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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秋第一次见赵曦亭时,是在他私人展厅,每一样藏品都价值不菲。 她同好友低声玩笑,“这样好的镯子,就算是我的都不敢戴。” 几天后她生日,这支镯子当真送到了她手上。 孟秋进入四九城公子哥的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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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吞没[京圈]

  【京圈权贵x家境平凡女大学生】【强取豪夺】

  孟秋第一次见赵曦亭时,是在他私人展厅,每一样藏品都价值不菲。

  她同好友低声玩笑,“这样好的镯子,就算是我的都不敢戴。”

  几天后她生日,这支镯子当真送到了她手上。

  孟秋进入四九城公子哥的圈子纯属偶然,赵曦亭在里头众星捧月,也最低调。

  无人敢提他父母家世,圈外人以为他背景普通。

  孟秋却知道他一处住处可听红墙黄瓦的晨钟。

  但她不想纠缠不清。

  后来,她的异地恋男友陷入巨大的麻烦。

  赵曦亭听完,吸了一口烟,捻了,笑着瞧她,面上一如既往的好脾气,语气却有丝压迫感,“和他分。”

  “跟我低个头,什么事儿都依你。”

  ◆“爱你是我的批判词。”——赵曦亭。

  -

  阅读小tips:

  1.【he】【双处】【7岁年龄差】

  2.古早味,【狗血】。有【强取豪夺】元素,有这个元素必定会涉及不能避免的角色矛盾【高亮】,男主非良善【保真】,非甜文,非大众口味。

  3.所有剧情为故事服务,人物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

  4.微酸微涩(各种意义)掺一点甜口,但男主男德班优秀毕业生,从一而终。

  5.私设很多,主角人设背景只为文章氛围感,切勿代入现实,可当架空背景看。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天之骄子 古早 腹黑

  主角:孟秋赵曦亭

  立意:你是我的日月潮汐,也是我的地动山摇

  第01章 明媚

  燕大的校园种了许多白梅,遇上凛冬便开了,燕城的风吹得冷,走在小径里却都是花香。

  少女的裙裾拂过走廊的墙面,骤然一停,白纱受惊似的翻起雪浪。

  她抱着教科书书本,弯腰捡起那封印有律师函的文件袋,里面有几张用词严谨,意含警告的文件。

吞没[京圈] 第2节

  窗外风意正盛,地暖暖融融地烧着,即使身处燕城的冬日,也一点不觉着冷。

  她舒适得弯起嘴角,趴在窗台赏水榭兰亭。

  人与景原本松弛,孟秋猝然撞上一双毫无温度的黑眸,瞳孔紧缩。

  她瞬间的心情没有航船撞上冰山那么天崩地裂,却也难捱颠簸。

  孟秋着实没想到有人突然从回廊尽头走出来。

  惊吓之余,忘了收回目光。

  男人走路的仪态很平稳,气质高雅从容不迫,大多数人难以从步姿就让人觉着惊艳。

  他例外。

  廊外清风晃动松柏,余影绰约。

  男人稳稳穿过树荫,斜阳往他额边一滚,这副静态水墨画忽而动了起来。

  人与景浓淡相宜,观赏价值堪称顶级。

  然而与远观不同,越看得清他的样貌,越能感受到他气势威压。

  明明表情还算温和,却让人觉着立于危墙之下,仿佛头顶悬着几根深夜里的冰锥,堪堪要砸下。

  他走到窗台前,孟秋这才看清他的五官,眼狭长含光,鼻子英挺,是个极为俊朗的青年。

  平时孟秋不会这样失礼地盯人,但是他的目光入侵感很强,让人下意识起了防备心,怕一眨眼,就被他看个通透。

  孟秋第一次碰上这样自带压迫份量的人,悄悄端正坐好,抿起一抹笑容冲淡这丝微妙的情绪。

  男人长腿从正门迈入,影子斜斜压进屋内,目光重新落在孟秋身上,多了份审视。

  “久等了。”

  许是刚睡醒,他声线微沉含沙,如同海浪的边际线,界限不大明显,意外地性感。

  “应该的。”

  孟秋公式化应对。

  她看这人坐下后将长腿交迭,侧靠着沙发扶手,双眼微阖,右手抵着太阳穴微微打圈。

  姿态松散地将她晾了起来。

  上位者的调性。

  放平日里,孟秋不会主动和这类人产生交集,但毕竟是面试,便找了个话题,温和道:“茉莉花茶行气开郁,头疼可以舒缓一些,赵先生尝尝。”

  男人抬了下眼皮,注意力在她脸上不冗不长停留了两秒,依旧没作声。

  气氛结了块。

  孟秋硬着头皮起身倒茶。

  她的手腕很白,薄薄的皮肤底下能看到青色的血管,骨架娇瘦,很好把控的柔弱感。

  她左手轻搭在右手手腕下,微微一斜,美人骨拂入袅袅蓝烟中,皮肤白得不可思议。

吞没[京圈] 第3节

  打牌?

  陈院告诉她的工作内容似乎和打牌毫不相干。

  早听说四九城的二代们数不胜数,这些年发展成两派。

  一派招猫逗狗不理世事。

  另一派留学深造各个社会精英。

  这两边谁也不服谁,但底色大同小异,都是心气儿高的主儿。

  这位看起来是前者。

  闲来爱逗闷子。

  打着招人的旗号荒唐人间。

  孟秋从小到大没碰过棋牌类的东西,这显然和她初衷不符。

  如果这份工作和写文案无关,她也没有继续面试的必要了。

  她起身想走,脑子忽然转了个念头,找一份时间自由的兼职并不容易,鬼使神差问了句:“时薪多少?”

  “时薪?”

  男人似觉得有趣,看着她眼睛正要说什么,豁然顿住,觉得自己荒唐般沉沉笑了起来。

  “你叫什么?”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孟秋。”

  “哪个孟,哪个秋。”

  “孟子的孟,秋天的秋。”

  “燕大陈弘朗的学生。”

  “不算是,他是文学院院长,并不授课。”

  赵曦亭顿了片刻才说:“挺好。”

  孟秋不知道他说的好是什么好。

  她泡好的茉莉花茶早已温了,没有多少热气,干花的颜色越发饱满,柔柔地浮在茶面。

  话题一时沉寂。

  孟秋暖场道:“赵先生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他重新审视少女,眼波微凝,将燃尽的烟拧了,“你开个价。”

  “时薪。”他补充。

  孟秋明显察觉他的态度和几分钟前不大相同,她懒得深思,归咎于此人性情不定。

  至于时薪,她不懂行情,不敢贸然开口。

  “一千怎么样?”对方替她做决定。

吞没[京圈] 第4节

  女生清脆的声音不再隔在外头,道道分明传进话筒里,小姑娘轻盈的脚步踏在木地板上,如宣战的鼓。

  “这次真不甜,骗你是小狗。”

  林晔坐着抬头看她,满脸笑意,调侃道:“你做的小狗事还少吗?这么晚还不睡,明天不是还要起来吃claris街上的牛角包?起不起得来?”

  “起不来先汪两声。”

  孟秋看着他的笑容微微一愣,不是拈酸吃醋,只是他逗这个女生的时候,是真的开心。

  整个人都在发光。

  女生有些恼,踹了他一脚,不经意间看到视频通话,立刻安分下来,拍拍林晔肩膀,“女朋友在还这么欺负人,非让我嫂子揍你。”

  林晔笑了声:“也没见你喊我一声哥啊。”

  看得出来小姑娘活泼开朗,鬼马地冲林晔做了个鬼脸,放下柚子汁颠颠跑出了门。

  房间立刻安静下来,有两三秒的时间,孟秋和林晔都没说话。

  林晔喝了一口果汁,表情上看不出是甜是酸,抿抿唇放下。

  “她来玩还是念书?”孟秋先开口。

  “准备读本科,还在上语言学校。”林晔答。

  这个话题涉及到一桩往事,两人心知肚明。

  孟秋岔开思绪,指着他背后的led灯挂灯,“什么时候买了星星月亮的灯,挺好看的。”

  林晔转头看了眼,“小棕给师兄买的,师兄分了我一串。”

  小棕就是那个女生,孟秋记得林晔说过她名字,有点特别,有点拗口,但印象深刻。

  叫章棕。

  视频里又是一阵沉默。

  两三秒后,林晔捣鼓草稿本上的纸屑,缓慢吐字,“其实孟孟,我们两个不必分得太清。如果当年你同意我家帮你付学费,现在我们一起在普罗维登斯会过得很快乐。”

  他抬起头,直视镜头,平静间有些失望,“而不是我需要你的时候,只能隔着屏幕看着你。”

  “看着毫无温度的你。”

  孟秋心上某根弦震起飒飒鸣音。

  她瞳孔冷清,白皙的面容在白炽灯下如一团遥远的雪。

  “我会考过来的。”她说。

  “但一定是——用自己努力得来的奖学金和兼职赚的零用钱付学费,而不是作为林晔的女朋友进入某个大学。”

  林晔笑了笑,没和她多争辩,只说:“孟孟,有时候我很羡慕你这样的性子,但在社会上太刚直也不是好事。”

  孟秋轻声说:“我只是想跟着自己心意走。”

  林晔打断她,“你快吃饭了吧,我和你一边说一边陪你吃,快去。”

  “好。”

吞没[京圈] 第5节

  赵秉君挑眉,“这么小一束,我不依啊。”

  “你要什么样儿的,和我们小孟说,我掏钱。”陈院给孟秋递了个眼色。

  孟秋知道这是院长给她机会,她忙应下,并且把花递给赵秉君,因是她特定的道具,花的底部还有个“孟”字样的标贴。

  全球五百强企业——创威科技和海技风投。

  背后实际掌权人姓赵,是公开的秘密。

  -

  赵秉君从燕大门口出来,司机驱车驶向景山小院。

  原先那是一处荒地,近年建成别庄,是个能安静吃饭的地儿。

  没媒体,没镜头。

  快换届了,家族间的气氛逐渐紧张,但也有和和美美端起酒杯一起吃饭的。

  赵曦亭应酬没几分钟,躲到后庄的院子。

  别庄背面是脉脉青山,冬天不见枯,不似堂前的白桦,叶子早落满了青石板。

  他头疼得厉害,拧眉点了支烟。

  偏头疼这种病,越想不在意它,后脑勺越突突得厉害,跟子弹穿过似的。

  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子从里面走出来,在玻璃门边站定,斥道:“长辈都在里面聊天,你躲这儿抽烟,像什么样子?”

  赵曦亭凤眼倦倦垂下,鼻尖嗤出一声轻笑,“少我一个不少。爸,您就不能让我缓缓?”

  “老祖宗吃草根树皮也要打鬼子,你就这点意志力?”赵父不容他拒绝,“进去。”

  赵曦亭慢悠悠吐烟,斜睨了他老子一眼,两人僵持了两三秒,他淡淡抬了抬下巴,颇有些烂成一滩的混不吝,“秦伯找您来了,您要跟我在这儿耗么。”

  赵父瞪了他一眼,走了。

  后庄安静没一会儿,又有人从玻璃门边探身出来。

  “老爷子面色不太好,时不时往后院瞧,你气的?”

  赵曦亭食指和拇指捏着快燃尽的烟卷,薄唇溢出青色的雾,他清润俊逸的眉眼隔在雾后头,颓靡得像只丧家鬼。

  他讥诮地勾了勾唇,抬眼,“帮他讨伐?”

  赵秉君捶了下他的肩膀,和他并排站,“爸也快退了,再规矩几年。小时候你想让谁快活就哄得那人不知天上地下,谁惹着你,背后阴个人也不心慈手软。你这样的性子,太合适从政,也不怪老爷子怄气。我打听到有几支股票还不错,替你买来玩玩?逗个闷。”

  “家里有个争气的就成了。”赵曦亭嗤笑了声,眸光垂落于赵秉君手里的茉莉花尾的“孟”字上,抬抬下巴问:“哪儿来的?”

  他记起一人,想到白润细腻的腕,凝脂一样揩在他掌心。

  赵秉君低头掂了掂,“我去燕大和老师谈事儿,一小姑娘送的。”

  “值当你一路拿到这儿来?”赵曦亭轻笑道,“让嫂子瞧见,今晚还进不进屋了。”

  赵秉君挑眉看着花,“不至于吧。我也不是特地带来,但一路上没有可以扔的地方。再说了,茉莉花理气止痛,摆你的桌上不是挺好?”

  赵曦亭拧了烟,无聊地看向远处的山峦,没接话。

吞没[京圈] 第6节

  她心有余悸,不敢一个人呆着,怕齐鸣又缠上她,把她拖走。

  慌不择路地往车边迈,“是我,赵先生,可不可以送我一程?”

  赵曦亭目光从她腕上的红痕处挪开,转头同司机说了几句。

  另一侧的车门便开了。

  司机下来和齐鸣交涉。

  孟秋先上车,有种劫后余生的恍然。

  转过头才发现塑料袋里的馄饨打翻了一点。

  她忙拎起来检查车坐垫有没有被弄脏。

  真皮座椅上落两滴汤汁,油腻腻的显眼。

  车载香薰的味道很好闻,让人觉得在雪山上,但被馄饨味儿破坏了。

  非常不搭。

  给人添乱不是她本意,她家没有轿车,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这样的流食最好不要带进车里。

  孟秋生出一丝难捱的窘迫,“不好意思,我会清理干净。”

  赵曦亭把车载垃圾桶放到她腿边,捎带手接过她指尖的馄饨袋,扔了进去,合上盖子味道消散了许多。

  他抽了张纸给孟秋擦手,“晚饭吃点营养的,我请你。”

  袋子漏汤,一路拎着确实不像话。

  只是孟秋没料到赵曦亭扔得这样干脆,甚至没问自己意见。

  仿佛只是强势惯了,做了决定的事懒得同人商量。

  赵曦亭瞥了眼她的手腕,问:“那人缠着你?”

  这件事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

  孟秋慢腾腾地用纸巾擦拭每一根指头 ,言简意赅:“他想我为他做事,但不值得信任。”

  “这样么?但我们才见第二面,你就敢上我的车。”

  “不怕我和他一样?”

  他嗓音轻忽,孟秋突然醒过神,下意识扭头看去,男人已然侧过身,眼尾衔笑,眸光春风一样在她身上打转,携着一丝挠人的痒。

  “还是说——我长着一副好人脸?”

  他的长相确实算不上正气凛然。

  一双眼睛多情得勾人心魄。

  但那会儿她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孟秋微微垂眸,压了压不自在乱跳的心脏。

  光凭那个私人展,就可断定他财力雄厚。

吞没[京圈] 第7节

  不一定是实际价格,但绝对不便宜。

  孟秋不肯接,赵曦亭就没再说,衣服袋往后备箱一扔,把她送回校门口。

  孟秋忘了揣着遮大腿上果汁痕迹的男士大衣,快到寝室才发现,已经来不及。

  赵曦亭身型挺括,衣服尺码比普通男士大一些,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女生穿的款式。

  孟秋听到室友说话的声音,胡乱将大衣塞进衣柜里,一堆女装中间夹着风格硬朗的外套,说不上的滋味。

  她做贼似的深吸一口气。

  倒不是心虚,这个年纪的同学不管男生女生都八卦,明目张胆把男人的衣服带回来,她们一定会盘问。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飞速给赵曦亭发了条微信。

  ——忘了还您大衣,等我清理完,看您哪天有空,给您送过来。

  那边简短回了两字。

  ——不急。

  孟秋把手机插上电,林晔给她弹了几条视频邀请,她开静音所以没听到,再拨回去已经没人接。

  林晔冬季学期开学前给她发过一张课表,孟秋顺手就存了起来,照时间,这个点他应该在上《投资学原理》。

  孟秋这批新生住的是新宿舍楼,四人间,空间也宽敞,每个人一张桌子,都睡上铺,避免许多上下铺争吵。

  孟秋一转身就看到斜对面的乔蕤在哭。

  乔蕤瘦弱的脖颈伏在臂上,若不是微弱的啜泣声,旁人还以为她在小憩。

  孟秋愣了片刻,放下手机走过去,轻声说:“乔蕤,发卡掉地上了。”

  “我帮你放到桌子上。”

  人有时候是很简单的动物,若是大声哭泣,必然在寻求帮助。

  若是肩负的压力破碎又不堪,便只敢沉默悲伤。

  孟秋转身之际,乔蕤忽然抓住她的手,指尖挂着湿漉漉的泪,她浑身都在抖。

  “孟秋,你能陪我一会儿吗?”

  她嗓音沙哑。

  葛静庄洗完澡出来,看了看孟秋和乔蕤,冲前者摇摇头,示意她别管。

  乔蕤在寝室里相对比较边缘,每次打扫卫生总不在,夜不归宿的次数也多,经常要她们帮忙打掩护,但第二天回来总会给她们带新奇又贵重的小玩意儿。

  那些东西普通学生根本消费不起。

  不是一类人。

  葛静庄对孟秋使了个眼色,捎带手把桌上的手机递给她,指了指屏幕。

  孟秋低头看消息。

吞没[京圈] 第8节

  章棕礼貌道:“嫂子好,我加你微信说吧,跨洋电话太贵了。”

  孟秋“嗯”了声。

  章棕微信头像是只粉色底图的棕色小熊,孟秋平时没有太多窥探欲,今天点开了章棕的朋友圈。

  她的背景是张私照,女生双臂张开迎着海风,手里拎着小白鞋,防晒服和黑长直的头发被海风吹起来一点儿,转过头冲镜头巧笑倩兮。

  一看便是家境优越,什么都不用愁,性格明媚的女孩子。

  撇开其他不提。

  章棕和林晔哪儿哪儿都般配。

  孟秋平静地退出,觉得自己冒出这样的想法很可笑。

  她看到章棕给她发了几条信息。

  ——林晔昨天开始发烧,我们叫了家庭医生看,初步检测是甲流。

  ——嫂子你别担心,不是什么大的病,养一养就好啦,有我哥和我呢。

  她拍了一堆药的图片和一张男生的睡颜过来。

  ——林晔睡觉的时候都在叫你的名字[可爱][可爱]

  ——等他醒了我会转达你找过他的事。

  孟秋点开林晔的照片,眼尖地看到枕头旁有个粉色发箍,也不知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把发箍落在枕头上。

  她发了句“谢谢”过去,又慢腾腾地打了一行字。

  ——甲流传染性蛮高的,你保重身体。

  孟秋原本想输入的是:甲流传染性蛮高的,你不怕么?

  章棕回道:

  ——没事,我抗造。再说了,我和我哥还有林晔吃住都在一块儿,要感染早晚感染,大不了一起生病咯。

  孟秋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冒出来的不适感。

  忽然觉得,乔蕤喊得挺对的。

  过了几天。

  孟秋终于有时间把赵曦亭的衣服拿去干洗,没成想衣服料子太好,价格比普通衣物高了好几倍。

  孟秋问了好几家,都是差不多回答。

  但这件衣服,她真不能在宿舍洗,一狠心应了。

  八成因为衣服衣料的缘故,店家将她当成大客户,效率很高,笑容满面让她下次光临。

  孟秋拿回衣服的路上给赵曦亭发了张照片。

  照片里,他的大衣整洁地迭起来,边边角角熨得很平,放在纸袋里,十分妥帖。

  孟秋细细琢磨了一下,兼职还没做,先花出去几百块钱,有些亏。

吞没[京圈] 第9节

  孟秋“嗯”了声,“室友。”

  乔蕤正和他们玩“小姐牌”,喝了酒之后性子变得活泼,加上这几天需要宣泄,她将骰子摇的震天响,顶上氛围灯一照,撞得杯里的酒水光陆流离。

  里面开地暖又开空调,孟秋外套没脱,脸烫得跟喝了酒似的,正经得格格不入。

  赵曦亭将打火机扔在桌几上,侧头不经意看到跟前小姑娘湿漉漉的眼睛。

  因为热,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格外的清透,小羊羔似的脸红得涂了胭脂,她饱满粉嫩的唇微微启着呼气,倾轧上去能碾出汁来。

  头发又黑又直,几缕折在肩窝里,比绸缎还漂亮。

  她一只手无聊地摆弄手机,细而白皙的脖颈藏在高领羊绒衫里头,另一只手勾着边缘时不时往下拽,身体不知抹了什么,馨香一阵接着一阵。

  赵曦亭眼睫眨得轻慢,喉咙生出渴意,生刺般往血管钻。

  孟秋感觉有人在看她,抬起头,不期然撞进赵曦亭雾沉沉的黑眸里,像被什么啄了一下。

  被正主发现窥探,他也没心虚的表情,继续直勾勾盯着人瞧。

  他轻佻的,带着勾引的,拎了拎她羽绒服的领子,慢条斯理,“这里面没一个像你穿这么多,不脱么?”

  一定是里面的光线过于迷离,才让他的表情散漫得心惊肉跳。

  孟秋好几秒被摄了魂。

  恰好此时,有人敲门进来,领了一队和孟秋这般大的女孩子。

  有娃娃脸的,也有媚眼如丝的,两手交握安静地站在屏幕前,商品一般铺陈开。

  孟秋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但也知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她担心接下去的节目少儿不宜,想找些事情转移这股不自在,就着赵曦亭的话头脱外套,然而脱衣服的动作一着急,拉链和衣服布料卡住了,整个人困在衣服里,狼狈得呼吸急促。

  赵曦亭捏着酒杯抿了口,掩去唇边的笑意看她挣扎。

  孟秋上下扯了扯,力气太小,扯不动,像缠在丝绒里的蝴蝶。

  无法,她只好低头对赵曦亭说:“能帮我拉下袖子吗?”

  赵曦亭“嗯?”了声,好似没听清。

  看起来赵曦亭和其他二代没什么不同,也不过是喜好声色犬马的公子哥。

  那群姑娘一来,注意力全然被吸引去。

  这样的人没耐心,喜欢得不长久,真有点什么心思也容易散。

  孟秋解释道:“我的拉链和里面的内衬卡主了。”

  赵曦亭顿了两秒,好似才反应过来,失笑。

  孟秋不知他笑什么,问:“怎么了?”

  赵曦亭敛了敛脑子里的废墟。

  成天和那帮纨绔厮混,刚看孟秋挣扎不得法,难免脑子里添些不正经的玩意儿,走了个神。

  勾唇陈叙:“没什么,挺可爱。”

吞没[京圈] 第10节

  她看了眼手机,“司机距离这儿三分钟,你下楼应该就到了。”

  赵曦亭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屏幕上显示斗地主,也不知道听没听孟秋和乔蕤说话。

  孟秋出于礼貌和他说了声,“赵先生,我先走了。”

  赵曦亭仰头似风似水地瞧她,仿佛不认识一般,冷丝丝得漠然,一句话没说,抓起桌上的打火机往楼上走。

  他一冷淡,旁人醒着神儿怕遭殃,互相问了问都不知道怎么了。

  孟秋等楼梯的时候接到乔蕤的电话。

  乔蕤:“今天的场子是乱点儿,不过他们不是对谁都胡来。下次要还有聚会,我和他们说一声,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越和乔蕤相处,越能发现是个心思敏感的女孩子。

  孟秋和这些人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怎么生活轮不着她指手画脚。

  随口应说:“好啊。”

  孟秋看着夜色幽寒又想起那人的眼睛,问:“包厢里的人你都认识吗?”

  乔蕤:“没有。刚开始在楼上那批是诺诺朋友,那些人我都不熟。”

  “特别坐你旁边那个,来历应该不简单,诺诺家里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还有她怵的人。”

  “我看你们聊了几句,认识吗?”

  孟秋:“说不上认识,见过一两面。”

  “这样。”

  冬天的风很冷,特别从醉生梦死的销金之窟出来,格外刺骨。

  司机来了之后,孟秋沉默地坐在车后座,看外边万丈高楼拔地而起,霓虹闪烁,世界陡然安静。

  她脑海中浮现的是紫红色灯光下,女孩伏在赵曦亭腿边求他喝酒,换了个目标后,仰起脖颈迎合卖笑的模样。

  孟秋想起几个字。

  生逢时年。

  王侯将相。

  蝼蚁偷生。

  -

  十二月二十四日,天气晴朗,距离混乱的那晚过去好几天。

  乔蕤似乎认识了新的人。

  与此同时,孟秋收到了赵曦亭第一次发来的工作任务。

  他口吻公事公办,同那日迷醉的夜场浑然不同。

  说:“我需要一份传记,关于反战,关于约瑟夫布罗茨基。”

  没说发布在哪里,就说明是很纯粹的文学刊物作品。

吞没[京圈] 第11节

  孟秋直呼倒霉。

  该换个时间节点联络他的。

  赵曦亭继续说:“面试当天约好除了文案工作,我还能找你做别的,今天这顿饭,算工时。”

  孟秋措手不及,“我想想……”

  赵曦亭已然不容她拒绝,“来接你。”

  说完便把电话挂了。

  孟秋拎着衣服袋,仰头望了望天,慢腾腾往学校门口走,拿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捣鼓。

  ——赵先生,我……其实也没那么图钱……

  赵曦亭看到那行字,想象出小姑娘苦恼的表情,拢了一天的眉峰松了松,雨过天晴般弯唇对司机说:“掉头,去燕大。”

  含笑顺手回复。

  ——学校后门。

  孟秋坐上车的第一反应——

  赵曦亭抽烟了。

  上次他车上还没多少烟味儿,不知为何,今天好似抽了几支,没来得及散。

  他抽的烟好,极淡的烟草气,并不呛人。

  只是对孟秋来说这股味道有些陌生。

  它血统纯正地昭示这里埋着一个男人,不欲人知沉沉浮浮的隐晦思绪。

  她无意越过边境线,却依然误入了一个极私人的领域。

  赵曦亭头发比前几天剪短了一些,立体的五官更清朗疏冷,冬日里皮肤极白的贴着骨,长指捏着一杯奶茶。

  是一杯厚芋泥。

  “老板说,这个口味最近卖的最好。”

  孟秋毫不遮掩自己的表情,瞪大眼睛,她着实讶异。

  赵曦亭不像是会去买奶茶的人。

  他天生和凡尘烟火不搭。

  “我瞧那些小姑娘都挤在这家店,就给你带了一杯。”

  赵曦亭盯着奶茶包装一脸古怪,“下单还得关注公众号,有这么好喝么?”

  孟秋莫名觉得他蹙着眉探究又嫌弃的神情不和谐得好笑,还没拿出吸管,便重新把奶茶递了回去,打趣道:“苦的,你尝尝?”

  赵曦亭睨着那笑,目光堪堪落在细白的手指,“苦的就给我?”

  她可没有那个意思,弯着眼睛说:“哪敢呀。”

  她举着奶茶。

吞没[京圈] 第12节

  但要关系再往前进一步,又很难。

  赵曦亭问孟秋高中生活。

  孟秋讲起最痛苦的晨跑,晨跑完全校的人挤在小小的楼梯上。

  有一次好友的鞋被人挤掉,她陪好友回头找,难度堪比刻舟求剑。

  赵曦亭配合地轻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话变少了。

  他咬了很久的烟,没点上。

  孟秋察觉到了,说:“你……可以抽。”

  赵曦亭把烟拿下来,“怕呛着你。”

  孟秋迟疑了几秒,诚实道:“你的这个……还好,不怎么呛。”

  赵曦亭也不亏待自己,开了散烟器,随口一问:“然后呢,鞋子找着了吗?”

  孟秋笑起来,“找是找到了,但一穿上去就脱了胶,整只脚从鞋头钻出来,橡胶底跟灯笼一样挂在脚脖子。”

  她越说越有趣,比平时多了几分生机,讲到兴头上还拿手比划。

  快说完的时候,孟秋不期然撞上赵曦亭的目光,他的脸藏在烟雾后面,唇角是笑的,肩颈松松靠着椅背,从这个角度瞧,他的眼睛微微眯缝,好似藏着许多情绪。

  他就这样饶有兴致地,一边抽烟一边观摩她。

  孟秋一怔,他傍柳随花的长相配上靡靡将夜的神情,总有几分暧昧不清。

  赵曦亭和声问:“怎么不说了?”

  他仿佛不知道自己是戛然而止的罪魁祸首。

  孟秋沉默几秒,说:“我说完了。”

  明明滴酒未沾,他眼尾却呷着松散的醉意,安抚地引诱:“说点别的,我喜欢听你说。”

  他温温地瞧着她。

  明明亲和极了的模样。

  孟秋却觉得在这样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像被捏住了命脉。

  被制约。

  被围堵。

  挣扎不得。

  她抿了下唇,放下筷子坐正,“别的也没有了。”

  赵曦亭笑容轻忽,“你们小姑娘都是说不高兴就不高兴么?”

  不过他话里没计较的意思。

  熟悉他的人要看见,一定惊掉下巴。

  孟秋沉思片刻,还是问出口:“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不高兴的事儿?”

吞没[京圈] 第13节

  与他有七分相似的清洁。

  车窗外飘过一串红色,孟秋眼睛往左挪了挪,几个穿圣诞老人气球服的“小胖子”跌跌撞撞在路上跑,你追我赶,足足有五个,庞大笨重的人偶跑起来很壮观。

  她两眼一亮,又往前凑了凑。

  孟秋老家的人思维古板传统,对这种西方节日没什么概念,她还是第一次见穿奇装异服迎接圣诞的方式,忍不住兴奋地拍拍赵曦亭肩膀,说:“你快看那儿。”

  赵曦亭闻言缓慢地抬起眼,没有看外面,而是在看她。

  小姑娘平日素来端着,说端着也不能够,她是骨子里的恬静。

  书读多了难免眼界高,看什么都不稀奇,来到陌生的北方,仿佛林中清露,慢热得格格不入。

  她甚少像现在孩子气地笑容明朗,居然也有童真的一面。

  他顺着她的侧脸去找人,目光追随红色小胖子远去,又咬了一口雪糕,余光里全然她灿烂的脸。

  她的鼻子,眼睛,嘴唇。

  一部分一部分在夜里揉开,清晰地扎进眼里去。

  赵曦亭薄薄笑了声,没说话。

  孟秋觉着他这声笑毛绒绒的,像一颗她没扣好的纽扣。

  她赧然。找补道:“小朋友一定很喜欢。”

  “譬如你?”赵曦亭垂眸整理雪糕包装纸,薄唇染得冰粉,眼角笑意浓洇,整个人很柔和。

  孟秋全然听不得别人说她小,这是她今晚听到的第二次。

  她十岁出头,大家就开始夸她思想成熟。

  方才不过是一个疏漏,她忍不住抗议,“他们圆滚滚的看起来笨拙,实际上十分灵巧,像没腿的鹌鹑,确实很好玩,你真的不觉得吗?”

  赵曦亭笑得厉害,挺括的肩膀微颤,凝着光瞧她,“你是挺好玩的。”

  “满大街没一个像你这样兴奋。”

  孟秋下意识往外看,大家确实习以为常,就马路对面的一个小朋友拽着妈妈的手要跟过去看。

  反正她在车里,没多少人瞧见。

  孟秋浑然不在意,也不再和他争辩,没结果,温声说:“人类的审美有多元性。”

  “不管大人还是小孩。”

  赵曦亭眼眸清明,笑意还留了点尾巴,只是斯文了许多。

  他缓缓眨动眼睫,“你才几岁。”

  孟秋不打算在圣诞老人的问题上和他纠缠。

  她握着这迭纸钞很久了,往赵曦亭那边推了推。

  是两千块钱。

  赵曦亭看到了,右手捏着雪糕,左手将迭在一起的钱推散,随意地数了下,他的指骨修长冷白,干净得不沾铜臭,连纸币都变得高尚。

吞没[京圈] 第14节

  嘭地一声将车门关了,震得心脏发麻。

  小姑娘走得急 ,身影很快没入校门口的人海中。

  赵曦亭往侧面瞧了瞧。

  车子靠背有她坐出来的褶,挤挤挨挨紧蹙地缩着,不过几分钟,余温抽离得十分干净,像从未来过。

  -

  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年末如期来临,只不过这一年里的最后一天,乌云蔽日,一点太阳也没有。

  孟秋如约给赵秉君准备了花,茉莉花和百合的搭配,纯白的一大束,很圣洁。

  燕大的礼堂在一五年的时候扩建,可以容纳三千人,为了迎接新年,礼堂里的台阶用红毯铺就,墙面上布置了风铃样的雪滴花。

  雪滴花的话语是“希望”以及“勇往直前的力量”,是校领导对各位燕大学子的殷切寄语。

  孟秋的搭档是个一米七左右的学长,叫孙祥,脸长得国泰民安,对登台这件事却很恐惧,明明台词背的滚瓜烂熟,却满化妆间踱来踱去。

  学姐啧了两三声,说:“诶?孙祥,别转了,我快被你转晕了。你看看人小学妹,多淡定,你都上几届晚会了,怎么年年都这么紧张。”

  孙祥的台本被他捏得皱巴巴,停下脚,往孟秋那头看,垮着肩膀,表情浮夸地作央求状,“好学妹,快告诉她,你是装的,其实紧张极了。”

  孟秋噗嗤笑出来,点点头,睁眼说瞎话, “我很紧张。”

  “你别说了,每个字都是对我的刺激。”孙祥有点颓废,但又实在好奇,“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怕?”

  孟秋实在想不出胆怯的由头,将台本摊在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思索。

  “要是搞砸了,学校应该不会开除我吧?”

  孙祥:“如果出丑呢?”

  孟秋:“校内论坛挂三天?还是五天?”

  也不算是污点。

  她经历过比这更大的。

  孙祥由衷钦佩,连连点头:“省状元的心理素质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样。”

  学姐听半天,拍拍孙祥的肩膀,好意劝导:“春晚主持还有黑色三分钟呢,小小的元旦晚会算什么,再说了,不还是有学妹在么,大部分场子她都能救回来。”

  孟秋笑着说:“可别,顶多大家一起上帖子。”

  孙祥的表情虽然还是很焦虑,但总算不在化妆间溜达了。

  他指了指那束茉莉百合,问孟秋:“这是送谁的?节目里有这一环吗?”

  他担心有遗漏,急急地翻起台本,手起纸落嘎嘣脆。

  孟秋连忙解释:“有次彩排结束,碰上陈院和我们荣誉校董,陈院开玩笑要给他送一束花,后来没说起,但我担心真要用,就先买了。”

  “还好你记得,不然到时候干瞪眼了。”

  学姐本名马珍珠,嫌自己名字土,只允许别人叫她coco。

  马珍珠把玩桌上一把道具扇,“在别的地方碰上姓赵的无所谓,皇城里遇见姓赵的就得打起精神了,轻易不好得罪。不过我们这位赵总也算是师兄,在外面挺关照我们燕大学弟妹的,海技风投的员工有一半从燕大毕业。”

吞没[京圈] 第15节

  站在女人身边清瘦的少年好似预料到一般,将她挡在后面。

  女人突然发疯,撕扯少年的衣服,“你也护着她!你怎么也护着她!”

  孟秋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以前她认为夏季应该是缤纷的,但绝对不是颜料盒倒在自己脸上的样子。

  霁水市一中传过一桩丑闻,媒体不敢大肆报道,怕影响不好,被上面直接压下。

  四十多岁的美术老师,在家中绘制和藏匿少女的裸画,被妻子实名制举报,几迭纸似雪花一样从天而降,摔碎的是少女十七八岁高高在上的自尊心。

  出轨、不伦、勾引。

  任何一个词和高中生联系在一起,都能引起核弹般的效果。

  她无数次否认,并表明从来没有和那位老师在私底下见过面,那位老师也声明全然是自己想象,画放在家中,没想打扰大家生活。

  但因为她妻子崩溃的哭诉,流言变得五光十色。

  真相是最不重要的。

  那个时候,人们还没有这么通情达理。

  后来那位老师被辞退,内部通报批评,被整个教育系统拉黑,丢了工作。

  孟秋再也没见过他。

  过了这么几年,她几乎要忘了,今天好像又坠入泥潭,窒息将她吞没。

  女人怒目圆睁:“你是不是还和杨疆有联系!”

  “他又开始折腾那些画了!肯定是你去骚扰他了!”

  孟秋犯了一阵恶心,慢慢擦去手背上的水珠,从白杨一样的少年身后走出来,她清冷孤傲的眼睛聚焦在女人身上,深深吸一口气,“阿姨,您是不是太高看杨老师了。”

  “我和杨老师联系,图他什么?”

  即使当年谣言肮脏到一定地步,她还是保持体面。

  称了一声杨老师。

  孟秋冷静地吐字。

  “以前是,现在也是。”

  “当年您既然这么在意这件事,为什么不和他离婚?”

  女人好似被她清傲的气势吓住,一时找不着话回怼,指着她的手指有些颤,“你少教育我!”

  “要不是你勾引他,他不会做那种事,碰上你这个学生之前,他老实本分,就是你的问题!”

  孟秋深呼吸。

  她知道讲不清楚。

  永远讲不清楚。

  做错事可以证明错在哪里,什么都没做的,怎么证明呢?

吞没[京圈] 第16节

  少年脸色变了变,戒备地打量他,似乎在揣测他是什么身份。

  赵曦亭眼底散着漫不经心的凉,薄薄戾气压得人不敢呼吸。

  “你一潜在的犯罪分子,但凡这些高校爱惜自己的羽毛,就不会收你。”

  少年看着他眼睛毛骨悚然,惊怕之余忍不住给自己提气,“少吓唬人,招不招我难道你说了算?”

  赵曦亭像看垃圾一样讥诮地勾了勾唇。

  “试试?”

  少年面容骤白,才意识到眼前的人真有可能让他上不了大学,示弱地曲起身子,不敢再反抗什么。

  赵曦亭缓缓起身,看向孟秋,“伤哪儿了?”

  孟秋摇摇头。

  赵曦亭视线在她身上晃了一圈,见确实没事,干脆利落地拎起她手里的钥匙,轻飘飘一扔,手掌自然地搭在她肩上,将她带离昏暗的走廊。

  许是站得久了,风吹得冷,下台阶的时候,孟秋腿一软,踉跄了一下。

  赵曦亭突兀地掌住她的手臂,不让她摔在地上。

  孟秋缓了缓冷得没知觉的腿,有小片刻没有挪动。

  赵曦亭垂眸看了看撞进胸口的脑袋,顶娇小一只,乌黑的长发毫不客气扎着他的衬衫面,窸窸窣窣细响。

  这姿势,像把她揽怀里。

  他刻意用了点力将她扶稳。

  不比见面第一次蜻蜓点水,今晚她细腻柔软的皮肤天真地吸附上来,让他十根指骨无限度地陷进去。

  将他骨头都磨酥了。

  第09章 明媚

  孟秋才看到她和赵曦亭几乎交迭的影子,恍然察觉很不像样,轻轻挣扎,但赵曦亭没有立时放手,她觉得莫名,抬起头,赵曦亭背着月光,脸像盖了层障翳,翳下的眼睛沉默地冲破了什么。

  孟秋一边看到雾里的月亮,一边看着他的眼睛,手臂上的力度像捆人的藤,只不过他的手指是温的。

  她试探地喊他:“赵先生?”

  赵曦亭戛然而止地松开她,“嗯?”

  孟秋以为他刚才在走神,礼貌道:“今天谢谢您,我自己走吧。”

  赵曦亭双手垂落,和她并肩。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阵。

  赵曦亭见她的脸还白着,忍不住吊儿郎当地打趣,“怎么总给我做英雄的机会,下次再有这样的戏份,提前通知我一声儿?”

  孟秋笑说:“这种事情怎么提前知道。”

  赵曦亭抬了抬颌,“不是有我号码?”

  “打我电话。”

吞没[京圈] 第17节

  孟秋这才觉得怕,是从骨子里钻出来的怕。

  她仿佛手无寸铁被关进笼子,他的眼睛就是金丝线,褪去了她的长裙,从脚跟开始捆,连头发也不放过,捆得她紧绷冰冷。

  她鼻翼翕动,片刻不敢挪地看着他。

  手往旁边摸了摸,找到一个空瓶子就没松开。

  岂料这瓶子凹进去一角,她才握上去没几秒,那一角就弹了回来,声音响得像惊雷,吓得孟秋喉咙发紧。

  赵曦亭听见声儿往她手上一瞥,房间里千钧一发的场面瞬间松落下来。

  他盯着那个瓶子好一会儿,抬起头,眼尾抽开一丝春色满园的笑,“要找也得找个重的,一破瓶子顶什么用?”

  他看了她一阵,徐徐直起身,孟秋才回过味儿来,他刚才大概是在和她开玩笑。

  但她实在被吓住了,冷汗一茬接一茬。

  劫后余生后孟秋有点恼,从桌上跳下来,摸了摸撞红的脚后跟,“这种玩笑不好笑,赵先生。”

  赵曦亭似有些热,长指解开衬衫最顶上那粒纽扣,扯了扯,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确实是小朋友,不经逗。”

  孟秋脑子还发蒙,顾不上眼前的人算她“金主”,最后一点尊敬也放到了一边,蹙眉说:“别人是别人,我是我。赵先生喜欢怎么逗别人我管不着,以后请您不要这样了。”

  往常和她说话,几句里憋不出几个字儿,现在倒好,小嘴一张一闭,一句跟一句地往外倒豆子,即便这样,脊背还挺得颇直,折不断似的。

  赵曦亭睇她后脑勺绒绒的发,轻笑了声。

  “换了衣服去逛逛?”

  他离得远了,孟秋身子回暖许多。

  赵曦亭这么一吓说不上全是坏事,起码在走廊那一出她来不及回味了。

  好在他确实只是吓吓她,连半根头发丝都没碰着。

  只不过孟秋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赵曦亭的生活作风挂着那些圈子的陋习,她和他们全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捋清原委后,孟秋身心舒畅许多。

  本来也想请他吃个饭,毕竟晚上帮了她那么大一个忙,便点了下头。

  但她不敢再说让他守门的话,成了个禁忌,挪动嘴唇什么声儿都没法发出来。

  赵曦亭似乎看穿她在想什么,轻笑一声,没点破。

  关上门,他看到里面影子在地面上晃了晃,好不容易疏散的热意冒了尖儿,他没再盯着,拿出支烟,靠在对面的栏杆靡靡地抽起来。

  夜空深处,不知道谁放了一束烟花,霓虹光芒犹如燃了一瞬的欢场。

  孟秋套上衣服往天窗望。

  新年真的要来了。

  离那年夏天又远了一岁。

  她想。

  -

吞没[京圈] 第18节

  他弹了弹灰掉的碎渣,“是喜欢的。”

  “不过年纪越长,越觉得这些东西不值一提。”

  赵曦亭:“听说你最近在备孕?”

  “你嫂子想要。”赵秉君看向不远处正兴致勃勃聊天的女人,没什么情绪。

  好像迎接新生命并不能给他带去喜悦,只是完成一个任务。

  赵曦亭有时候觉得赵秉君活得挺累,但他又十分明白不得不这么活着的原因,笑了声:“你和咱爸越来越像了。”

  赵秉君轻轻吐出一口烟,眉眼平静。

  “刚妈打来电话,下学期秦小姐会转学去燕大。”

  “我看过照片,身段高挑,气质出尘,配你不差的。”

  “她对你印象很好,好像还放话非你不嫁。”

  “人为了不和你异地,放弃了藤校毕业证书,这份决心够可以了,好好相处相处。”

  “是么?”赵曦亭眼尾挑着近乎无情的淡笑,仿若永不会拂晓的夜,徐徐咬字。

  “那姑娘要真这么做,我佩服她的勇气,但干我什么事儿?”

  赵秉君看了眼那束茉莉花,转了个话头,“去得那么勤,也不问问人有没有男朋友。”

  赵曦亭姿态松泛。

  “她那样的,没男朋友也不正常吧。”

  赵秉君脸色变了变,皱眉看向一脸淡然的赵曦亭,自从那件事后,赵曦亭好似一直活在一出虚妄的戏里,在他眼中,世事万物,真真假假都做不得数,也无所谓作不作数。

  八个字可以概括他现在的状态。

  薄情冷性,肆意妄为。

  “别乱来。”赵秉君说。

  赵曦亭捏起桌上的雪茄,猝然想起镜子里慌张仰起的那片白。

  他咬进唇边,笑了下,“味道不错。”

  第10章 明媚

  元旦放纵过后,期末考也如期到来,从八号考到一月下旬。

  平日燕大图书馆的位置就很紧张,这个时间段更挤了,凌晨两三点还爆满,占不到座儿的同学苦不堪言,孟秋从食堂出来路过宿舍楼南面的长檐湖,不少人抱着书念念有词,看起来是外语学院的。

  仿佛回到高考。

  她回到宿舍,一边细嚼慢咽,一边浏览课件。

  葛静庄元旦那两天来了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去了隔壁省的热河行宫,就带了支手机,一张身份证,连个包都没拿。

  葛静庄疯玩两天后,赶复习也挺疯狂的,头天背书到凌晨一点,倒头就睡,床头灯都忘了关,一觉睡醒来直喊怎么没电了。

  孟秋正看得认真,身后传来绵长缓慢的呼吸声,转过头吓一跳,葛静庄眼皮底下黑了两圈,僵尸似的趴在她肩上,恹恹道:“一起去图书馆吗?”

吞没[京圈] 第19节

  以前葛静庄和乔蕤在宿舍聊起燕城的房价。

  来燕城读书的小镇学子,见过大都市的灯红酒绿,没几个不想留下来。

  葛静庄问哪里房价最贵,想开开眼界。

  乔蕤说裕和庭。

  裕和庭能查到的均价看似和别的豪宅差不多,几十万一平,贵的百万,能者购之。但它有隐性规定,得验资,单价越高,所需的资产也水涨船高。

  资产凑够了门槛,还得排卡等号,房款一次性缴清,不让贷,即便条件苛刻,也有一堆人往上贴。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有钱人重风水,这儿是真正的皇城里,伏吸龙脉的地段,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周边还配备妇产医院,陆军中医院,还有涉外学校等等,现代设施一应俱全。

  放眼全国也没几个这样的顶豪社区。

  赵曦亭开了门,门口摆着两双拖鞋,自己用了一双,另一双略小一些,看起来是新的,孟秋穿上尺码刚好,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常有女性访客才备着。

  套房的装修风格偏新中式,电视墙是动态的,黑色背景,有山有水,金色流沙从天花板缓缓落下,像极了秋水长天的夜幕。

  他的客厅极大,最顶头摆了道屏风,夕阳光晕在丝面合成一垄,上面的仙风玉鹤蓬□□来,富贵生生。前头还有两面金丝楠木展示架,摆的都是顶级的物件儿,珐琅翡翠,琳琅满目。

  最引人注意的还是灰绿色莲花样的香托,云雾样的沉香往下坠,花瓣尖挂着活水水珠。

  孟秋一进来就闻到清幽凉滋滋的味道,应该就是沉香散出来的。

  一整套房子配得上金玉满堂四个字。

  孟秋冷不丁想起第一次在展厅见他,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来他家里,心情不禁微妙。

  不过今天她来是为了工作,和私底下交情没什么瓜葛,微妙感便稍稍散了些。

  赵曦亭换了清爽的居家服,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年轻随和。

  他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放在孟秋面前,直入主题。

  “这名美裔的意大利学者是个老古板,不会用电脑,坚持手写,这些东西一个人不好拿,我临时想不起哪里方便说话和办公,才领你到这儿。”

  “介意么?”

  孟秋总觉着“介意么”三个字问得晚了些,但他就是自作主张的性格,不违和。

  她把包放下,翻了翻资料最顶上的几张,咕哝了句。

  “字不好认。”

  赵曦亭笑说:“嗯,已经帮你抢了原版了。”

  “扫描的更不好认。”

  音系学也叫音位学,研究语言有什么音,这些音之间有什么联系。

  音位学虽然属于文科范畴,但中间的因果逻辑并不文艺。

  资料里涵盖最多的是名词解释,总分总的框架。先提出概念,再进行细化,譬如什么是音位,区别特征是什么,进行排序之后会形成什么音位体系。

  大部分内容孟秋在课上听教授讲过,包括英文专业译名她基本有了解,课上教授粗略带过的知识点她也都在图书馆里补齐全了。

吞没[京圈] 第20节

  不出意外的话,赵曦亭现在还在客厅,本该她听到的话,全都被他听去了 。

  第11章 阴云

  孟秋微微冒出一股社死感,赶忙把听筒切成手机。

  原先还扬着音乐声的客厅彻底静下来。

  赵曦亭盯着客厅的蓝牙眯了眯眼,将手机一扔,拿出一根烟抽起来。

  过了会儿,他重新拿起手机,把八百年没用过的监控打开了。

  书房好东西多,装修的时候就放了摄像头,他打开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赵曦亭双腿从容地往前伸,单手滑动屏幕,薄唇熟练地吐出来一口烟雾。

  烟雾像一片黯旧的毛玻璃,将他英俊凉薄的面庞朦胧地隔在后头。

  只留一双浓黑鲜亮的眼睛。

  镜头里,小姑娘起身走到门口,静静听了几秒钟,像在观察外面的动静,发现没什么异样,安下心来坐回位置上。

  小姑娘明明连头发丝都透露着恬静乖巧的气质,小心思却不少。

  赵曦亭见状讥诮地扯了扯唇。

  防谁呢。

  孟秋坐回位置怕再出乌龙,将蓝牙的总开关也关了。

  她声音压得很轻,对话筒说:“喂……”

  林晔仿佛刚睡醒,声音有些沙沙的,带着鼻腔,“怎么和做贼似的。不在宿舍吗?”

  孟秋用气音说:“我在工作,不在学校。”

  “啊?”林晔有些失望,“那不是不能视频了,我本来还想看看你,一会儿我又要上课了。”

  孟秋看了一眼门,门锁紧紧闭着,刚才她把门关了音乐声就听不到了,隔音真的很好。

  她尽可以大胆一些。

  但不知怎么,在赵曦亭的地方和男朋友打点电话是有些不自在。

  她想了想,说:“没事,也不是特别正式的地方,开视频吧。”

  很快,林晔的浓眉和双眼皮出现在屏幕前,他笑说:“我穿个衣服。”

  孟秋耳朵有点热,“你应该穿好了再打过来。”

  林晔鼻子很挺,一低头,睫毛的影子挂在上面,显得非常乖。

  “和女朋友视频有什么,又不是外人。”

  赵曦亭听到这句话,拢眉弹了弹烟灰。

  他重新拿起手机,眯眼仔细地盯着小姑娘猝然变粉的耳朵,任由火星子烫进指缝里,眼眸里淬出一抹狠劲儿。

  过了一会儿,他面色恢复如常,从容地靠在沙发上,神思漠然地睨着监控画面。

吞没[京圈] 第21节

  林晔不依不饶,“快,亲我一下,就一下。”

  “或者我先起个头?”

  孟秋脑海滚过那个音节,男女朋友之间做这种事情很正常,可她实在没勇气发出来。

  正在她内心挣扎的时候,书房门忽然砰地推开。

  风扑在她脸上,孟秋好像被人打了一下,整个人缩了缩,桌面上的稿纸黏在她手肘上飘飘洒洒落下去。

  橙金的灯光下,书房和客厅连接起来,有一种暴露的氛围,她的一切都暴露在赵曦亭眼皮底下。

  她莫名觉得他背后的水晶灯刺眼,想将自己藏起来,脖颈贴着身后雕花椅背,冰得她一激灵。

  赵曦亭踩着影子,眉眼冷得很清楚。

  “两个小时了,休息一下?”

  他手里握着西柚汁,放在桌上,看也没看她的手机,好像不知打扰她电话。

  孟秋视线乱飞,最后强装镇定地拿起手机将视频挂断。

  林晔给她留了言。

  ——你领导来了吗?

  ——先好好工作。

  她和林晔是正经男女朋友关系。

  打视频不犯罪。

  这么想着,她就淡定了一些。

  只不过她从不摸鱼。

  现在终于知道被老板抓包是什么感受。

  “男朋友?”赵曦亭问。

  孟秋捡起地上的纸,承认错误,“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刚才蓝牙……”

  赵曦亭手腕随意地在她座椅靠背一搭,蹲下去和她一起捡。

  “他让你亲他,怎么不答应?”

  孟秋瞳孔蓦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瞧过去。

  “不喜欢?还是在我这儿害羞了?”赵曦亭的表情莫名直白,装也懒得再装,荤素不忌,好似受了什么刺激。

  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眸在光下细雨扶风似的晃着,她刚喝过一口西柚汁,水珠还挂在唇上。

  说不上哪一个更饱满。

  “怎么吓得话都不会说了。”赵曦亭抽了张纸巾压在她唇边,触及那片柔软狠压住几秒,让她自己擦,“我听说留学生异地恋没几对有好结果,国内谈着,国外睡着,最后三观不合,分道扬镳。”

  “你呢?想不想在国内再谈一个?”

  “成年人没必要守贞。”

吞没[京圈] 第22节

  问:“那您大学在哪儿念的?”

  赵曦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一阵没说。

  等她脸上的小机灵蹑手蹑脚地冒出来,才慢悠悠吐字。

  “我也读的美本,往上是英硕。”

  “只不过我本科母校是哈佛。”

  他漫不经心,“要不是科研和学术没意思,博士博士后我也能读穿。”

  小姑娘果然一愣。

  孟秋刻板印象赵曦亭这样的公子哥,大多酒囊饭袋。

  没想到人硬件条件样样不落。

  反衬得她像小人。

  她悄没声将笔袋和草稿纸塞进背包里,拉链一拉,做了会儿心理建设,缓缓提起来。

  “赵先生,学校有门禁,我得先走了。”

  她拨了拨那一沓资料,“这些我回去翻。”

  赵曦亭腰身斜斜靠着门框,“别瞎折腾了,想工作的时候我让司机接你,随时过来。”

  孟秋一口拒绝,“不要。”

  赵曦亭垂眸睨她,“今天回去你不会要拉黑我吧?”

  刚才吵的那一架,孟秋是恼,但顶多觉着他道德底线不高,见不得人好。

  又阴晴不定地将气撒她身上,和她本人没太大干系,远不到拉黑的程度。

  只是他们三观不合,还是少接触。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这里离燕大太远了,来回不方便。”

  赵曦亭不置可否。

  孟秋提着东西走出书房,就要离开。

  赵曦亭目光莫测起来,叫住她。

  “孟秋。”

  “嗯?”

  孟秋抬眸去看。

  赵曦亭站在灯下,眼眸千丝万缕,仿佛滚下来的蜡油,一滴一滴浇在她皮肤上。

  烫得她一激灵,又细细密密的封住。

  好似某种失衡。

  那种将她拘起来的紧缩感又一次包住她。

吞没[京圈] 第23节

  孟秋记起第一次和他见面,他和校领导站在一起,两边隔着无形的线,对方身份地位遥不可及。

  再后来她还在学校的荣誉橱窗里见过他出席一些活动。

  他的脸怎么都不算陌生。

  但像现在这样,提着一只袋子,给她送围巾。

  从来没想象过。

  甚至算得上玄幻

  男人打开车门,神态亲和,不像校领导,倒像个普普通通和小辈见面的兄长。

  “也就那祖宗敢使唤我,正巧我在附近办事儿。”

  “他说是这条,我对他住的地方不熟悉,你认认,有没有拿错。”

  他什么都没提。

  孟秋却觉着热意往脸上涌,她将袋子接过来,粗略一扫,迅速说:“没有错。”

  赵秉君和赵曦亭作风不大相同,前者永远端正肃谨,实打实的儒商。

  “里头有一张机票,你看看个人信息对不对。”

  孟秋重新打开袋子,果然有一张机票放在最上面。

  她怔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拿。

  机票上的她中英文名,起飞时间,登机口,工工整整。

  她喃喃说了声:“谢谢。”

  赵秉君温笑道:“你自己说给他听。”

  他顿了顿,又说:“后天的飞机,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逛一逛特产店,收拾收拾行李,很快就能见到家人了。”

  “如果需要特产店的信息,我可以让朋友整理出一些挑合适的发给你。”

  赵秉君为人非常妥帖。

  孟秋怎么敢再麻烦他,“谢谢赵总,我自己做攻略就行。”

  赵秉君不勉强:“也行,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那我就不多参与了。”

  赵秉君似想到什么,多了点审视的意味,看着她笑容略有深意。

  “以后曦亭不在国内的话,你在燕城遇到什么事情也可以联系我,加你个微信?”

  说着,赵秉君行云流水地拿出手机,将二维码摆出来。

  赵秉君没有赵曦亭那么疏离有压迫感,但在高位久了难免强势,压根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孟秋公事公办扫了码,解释道:“今天麻烦赵总了,上次在他那里工作,才把围巾落下。”

  不是因为别的。

  对孟秋来说,赵秉君和陈院长是一样的地位,因而发送好友请求的时候,备注了句:中文系孟秋。

吞没[京圈] 第24节

  孟秋不是不能理解。

  妈妈摸了摸孟秋的脸,温柔道:“告诉你这件事不是想给你压力。”

  “万事有个准备。”

  “而且妈妈不允许你因为这件事情自卑。”

  “人不能选择出生,但能选择未来。”

  孟秋是有些怅惘。

  她去过几次林晔家做客,他爸妈都对她很好很客气。

  她只是觉着,和聪明人接触,不能看表面。

  她将自己更用力地窝进妈妈怀里。

  “没事的妈妈。”

  “不过我想和林晔再坚持一下。”

  “嗯,日子还长,我的宝贝闺女现在就应该好好享受恋爱,别的都不用想,天塌下来我和你爸给你顶着。”

  “今天也是你爸嘴快,不然我不想这么早告诉你。”

  妈妈离开房间以后,孟秋看向窗外。

  乌云遮住了月亮。

  夜幕深得很朦胧。

  -

  孟秋生日那天和朋友去了意大利餐厅。

  点了传统意面牛排,还有一些创新菜。

  他们平时群里聊得多,线下乍一见,调侃打趣的恩恩怨怨从屏幕里跳出来,一下子热闹极了。

  孟秋吃了一会儿,手机里进了一个陌生号码,提示来自美国。

  她以为是诈骗,又突然想起林晔也在美国,按了接通键。

  “喂,请问哪位?”她问。

  那边笑了声:“听不出来?”

  孟秋愣怔片刻,仿佛烟熏缭绕模糊的这一声,融化在她耳侧的喧嚣嘈杂里。

  “赵先生?”

  才小半个月。

  在灯火辉煌的燕城遇见那些享乐于软红香土的人仿佛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孟秋起身找到僻静的走廊。

  那端游刃有余拖着腔调,似在解释来意,“我没等到你答谢的电话,只好来寻人。”

吞没[京圈] 第25节

  她的鼻息被镯子上的艳绿封住,觉着这镯子沉得厉害,压得她几乎打颤。

  她将首饰盒放在桌上。

  她房间楼底有一颗花楸树,花楸树的花期在四到五月,下一次花开约莫见不着了。

  那个时候她在燕城。

  那样遥远的北方,因为这个镯子,和这座房间建立起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想起初见那天,那人在廊下远远一眺,已然贵不可言。

  和这个镯子一样。

  但此刻,这个镯子,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至于赵曦亭为什么会送给她。

  孟秋心里猜到了几分。

  应该是昨天那通电话,听到了她生日。

  这些好东西他司空见惯,又是随手一送。

  孟秋将首饰盒放进抽屉里,又觉得不妥,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旧衣服,将盒子裹起来,塞进柜子的最高处,只恨家里没有保险柜。

  她给赵曦亭发了条消息。

  ——谢谢,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赵曦亭这次回得快了。

  ——别俗套,要么扔要么卖,送你就送你了。

  -

  除夕很快到来,霁水的风俗过年要准备许多炸物,代表“发”,孟秋原本想帮忙,却因为手笨被赶出厨房,妈妈说不添乱就是帮忙了。

  她只好“勉为其难”地坐在客厅看电视。

  手机上消息不断。

  葛静庄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在群里发了许多表情包,说家里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想回燕城。

  乔蕤戳穿她,玩笑说,一定是因为相亲。

  葛静庄破防了,疯疯癫癫发了好多表情包。

  许久没冒泡的宋潆也出来插科打诨几句,赞同道想回燕城,不过她是觉得小城市没什么地方玩,连剧本杀都破破烂烂的。

  话题拐到了开学后的五一,葛静庄提议一起出去旅游,乔蕤说要去的话要带他男朋友。

  葛静庄正为找对象的事儿发愁,听不了这个,又发了一连串emoji,幼稚地发动精神攻击。

  一下子群里闹个没完。

  孟秋她早上给林晔发了一个除夕快乐,许是睡了,那边没什么动静。

  家里烧了许多菜,红烧肘子从中午开始炖,一屋子都是肉香。

吞没[京圈] 第26节

  赵曦亭滚了一下喉结,解开一粒衬衫扣,仍觉得燥闷,修长有力的指按压在领口自虐似的扯了几下,手背爆出几根青筋。

  脸上弥漫着一股疯劲儿。

  “只是碰你的唇么?”

  第13章 阴云

  孟秋呆呆愣愣, “对啊。”

  “是么?”赵曦亭拎出一根烟,虚虚含在唇边,任由颈边红痕蔓延, 雪白的衣领翻出褶, 散乱却不无禁欲, 他面容漠然,“什么感觉?”

  孟秋想了想她和林晔的初吻, 那天她在吃雪糕, 没吃完, 林晔就亲了她, 时间很短促,她甚至没反应过来, 只记得他的唇是温的。

  再后来, 不知是习惯了还是怎么, 和牵手没什么区别。

  她实在想不出描述词, 便说:“我忘了。”

  客厅墙上有副油画, 是一个女人对着镜子涂脂抹粉,元旦那夜,小姑娘的眉目比画上还荼蘼清丽。

  赵曦亭目光束缚着娇艳口脂,半阖眸。

  “他不行。”

  孟秋不懂赵曦亭在说什么。

  她有点困了。

  孟秋将手机垫在脸下, 唇齿时而磨蹭话筒,仍旧觉得不舒服,换了个好睡的姿势, 鼻息娇而急,身体的热意散不出去, 她心慌得难受,偶尔哼哼两声。

  赵曦亭长腿交迭, 垂睫听着话筒里的喘息,淡淡地抽着烟,任由那点娇气铺满掌心,一点一点,催得他纹路生潮。

  仿佛他一握,那边能呛出点水来。

  过了好一阵,那点呜咽越来越像啜泣,挠得他骨头四通八达的酥。

  他眼底的黑色浓郁得要满出来。

  他冷静地喊醒她,“孟秋。”

  孟秋觉着耳畔朦胧,那端音质偏冷,好像一只冷白的手将她从溺水的酒瓶子里救出来。

  她懵懵懂懂地应了声:“嗯?”

  赵曦亭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面容:“明白在和谁打点电话么?”

  孟秋撑开眼皮:“你啊。”

  赵曦亭眼眸转狠,不肯放过她似的,“说名字。”

  孟秋捧着手机,傻呵呵地答:“赵曦亭。”

  他收了收狠意,仿佛好心,嗓音深沉地做最后警告,“去睡。”

  孟秋立马坐起来,说:“不行。”

  她今天要守夜的。

  赵曦亭和她确认了一次,淡声:“真不睡?”

吞没[京圈] 第27节

  房间门突然敲响,孟秋吓得脖子一缩。

  等开了门,轮到何宛菡吓了一跳,说:“你怎么这副样子。”

  “脸比刚才还红,耳朵看着也熟透了,眼睛哭过似的,怎么弄成这样,喝酒喝的还是发生什么事了?”

  孟秋耳根臊得一跳一跳,闷声说:“喝酒喝的。”

  何宛菡:“你以后在外面不能喝酒,听到没。”

  她神志不清地点点头。

  客厅里的灯光暖和明媚,孟秋被赵曦亭直白言语挤压的惊悚感略微平复了一点,轻声说:“妈妈我想喝水。”

  “厨房有凉的,但对肠胃不好,要不泡杯茶?泡茶的话就用热水壶,顺便醒会儿酒,一会儿和我们打个斗地主?”

  孟秋正愁没有事分散注意力,乖巧地点点头,说:“好的妈妈。”

  转身就去了厨房。

  孟秋打牌打得心不在焉,却还是赢了不少,得益于之前面试,赵曦亭说要她陪打牌,她恶补了一通。

  春晚结束开始重播,爸妈有些困,牌局就散了。

  凌晨五点。

  孟秋被鞭炮声吵醒,好在鞭炮声能驱魔,哔哩啪啦一顿闹,她心里嘈嘈切切的噪声就被盖过去了。

  孟秋拿起手机刷新闻,切到微信界面发现几个小时前赵曦亭给她发了个红包。

  是笔转账,八万八千八,备注是年终奖。

  孟秋刚好一点,又想起他那几句出格的话,脊背一阵一阵发冷。

  直接选择不回复。

  林晔也给她发了红包,没有赵曦亭那么夸张,是一个520。

  他写道。

  ——祝孟孟新年一帆风顺,抬头见喜。也祝我们年复一年,长长久久。

  祝福语下面还有他的解释。

  ——春节学校没假,这几天有小考,所以有些忙。晚上我和同学一起吃火锅,吃完应该会去打个麻将。

  ——好羡慕你们在国内,能和家里人一起吃团圆饭。

  孟秋回了个[抱抱]的表情符号,问需不需要陪他聊一会儿。

  林晔抽空给她发了张照片,说在上课,贴心地叫她继续睡,等睡好了再找她聊。

  孟秋没再打扰他。

  她给日常照片简单调了个色,发到朋友圈,做仪式感。

  配文:辞旧迎新。

  夜猫子不少,陆陆续续来点赞。

吞没[京圈] 第28节

  ——我冷静一阵。

  回校这天风很大, 有沙尘暴。

  全城浸在昏黄的透明沙漠里,可视度不高,孟秋裹着帽子戴着口罩全副武装,看着天和地连成一片, 仿佛末日。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宿舍口,拍了拍外套上的尘,恰好碰到下楼的葛静庄。

  葛静庄脸色原本不大好看, 看到她之后似乎有些惊喜,瞪大眼睛立时笑起来, 扑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我还以为你得晚上才到。”

  孟秋拍拍她肩膀,“怎么刚才看你不太开心?”

  葛静庄嘟嘟囔囔说, 遇到了个奇葩。

  原来葛静庄一个小时前做了件好人好事,结局却不大美好。

  有个刚转学来的女生,行李非常多,拎了只爱马仕的包,杵在门口打电话,仿佛是叫人给她提行李,但对方没到。

  葛静庄看她细胳膊细腿儿,天气又不好,见不得美人狼狈,就主动问要不要帮忙。

  女生仿佛遇到了救星,眉开眼笑地连说几个好。

  葛静庄原以为只是拿一点,结果她把所有东西都塞给了她。

  她自己单拎只包,理所当然地按了电梯,低头美甲戳手机戳得飞起,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那会儿葛静庄已经不大高兴,奈何她是个体面人,只想赶紧把东西搬走,好解脱。

  结果到了宿舍,东西实在太多,葛静庄一个不小心没拿稳,行李箱倒在地上。

  那个女生立时冲她翻了个大白眼。

  葛静庄没再忍,将其余东西重重一放,转头就走。

  路过女生时,女生撇撇嘴,平平淡淡地把手机递过去,“加我微信,我给你转账。”

  葛静庄这时才明白过来。

  感情人家把她当了苦力。

  怕是一点感激的心都没有。

  最后葛静庄理也没理,径直走了。

  葛静庄垮着嘴角,“你是没见她利用完人趾高气昂的样儿。”

  “我认识的奢侈品不多,她那一身全是大牌,估摸着抵一辆车了。”

  “大小姐住什么宿舍,在外租套房子再找两个人伺候多好。”

  孟秋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宇宙能量守恒,见完坏人马上遇好人。”

  她仔细瞧了瞧,“你是不是瘦了?”

  葛静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尖叫起来,“啊?真的吗?”

  “爱死你了秋秋。”

吞没[京圈] 第29节

  赵曦亭收到孟秋消息的时候正和人聊事儿。他盯着屏幕那两行字,脸越来越冷,像要将屏幕钉出两个洞来。

  他打字。

  ——你现在在西城?

  刚发出去。

  对话框后面直接冒出感叹号。

  赵曦亭眼眸彻底沉下来。

  茶室里灯光温润煊赫却惶惶切不进那片黑。

  他将手机一扔。

  蛮好。

  胆子是大。

  赵曦亭侧了侧头,拿过旁边人的手机,那人正要调侃,看到他脸色瞬间噤了声。

  赵曦亭起身走到窗户边。

  孟秋看到陌生号码本来不接的,但是本地号码又打来两次,就按了接通键。

  刚“喂”了一声。

  对面低冷的嗓音徐徐入耳,几乎让她呛住。

  “好好的怎么了?一副要和我断绝关系的样子。”

  孟秋还在地铁上,头皮一涨一涨。

  地铁司机开得不大稳当,她抓着不锈钢扶手,指头蜷紧了,好似这样能汲取点什么力量。

  她一板一眼:“赵先生,我们本来也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

  赵曦亭打断她:“你是这么认为的?”

  他嗓音寡淡,“孟秋,我真要找你的话,你不会觉着拉黑就挡得住我吧。”

  正值乘客上下车,蜂挤的人潮中,刚才还坐在一起的两个人,义无反顾地往两边走去。

  孟秋不肯吱声。

  赵曦亭忽然嗤出一丝笑,仿佛原谅了她似的。

  “嗯,我的错,我没说清楚。”

  -

  宋潆和乔蕤返校,宿舍的人难得凑齐,就说一起去吃顿饭。

  她们两人也带了许多吃的回来,各色各样的礼包从桌上铺到地上,互相分了分,跟跳蚤集市似的。

  她们一合计,过年吃了太多硬菜,就去吃了轻食,正巧轻食店楼上就是商场,还能买些衣服。

  买得最多的是乔蕤,几个人帮忙拎,手还是不大够用,来的时候坐地铁来,回去直接打了车。

吞没[京圈] 第30节

  孟秋笑着回。

  ——那岂不是每个月都要过一次?

  林晔发了条语音过来:“条件允许的话,我想每天都和你过纪念日。”

  自从林晔心情好一些,好像突然开了窍似的,越来越会甜言蜜语。

  孟秋想问他之前不开心的事情解决了没有,但他没主动提起,就很有边界感地止住了。

  今天校园里成双成对的情侣特别多,要么拎着奶茶蛋糕,要么穿戴整齐手挽手准备出门。

  但像孟秋怀里这么大一束花的还是少见,因而回头率很高。

  孟秋路上碰上几个认识的同学,他们看到花觉得漂亮,凑上来八卦,同行了一阵。

  赵曦亭从孟秋下楼梯就看到她了,就距离她十来米的走廊边。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和校领导搭腔,黑眸锁定远处的人,跟着缓缓挪动。

  小姑娘走在阳光底下,和平时看起来不一样,双颊被怀里的玫瑰熨红了,雪白粉嫩,清澈的眼眸弯弯俏俏,似有几分甜蜜。

  赵曦亭脸色覆霜,眼睛像罩了块黑布,要将那边的光吞进去。

  原来送她东西也有被她当宝贝的时候。

  看来是分人。

  他看得久了。

  陈弘朗也扭了头。

  他立时认出孟秋。

  “诶,那不是小孟么?”

  “你们见过,还记得吗?我推来给你面试的,文字功底相当不错。”

  赵曦亭收了视线,不动声色地扯扯唇,活脱脱正人君子,笑得规矩。

  “是不错。”

  陈弘朗乐呵呵感叹一声。

  “现在年轻人花样多,平均一个月一个节,平时在学校呆着没觉得有什么,也就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和年轻人差了许多辈。”

  赵曦亭懒洋洋开腔,“老师想过节?要不我也给您买束花?”

  陈弘朗笑骂:“不正经。”

  半个多小时后,赵曦亭出了校门,面朝刚才孟秋走过的方位,冷着一张脸给人打了个电话。

  -

  三月的绿意从柳芽尖开始抹,一直灌到草壤上,晨起一开窗,闻到生命抽长的味道,春便来了。

  孟秋接到了出版社电话。

  当对方表明身份时,她怀里像揣了许多亮晶晶的流萤。

吞没[京圈] 第31节

  赵曦亭喝酒上脸,没一会儿眼尾就散着红,黑眸亮得仿佛覆了一层膜。

  他落了酒杯脑袋有些沉,眼往旁一搭。

  小姑娘只坐了椅子三分之一,旁边女孩儿找她搭话,她斜过去半张身子认真听,贴身的白色羊毛衫在腰处塌下去,她听到有趣处,手臂一动,背上的肩胛骨撑起来。

  像一只柔软的蝶。

  腰肢细秾的蝶。

  赵曦亭按了按太阳穴,舒缓酒精的躁意,懒懒地合起眼来。

  饭局九点多便散了。

  出版社那边的工作人员问孟秋怎么回学校。

  赵曦亭不疾不徐提着大衣来,说:“我送。”

  问她的那人正愁车不够,“那行那行,不然还得派车来,小孟你跟赵先生的车。”

  孟秋立马拒绝:“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打车。”

  “太晚了,这边到燕大得四十多分钟呢,我们不放心。”

  那人以为她客套,直接给她塞进车里去。

  赵曦亭门一关,十分利落。

  风声人语声立时被隔在外面,车里安静极了。

  孟秋紧贴着左侧的车窗,眼睛看着一排排路灯,最后干脆闭上眼,装睡来逃避和他独处。

  赵曦亭在黑暗里静坐了一阵,乌眸慢悠悠扫过去,严丝合缝地网住。

  见她眼睫轻颤便知她在想什么,外头那点散漫绅士的皮子直接撕开了,淡声。

  “在我车上你也敢睡过去?”

  孟秋抖了抖睫毛,觉着自己被扒得一干二净,赤//裸//裸在他眼睛底下淋雨,雨丝倾轧上来,湿漉漉一个劲儿往皮肤里钻,窒息又潮湿。

  她呼吸急促,再装不下去,端坐起来,清清冷冷的脾气裂了个口子,恼意汩汩往外冒。

  她今天一定和他说清楚。

  “赵曦亭,我不打算和男朋友分手。”

  “你想要什么样的找不着?为什么揪着我不放。”

  赵曦亭顿了几秒,懒懒地答。

  “还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孟秋抬起头。

  街灯不明朗,赵曦亭盯着她,眉眼浮着一团败坏的雾,里头的黑一点一点沁出来,腐蚀她眼里的高墙。

  “你要是暂时没办法和林晔交代,就继续和他谈着。”

  他俯身,眼尾的酒意似要将她灌醉,嗓音又狠又坏。

吞没[京圈] 第32节

  “但我心口跳得厉害,总觉得他出了事,刚才还和他爸爸吵了一架。”

  “实在没办法才来找你。”

  孟秋宽慰了她几句,最后说:“阿姨您先不要急,我去了解一下情况,有消息告诉您。”

  林母忙说:“好,好,阿姨等你。”

  孟秋挂了电话立即给章棕发微信。

  结果章棕也没回。

  孟秋点开她的朋友圈。

  发现章棕在去年圣诞之后就没再更新。

  她是一个分享欲很强的女孩子。

  以前的频率差不多两三天一条,连把洗面奶当成牙膏这类小事也事无巨细地发出来。

  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丧失分享欲。

  他们那边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孟秋没管分寸不分寸,直接给她打了语音电话。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打到第四个才接通。

  女生沉默许久,最后妥协地吐出一句话。

  “我也在找林晔。”

  孟秋一阵心悸,着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女生嗓音十分疲惫,没有以前活泼的样子。

  “他前几天说出门一趟,没说去哪里,结果再没回来。”

  “他不是有个债主叫luther吗,我怀疑和这个人有关系。”

  孟秋一愣,“他欠钱了吗?”

  章棕似乎比她还惊讶,“你不知道吗?”

  她很快反应过来,“对不起对不起,你当没听过。”

  林晔家庭条件非常不错,今天林母好像也不知情。

  孟秋唇齿焦灼,“怎么会欠钱呢?”

  章棕停顿许久,“对不起孟秋姐,我真的不能告诉你,你等他回来再问吧。”

  孟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你说的和luther有关系。”

  “是因为他钱没还上?还是什么?”

  章棕迟疑了一阵,才说:“应该是别的事……”

吞没[京圈] 第33节

  赵曦亭。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像幽灵一样,夺去了她的呼吸。

  孟秋疯了一样翻起luther的账号。

  几年前确实有陈旧的几张照片。

  大多是夜场,他隐于迷离的灯光下,一个人坐在沙发旁边喝酒。

  旁边是乱作一团的酒池肉林。

  他的眼眸最凉薄,也最清醒。

  明明不屑一顾又同流合污。

  像难以猜透的季风。

  他从来都是那样的人。

  再往前,还有一条单人的。

  luther艾特了赵曦亭,说。

  ——now, i'm your simp.

  [现在,我是你的舔狗了。]

  赵曦亭没回。

  孟秋定定地看着这一条,那些黝黑的字母像嘈杂的噪音堵住她的耳朵,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她心跳跳得厉害,好像自己就在正确答案边缘。

  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拿到最优解。

  但她从未像现在这样,讨厌自己对答案的直觉。

  孟秋趴在桌子上闭了一会儿眼,心乱得像一张弹坏的琴。

  她不知道这件事和赵曦亭有没有关系。

  但不管有没有关系。

  即使今天林晔在欧洲,在澳大利亚。

  即使他和luther不认识。

  以他的地位和人脉,一定有办法把林晔救出来。

  同时,她也脊背发凉。

  如果连luther这样危险的人都得卖他面子。

  那许多事只有他想不想,没有他敢不敢。

  他对她。

  实在已经算仁慈。

吞没[京圈] 第34节

  孟秋把在路上想好的方案说出来,“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你方不方便联系一下luther,问问看我男朋友是不是在他那儿。”

  她顿了顿,“如果是的话,怎么才能放了他。”

  “如果不在她那里……”她抬起眼睛,看向他,“你能不能帮我……找找我男朋友。”

  赵曦亭耐心听完,心里已然有数,神色淡淡打断她:“不是什么大事。”

  孟秋没想到他这么快松口,差点雨过天晴和他道谢。

  下一秒,他将烟拧了,歪着身子,浓黑的眼睛片刻不挪地打量她,薄唇微启,语气一变,像迫降的台风天。

  “和他分。”

  孟秋唇齿僵在那里,像坐在家徒四壁的荒山野岭,往哪里靠都不是。

  赵曦亭看着她煞白的小脸饶有兴致地勾启唇,恍然不觉得自己吓到了她,笑了声:“你男朋友也蛮厉害,那魔头就一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利滚利能还上?”

  “能还上就罢了,他手底下人催债方式,多少得脱一层皮吧,胳膊腿在也不错了。”

  孟秋被他说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你别说了。”

  赵曦亭低头捡去衣服上不知哪儿沾上的毛绒,慢条斯理,“分不分啊?”

  灯光落在他头顶,身上都是亮的,脸在深阴处。

  孟秋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捧住脸,太阳穴是烫的,手指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来之前她做了十成十的心理准备。

  真到这一刻。

  一声“好”怎么也说不出来。

  赵曦亭语气轻描淡写:“我保证你男朋友平平安安读完四年的书,甚至能让他白得一个保镖。”

  “你要是同意,今晚留下,不同意,就当我没听过,你怎么来的,我怎么给你送回去。”

  说完,他捞起桌上的手机,让阿姨上来收拾桌子。

  在这几分钟,孟秋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他会故意路过她的教室,偷偷扔进来一个小纸团,叫她今天也要快乐。

  也想起她随口一说想喝奶茶,他费很大劲翻墙去外面买,结果被老师抓住,写了高中唯一一次的检查。

  还想起他在去往美国的飞机起飞前,给她絮絮叨叨发了许多消息,要她天冷了加衣服,他不在她身边,要记得思念。

  回忆像碎纸片一样落下。

  最后一张,是她深陷淤泥,他一把拉起哭泣的她,飞奔到阳光底下。

  说,孟秋,抬起头,勇敢一点,你看是新的一天了。

  孟秋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激流,深吸一口气,叫住台阶上的人。

  “赵曦亭!我同意!”

  -

吞没[京圈] 第35节

  孟秋感受迎面扑来的压迫感,毛孔变得局促,紧紧合上,看着他的眼睛,像被潮水拍上岸的鱼,感受逐渐稀薄的空气慢慢窒息。

  屋子里安静极了。

  赵曦亭像公正严明的行刑者,又全然绅士面貌,绝情地眯起眼睛。

  他蓦地启唇,嗓音低沉。

  “讨点东西。”

  “不然你今天走不了。”

  孟秋不安地看着他,没完全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话音刚落,他突然朝她倾轧过来,孟秋整片视线都变成了黑色。

  第18章 暴雨

  她的嘴被两片温凉的唇封住。

  他的长指沿着她身后的脖颈攀升, 凉意入侵发根,唇上却渐渐热起来。

  她往后挣扎,奈何被他看似温柔却无比强势的托住。

  让她丝毫逃脱不得。

  孟秋挣扎着轻嗯了一声, 揪住他肩膀的衣料, 可是他拱起的肌肉太紧实有力, 衬衫在指尖滑开,那股失控感捅到喉咙深处。

  她手掌惶遽地来到他的胸膛, 蜷缩着挤进他的热意里, 像推一扇推不开的墙。

  她紧紧闭着齿关, 像紧绷的麻绳。

  赵曦亭的唇错开到她耳后, 眼似深潭,像刚出笼的野兽的黑影, 肆无忌惮侵犯她的绒发, 嗓音轻吐两个字, “放松。”

  孟秋害怕得想哭, 轻声说:“我不要……”

  赵曦亭鼻梁陷进她肩窝里, 粗粝的头发剐蹭她娇嫩的皮肤,温柔地摸她的头,“放松。”

  像安抚一只应激的猫咪。

  孟秋感觉整个人都在他手掌下。

  她的脖子,她的肩膀。

  他确实没有再做什么, 在他咒语般的“放松”里,缓慢地调整呼吸。

  她的唇齿不再紧闭,启开一条缝, 偷偷张开透气。

  白而可爱的牙齿抵着一片软乎乎的粉色。

  赵曦亭垂睨了一阵,目标明确覆了上去。

  孟秋被堵得猝不及防, 惊惧地睁大眼睛,像被扔进热水池里, 四面八方涌来的挤压感,几乎让她失重。

  她仰起头躲避,从抓他的衣服到捶打他,没一会儿两只手就被捆起来。

  她的防线彻底击溃,一个劲往下掉眼泪。

  赵曦亭退了出来,脸色难言地盯着她。

吞没[京圈] 第36节

  孟秋回过头温和道:“别担心我,我真没事,一会儿再吃。”

  “好吧,有事说一声哦。”

  酣畅淋漓敲完两千多字,孟秋转了转手腕,心情好了许多。

  孟秋抬起手机,还没解锁,已经看到屏幕上几个未接电话和十来条微信了。

  赵曦亭打了两个。

  其余是葛静庄的。

  微信上,章棕和她说,林晔回来了,有拳脚伤,但问题不大。

  显然她很兴奋,连打了几个感叹号。

  章棕还说,好像有人给林晔说了情,虽然不知道是哪个英雄,但她保佑这名英雄一辈子好人好报。

  孟秋切到林晔的对话框。

  不知是不是还没缓过来。

  一条消息都没给她发 。

  他们对话框停留在几天前,她问他是否平安。

  孟秋给章棕打了个语音电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听到远处传来一道清朗的询问,伴随着玻璃门拉上后撞击门框的声音。

  “你在和谁打电话?”

  “孟秋姐。”章棕小声说。

  房间里有短暂的静默。

  手机似乎从一个人到另一个手里。

  “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

  “我们分手吧。”

  这两句话同时在对方听筒里响起。

  默契到讽刺。

  分手的话曾在孟秋心里预演过无数次。

  她担心他接二连三遭受挫折接受不了。

  想过要好好做铺垫。

  也想过应该挑一个什么样的时机,缓缓说出来。

  但当她听到他的声音在章棕的话筒里传出来时,忽然觉得所有的准备都没有必要了。

  手机开着外放。

  章棕尴尬地说:“我……我好像没买酵母粉,我去外面买一袋,你们慢慢聊。”

  林晔停顿了很久,轻声问:“是因为这段时间的事吗?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吞没[京圈] 第37节

  回到宿舍一闭眼, 所有触觉都往唇上涌, 鼻尖几乎还能闻到赵曦亭身上雪意不融的冷山香, 以及舌尖凶狠缠绵的入侵感, 像在她灵魂上打了个印记。

  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咬他呢。

  该咬他才对。

  她恨恨地想。

  可是那个时候他力气好大, 她根本推不开。

  赵曦亭太疯了,来势汹汹。

  她真的怕激怒他。

  脑海中那个画面滚了一遍又一遍。

  孟秋翻了个身,重新拿起手机,在网上搜了搜赵曦亭的名字, 居然一点相关信息都没有。照理,以赵曦亭和赵秉君的关系,无论如何都会相关信息, 但是像没这个人一样。

  她输入赵秉君的名字,发现他也只显示是创威科技和海技风投的股东, 有几个新闻网址挂出他几张出席燕大活动的照片,和学校橱窗里一样。

  再多的也没了。

  孟秋想起乔蕤有一次聊周诺诺, 一边剥栗子,一边说:“你知道他们那种背景的子女为什么家长都喜欢往国外送么。因为他们一举一动都在走钢丝绳,小事儿容易变大事儿,鸡毛蒜皮全是工具。可一旦真有大事儿了呢,人和事反而无影无踪了。”

  “你看新闻上那些唧唧歪歪瞎高调的,大多都是花拳绣腿的病猫。”

  “显山不露水的才恐怖。”

  周一课多起来,孟秋就将上周那摊乱七八糟的事搁一旁。

  谢清妍给她打了个电话,问有没有空约她喝个咖啡。

  孟秋隐约觉着是她之前提过的冷门书出版的事,虽然她和林晔分手了,但还是想出去读研。

  国内的大学很好,竞争更激烈,好学校的学位证书含金量很高,但她觉着没有去外面生活过,眼界箍在天圆地方,对世界的感受总少一层。

  所以现阶段有工作机会递上来,她都愿意去尝试,就对谢清妍说可以。

  谢清妍笑说:“那下周等我出差回来约你,我现在还在外地。”

  孟秋:“不急。”

  让孟秋感觉意外的是,赵曦亭居然没再联系过她。

  只是甜点还一样送来,每天换一个品牌,看包装就知道价格不便宜。

  上次ladym的千层,孟秋没领,宿管阿姨觉得扔了可惜,给工作人员的小孩吃了,还给她反馈口味很好。

  孟秋下课路过窗口,宿管阿姨叫住她,“今天也有,还是不要吗?”

  孟秋弯唇礼貌道:“小朋友喜欢吃的话,拿给小朋友就好了。”

  “这个是追你的人里最耐心的一个了吧。”

  孟秋听她说耐心,一点没觉着是个优点,毛毛然长出鸡皮疙瘩。

  一晃到了周六。

  晚上,她刚洗完澡,屏幕蓦地亮起一条消息。

吞没[京圈] 第38节

  他们就这样姿势怪异地呆了一阵。

  不知过了多久,赵曦亭忽然启唇,面色如水淡声道:“送你套房吧,孟秋。”

  孟秋惊诧地瞪住他,不知道他兴从何处起。

  赵曦亭低眸把她头发一缕一缕从肩膀挑开,表情随意,“先前你不是说我那儿离你学校远。”

  “我刚想了想,是不方便。”

  “来回两个多小时。”

  “给你在附近买一套,以后你要不想住学校,也有地方去。”

  第20章 暴雨

  平平淡淡的语气从赵曦亭嘴里说出来, 仿佛废墟里栽一棵参天大树,有种送她个安身之所的意思。

  在燕城。

  这个许多人一辈子都买不起房的地方。

  孟秋没考虑过一直呆在燕城,以后在哪里工作, 读完研再论。

  现在买房子对她来说没意义。

  再说也不能让赵曦亭送。

  她忙说不用。

  赵曦亭却好像定了似的, 不顾她反驳, 说下周去选房。

  今晚他很好心的没有带她走,孟秋飞也似的回宿舍, 宋潆看她劫后余生的表情, 调侃道:“你最近怎么老撞鬼啊?”

  孟秋刚缓过劲, 神志不清地和她瞎说八道:“是啊, 可能得找人驱邪。”

  宋潆又笑,“那你不如找鬼做生意, 给他点过桥费, 让他好好安生, 不要缠着你了。”

  孟秋被她一打岔, 想象赵曦亭变成鬼的样子, 在脑海里把他揉来揉去,噗嗤笑出来,全身舒缓许多,“他要是缺钱就好了。”

  在底下被赵曦亭缠出汗, 孟秋觉得难受,睡前又洗了把脸。

  她看着镜子忽然一惊。

  要是校外有房,不管是不是写她的名字, 赵曦亭哪天兴致一来,工作日晚上过来见她, 她去还是不去。

  那她日子彻底不能安生了,仅存的自由也会被剥夺。

  这房子绝对不能买。

  她给赵曦亭发了条消息, 讲得特体面。

  ——我们刚在一起你就给我送房,我会有压力。

  赵曦亭过了几分钟回回来。

  ——你也不白拿。

  ——我不是得了你么。

吞没[京圈] 第39节

  赵曦亭给她找了块毛巾,擦她的发尾。

  “让你在宿舍等我,到时候淋感冒就好受了?”

  孟秋轻声说:“刚好在附近。”

  她看着水珠滴得到处都是,不合时宜地想起第一次上他的车。

  那会儿馄饨的汁只蘸了车座一点,她便战战兢兢。

  现在整张坐垫被她弄湿了,她却一点都不愧疚。

  是他非让她来的。

  要是他有洁癖,能把她赶下去最好了。

  孟秋的伞刻意被她放在左腿,隔开她和赵曦亭的距离,伞面的水珠淅淅沥沥流到地毯上。

  赵曦亭睇那把伞,勾了下唇,“挺长情。”

  “谁送的。”

  孟秋顺着他视线瞧过去,伞柄的金属扣生了锈,虽然她用的时候还算爱惜,伞面的颜色还是褪了不少,能看出用了不少年头。

  她轻声说:“中学的时候买的,一直没坏,就用下来了。”

  赵曦亭长指碰了碰伞柄的绳,百无聊赖地将它摇晃起来,“对人呢?”

  “也这么长情吗?”

  他缓缓抬睫,眼底像刚开垦的荒地,窗外清灰的雨淋进去,从容又霸道地开疆拓土。

  孟秋感知到那股气势,脊背冒了点寒气儿,躲开眼。

  他话里藏话,但既然没直说,她就当没听明白,“以我们现在的关系,长情比较好吧。”

  赵曦亭俯身瞧她眼睛,揉搓她脖颈,鼻尖喷出声轻笑,“孟秋你那点小聪明是不是都用我身上了?”

  他顿了顿,笑意不减,表情意味深长,“我不是不明白你什么意思,但我喜欢听。”

  -

  房子赵曦亭提前筛过一遍,剩了最后四套让孟秋选,像是刻意给她点参与感。

  这片小区在距离学校大概一公里位置,左面有个公园,几套别墅塞在雅致幽静的绿化里头,几乎和公园融为一体,不显高调,名字叫嘉琳悦墅。

  给孟秋介绍的青年很专业,自我介绍叫王瑾,他一来就喊了“孟小姐”像是提前做过了功课。

  第一套在东面,落地窗能看到对面的人工湖,算一套“湖景房”,客厅和院子打通,很适合晒太阳喝下午茶。

  孟秋意思意思转了一圈,说不喜欢。

  第二套格局比较中规中矩,最大亮点是欧式装修风格,餐厅有个长圆桌,配上几根银烛台,都能当艺术照背景。

  孟秋耐心听完王瑾的介绍,冲他温和道:“再看看别的。”

  第三套她还是一样的态度。

  王瑾偷偷瞥了眼赵曦亭,他跟在他们后面看手机,好像只是作陪,完全不干涉孟秋的选择。

吞没[京圈] 第40节

  -

  赵曦亭的速度很快,没几天就给她拍了房本,说,如果有想添置的家具可以再买一些。

  孟秋说已经很好了。

  同一天,孟秋收到了林晔的微信。

  总共三条。

  两条是他在海新市过安检的照片。

  另一条是国内定位。

  照片里露出他白色休闲装一角,旁边还有一只行李箱。

  无声告诉她,他真的回国了。

  但是他没提要来燕城。

  他没正面提,孟秋就装鹌鹑当不知道,也没回消息,希望他永远别过来。

  孟秋看着微信界面,沉思了一会儿,把他发来的最后三条给删了。

  赵曦亭一般不看她手机,但有些事谁说得准呢。

  -

  这段时间孟秋跑得最勤的除了教学楼以外,还有谢清妍的办公室。

  谢清妍见不得一点拖延,那天和她聊清楚之后,立马把工作的事推进了,还真给她配了个俄语高材生。

  据说自愿来的,没要工资。

  男生叫步炀,高高瘦瘦,一米八左右的个子,一看就学习很好,不太出去玩。

  孟秋见他第一面能感觉到他的拘谨,不大敢看她眼睛。

  头两天他们都没怎么说话。

  第三天工作间隙,步炀端了两杯水来,自己一杯,孟秋一杯,踟蹰地开启话题,“其实我之前见过你。”

  孟秋有些惊讶,她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是吗?”

  步炀笑笑,“高校里应该蛮多人都认识你,我第一次见你是元旦的时候,你做主持。”

  孟秋了然。

  步炀青涩地和她往下聊,“你好像有句台词说错了。”

  孟秋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掩饰得挺好。”

  步炀忙说:“没有没有,应该没多少人发现。”

  “我恰好那个时候听得比较认真。”

  这么一聊,孟秋和步炀就熟了些。

  有天下午,工作进程还没到三分之一,赵曦亭兴致一来,说带她去吃一家新开的关中菜,就到出版社楼底下接她。

吞没[京圈] 第41节

  他常温温笑着看人,白月光的形象立马在女生们心里落地生根。

  后来军训休息分水。

  分到孟秋时, 他笑说:“同学,你脸晒得好红, 小心中暑,多给你一瓶吧。”

  孟秋终于把林晔这个名字和他的脸对上。

  后来他们一起经历分班,高考,直到现在,整个青春,他是夏季树梢上蓬勃干净的那一页。

  现在孟秋看着他的脸,像跋涉后的旅人,覆了层尘土,风一吹,居然有了少年蜕变成成人的稳重。

  他们面对面坐。

  林晔给她倒茶,没有倒满,放下茶壶,自己抬手品了一口,柔声说:“有点烫,慢点喝。”

  “像蒙顶黄芽。”

  孟秋抿了抿,喝不出来,笑说:“我只能喝出明前明后。”

  林晔弯了下唇,“我也不确定,喝着像。”

  茶是湿润的,话题却有些干。

  林晔两只手握着杯,放掌心熨了片刻,“我到燕城高铁站的时候太阳大得出奇,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暴雨,不过这个地方就算下雨也没有南方潮,空气干好多。”

  他抬起头,“难怪你有段时间一直吃润喉片,冬天嗓子很不舒服吧。”

  孟秋刚来是适应了一阵,从没想过嘴唇会起皮得那么厉害。

  “嗯,现在好很多了。”

  她捕捉到林晔话里某个字眼, “你来好几天了吗?”

  林晔放下杯子, “嗯,有两三天了。”

  他视线晃了一下,今天第一次正视她眼睛,“其实今天我也不想打扰你,只想过来看看,看看你以前和我说的那些地名,生活方式,是什么样子。”

  “没想到被你抓到了……”

  孟秋也没想到这么巧,本来下这么大雨,她不打算出门的。

  结果碰上了他。

  林晔无奈笑笑,“不过……我也没自己说得那么高尚,来燕城一定想见你一面。”

  “就是没准备好什么时候。”

  很快有服务员敲门上菜。

  孟秋帮忙挪空盘子,“你这次在国内几天?”

  林晔停顿了很久,才缓声说:“我gap了一年。”

  孟秋微微睁大眼睛。

  大学生中有句话叫:中国人不配gap year。

  每一年都很关键。

吞没[京圈] 第42节

  孟秋被迫看进那片深潭。

  “我会……想你的。”

  赵曦亭满足地看着她,用视线抚摸她羞怯的脸,嗓音像缝了一寸又一寸的瓢泼大雨,漏进屏幕里。

  “想不想我早点回来?”

  只要是他下的雨,她就躲不开。

  孟秋轻声说:“想的。”

  赵曦亭笑了声,十分缱绻的样子,“好,我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孟秋靠墙缓了缓,明明只是接了个电话,却耗费了许多气力一般,她抬起手才发现掌心因为握得太用力被手机压出一道红痕。

  孟秋回到包厢。

  林晔顺势将刚才舀好的汤推过去。

  孟秋坐好缓了缓,拿起筷子将鱼刺挑出来,看它在灯下泛亮光。

  林晔探究道:“谁的电话?”

  孟秋停顿了一下。

  她很难定义赵曦亭是谁。

  他在她和林晔之间就像这根鱼刺,属于很微妙的位置,要是扎在喉咙里,不容易吐出来,也难以咽下去。

  即使刚才他给自己加冕了个名号。

  孟秋低声说。

  “不重要。”

  林晔没再追问,看着她关切道: “你脸色不好,需不需要一会儿我陪你散散心?”

  孟秋摇摇头,细细吃起鱼肉,温声说:“你还在燕城的话,可以尝尝他们当地特色小吃,我记得有条特色街,名字想不起来了。”

  她抬眸冲他和气笑笑,“一会儿回宿舍问问同学再推给你。”

  仿佛在和一个熟稔的老朋友说话。

  林晔有许多话被这面笑堵在喉咙里,半晌说不出,觉得孟秋变了一些,但不知道哪儿变了。

  她的眉眼还是清冷精致的,不说话就显得恬静不好打扰。

  她的不好打扰不是高高在上,而是不忍破坏她的认真。

  往常隔着屏幕,她也会打趣几句和他玩笑,那是她看起来最生动的时候,现在坐在他面前,他却觉得远极了。

  林晔心里忽然阵痛起来。

  这阵痛比分手后任何时间都难以平复。

  他拿起杯子将滚烫的茶咽下,仿佛喝的不是茶,而是酒,可以醉过去,昏昏沉沉混沌到天明。

  林晔眼里红了红,说:“孟秋,到底怎么样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吞没[京圈] 第43节

  孟秋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抖了两下。

  “冷?”

  “……不是。”

  外面天色渐黑, 玻璃几乎是一面镜子。

  孟秋无意间扫过,看到自己细细的胳膊压在他骨骼有力的手臂下, 在小腹交错纠缠,她偏白的皮肤从他黑色衬衫里露出来一部分。

  交颈的姿势, 玻璃只印出他的头发,看不见他的脸。

  视觉和触感双重冲击下,孟秋耳朵发热,抿唇挪开视线,不敢再看。

  赵曦亭还埋在她颈窝旁,带点凉意的鼻尖沿她的动脉缓缓挪动,缓慢地嗅进去,又徐徐喷出来。

  像是在闻她身上除了他熟悉的味道外,有没有陌生的气息。

  当成一件亟待查验的物品。

  孟秋毛骨悚然,不适应极了。

  她脖子往外折试图逃离,却被他长指带有掌控欲的握住,摩挲她薄而腻的皮肤。

  “别躲。”他嗓音低冷。

  孟秋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两只手提心吊胆地反抓住他手臂,做出防御的姿势。

  赵曦亭指尖从后绕到前面,抵起她的下巴,轻轻挪到他脸颊那一侧,半眯的眼睛裂开一条黑缝,将她锁在里面,仿佛温柔:“门口白色的伞是你的吗?”

  “不是我们看房那天的那一把吧?”

  孟秋有些失重,两只手抵在玻璃上。

  她掌心湿漉漉的,像要起雾气。

  “不是我的,是我舍友的。”

  他嗓音黏缠,零零碎碎地钻进她耳朵,“你的那把呢?雨太大被风吹坏了么?”

  孟秋觉着脊背起了一层冷汗,一瞥,对上他黑漆漆的眼眸,怵得厉害,睫一颤一颤挪开,没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对那把伞莫名在意。

  但她找不到理由。

  难不成他以为今天有别人送她来,然后把伞落在这里了?

  可是她自己那把已经送给林晔了,以后都不可能出现了。

  她就着他布的台阶下,轻声说:“对。”

  话音刚落,孟秋看到他在玻璃上倒影出来的眼睛阴冷骤起,那股寒森森的冷气往她头皮上吹。

  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铁链一样箍紧了一圈,像要把她塞进自己身体里。

  他很快掩去那丝冷意,缓声,“你男朋友以前是不是挺喜欢你的?”

  孟秋听到某个字眼震惊地抬起头。

吞没[京圈] 第44节

  她抬头碰上赵曦亭的黑眸,它就是削苹果的刀,冰冷地抵在她皮肤上。

  赵曦亭启唇像要说话,孟秋心尖揪起来,立马出声:“不是,我不小心碰到了,没什么事。”

  林晔笑说:“你刚刚第一个打过来就响了两声,我也以为打错了。”

  “结果你又拨过来。”

  “真的没事吗?”

  强烈的紧张感匝着她。

  孟秋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没,你挂吧。”

  林晔默了默,说:“好,其实我很希望这个电话是你关心我有没有到家,就像以前你会等我下课一样。”

  孟秋听得一惊。

  赵曦亭在她头顶讥诮地喷出一缕轻笑。

  孟秋咬唇使出吃奶地劲想要挣开赵曦亭的手去挂手机。

  然而他虎口钳得发白,就是不肯松手,显然两人都不好受。

  林晔疑惑道:“孟孟?”

  孟秋盯着屏幕上通话记录渐渐走动的秒数,像是在炸弹倒数前逃生。

  她第一次觉得林晔温吞的性子不好,催道:“你挂吧,我真的单纯打错了。”

  林晔:“以前不都是你先挂吗。”

  林晔叹了一口气,自顾自往下说:“我该听你的,换一天回去,雨下太大了,飞机飞不起来,我到现在还在燕城的机场,这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孟秋急得鼻子都冒汗了,“我现在不太方便……”

  说不清她和林晔谁先说的,最后两个声线合在一起。

  赵曦亭乌眸狠戾起来,将手机一砸,把人摁到玻璃门上,“嘭”地发出巨响,将她的衣服撕扯到肩膀以下,俯身吻她的脖子。

  孟秋磕到的是他的手。

  “孟孟,你摔倒了吗?”

  孟秋不敢说话,强忍着尖叫的欲望,奋力挣扎。

  赵曦亭附在她耳边,嗓音沉塌塌地压下来,用气音, “不是分不干净么。”

  “我帮你分。”

  他一边堵她的唇,单臂把人困在怀里,捡起手机,亲出水声,像要给那边的人听到。

  孟秋羞耻心在这一刻达到顶峰,感觉嘴唇被他吸麻了,像小兽一样胡乱咬他的唇。

  “孟孟,你……”

  手机那边的声音忽然顿住,陷入一片死亡般的沉寂。

  赵曦亭像受到刺激,也不管手机了,把人压倒在地毯上,就着血腥味亲她。

吞没[京圈] 第45节

  “你怎么买这么贵的?得两万吧这款,拍照蛮好看的。”

  孟秋低头将崭新的手机盒塞回快递箱,暂时搁置在抽屉里,“寄错了。”

  葛静庄奇了,“这么贵的东西也会寄错吗?”

  孟秋原来那只手机孜孜不倦震动起来。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打来的。

  孟秋把屏幕往下翻,想忽视它,可还是忍不住被它吸引去注意力。

  放前两天她只是不接,不搭理,当没他这回事儿。

  现在她看着屏幕好一阵,突然恶从胆边起,生平第一次,把赵曦亭电话挂了。

  挂完之后,她脊背立起毛毛的鸡皮疙瘩,咬唇拿起手机,看他有没有发来信息说什么。

  结果赵曦亭只是耐心地重新拨来。

  振动的嗡嗡声像催命的鬼符。

  不知是不是第一次挂断后多了点勇气。

  孟秋这次也按了拒接。

  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过了两三分钟。

  赵曦亭给她发来条微信。

  ——真行。

  孟秋头皮发麻,将手机一扔,好久不敢拿起来看。

  然而接下去几天,赵曦亭没再骚扰她。

  孟秋刷朋友圈看到林晔回霁水了,发了一张和项目负责人的合照,看起来生活正在回归正轨。

  她脑海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林晔回国以后有爸妈护着,并没有在国外那么凶险,赵曦亭天高皇帝远的应该没法把手伸到南方。

  他一通电话,她陪了他这么多天,也够够的了。

  是不是可以到此为止?

  -

  一直到五一假期结束都相安无事。

  学校组织劳动表彰会,表彰去年有杰出表现的教务人员,孟秋负责起表彰会的主持稿,这段时间跑办公楼就勤了些。

  有天白天赵秉君突然给她发了条消息,让她下午三点去五楼会议室开会。

  孟秋看着信息思索了一阵,受邀领导名单里好像没赵秉君的名字。

  但是赵秉君身份和其他在职校领导不大一样,有可能有另外的安排,需要她配合。

吞没[京圈] 第46节

  过了好一会儿,孟秋察觉到他起身,缓缓张开眼,对上他的目光,赵曦亭的眼睛依旧浓黑的,深不可测的,凝在她脸上。

  “真不后悔?”

  他的手掌有桌面死物残留的凉,他摸了摸她的脸,将那抹凉意带到她脸颊上,整理被他弄乱的头发。

  孟秋被那股清凉激得起了一丝鸡皮疙瘩,答:“不后悔。”

  赵曦亭看了她一阵,小姑娘嘴唇红润,香软的嗓子吐出的话丝毫不留情面。

  她半张身子乖巧地在桌上摊平,双手却不忘防着他似的挡着。

  头发散在背后,像摸不够的绸缎。

  这样的头发,不该散在这里。

  他把她缓缓拉起来,下巴抵在她肩窝,贴着她耳廓,薄唇有意无意擦过她的耳垂,像要含上去。

  “就这么讨厌我么,孟秋?”

  孟秋不肯答。

  两人心知肚明。

  赵曦亭最后她耳语,低沉亲昵,“我等你电话。”

  说完就把人抱了下去。

  孟秋以为自己听错,疑惑地看向他。

  赵曦亭仿佛感知不到她的目光,将她的鞋摆好,低眸将烟点上,没再看她,淡声道:“你走吧。”

  孟秋飞也似的从会议室出去,扶着扶手感受自由的空气。

  她仍觉不可思议。

  她从来没想过,赵曦亭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但是为什么他会等她的电话。

  她心底有一丝莫名的不安弥漫开。

  第25章 浸泡

  时间慢慢推移。

  赵曦亭真的没再来找过她, 像抹湿了纸糊的窗纸戳出一个洞,他猛然窥视一阵她的生活,轻描淡写地路过。

  孟秋庆幸他只是窥视, 而不是真的从窗纸伸进手来。

  最后能和他联系起来的东西, 是那本出版书。

  五月下旬, 孟秋拿到了试阅的样书。

  白色简洁的封皮。

  内页不算很显眼的位置,工工整整写了她的名字。

  她指尖在译者那栏摸了好几遍。

吞没[京圈] 第47节

  孟秋不敢赌。

  那是她的爸爸妈妈。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喉咙像梗了一块硬石头,迅速翻起通讯录,在一个名字上凝滞几秒,拨了出去。

  然而那边没接。

  自从她认识赵曦亭以来,他从来没有漏过她一个电话,这是第一次。

  忙音结束,她又拨了一个过去。

  赵曦亭依旧没接。

  她打到第三次,他拒绝了。

  孟秋愣了愣,忽然明白过来,他这是在教训她,教训她之前没接他电话,他是什么感受。

  她咬唇拨出第四个。

  接通了。

  手机有半分钟是安静的。

  孟秋没忍住,咬牙切齿质问道:“你到底把我爸爸妈妈弄到哪里去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有车在你家楼下等你,回来么?”

  他像没了耐心,淡声:“回不回啊?”

  孟秋声音像空了一节,轻声说:“回的。”

  -

  来接她的是一辆商务车,可以睡觉,但孟秋一晚上没睡,看着夜里的星由明转淡,一轮一轮的红影从云上爬上来,天就亮了。

  车子去的裕和庭。

  按照节气算,现在已经算夏天,但早上难免凉爽。

  孟秋上楼的时候骨头都在打颤,好像那股寒意不是从外头渗进来的,而是从体内发出的。

  赵曦亭一看到人,就站着将人抱进了怀里,感受到她在抖,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一下接一下,抱了很久,感觉她那股颤意消散得差不多了,才把人拉进来。

  “瘦了些,想先吃早饭还是先睡会儿?”

  “我给你囤了平时爱喝的酸奶,要不要先喝一瓶?”

  孟秋垂着睫不肯看他,他手指亲昵地捏了捏她掌心,她也只是松松落落的垂着,并不回应。

  赵曦亭看了她几秒,温凉的手指抵起她下巴,眼眸暗影沉沉,忽而转冷,公主抱抱起她,抬脚往楼上卧室走。

  孟秋突然意识到什么,麻木的脸恼怒起来,攥紧了他衣领,挣扎,“不行,我要先见到我爸妈,你不能这样。”

  刚替她穿好的拖鞋又被她蹬掉了,在楼梯上发出响。

  赵曦亭睨了一眼,停住脚步,把她放下来,像从金城汤池刮出的冷风,停在她身上。

  “来之前没考虑清楚么?”

吞没[京圈] 第48节

  赵曦亭笑得整个胸腔都在震,“你怎么这么讨人喜欢。”

  孟秋被他笑得不敢多喘气,怕他来了兴致又做什么出格的事,颤了颤睫看前面。

  赵曦亭的衬衫大多黑色,款式不大一样,碰着了总是有些凉,捂不热似的,很少有柔软的时候,她现在离他太近了,看不见其他的,仿佛她的天空都变成了他的颜色。

  暗的,冷的。

  几乎囚禁了她整个世界。

  孟秋重新闭上眼,她是有点困了。

  这点疲惫还是他带给她的。

  有点逃避意味的疲惫。

  孟秋沉沉睡过去,她梦到了巨大的蜘蛛网,她撞上去,翅膀被黏住了,她挣扎几下,整个人竟然脱落下来。

  就要掉到山崖里去。

  她很怕摔死,手抓不住崖边的藤条,抓过几片树枝上的叶子,全都折断了。

  没有人可以救她。

  正当她惊恐万分的时候,她被富有弹力的东西接住,失重感终于停止。

  她回过头看接住自己的是什么。

  居然正是那片奋力逃脱的蛛网。

  她脊背吓出汗,猛地睁眼,百叶窗拉开了一条缝,她看到黄昏的橙色,像橘子汽水的甜意灌入她的瞳孔。

  浑身都回暖。

  孟秋看了眼手机,她睡了将近九个小时。

  手机就在枕头边,赵曦亭没碰过。

  他其实不太屑于查岗,也懒得打听他不在的时候,她有没有和别人有接触。

  他想要就可以不计较,但要在和他有关系的时候错一步,他整个人就会变得极为危险。

  有一条消息在早上九点多。

  赵曦亭发的。

  是一段视频。

  那会儿应该她刚睡着。

  视频里先出现的声音,女声说:“现在应该先往哪里走?那辆白色的车是吗?”

  孟秋一下子就认出来是她妈妈的声音,何宛菡。

  爸爸似乎在后面提行李,有人在帮他,他说:“这个我自己提好了么,你们帮我太太拿。”

  有个陌生人说:“叔叔我来吧,您和阿姨上白色的车。”

  孟元纬很不好意思,连说几声“不用不用”,好像客气无法,又说“麻烦你们了”,最后说:“刚才我们包被抢了害怕死了,以为要流落街头了。”

吞没[京圈] 第49节

  这里面居然是爸爸妈妈的护照和手机。

  是他安排人抢的!

  孟秋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被激起来,敢怒不敢言地瞪住他。

  赵曦亭像给她安排了一场考试。

  过一关,给她扔点甜头。再过一关,再给她扔点甜头。

  恰好她前两步走得很在他心坎上。

  赵曦亭长腿交迭,松弛地靠在沙发背上,俯身倒桌上的威士忌。

  孟秋心脏害怕得快要麻掉了,他可能压根没信她的话,她跪在沙发上,凑过去想亲他的唇。

  去示好。

  赵曦亭偏头躲开了,乌眸冷淡地挂在她身上,看了一阵,拍拍她的肩,眼神示意了一下,让她坐在自己腰上,摸摸她头发,抿唇喝了一口,眉宇拢起来,长指摸了摸她手臂,像有点苦恼。

  “还在抖。”

  “和我呆在一起就这么吃亏么,嗯?”

  “坐我身上坐会儿。”

  怎么能不怕呢。

  他总是为所欲为。

  赵曦亭润了润唇,和她随意地聊天,“你妈妈说你小时候爱唱歌,怎么突然喜欢上看书了?”

  这个姿势实在不雅观,孟秋连动都不敢动,配合回答:“五音不全。”

  赵曦亭仿佛很有兴趣:“嗯,说说。”

  孟秋咽了咽唾沫,强逼自己不再紧张,把心思拉到聊天内容上来,当和他什么都没发生,赵曦亭就是一普通路人,关切几句她的生活。

  她鼻息闷闷的,“有天听到录音,发现唱出来的调子和自己耳朵里的不一样,觉得不好听,不想那种声音冒出来,就不唱了。”

  赵曦亭勾唇说:“你声音挺好听的。”

  这话原本没什么,但从他嘴里冒出来,总有一层暧昧不清的擦边意味在里面。

  赵曦亭似突然想起什么,把人放在沙发软垫上,“先别走,我拿东西。”

  孟秋看了眼手机,她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勇气,给赵秉君发了条消息。

  ——您能来一下裕和庭么?

  赵曦亭回来的时候,她手抖得和筛子似的,将手机夹进沙发缝隙里,无限的后悔冒出来,她太想逃了,以致于慌不择路。

  纵然赵秉君是赵曦亭的兄长。

  但真的可以信任吗?

  她想穿回两分钟前,把信息删了。

  可是来不及了。

吞没[京圈] 第50节

  赵曦亭话里藏着的意思。

  孟秋抿清楚之后脊背有点发毛。

  她刚才演得差点把自己骗进去了,她哪里是会查他岗的人。

  分明没说实话。

  她咽了咽唾沫,解释:“没,我就是看你不接电话,以为你不方便,有事情。”

  “只是好奇。”

  赵曦亭伸手摸上她的睫毛,掌心盖住,感受那点颤意,淡淡地“嗯”了一声。

  孟秋听不出来信没信,他已经把手挪开了。

  赵曦亭垂眸看向她的腿,“要不要洗澡?”

  孟秋低头看了眼酒渍,她是想洗,加上接连两天风尘仆仆,很早就不舒服了,想了想,轻声说:“要不你送我回学校吧,这里没有换洗的。”

  “等……过两天……”

  赵曦亭干脆利落地拿起手机发消息,“你先洗,我让人给你送来。”

  “顺便处理下这块毯子。”

  “淋浴间在早上卧室里面。”

  孟秋对那间房间有点阴影,踟蹰了一阵,没立马上去。

  他这套房子少说有三层,其他地方应该也能洗。

  赵曦亭见她不挪,抬起头,小姑娘刚软了一点的眼睛又倔强起来,握着一张他刚才给她的纸巾,手指捏着一角来回滚,好好一张纸快搓成长条。

  她嘴上应得乖巧,心里指定盘算着什么借口。

  教不好似的。

  他放下手机,笑了下,黑眸像没点灯的夜,盖住她,笑意有点凉,也不和她多余兜圈子,“在男朋友房间里洗澡不是很正常?”

  “一边说让睡,一边防贼似的防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我位置摆正?”

  孟秋捏紧了纸团,抬头扫一眼,硬着头皮说:“不是的,我没有防你,我在想还差什么。”

  赵曦亭耐心道:“嗯,差什么?”

  孟秋慢吞吞吐字:“毛巾之类……”

  -

  到底还是进了他房间。

  孟秋从来不指望淋浴间那扇门能挡住什么,但还是好好上了锁,又从房间里拉来一条凳子,装作放衣服,多此一举地斜在门口。

  她洗到一半,赵曦亭突然敲门,她鸡皮疙瘩竖了一身,连应都不敢应,装做水流太大了没听着,一边拘着身子躲到墙角,惊弓之鸟一般动都不敢动。

  结果赵曦亭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衣服放门口,自己拿。”

  孟秋才放松下来,轻轻答了一声“好”。

吞没[京圈] 第51节

  或许是对那个人心有愧疚,也或许是经年情绪压抑良多,赵秉君忽然想帮帮孟秋。

  赵秉君仿佛无意地看了眼餐厅还没吃完的轻食,和气道:“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赵曦亭神情寡淡,“没多久,你今天找我什么事。”

  兄弟俩太熟。

  赵秉君知道他这是赶客了,“电话打你打不通,我以为你怎么了。这样吧,我刚好找小孟有事儿,我带她去吃吧。”

  赵曦亭靠在沙发上,点了支烟,黑眸不紧不缓地从雾里探出来,半眯缝,“带她吃?”

  赵秉君“嗯”了声。

  赵曦亭松开孟秋的手,轻描淡写地弹了弹灰,“找她?上我这儿找,赵秉君你神仙?”

  孟秋听到这句心口发凉。

  赵秉君谁都不忌惮,唯独赵曦亭,他有时候也怵得慌,太敏锐,有些人敏锐了没手段,是自讨苦吃,赵曦亭不一样,他有手段。

  赵秉君面上显山不露水,温笑:“这不是赶巧么。”

  赵曦亭歪头淡淡睨到赵秉君那边去,他眼底难得像看热闹,看了一阵,拥挤地,似笑非笑地将目光又挪到孟秋脸上。

  孟秋隐约在他神情里看到点洁癖。

  他不喜热闹,要剥落它。

  剥成阴冷的冬月。

  “你去么?”他和声问。

  孟秋在他黑黝黝的眼底漏风一样晾着。

  她不敢躲,就和他对视。

  赵秉君试图缓和气氛,“不是什么大事,我那儿有几个文案,换了几个人都不合适,知道她写了一手好文章,总不至于变成你女朋友,就不能借走工作吧?”

  赵曦亭没搭理赵秉君,摸了摸孟秋的脸,“别纠结,想去就去。”

  孟秋纠结了几秒,真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

  她刚站起来,赵曦亭就把她拉了回来,当着赵秉君的面,把她压在沙发上亲她的唇。

  孟秋一边躲一边推他,余光瞥见赵秉君已经背过身走到边上,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求饶,“我没有要走。”

  赵曦亭在她耳边耳语,“要走没事的,晚上我等你回来。”

  第28章 浸泡

  孟秋其实没有回答赵曦亭时那么坚定, 好几个瞬间,她是想一走了之。

  赵秉君带她去了一家法餐厅,比起正宗的法餐更像融合菜, 味道也更让人容易接受。

  他们要了一间隔间方便说话。

  赵秉君帮孟秋倒柠檬水, 挂着温淡的笑意。

  “我很惊讶, 你会给我发消息。”

吞没[京圈] 第52节

  文字部分光介绍文化特色不难,但要写到年轻人心坎里,吸引他们来消费就有难度了,得很了解当地生活,从细节挖掘有趣的内容。

  孟秋坐在电脑前认认真真看起了资料,包括项目书,有一整沓,涉及到不懂的知识她还顺手查了查。

  两三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孟秋还要继续,赵秉君站起来打断她,“今天先这样吧。”

  孟秋扫了眼时间,过得太快了,她手停在键盘上,不太想回去面对人,小拇指在字母空隙磨了磨,“我还不太困,可以再看一会儿。”

  赵秉君似乎看穿她在想什么,沉吟一阵,说:“要不我给你送回学校吧。”

  “虽然门禁过了,我可以打个电话,让人给你开个门。”

  “他那边我去说,一个晚上不至于。”

  孟秋不是不动心。

  然而赵秉君给学校相关人员打完电话后,脸色微妙起来。

  “宿管那边好像收到了你外宿申请表,说以后都不会在学校住,并且已经加急批准了。”

  孟秋脸色一下白了。

  一定是今天晚上的事情。

  他在惩罚她。

  赵秉君手指点了点桌面,思索片刻,突然说:“孟秋,你想出国吗?”

  孟秋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他要送她出去吗?

  赵秉君仿佛换了个想法,明明刚才他还想让她接受赵曦亭的。

  赵秉君打完电话后,眉头没松开过。

  他原以为赵曦亭只是图个新鲜,难得有人不搭理他,就上赶着。

  但从断人家父母的联系,到强迫人从宿舍搬出来,怎么看都不像图新鲜。

  他这是一点自由都不给人家了。

  这样下去,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还不如趁现在事情没最糟,把人送出去,冷个一阵或许就好了。

  赵秉君温声道:“等你处理完父母的事送你出国吧?教育资源不会降级,生活费当我投资和补偿你。”

  “只是可能需要换个名字和身份,这些我来安排。”

  “你能接受吗?”

  解局方法来的太突然反而有些不真实。

  孟秋不知怎么没有特别雀跃,轻声说:“我能接受,但真的可以吗?”

  赵秉君顿了顿,“我到时候联系你。”

吞没[京圈] 第53节

  “为什么是赵秉君?”

  孟秋越发渴得厉害,眼睛迷离起来,想找水,她凭感觉找到刚才安抚她的地方,刚贴上去就被人捏着脖子拎开了。

  赵曦亭像个不善宽恕的审讯者,秉公执法,嗓音平缓:“不乖,先回答问题,才有奖励。”

  孟秋听到这样的声音,委屈得想哭,心脏一抽一抽的难受。

  她有点分不清是因为恐惧扩散了,还是因为别的。

  她有点拦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赵曦亭亲了亲她满出来的眼泪。

  “我换个问法。”

  “你求助他,并不是因为他在你心里可靠多于我,而是你只认识他,对不对?”

  赵曦亭伏在她耳边,“是么?”

  孟秋在心里默读了一遍他的问题,迟钝地一字一句理解,在今天晚上之前,她和赵秉君完全不熟,哪里来的可靠呢?

  但他说要送她走,她对这件事是有些希冀的。

  可是……

  这个句子里,赵曦亭没有提到出国,她说的是她发消息的事。

  分析完逻辑顺序,她点了下头,说:“是。”

  赵曦亭听完她的回答,抱着她,脸埋在她头发里呼吸绵长,好一阵没有说话。

  孟秋在他深长的气息里,心脏像被针戳了一下。

  如果她说不是,他是不是会把她关起来。

  她只是和赵秉君联系一下,连宿舍都回不去了。

  假使知道她有别的可依靠的人,他是不是真的会不让她和外界接触。

  这个莫名的猜测在她脑子里滚了一遍后,她浑身又惊又凉,理智挣扎着活过来。

  赵曦亭把她公主抱起来,往楼上走。

  孟秋埋在他胸口,轻声问:“赵曦亭,你给我喝这么多酒,是想睡我吗?”

  赵曦亭脚步停下来,顿了一下,似乎在笑,“你不清醒的话,我多吃亏。”

  第29章 浸泡

  孟秋把东西搬到了嘉琳悦墅。

  也不大多。

  都是书和资料一类, 生活用品赵曦亭让人重新添置了一套,不让她费劲挪来挪去了。

  葛静庄送了她一个墨水屏阅读器,乔蕤则送了条格拉夫手链, 说一直记着她先前安慰她的事儿。

  还没真出国。

吞没[京圈] 第54节

  果然在,她有些欣喜,把手机拿出来。

  孟秋回头警惕地看了一眼,确认赵曦亭没有被她弄醒,握紧手机,跟两国交战揣着遣兵调将兵符似的,跑到离客厅最远的中庭小院子里,背靠柱子,蹲在墙边,开始解锁。

  这个位置,就算赵曦亭走过来,也是视野盲区。

  开锁成功后,她环顾了一圈,心跳砰砰砰地快炸了。

  她先点开通话记录,就像他说的,一个备注都没有,一水的阿拉伯数字。

  即使不讨厌数学,也看得眼晕。

  他要不记忆力超强,能记清谁是谁的号码,要不就是每回重新问一遍对方是谁,对方碍于他身份都不会和他计较。

  不论哪一项,都是远超常人的能力,或智商出类拔萃,或地位举足轻重,都不容小觑。

  孟秋回忆了下请假回家那几天具体日期,再往前推两三天应该就是爸爸妈妈出发去瑞典的时间。

  按常理来说,那个时候他应该会联络帮他办事的中国人,吩咐计划也好,叮嘱注意事项也罢,都需要沟通。

  有沟通就会有痕迹。

  孟秋滑起他的通话记录。

  赵曦亭每天接的电话不少,大多聚集在下午和晚上。

  孟秋看到她推测的日子附近有几个凌晨拨过来的号码。

  夏令时瑞典的时差和中国差六个小时,刚好是那边的白天。

  她拿自己的手机拍下来,做重点记号,还有几个在那段时间联系比较频繁的号码也都记了下来。

  她来回翻了几遍,想找找有没有境外的号码,但是没找到,或许给他做事的主要联络人是内地的。

  她翻完通讯录,顺便录了屏,随后去查他的微信。

  刚点开。

  一愣。

  置顶的头像是她。

  整页里面只有她有备注。

  仿佛怕哪天找不见她似的,完完整整写了她名字。

  ——孟秋。

  这种隐秘的监控感让她有些不舒服,迅速往下滑。

  她没有窥探他隐私的意思,但还是看到了一部分聊天记录,未读的消息非常多,提示里已经显示不出来究竟有几条消息了,变成了红点。

  跟普通人学校群和工作群不一样的是,全是单独找他的。

  有些不知是酒肉朋友还是发小,约他晚上出去。

  有一两个回了,大部分没回。

  回的是:陪女朋友,没空。

吞没[京圈] 第55节

  她微微启唇,是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听话的, 和他聊点闲天。

  但是她没有话和他说。

  赵曦亭似乎等得没有耐心,眉宇先是拢起来, 山川一样迭着,又缓缓摊平,一同摊平的还有他唇际的宁和。沿着她纤灵的边缘,嘈杂密集起来,他拇指强势地压住她的唇不让她咬住自己,嗓音沙沙地低声钻进去。

  “没话说么,那就喘。”

  “每次都咬自己,疼不疼,嗯?”

  “我们本来就是做这种事的关系,是不是?”

  “是么?”他追问。

  孟秋害怕地缩起来,却又不敢缩得太厉害。

  他的声音绒绒的,像咒语,一种跟随他就能纾解所有苦难的咒语。

  她喉咙绷紧了,仿佛无法震动,回答他:“……是。”

  他一边发出响声,一边轻徐的吐字,“那天你和我说江南的桥。”

  “我在想。”

  “你一定也是水一样的姑娘。”

  孟秋感觉到他齿尖像吸血鬼一样嵌进她的皮肉,这痛感几乎让她蹙起眉,赵曦亭却上瘾一样想要闻一闻她血液的味道,她在临界点就要挣扎的时候,他突然用唇裹住她疼痛的那端,盘桓,安抚,熨帖。

  孟秋几乎扛不住,手指去抓他的头发,快泣出声来,这截然不同的两端,像他的人,能狠心到极致,也能给予到极致。

  “……赵曦亭。”她还是叫了他名字。

  赵曦亭嗓音有点懒,有点哑,卷着笑,“嗯,这不就有话说了。”

  “嗯……”

  孟秋听到自己的声音,几乎清醒,要逃开,眼睫软塌塌地掀起来。

  她伏在他耳侧轻声说:“我……我帮你泡杯茶吧。”

  她知道他今晚头疼。

  他现在把她当成了调剂品转移注意力。

  她都知道的。

  赵曦亭怜爱地亲了下她的唇,笑了下,有点恶劣地擦在她耳朵旁,“用哪儿的水泡啊。嗯?”

  孟秋听得太阳穴一涨一涨,装没听懂,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壶里煮了一些。”

  赵曦亭脸颊贴着她,吸猫似的缓慢地蹭着,和她撒娇,嗓音沉沉的,绵绵的,“我想用江南来的水泡,成么?”

  孟秋答得很不解风情,轻声:“这里没有。”

  赵曦亭又笑了一声,懒懒地耷着眼,抚她的脸颊,语调有些混不吝,“你不就是么。”

  他抬起她的下巴。

  孟秋撞进他黑眸,颤着眼里的水花,目光往旁躲了躲。

吞没[京圈] 第56节

  混蛋。

  孟秋很好奇:“妈妈你怎么会给赵曦亭打电话的?”

  她想起被她撕掉的纸条。

  何宛菡温温笑了下,“赵先生出差路过我们家,给我们报喜,说你的书出版了,和我们聊了一会儿。”

  “聊到你爸的身体,他说他有一些医疗基金的路子,可以帮我们申请,申请下来去国外治病不用花多少钱。”

  “他当时还惋惜了两句,说什么,你没毕业,你爸身体不好,一个家挺难的。”

  “我也跟被下了蛊似的,不知道怎么着听进去了,想试试,就联系了他。”

  孟秋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赵曦亭惯擅长蛊惑人心。

  为达自己目的,就往他们最在意的地方戳,话说得漂亮,但不一定有几分真心。

  何宛菡心疼地摸了摸孟秋的脸,“你一个大学生,天天想工作的事儿,我和你爸都觉得对不起你。”

  孟秋没觉得负担重,“那爸爸手术成功了?”

  一直看车窗外的孟元纬转过头,忙说:“好了,爸爸全好了。”

  他眼眶有点红。

  孟元纬停顿了几秒,收收情绪,语重心长,“秋秋,以后要好好报答赵先生,这次他真的帮了我们许多。”

  “我们补做证件还出了问题,要不是他出手帮忙,我们且还得在国外呆一阵子。”

  孟秋没说话。

  这就是赵曦亭厉害的地方。

  他有心想在谁面前做好人。

  人家能把他当救世神。

  实际上他就是制造困难的恶魔。

  而且世界上哪有白得的馅饼,哪有那么容易批的医疗救助金。

  估计这次爸爸手术的费用多半都是他出的钱。

  她又欠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