草一木造成声响都能引起丰富的联想。
肖逍一动不动地立着,眼前的山间景色糊成一团黑影,空气里充斥着潮湿腐朽的气息。晚风吹过山头,树枝摇晃簌簌作响,半月下的破旧瓦房阴暗恐怖,而萦绕在她心头的恐惧却不源于此情此景。
面对茫茫大山,她竟想起几个月前对陈修泽说过的两句话——“这个世界没有人说离开谁就活不下去了,感情和婚姻不是生活的全部,你和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不是我还会有别人,当年老的时候再想起你我之间不过多一回感慨罢了,没有非你不可一说。”
如果真像自己说的那样,这刻又有什么好恐惧的。
“逍逍?”
“嗯?”肖逍循着声音望过去,高大的黑影立在她站过的地方,看不到他的面容,心却很快地平静下来。
陈修泽走过来说:“可以住下了。”
“好。”肖逍回完撇过头,松了松衣服领子,又恢复一个人时的状态。
陈修泽似是感觉出点不同,开口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肖逍轻快回复,“茹雅经常说我不会依赖别人,就算把我扔到这种深山老林里,我也能一个人有条有理地过自己的生活。说的多了,我也觉得是这样,但是刚刚我自己站在这儿很害怕。”她侧过脸莞尔一笑,“这下有理由反驳她了。”
弯起的唇角没有进入陈修泽眼底,他没有马上接话,迎向肖逍的目光有些深沉。天太黑,互相看不清。
按常理肖逍不会回复这么**的问题,所以他问的有些犹豫,而肖逍居然给了回答,还很详细……
说明她在掩饰什么。
啪嗒,瓦房梁上的灯泡亮了。
清浅的笑容落入陈修泽眼里,无一丝畏色。
“谢谢您。”肖逍越过他,微笑向拽着灯绳的大叔道谢。
****
“他不吃辣的。”
肖逍阻止大叔往陈修泽的空碗里放辣酱,大叔出手比划,艳红艳红的辣椒在透明罐子里晃动,看得肖逍胃都烧起来了。
大叔不似先前不耐,特别好客,讲了好些话,大致是自家做的味道好之类的。
肖逍不太能吃辣,还是说:“您给我一点尝尝,他不能吃辣椒。”
大叔哦哦两声,舀了一勺搁肖逍碗里。肖逍愣,感情大叔拿这个下饭,一勺算一点。
陈修泽对着红尖椒微微挑眉,伸手去拿。
肖逍躲开,拎过去一袋全麦面包:“你吃这个。”然后她不再搭腔。
从进瓦房再坐到四方饭桌上,大概有半个小时了,她只跟陈修泽说了一句话,明显感觉态度转冷,甚至眼睛只轻轻从陈修泽脸上飘过,不停留,似乎又回到从前。
陈修泽眉色微敛,转眸看到跟前的东西又舒缓了眉头。
他手边放着干净的陶瓷筷子、全麦面包和几包真空海鲜零食,大叔那儿也有几包下酒的鱿鱼丝,都是肖逍背包里的备用干粮,陶瓷筷子是她中午在公司吃饭用的。
反观肖逍这边是大叔盛的半碗米饭、大叔家超级旧的筷子,以及大叔亲制牌红彤彤辣酱。
其实吧,肖逍很少晚上吃饭。
其实吧,陈修泽才是爱干净爱吃辣的人。
其实吧……
肖逍低头盯着辣酱,还没吃心底生出一股火辣的感觉,烧得慌。
所幸大叔不是每天住在山上,备的粮食不足,餐具也不齐全,要不肖逍不知该怎么向大叔解释以上两样,尤其陈修泽不会动筷的原因。
大叔一直念叨让试试,肖逍点了一筷子入口,从舌尖辣到喉咙,齁爽齁爽的。
“咳咳。”
“喝点水。”
陈修泽拧开矿泉水送到肖逍嘴边,扶着瓶子让她喝了几口。
话说这瓶矿泉水是肖逍的备用水,仅此一瓶,她也给了陈修泽。
大叔头回见不能吃辣的人,乐了,哈哈笑得震屋响,不忘问肖逍味道咋样。
肖逍辣得说不出话来,直点头。陈修泽拿过她的碗放到自己这边,手搁她后背轻拍顺气儿。
这亲密的一幕落在大叔眼里,大叔自然而然收拾出一张床,还搬出一床比较新的被子给俩人。
大红花被面瞅着特喜庆,肖逍眼都花了,想想一会儿陈修泽看到的情景,她默默将被子挪到一边,主要晚上不可能脱.衣服休息,把被褥弄脏了不合适。
床是勉强能睡俩人的单人床,她扫了一圈,选择坐到小板凳上,拿出没信号的手机拨弄。
手机电量从一半降到百分之二十五,时间已过九点,陈修泽不知道去了哪儿,一直没踏进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
肖逍的眼睛干燥又酸涩,眨眼都不管用,她把手机调到省电模式,去洗手摘隐形眼镜。
右眼的镜片刚放进盒子,房梁上的灯泡刺啦刺啦两声,灭了。
“……”
****
“第一次就能编成这样,很厉害了。”
“谢谢。”
“别这么客气,这样我就不好意思了。”
陈修泽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兜里,点了点头,起身往西边的小屋走,脚刚迈过门槛,有个黑东西跐溜从脚边蹿到了院子里。
那是个黑乎乎的、带着长尾巴的、移动迅速还吱吱叫的东西……
即将报废的板凳猛地摇晃起来,嘎吱嘎吱响。肖逍手拽住灯绳重心不稳,只听咔嚓一声,板凳真的报废了。
陈修泽快步进屋接住歪向一边的人,扶腰扣进怀里,板凳咔啦倒成一堆渣,他的肩膀忽然被攀住,清雅淡香扑鼻而来。
肖逍乱中求稳,胳膊一顶支撑住,用了多少劲儿自己没数,谁让那玩意儿不打招呼就蹿出来吓唬人,没心思考虑别的。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喘口气压压惊,她回过神来,静默一瞬忙从陈修泽身上跳到地上,来不及尴尬,只见陈修泽眉心微蹙,貌似不舒服。
“怎么了?”
陈修泽腾出手来攥住右边的领子扯开,露出半个肩膀。
白衬衣下的画面特别赏心悦目,肖逍却很惊,因为平直锁骨处赫然有一块淤青。
“……”这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劲儿!(83中文网
Chapter 24
“我不是故意的。”肖逍举手作投降状,不免愧疚和着急。
陈修泽是容易留疤的体质,即使出一块青也要好几天才消。要说她为什么清楚,那谈起来就有点……难以启齿了,估计到现在陈修泽的后肩上还留着几道指甲造成的划痕。
“等会儿,我去问大叔有没有药。”
“没事。”陈修泽拉住她,“过会儿就好了。”
“那不行,不抹药得好几天才能消。”肖逍不由分说,松开他的手,戴着一片隐形眼镜出了门。
灯泡忽闪一下,陈修泽抬头看了看,失笑。
在外面待了一个多小时,倒让小灯泡帮了忙。
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根墨黑色穿着小颗孔雀石的手链,走到床边坐下,将手链放到洗得发白的旧床单上端详了一会儿,挪了视线。
不多时,肖逍真拿了一瓶药酒回来,没走几步绊了一下。
“哎!”
啪,四分五裂的板凳飞出去一块钻进床底,肖逍单脚跳到地上,抱着酱油瓶装的药酒对焦板凳残骸消失的地方。
陈修泽明显被她吓到,马上站起来去扶,好在她稳当当落地。
“呃……”肖逍呆滞两秒,直起腰说:“我刚摘下右边的镜片灯就灭了,绳太短够不着才踩的板凳,一不小心把它踩爆了,可以归咎于体重么?你觉得大叔会相信我么?”
没由来抛来俩问题,陈修泽收回手挺配合地细细思量,而后给建议:“我觉得归咎于身高更有说服力。”
肖逍迅速下压嘴角,不爽。
这时候要论一下她的三大人生梦想——永远十八、身高一米七加、自由而有想法的活着。
已经阵亡两个,仅剩最后一个在苟延残喘。
所以,她蛮不爽的,尤其眼前这位整整高出她十五厘米,让她想起同样一米八加常年实施欺压的章聿。
她抱着瓶子走到床前,平声平调道:“我的眼镜还在余鑫那儿,清理一个晚上加半个白天了。”
“可能忙忘了,回去我提醒他。”陈修泽回复,顺便端量她的脸色。
肖逍嗯了嗯,拧瓶盖的功夫又反口:“还是我自己问吧,他们都怕你。”想到那些人唯唯诺诺的模样,她不解之余有点同情。
陈修泽薄唇轻动正要说话,瓶子开了,一股酒味儿飘了出来。
“这味儿。”肖逍后仰着头在鼻子下面扇了扇,眯起眼问:“你能看到伤么?”
陈修泽扯开领子低头看了看,倒是能看见,怪费劲的。
作为始作俑者,肖逍进入失语模式,半晌说:“我来吧。”然后倒了酒在手心搓起来。
这酒味儿简直不能再冲,绝对浓度高,对她一个不近烟酒的人来说,闻着比吃榴莲难受。
“你坐下吧,我够不着。”
陈修泽依言坐下,抬眸问:“你们能交谈了?”
“比划一下还是能懂的。”肖逍搓热手掌摊开两只手,“领口拉开吧。”
蛮霸气的语调,像在调戏陈修泽?
肖逍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悚到,赶紧呼口气冷静冷静。
别说,陈修泽仍配合,扯开套衫解了衬衣纽扣,单手完成动作。从肖逍的角度来看,他低头宽衣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毫无抵抗力。
因为俯视,陈修泽的鼻梁连同眉骨的走势更加清晰,眼脸宛如毛笔轻扬勾勒出的轮廓,细而硬朗,眼尾随之上扬,原有的凌厉感被长睫遮盖了,流露的只是朗隽温雅。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剑眉星目了。
肖逍已经看到淤青,却迟迟没动作。陈修泽抬起头来看她正在走神,双眼的焦点像在他身上,又不像在他身上。
飘的什么神,陈修泽不知道,也不叫她。终于感受到关注,她才啊哦两声定回神,下手了。
刚揉两下,陈修泽颦了眉。
“很疼么?”
“还好。”
肖逍不信,分明很疼,都听见他在压抑呼吸。
“我轻点揉,你忍忍。”她凑近了些说。
温温呼吸与衬衫里透出来的体温交织到一起,陈修泽抬抬肩,略微暗哑地回复:“好。”
肖逍眯起眼仔细瞅了瞅,那块淤青似乎比刚才更严重了,一个镜片导致对焦出现问题,揉的地方也偏了。她挺受不了自己的,怎么出手就没个准头呢。
再倒点儿酒搓了搓,她把手指扣到陈修泽后肩缓缓用力,自觉应该是最轻的力气了,还是感觉陈修泽呼吸不太稳,可他表情又没变化,就是变回深沉了。
锁骨这处不好揉,硌手,肩膀的手感还是很好的,但是她的手纤细,搭在宽厚的肩膀上更显得小了,手掌勉强盖过淤青的位置,用的时间也就长了点儿。
夜晚山头清冷,陈修泽露着肩膀容易受凉,再来一轮药酒结束。肖逍收手的时候探到两三条还算清晰的凸起伤痕,她像烫到了,蹭地缩回手。
幅度太大,陈修泽察觉到,问她:“怎么?”
“……没什么,系上扣子,别着凉了。”肖逍一时恍惚,摊着手去翻背包找纸巾,左眼瞄到一根黑色的东西在床上盘着,赶紧扔开包后退一大步。
陈修泽扣好衬衣不明地看她,只见她突然迈回来把他拽了过去,力气很大。
“那是什么,是蛇么?”肖逍站在陈修泽前面指着床铺的一角问,语气紧张,结果引来一声低笑。
这么惊魂的时刻,她有点恼:“笑什么。”
陈修泽弯起薄唇回道:“是蛇的话,你拽我的时候,它就咬过来了。”
有道理,肖逍放松下来。
岂止有道理,假如那真是蛇,在她折回去那刻就被咬上了,毕竟蛇只关注动的物体,而且离着她近。
“不是蛇,是虫子?”
陈修泽不答直接去拿,肖逍拉住他,架不住他胳膊长,东西已到眼前。
颜色典雅的手链盘在陈修泽手心,孔雀石在灯光下闪着水润的光泽。
肖逍喜欢一些宝石水晶和琉璃制的东西,这根手链无疑很符合她的喜好。
“这是?”
“给你的。”
陈修泽要把手链递过去,肖逍却转身往门外走,手链停在半空。
“等会儿。”她迈过门槛回头说了一句。
门外哗啦哗啦水响,她很快回来把左边的镜片摘掉,手搁裤子上抹了几把,伸手接过手链,反反复复看个遍,更加确定心中的想法。
“不是大叔编的吧。”她说。
手链的某些地方不紧实,编的不均匀,大叔常年给景区供货,不该是这水平。
“不是。”陈修泽淡淡道。
“你刚在外面就是在编这个?”肖逍的话音当即软了许多,“怎么想到编这个给我。”
“看到就试试,其余的明天拿下山分一分。”陈修泽再淡淡道。
其余自然是大叔编的,全部以零售价买下,算作留他们一晚的酬谢,但陈修泽编的仅此一条。
肖逍突然沉默了,捻着孔雀石想了好长时间,最后戴上手链搭着手腕瞧了瞧,仰起脸一扫疲惫说:“你送过我很多东西,我最喜欢这个。”
她神情愉快,又有一丝郑重,陈修泽面对弯弯的眉眼反而默然了,没有回答。
然后两人交谈很少,像各有心事,一直持续到三点多。
大花被子叠成块横在床中央像个案桌,一边坐一个。
肖逍这一天累的够呛,可并不想睡觉,倚着墙盯着潮湿发霉的房梁出神,手轻轻抚在手链上。
小屋很静,静的只有彼此的呼吸。
“想看日出么?”陈修泽忽然问。
“嗯?”两三个小时没说话,肖逍的声音有点含糊。
“快四点了。”陈修泽看了眼手表,“你想睡会儿?”
肖逍摇头:“不太想。”
“那看日出吧,算作我的生日礼物。”
“……好。”(83中文网
Chapter 25
四点天蒙蒙亮,东边已泛起鱼肚白,瓦房这处的黑暗还未被驱散。
后院有一大一小两个木桩,正对东面的山头,一望无垠,是个看日出的好位置。
趁太阳还没升起来,肖逍比量山头调整相机数值,脚边的草丛里蛐蛐清脆鸣叫,添了点儿朝晨的冷意。
陈修泽双手合十坐在大木桩上看她摆弄相机,大木桩比较高,他的腿基本能伸展开。
小木桩旁边有个大石块,大叔平时喝茶用来摆茶具的,肖逍搁了相机倚向大石块捂唇连打两个哈欠,转眼看陈修泽眸光清明无一丝乏色,疑惑道:“你不困么?”
“还好。”陈修泽把她扶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不带一夜未睡的混沌:“石头反凉。”
肖逍坐直了又打一哈欠,拿过背包塞到自己跟石块中间,这样还有个着力点,不然她怕自己翻到木桩后面来个鲤鱼打挺。
遥远的天边慢慢现出一条金线,太阳即将破晓而出,山与山之间的界限明朗起来。
肖逍打起二分精神,端着相机准备定格朝阳腾起的瞬间。
其实她经历过不少日出,去年陈修泽生日,送的还是采风时绘制的日出。画框有一米宽,挂在陈修泽的客厅,是他家唯一带色彩的装饰。
当陈修泽说看日出的时候,她不由地想到那副画,也不由地想起当时那份心情。
挺期待的,而现在……
她松开快门,恰好飘过一阵晨风,吹起马尾散落的发丝,她深呼吸一口,闭上了眼睛。
微凉的指尖擦过耳廓,她睁开眼撞进温润的黑眸里,被那份深邃定住了,移不开眼。
陈修泽抿过散碎长发,缓声道:“我很抱歉,我母亲对你说过那样的话。”
肖逍怔了怔,恍然记起来:“那天在偏厅你要说这个?”
“嗯。”
肖逍心头微动,回道:“好久以前的事儿了,而且不该你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在陈母约她见面这件事上,她没有怪过陈修泽。虽然他们是母子,但陈母并不代表陈修泽的意志,因而她面对咄咄逼人的陈母依然保持尊敬和礼貌,只是不理会陈母擅自做出的决定。
“不过说起来,我觉得她有些话讲的还挺有道理的。”
陈修泽收手的动作一滞,看向她的目光霎时不沾染朝晖的暖意。
肖逍揉揉眼,接着说:“我们之间的矛盾不只是性格相冲造成的,还有生活差距总不能填补融合。可能我们就是不合适吧,又没有走到能为对方彻底改变的地步。像你母亲说的,找一个和自己差不太多的人会轻松许多。”她说着浅浅一笑,“话是这么说,可我真不喜欢她,抱歉。”
良久,陈修泽回了两个字:“理解。”
肖逍收起笑容端着相机勉强照了两张刚露面的太阳,沉重的眼皮撑到这会儿已经是最大限度了,她又倚靠到石块上,眼中的山景慢慢模糊成了黑影。
“如果我们能像这样交谈,大概所有的问题都不存在了。”
“可能吧。”肖逍的声音渐弱,“可惜的是‘如果’只能用来感叹以前,改变不了现状。”
这番对话都是说给对方听的,可听着总感觉是说给自己的。
圆盘似的红日已悬挂在东方,犹如浇灌了沸腾的铁水,金灿耀目,将所有黑暗驱散。
山下炊烟渺渺,肖逍错过了最美的时刻,压着背包越睡越沉。
陈修泽拦腰抱她入怀,拿过未关的相机收录了一张旭日东升的美态,随即按了回放按钮,倒翻几张看到自己置于阳光下的画面,薄唇浮出点点笑意。
背包不起眼的侧口袋有个类似纽扣的装置,陈修泽取走拉好拉链,低眸在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睡梦里,肖逍抱着叮当伏在肩窝,握住胖爪逗它,细软绒毛蹭到皮肤却不是毛发应有的触觉,微热气息轻轻抚过耳后,很痒又很舒服,是那样真实。
****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自从有了信号,肖逍的手机就开始不停进短信和微信。
李珊珊、肖妈妈、马旭、曹伟诚、壮汉等等来电,还有章聿的,唯独没有严文楷。
李珊珊:n条未接电话通知,短信微信一条比一条语气紧张,最后干脆发起了表情,都是大哭抓狂的阿狸。
肖妈妈:最后通牒,日子已经订好了,过完五一就回来,这两天我血压又高了,别惹我生气。
马旭、曹伟诚、壮汉:四五条未接电话通知。
章聿:一条未接电话通知外加一条短信——“最近有点忙,这个月一直待在岭城”。
肖逍看着肖妈妈的短信,除了叹气赶紧回复,然后给章聿发了个sos。
陈修泽等她回复完接她下石阶,手搭在纤腰上,再次清晰地抚到凹凸有致的脊椎沟。
大叔呱啦呱啦说几句,肖逍半依偎着陈修泽致谢,大叔就往风景区的纪念品销售点走了。
“大叔说的是……”
“肖姐!”
肖逍话没说完,也没看清人来的方向,嗖的一阵风,身上挂了个树袋珊。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回不来了,换个衣服都能丢。没事儿吧?去哪儿了这是!”李珊珊搂着肖逍东一句西一句,又忙跳开上下查看,很是后怕,完全没注意旁边的陈修泽。
“迷路了,在山上的老乡那儿待了一晚,没什么事。”肖逍简短地概括了复杂的一天。
“幸好有老乡。”李珊珊安下心,“不过也幸亏不是和我一起进去的,不然真回不来了。”说到这个,她才想起陈修泽,头咔咔地转,像缺润滑油的机器。
“早……晨好啊,陈总。”
“早。”
得到醇厚低音回复,李珊珊浑身酥畅,啥都忘了,嘿嘿傻乐起来,肖逍都不忍看她。
马旭一干人等接到消息都过来了,纷纷表达关心,了解大概后表示没事儿就好。
余鑫穿过人群说:“今天的活动由我安排,大家先回去准备准备,一会儿出发。”
既然没啥事儿,其他人就应声散了。
陈修泽侧眸说:“好好休息。”
“嗯,你也是。”肖逍点头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迈出一步又回头说:“少喝咖啡,不利于睡眠。”
“好。”
轻柔的一声让无八卦不欢的李珊珊瞪大了眼,可惜她来不及多想,小跑跟上肖逍。
假期最后一天在无限好奇的聒噪中拉开序幕。
“你和陈总待了一晚上?怎么感觉你俩不一样了呢,都干啥了?啊!好漂亮的手链,哪儿来的?”
“妹妹,我的眼皮开始抗议了,先让它们休息会儿好吗?”
“哦哦。”李珊珊更好奇了,“你这是一晚没睡?”
肖逍给她个“你说呢”的眼神,打着哈欠往住宿区走。
“手链去跟余秘书要吧,每人一份。”
“我也可以有啊,太好了!”
聒噪声飘远,余鑫等待指示。
“拿去分了。”陈修泽把一大串手链递给他,又拿出两个纽扣式样的东西一并递了过去。
余鑫全部接下:“孙大叔让我跟您说他挺不好意思只帮您一个小忙,感谢您解决了他的生计问题。”
“不算小忙,替我谢谢他。”
余鑫应声再如实汇报:“许院长打电话问候您,问他的专业知识效果怎么样。”
“效果很好,答复他一声。”
“好的。”接下来的转述,余鑫有点为难:“许院长还问您的药?”
“答复不必了。”果断的回绝。
“……是。”
陈修泽看了看时间也往住宿区走:“今天有什么安排。”
余鑫快步跟上:“十点有个会议,下午海外部会传报表过来,昨天总部有几项提案需要您批复。”
走了一会儿,陈修泽说:“先把提案拿到我房间。”
余鑫不多言,站在电梯外面颔首应下,又说:“早餐已经备好了,但是有咖啡。”
陈修泽给了个单音作回复,电梯门关上了。
余鑫拎起手链转着圈端详,想挑个好看的给李珊珊,昨天的时机多亏了她,得感谢她迷迷糊糊的配合。
至于这俩纽扣么,他决定先留着,没准哪天还能用上,不过不能放办公室,万一误开了会影响信号。(83中文网
Chapter 26
别人踩着暮光回到住宿区抱怨想给假期充值的点儿,肖逍刚睡醒,戴上李珊珊帮忙送回的眼镜下楼去了景区专门设置的烧烤区。
依照先前的安排,今晚有烧烤宴。
绕一圈到达客房楼的后一面,白色的阳伞将将入眼,李珊珊立马瞄到阳伞下的一排排美味。
脂肪和热量都是什么玩意儿,她表示不认识,一个箭步投入了烧烤大部队。
肖逍找了个空位坐下,先回复邮件。
昨天一天没开邮箱,邮件突突地往里进,有合作过客户的反馈、新单子通知、领导转发来的邮件、各种抄送,还有陈修泽的?
她点开陈修泽的邮件,有表格附件,是对植被选择的批复。
大部分植被没动,只将原设的樱花树改到了湖心景,主楼前变成了银杏大道。邮件是上午十一点半收到的。
还有一封是尹斌询问陈氏分管部门关于建筑结构上的问题,却由陈修泽回复。因为尹斌抄送了她,来往回复的细节她都能看到,从中午十二点半持续到三点四十五分邮件才结束。
也就是说陈修泽大半个白天都在办公?
肖逍心一沉,有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睡了一天没吃饭,你不饿?”
肖逍收了手机见李珊珊端着两盘烤得油滋滋的美味走过来,她后面还跟着那个喜欢看陈修泽的小美女。
“刚睡醒不太想吃东西,过会儿吧。”
小美女松开汽水吸管豪迈道:“我一会儿去烤点鸡翅膀,你需要啥我一起烤了。”
这几天陈氏和事务所处得像一家公司的,互相不当对方是外人了。小美女跟李珊珊建立了不知名的革.命友谊,肖逍自然是她的朋友。
李珊珊不客气地暴露自家师傅喜好:“不用问她需要啥,直接拿虾就行,鱼排第二,保管没……”
肖逍往她嘴里塞烤爆了的小枣肠:“这么多美食,你的嘴还闲着。”
“唔唔……唔……”
小美女扑哧乐了:“传说远东景观的主设计师人冷不好接近,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肖逍倏地停下扭脸看小美女,要问问是谁把她传的像冷冻冰柜一样,然小美女的注意力落在她的手腕上。
“咦,你的手链也是余秘书给的吗?”
肖逍瞧了眼孔雀石,抽张纸巾擦擦手,轻淡淡地嗯了声。
小美女看看自己的,再看看李珊珊的,很有疑问:“跟我们的不太一样。”
李珊珊咽下枣肠,抹一把油嘴说:“是不一样,明显好看。”
“你的也不错啊,都比我的好看。”小美女扯扯自己这根灰不拉几的,撇了嘴。
“人美就不要在乎细节了,细节是给我这种人注意的。”李珊珊夹了个鸡翅膀给她,语调特老气,惹来哈哈的笑声。“话说我真没想到陈总会想到送这种物件的人,一点儿不符合他深沉冷面的外表。”
“哈,照你这么说,冷面跟你师傅很像呢。”
小美女这句话把李珊珊白天的好奇心勾出来了,李珊珊像x光射线般从头到尾用眼神扫荡肖逍,意味深长道:“确实很像。”
肖逍呵一声:“我还凉皮儿呢。”
那俩一听笑得前仰后合,肖逍淡定起身:“我去拿点儿东西吃。”
大龙虾、小龙虾、基围虾、海虾,种类太多,肖逍考虑吃多少合适。
“这儿有烤好的,您需要吗?”
肖逍循声看过去,余鑫手拿夹子守着一个烤架给牛排翻身,一拨女同胞端着满当当的盘子刚离开。
“怎么只有你在这儿。”
“陈总说他在这儿大家会拘束,在餐厅用餐。”
余鑫冲着一个方向侧身,肖逍顺着看到西餐厅里的陈修泽。
玻璃花房式的餐厅,光线通透,陈修泽坐在窗边藤制的单人椅上,左手一页页翻文件,右手端着咖啡杯。
“这个您能帮我带过去吗?”
肖逍回眸,眼前多了一个托盘,上面摆了两个白盘子,一个盛着淋了酱汁的烤肉,另一个是烧烤拼盘虾。
陈修泽不怎么爱吃海鲜,一整盘虾给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肖逍没接,滋滋的肉汁掉到火炭上,忽地起来一阵烟,余鑫忙挪开托盘处理生.肉,下秒托盘落在了肖逍的手里。
“辛苦了。”她先表达谢意,在两个盘子中间挪出个空来:“再放一份沙拉,带坚果的。”
肉汁不停往下掉,余鑫愣是没管,转身找了一盘带坚果最多的沙拉搁在了托盘上。
“下次辛辣的调味料能不加就不加吧。”
肖逍说完端着托盘走了,剩余鑫被一股腾起的白烟裹住。
要说肖逍和陈修泽相像的地方,除了冷,余鑫觉得还有一个。那就是她说话温声柔婉,让人特愿意听,不过有个前提,不能是吐槽和冲突。
而陈修泽是服从,无法抗拒的服从。
白烟散的差不多了,余鑫唤来厨师嘱咐少用辣的调味料,自己则离开烧烤区去处理好几通未接电话。
****
灯光明亮的玻璃花房春意盎然,徐徐晚风将清新的花香带到每个角落,一路走来都是浪漫温馨的色彩。
餐厅里人不多,播放着轻缓悠扬的蓝调音乐,偶尔附和鼓点,甚是惬意慵懒。
来这儿就餐的大多三三两两细语交谈,或者一个人点杯咖啡安静地坐着看书,而东南角的客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摞起的文件夹,摊开的公文纸,陈修泽正在批复海外部传来的报表,还有上午会议的提案没有看。
一连串英文标注完,他合起夹子放到桌角,抬手拿咖啡杯,却有杯苹果汁搁在了桌上。
“一边吃饭一边办公的习惯不太好。”
陈修泽回头,肖逍从他旁边走过坐到了右边的藤椅上,稍微收拾下桌面,将托盘放到了上面。
“那是水么?”肖逍望着咖啡杯问。
扶着椅背的手上还挂着墨色手链,陈修泽收回目光给解答:“你知道我不喝白酒,当然这也不是雪碧。”
雪碧从他口中说出来是个稀罕事儿,不过基于最近这种谈话太多,肖逍见怪不怪了。
“嗯,进步了。”她压下嘴角提出表扬,又问:“今天休息了么?”
陈修泽坐正了些,点了点头。
“真的?”
“时间不长,很多事要处理。”
“选植被这种事,你也要亲力亲为?”
陈修泽似是不赞成她的话,微微敛眸,回道:“这个项目对我而言很重要。”
到底有多重要,肖逍听尹斌和马旭谈过一些,可能这个度假村会成为陈氏的转折点,她只关注设计和客户需求本身,不关心商业上的刀光剑影。
不过这么重要的项目竟然放心让她全权设计,建筑那边至少还有著名的华裔设计师参与……
“吃饭吧。”她往外端盘子,拼盘虾放到自己跟前说:“这盘是余秘书烤给我的,你就不要动了。”
明知道陈修泽不吃海鲜,她仍是孩子气地说了一句,陈修泽闻言淡笑,挥手叫来服务员添了杯水。
吃饭来杯水是肖逍的餐桌标配,但今天这盘虾不得不表扬余秘书,不咸不淡很鲜嫩,味道非常好,她只喝了两三口水。
陈修泽胃口也不错,烤肉和沙拉空了大半,鲜榨苹果汁也差不多见底了。
肖逍用餐巾点点嘴角,看他放下刀叉说道:“就算工作时间长也不要靠咖啡支撑,太刺激胃,也不利于睡眠,多喝果汁牛奶类的,多吃坚果,养胃。”
“好。”陈修泽无条件接受。
“假期结束了,回岭城我会向尹总提出退出这个项目。”
肖逍突然转了话锋,陈修泽刚抿到苹果汁就移开了杯子,沉黑的眸子转向她。
“主要设计工作都做完了,修改的部分会由曹伟诚完成。我回事务所会跟进一部分,你不必担心会出现偏差。”肖逍擦了擦手指放下餐巾说。
“我想知道为什么。”
“去年我妈做了手术,时好时坏,这两个月我惹她老人家生了不少气。今天下最后通牒了,我必须回去。”
陈修泽搁了杯子,没说话。
盘子回归托盘,肖逍把餐桌收拾好,留出干净的地方可以办公,手搭上托盘一角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静静地坐了会儿。
这种静太熟悉了,陈修泽不想做任何回复,敛起目光去翻文件,只抬手的功夫,她果然开口了。
“我要结婚了,陈修泽。”(83中文网
Chapter 27
餐厅音乐渐弱,纸张翻动的清脆声戛然而止。
肖逍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第一次亲口承认即将嫁人的事实,并且是对着陈修泽说出口的。
挺残忍,但她意识到自己在处理两人的关系上力不从心了。
“不管现在怎样,你和我都要为当初的选择负责。”她尽量放轻语气,不想带上一丝一毫指责的意味。“虽然我说过想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但现实并不是我可以不顾所有做出决定,希望你能理解。”
以上才算真正意义上的和解,然而陈修泽不会接受。
肖逍端着托盘起身,见陈修泽默不作声不知用什么话作结束语,想了想就这么走吧。
转身之际,她听到陈修泽说:“你不会的。”
她停脚思量这话里的意思。
不会什么?违背意愿还是顾虑左右做决定,又或者是……
陈修泽抬眸望她,黑眸依然沉静却透着笃定,仿佛明着告诉她——我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肖逍微挑眉头,转眼看到余鑫步履匆忙进了餐厅,同一时间她的手机响了。
“陈总,接工地通知,今天傍晚突发**,工地多位工作人员受伤,刘工昏迷了。”
陈修泽目光一沉:“准备车回岭城。”
余鑫把文件粗略一收拾:“我这就去联系司机。”得到陈修泽允诺,他返身往外走。
“等等。”肖逍叫住余鑫,“带我一个。”
余鑫回头,习惯性看向陈修泽。
肖逍干脆向陈修泽解释:“尹老提前回国了。”
****
回岭城的车程是一个半小时,自上车后,加司机张师傅四人一个音儿都没发过。肖逍一直盯着高速外快速闪过的景物,脖子酸了也不回头。
餐厅里来电的是尹斌,通知她尹远东会于明天到达岭城,让尽快回岭城整理阐述材料,有个大会要开。走之前她又受到马旭嘱咐,顿时意识到这次会议的重要性,她猜不出原因,最好是严阵以待。
行至路程一半,肖妈妈也来了电话。
“文楷也去岭城了,你知道吧。”
“知道。”肖逍想起上车前收到失联多日突然而至的短信,答了一声。
“先不用急着回来,等和他一起吧。”
肖逍嗯了声,问道:“血压怎么样了。”
“还那样,估计是天热了,更年期又火气大。”
听到更年期这个词儿,肖逍微不可闻地吁出一口气,陈修泽睁开眼看了过来。
“天热少出门,有事搁着我给你办。”
说到这个,肖妈妈明显情绪有变:“等得着你么,挑了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工作。当初考教师多舒坦,什么事儿都能自己办了,还用我给你上心?”
这回换肖逍不豫:“您这么说就过了。”
称呼一变,肖妈妈便知道踩了闺女思想的小尾巴,缓缓语气道:“成天不出门得多闷,心情更烦躁,正好有个事儿忙忙还能强些。身体我自己能注意,你顺顺利利把婚结了,我这浑身毛病没准就好了。”
来来回回还是那几句,没男友被催婚,有男友还被催婚,真应了茹雅的话,妈妈辈恨不得一脚把孩子踢上自以为的人生巅峰。
肖逍是不能这么表达给肖妈妈听的,只委婉道:“不是照安排进行么,你跑来跑去身体不好,我好意思结么。”
“也是,不跟你说了,我去躺会儿,下午和你婆婆出去转了一圈,挺累的。”
婆婆?肖逍反应一下才明白那是指严文楷的妈妈,稍一默说:“这几天好好在家等我回去,晚安。”
挂了电话,肖逍阖眸恢复镇静,车内只能听到她沉重的呼吸声,气氛略古怪。
“叶栩那儿有种降压药说是效果不错,可以带伯母去他那儿看看。”陈修泽出声道。
肖逍睁眼扭头,正巧后面有人要超车,晃了两下大灯加速跟了上来,耀眼的光线在陈修泽清俊的脸上一晃而过,她看到平直的薄唇和不怎么和颜悦色的眉眼。
“好的,谢谢。”她又盯向车窗外。
“我不太喜欢听到你对我说谢字。”很直白的答复,不似以往温和迁就,好像带着点儿愠意。
肖逍再扭头往旁边看,陈修泽已闭目养神,她蹙了蹙眉,什么也没说。
前面的两位呼吸都放缓了,不制造一丝动静,因为此刻boss的心情降至冰点了。
五月的天儿,昼夜温差本就大,疾驰在高速上的绛紫色轿车却像腊月天。
张师傅和余鑫冷啊……
九点多,车终于驶入陈氏酒店,停在大厅转门处,明晃晃的大灯照得前面几个人抬手遮了眼。
“文楷,那不是你女朋友吗?”
严文楷挪手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唤道:“肖逍。”
肖逍循声瞧见严文楷略有诧异,不等打招呼,就见严文楷看向了车的另一侧。
“陈氏老总?不是说不在岭城吗。”
同事在一旁讨论,严文楷一直望着肖逍对面,直到一双凌冽的目光对上他的视线。
余鑫拿着手机站到陈修泽身边:“陈总,王总编打来的电话。”
陈修泽一点儿反应没有,余鑫感觉不太对,转个身瞧见几个拎着行李的人,其中有一个戴眼镜的正看着他们这边,准确的说是看着陈修泽。
那人的眼神看似沉稳淡然,实际上并不友善。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余鑫依据事情缓急准备再提醒陈修泽,回眸瞥见肖逍,又看到陈修泽的表情,提醒的话登时被封在了喉咙里。
他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陈总?”
“陈总!”
余鑫头皮正发麻呢,这又谁冒出来了。他给日报的王总编回个信儿结束通话,腾出空找那个喊了第二声的人,原来是监理公司的袁副总,也就是前面那几个人的领导。
这位袁副总扬着殷勤的笑脸迎过来,肖逍同时走向了严文楷。
陈修泽仍是原来的神情面对寒暄,回复的却挺有耐心。
看似正常的场景,恐怕只有余鑫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不是明天才到么?”肖逍走到严文楷身边问。
“明天一早要和这边的同事开个会,就提前过来了。”严文楷温声回答,再次移眼看向绛紫色轿车。
肖逍回头瞥了眼,略一沉吟,说道:“尹老明天到岭城,我提前回来准备材料,搭了个顺风车。”
很自然的解释,严文楷略略沉吟,应了一声。
“文楷,可算正面碰上一回你女朋友,介绍一下吧。”一个瘦矮男人噙着笑说。
“是啊,以前只能看背影,这回不介绍可说不过去了。”另一个男人附和着,悄默声观察肖逍的穿着,笑道:“我猜应该是枚文艺女青年。”
这人刚说完,又有俩人要求上了,在盛情下,严文楷做简短介绍:“这是肖逍。”他反过来点着人对肖逍说了几个名字,“都是工程队的同事,我们平常在一个办公室。”
肖逍看了一圈这些人,点头问好。
“最重要的没说吧。”瘦矮男人向其他人使眼色,清清嗓子道:“肖逍好像是远东坐镇的设计师之一?我听也在做景观的朋友说,约你的团队都得提前,不然排不上。”
还有这种传言,肖逍抿唇微笑:“那我岂不是早可以退休了。”
瘦矮男人呆愣一瞬,其他人的嘴角都翘了起来,除了严文楷。
“你女朋友比你有意思多了。”有个同事低声跟严文楷说,“能把黄找事儿呛的没话说。”
严文楷看了看肖逍,推推眼镜没作声。
“这就是文楷的女朋友啊。”
这声是从身后发出的,肖逍回个身先和陈修泽打了个照面,黑漆漆的眸子看的她下意识错开视线,涩声向袁副总打招呼:“您好。”
袁副总从头至尾端详肖逍一遍,笑眯眯地夸奖:“年轻有为。”
肖逍不适应太直白的夸赞,尴尬道:“您过奖了。”
也不算过奖,她在w市的景观圈蛮有口碑,虽然人不怎么能说会道,但作品深入人心。
袁副总这么夸也是有原因的,谁都知道陈氏总裁选了远东为新项目做设计,夸了肖逍不就等于夸陈修泽眼光好么。当然他不忘介绍自己的员工,让他们在国内外皆有名气的大房地产商跟前留个名,没准有什么好机会呢,只是到严文楷就比较微妙了。
严文楷报上自己的名字,多余的没说。陈修泽更是一个音儿没发,别人他还象征性地看一眼,到严文楷这儿略过,看向了肖逍。
肖逍站在严文楷身侧,离得有点近,因为严文楷的同事们围了个圈,没多余的地方给她站。
手背贴手背这种距离落在黑眸里十分刺眼,肖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向自己施加,被迫动了动才轻松点儿。
余鑫同样感受到了,就算头皮发麻也必须告诉陈修泽**的舆论已经蔓延,不然到明天再解决影响就大了。
袁副总支开自个儿员工,又要跟陈修泽唠客套话。余鑫先在陈修泽一旁低语几句,得到指示回车里拎出猫包,左手提着厚重公文包进了酒店。
肖逍看到猫包,立马想起胖胖的小绒爪,心思不知不觉飘远。
“咱来了七个人,两人一间多一个。正好文楷的女朋友在,不用计算了。”(83中文网
Chapter 28
黄找事儿大咧咧地说,好像这事儿就他拍板了。
“这样好吗?”有人不太赞成,毕竟是出来工作的,而且肖逍和严文楷都没说话。
“人女孩都没不同意呢,你操啥心。”
可不,当事人不说话,旁人操啥心,没准人家就是这么打算的,再没人吱声了。
这种话题在公共场合提出来很让人尴尬,黄找事儿还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就像办了一件好事儿。其他同事纳闷了,严文楷今天怎么任由黄找事儿大嘴巴,平常他推推眼镜,黄找事儿立刻消停。
“那就这么定……”
“房间会由前台直接安排,与远东的员工同等待遇。”
黄找事儿脸僵,后方传来的低沉话音他可反驳不了。
陈修泽看一眼心不在焉的肖逍,落下失陪二字返身走了。袁副总张着嘴,音儿都没来得及发,甚是尴尬。
“那个……远东是一人一个单间,你们去办入住吧。”
陈修泽走进酒店,同时进入肖逍的视线,肖逍飘回神问:“刚才说什么了?”
“……”袁副总已发不出声,尴尬咳两声往转门走。
“没什么。”严文楷说,周围的人神情各异。
这些人的反应不像没什么,不过肖逍不继续打听,铃铃的电话响,她接起来:“尹总。嗯?哦,好。”挂了电话,她说:“明天我这边也有个挺重要的会要开,领导布置任务了。”
“先去忙。”严文楷回她。
“那你?”
“我们也有事处理,一会儿办入住。”
肖逍点头:“那我先上去了,办完入住门牌号发我一下。”手机上的时钟数字都变成了二十二,她深吸一口晚风清醒清醒,惆怅道:“今晚估计得熬夜,明天见。”
很明显,她没有要住一起的意思。
“失陪。”她知会其他人一声就走了,其他人面面相觑。
“好像陈总的语气。”黄找事儿看着远走的背影反回来端详严文楷,“怎么感觉你俩不像要结婚的人。”
“你今天话挺多。”
清冷目光透过无框眼镜扫到黄找事儿脸上,这下黄找事儿彻底噤声了。
****
手绘稿、图纸、资料铺满一桌,肖逍埋在里面画草图,桌下脚边散着几张废弃草稿纸,彩色线条重复交叠,不知涂改了多少遍。
从办公室回客房,肖逍收到尹斌发来的博览会西门修改图,原门往外扩了十米,还有不到四十米与度假村相接。尹斌让她修改原方案,最好能充分利用这部分区域做出功能性,又能切合设计主题。
这一改就到了深夜。
一般情况下,尹斌对设计好的方案很少改动,还不是小改动,再加上他电话通知的严肃语气,肖逍隐隐约约感觉好像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要发生。
经过反复修改完善,总算有了满意的方案她才去睡觉。
第二天上午,她把想法告诉曹伟诚,曹伟诚思考半晌说:“这样是不错,可东门的石板已经铺完,再改动会增加工期。”他很疑虑:“而且昨天工地停工了,现在改来不及吧。”
“停工了?”肖逍诧异,“为什么。”
“你不知道?”
熬夜大半宿,肖逍只想设计去了,有个很重要的消息忘在了脑后。
曹伟诚看她摇头,打开手机翻出新闻网页给她:“闹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不知道。”
肖逍接过翻了翻,困意立刻散了。
“拆迁剩下的钉子户不满陈氏把他们孤立在公路外围,僵持增加拆迁款又一直没答复,没耐性了集结到一起去工地找说法,结果和工地的施工人员起冲突造成了**。包工头到现在昏迷不醒,还有其他受伤人员,警.方就下令停工,把现场封了调查。”曹伟诚大致说了说,“这个节骨眼,我觉得大修大改很够呛。”
**影响恶劣,各大门户网站肯定会对这样的社会新闻进行大篇幅报道。肖逍打上关键字查了查,新闻是很多,却没见有倒向拆迁户或者诋毁陈氏的舆论出现,想必负.面报道被陈修泽压制了。
“不过尹总通知你修改,那一定会向陈总提一提。”曹伟诚仔细翻看修改后的设计图道。
虽是将侧门修改出个景观来,但从设计图纸看,肖逍考虑了很多方面,成本和工期自然计算在内。曹伟诚蛮欣赏这个修改,随口提一句:“尹老刚到岭城就去陈氏了,尹总陪着。”
肖逍并不注意他说什么,心里想着另一件事。
陈修泽本来就忙的没时间休息,这样还能保证睡眠么。
“号外!号外!”李珊珊冲进办公室,“尹老不是自己回来的!”
曹伟诚和肖逍同时抬头看向门口,李珊珊高亢道:“尹老带着自己的学生回国,好几个呢,我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大帅哥!”
重点果然是帅哥,肖逍和曹伟诚低头继续讨论。
“重点不是这个!”李珊珊打断他俩,“金发碧眼是帅,但是帅哥的眼睛好像长在这儿。”她戳了下头顶,一脸惋惜状。
肖逍哦一声,淡道:“然后呢?”
“然后今天下午的会议陈氏的人会参加,姐夫的公司也会参与哦。”李珊珊蹭蹭眨眼,眨出心型电波。
曹伟诚恶寒,卷起纸坐一边去了。
严文楷的公司?肖逍不明原因,说起来严文楷也开了一上午会,中午碰见没跟她透露什么。
“有陈总,有姐夫,还有来者不善的国外友人,紧张不?”李珊珊先自个儿打个哆嗦,“换我现在就开始腿软了,比上次的阵仗还大,话说我怎么先紧张上了。”
“呃……”肖逍把手头的东西全放下,“我去补个觉。”
一脚踏进办公室的马旭听见这句话差点儿崴倒。
都什么时候了,还补觉!
这回的会议室比起上次向陈氏展说的那个足足大上一圈,来参与的人也多了一倍。
讲台正对弧形桌子中央,陈修泽坐在中间,尹远东在他左手边,几个高鼻梁深眼窝的国外“友人”则在尹远东左后方的一排椅子那儿就位。
李珊珊说的金发碧眼确实很帅哥,在一堆人里很扎眼,文艺型男高冷范儿,尹远东以外,天蓝色瞳眸看谁都不经心。
作为不同类型的型男,陈修泽一身商务装扮,一出现就镇了场,即便金发小哥惹眼,自陈修泽进入会议室起,所有热议停止,人各就各位。
“我说他们来者不善吧?”李珊珊特小声说。
肖逍看向国外友人,冷不丁遇上蓝眸,被那满眼不屑盯得皱了眉。
“你说尹老是什么意思。”李珊珊问。
按说应是自家人的讨论会,不知为啥尹远东把陈修泽请来了,还带了一堆学生,严文楷的公司人员出现在这儿更不合乎情理,她想不明白。
肖逍收起讲说稿,深呼吸道:“不管什么意思,该讲还得讲。”
也对,想那没用还不如赶紧记下讲说要点。李珊珊给她揉肩打气:“别紧张,我看好你。”
那样子活像肖逍要去打擂台,殊死一战,弄得肖逍哭笑不得。
“远东开会都是这样的?太隆重了,搞得我们这些外人都紧张。”黄找事儿东张西望,小声嘀咕,无意间瞧到李珊珊给肖逍捏肩,他侧脸笑语:“看来不是经常的大场面,你女朋友也紧张呢。”
严文楷在翻看短信,闻声去找肖逍所在的位置,恰巧扫过陈修泽,镜片后的双眸微微阖起,气压有些低。
陈修泽礼貌颔首听尹老说话,目光不经意滑向讲台一旁的人,不再移开。
手机嗡地震动一下,严文楷低头看到发信人的名字,清冷的眼神有所缓和。
啪嗒大灯关闭,屏幕点亮,所有人的焦点冲向讲台。
肖逍定定神,缓步踏上讲台摊开资料,抬头对着几十双眼睛说出开场白:“各位下午好,我是本次陈氏集团新项目的景观设计师肖逍,今天由我阐释景观园林方面的设计理念和要点。”
幻灯片切换,仅有清朗的女声在偌大会议厅回响。
可持续的景观材料、雨水循环系统、提高本有湖泊河流净化能力以及服务博览会的理念有理有条展示,中文下有英文,配有图片和原理,通俗易懂。
大部分人听得很认真,思维与讲解一致,几个学生除外。
金发小哥时不时嗤声,偏头与同伴议论什么,继而几个人低笑出声。基本英文一出现,他们就要点评一番。
在肃然的环境下,笑声相当刺耳,李珊珊扭头看一眼,鄙视道:“有没有素质。”
“嘘。”马旭黑脸提醒,转眼端详尹老和尹斌,没从他们的脸上看出啥来。
不该啊,就算尹老不阻止,尹斌不会放任自己人被欺负,还是他一向器重的肖逍。
幻灯片按讲说节奏切换,肖逍思路清晰不受影响,阐释起昨晚修改的地方。
金发小哥还在继续,引走不少关注,带起窃窃私语。
“大水冲了龙.王庙,有好戏看了。”黄找事儿抑制不住兴奋,自言自语。
严文楷收了手机,抬眼观察场内情况。
余鑫侧眸瞥过斜后方,低头请示:“陈总?”
“她能处理。”陈修泽回道。
余鑫正过身继续听,没人提醒,学生依旧我行我素。(83中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