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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婚娶,老向家依旧不愿意出彩礼,还得落下尽全力给向文礼娶了两房媳妇的好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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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婚娶,老向家依旧不愿意出彩礼,还得落下尽全力给向文礼娶了两房媳妇的好名声。

“我们向家就这么个情况,你们何家要是接受不了,我们也没别的办法。”向老头敛下眉眼,一副不愿再谈下去的滚刀肉架势。

收到向文礼的眼色,何金凤不再就着无用的问题纠缠,佯装无奈模样妥协道:“也行,反正我看重的是文礼这个人,有没有彩礼都认了。”

“但文礼要跟着我在城里过日子,他和暖暖的户口必须跟着我转到城里去。有了城市户口,文礼说不准还能谋份正式的工作干。”

听到向文礼可能会成为拥有城市户口的工人,堂屋里再次陷入了静默。

见向老头沉着脸久久没应声,向老太着急催促,“老三的腿脚落下了病根儿,能去城里当工人比在家种地好多了。这是好事,老头子你还犹豫什么呀?”

向老头拧眉想了想,“老三的户口可以随你们何家转到城里,但暖丫头是我们向家的孙女,不能被你们带走,必须留在我们老向家养。”

向暖心里打了个激灵,正欲反驳,何金凤抢先开了口。

“不行,我何金凤生不出闺女,好不容易得了暖暖这个合心意的闺女,稀罕的紧,哪能留她一个人在乡下吃苦?”

“在酒席和彩礼的事儿上,我们何家已经做了让步,孩子去留的事,我绝不会让步。暖暖必须跟我和文礼一道去城里生活。”

一般的二婚夫妻都会嫌弃对方前头生下的子女,向老头没想到何金凤与旁人不一样。

老三将唯一的闺女放在心坎里疼,向暖留在向家,会牵绊住老三,他们老向家才不会白养一个儿子。

有些话当长辈的不适合说,向老头给向文生使了个眼色。

向文生的长相和性子,是向家兄弟几人中最像向老头的一个,收到眼色,他立马会意。

“俗话说有后妈就有后爸,我们当叔伯的可不舍得暖丫头在后妈手底下讨生活。你们当大人的怎么过日子,我们管不着,暖丫头必须留在亲爷奶叔伯身边。”

十三岁的孩子在乡下能顶多半个大人用了,什么活都能干,向老太也想向暖留下,她朝着向暖伸出手,“暖丫头到奶的身边来。”

向暖摇头拒绝,“我想待在我妈身边。”

第63 章 妥协

眼见着何金凤拉着向暖出了堂屋门,向老头厉声呵斥,“你们回来!”

何金凤回过头,皮笑肉不笑询问,“向大队长改变主意了?”

“村广播站是给村民传递重要信息的场所,由不得你们胡闹。”向老头气得喘粗气。

向老太面色为难的打圆场,“向暖的去留是咱们两家的家务事,家务事就该关起门来搁自家商量,哪能去外头嚷嚷嘛!”

“商量,我何金凤没跟你们好好商量吗?我一退再退,从招赘改做低嫁,彩礼酒席也不要了。

“你们老向家倒好,竟想拿捏文礼的闺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主意,你们不就是想将暖暖绑到身边,伸手跟我和文礼要抚养费嘛!”

“文礼之前一直跟我说,他的家人都是难得的和善人,要我压着些脾气,好好与你们相处。呵,我没看出你们向家人良善,只看出了贪婪。”

“你把嘴巴放干净点,我们向家人、”

向文生梗着脖子上前,对上煞神队般的何家男人,像被捏住脖子的公鸡,瞬间哑了声。

不想看长子丢人现眼,向老头接过话,“我们向家人是十里八村的和善人家,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我们家没有对不住老三,更不可能苛待老三唯一的闺女。”

“之所以留暖丫头在乡下,是怕她跟着你们去城里受委屈。你们要实在想把暖丫头带走,我们作为爷奶叔伯的也不会硬留孩子,主要还是看暖丫头自己的意愿。”

“这好办,直接问暖暖就行了呗!”何金凤看向向暖,“暖暖你自己说,你想跟爷奶叔伯留在乡下,还是跟爸爸妈妈去城里?”

“我要跟爸妈去城里。”向暖答得毫不迟疑。

“暖丫头,你可得想好了,在后妈跟前讨日子不容易。村口的向春芽自从有了后妈,吃不饱穿不暖,还被后妈打得满身伤。活生生的例子摆着,暖丫头你可不能被眼前一点小恩给迷了眼呀!”向老太满脸痛心的劝。

一名八九岁的女童跑到向暖跟前,拉住她的手臂,“三姐听奶的话,别进城了好不好?三姐要是进了城,我就见不着你了。”

女童是向老四的女儿向月,是原身从小看大的小堂妹,向月虽是原身带大的,但堂姐妹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很和睦。

向暖对向月的观感也不是很好,小丫头的眼珠子咕噜噜乱转,一看就是个心眼多的主儿。

她拂开向月的手,对向老太说道:“后妈对我很好,不会虐待我。我进了城也还会回来,不会跟大家见不着面。”

向暖的态度明确,向家人一时没了旁的招数。

“暖暖的选择你们也瞧见了,她想跟我们去城里生活,这下你们不能再找理由横加阻拦了吧?”

何金凤的话语顿了片刻,见没人出声反驳,又说,“我还得赶回城上班,没有多余的时间同你们向家人耗。文礼和暖暖转户籍的证明,今天就让村委会开出来吧!”

向老头看向向文礼,“老三, 你就没什么话要同我和你妈说吗?”

“有什么话赶紧说。”何金凤的眼刀子瞪过来,向文礼忙道:“金凤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第64 章 偏心眼无处不在

何金凤将向暖圈进怀里,“小孩子要那么大的心眼干啥?小些才好呢!那个向月长得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个好的,你离她远着些……以后有妈在,谁也抢不走我家暖暖的东西。”

向暖没想到,何金凤的关注点不是她性子自私与否,而是无条件维护她。

这副身体的亲妈于美兰从没有无条件维护过女儿。

原身每回与堂弟妹发生争端,于美兰都会让原身退让,说是当姐姐的就应该让着弟弟妹妹。

正是因为一步又一步的退让,才导致霸凌者更加肆无忌惮。

翌日,向文礼和何金凤一大早就去了镇上的户籍管理处,向暖和何家的舅舅表哥们留在向家等消息。

上回离家什么都没带,向暖本想收拾些用的着的东西带走。

结果翻箱倒柜找了一通,他们屋能用上的基本都没了,连打过补丁的衣服都没留下一件。

他们三房虽没什么值钱的家当,可就这么被人抄了家,向暖心里很不是滋味。

向老头便罢了,毕竟不是向文礼的亲爹。

向老太是向文礼的亲生母亲,怎就能放任他们三房被搜刮干净呢?

她的跛子爸可谓是爹不疼娘不爱,偏心眼无处不在。

向暖心里本就憋着气,有些人还跑来找存在感。

“奶刚蒸的红薯,可甜了!分你一半。”向月跑进西屋,将掰开的半块红薯往向暖手里递。

向暖没接,“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向月也不勉强,坐坑边上自顾自吃起红薯来。

没等半根红薯吃完,就跟向暖讨要起了东西,“三姐,你身上的衣服可真好看,我也想要。”

“我的衣服是我后妈买给我的,你想要,也让你妈给你买呗!”向暖没好气回怼。

“可我妈说了,镇上买不到三姐身上穿的衣服,县里也买不到,只有你们待的城里才能买到。三姐把你身上的衣服送给我,你回城再买一件就是,反正你后妈有钱。”

向月盯着向暖身上的藕色外套,把不要脸的话说得理所应当。

向暖被气笑了,“我后妈买给我的衣服,我为什么要送给你?我后妈再有钱,那也是我后妈的,跟你没半毛钱关系。”

“我是你妹妹,送我一件衣服咋了?你怎么能这么小气呢?”向月从炕沿蹦下来,不满的瞪着向暖。

向暖睁大眼睛瞪回去,“我就小气。”

向月被气红了脸,试图威胁,“你要是不把衣服送给我,我就告诉奶去。”

向暖走到门边,把木门开大些,“去吧,好走不送。”

“行,你等着,咱奶要是知道你这么小气,肯定会让你把衣服给我,还会骂你一顿。”向月说罢气呼呼的跑走了。

没一会儿,人又气呼呼的跑了回来,“咱奶说了,让你把身上的衣服给我,我把我身上的衣服给你,咱俩换换。”

其实向老太根本没说让向暖让出衣服的话,向暖身上的衣服一看就不便宜,不用问就知道是何金凤花钱买的。

第65 章 撑腰

背后有强大的靠山撑腰,向暖断然不会受憋屈窝囊气。

脆生生反驳向老太的话,“我没告黑状,四婶刚才确实要打我,我躲得快才没挨巴掌!”

“你这孩子,可不能说瞎话挑事儿。你用脚踹倒了小月,你四婶气不过吓唬吓唬你,又没想真打你。”向老太面上的笑模样几乎撑不住。

向月的性子活泼讨喜,是老太太最疼宠的孙女。

最疼的孙女被欺负了,不但不能替孙女打骂回来,还得赔着笑脸哄打了人的向暖,老太太心里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

向暖佯装看不懂成年人心里的弯绕,一脸懵懂的询问向老四媳妇,“四婶真没想打我?”

向老太为了向家的面子能忍气,向老四媳妇掐尖要强惯了,可不一定愿意忍下女儿被打的的窝囊气。

果然,向老四媳妇指着向暖尖声质问,“你踹妹妹在先,我做长辈的,小小教训你一下怎么了?你个小蹄子,进了趟城,不但学会了掐尖要强欺负人,还学会找靠山告黑状了。”

“今日甭说你后舅舅在,就是你亲舅舅、亲妈在这儿,你也不占理。做了坏事就该受惩罚,没人能给你撑腰。”

“我没欺负向月,是她先招惹我的。”向暖抬头跟何老五几人解释。

何老五嗡声道:“五舅舅知道,暖暖懂事乖巧,就不是那会欺负人的坏孩子。且就算欺负了人,那也是他们该被欺负。”

“放心,有五舅舅在,任谁也别想给暖暖委屈受。”

一听这话,向老四媳妇声音拔的更高,“明明是暖丫头欺负了人,谁给她委屈受了?”

瞧着被何家人紧护着的向暖,向老太开口打圆场,“行了,小孩子间的小打小闹,大人跟着蹬鼻子红眼睛的,不值当。”

话头一转,“不过,小月确实被暖丫头踹了,这会儿还疼的哭鼻子呢!暖丫头给小月赔个不是,再好好哄哄妹妹,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妈~,你不能这般偏心他们三房。”向老四媳妇不满叫嚷。

她不满,向暖还不乐意呢!果断回绝了向老太的提议。

“我没错,我不会跟向月道歉的。”

向老太的脾气再压不住,“你这孩子进了趟城,旁的本事没学会,咋学会蛮不讲理了?”

“你这老太太的岁数也没大到耳聋耳背的地步,咋就听不进人话呢!暖暖都说自己没错了,你凭啥要她道歉?”

何老五人称五愣子,说话向来没把门,也不管向老太是不是亲家长辈,直言怼了回去。

身为大队长的媳妇,向老太习惯了被人恭维着,从没被哪个后生这般直言怼过,一时气到脸都青了。

气血上涌也便忘了向老头的交代,小跑着上前去拉扯向暖,“我自家的孙女,我自己教,轮不到你们外人袒护。”

她还就不信了,何家的一群大老爷们真敢跟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太动粗。

先不提旁人敢不敢跟老人动粗,何老五绝对敢。

他动手从不管对方是老是少,只认自己的拳头和对错。

向老太想要拉扯向暖,身体被何老五的大巴掌挡在一米开外,连向暖的头发丝都够不着。

第66 章 交易

向暖的信心不是空穴来风,是何金凤用一次次无条件的袒护给她带来的底气。

这次也一样,何金凤听罢向暖的解释,立马对着向家人发了难。

“你们听听,什么时候使坏没成也能叫被欺负了?我的孩子要是敢这样没底线的使坏欺负家里姐姐,还撒泼耍赖,老娘打不改她,也得打死她。”

何金凤的语气太骇人,向月被吓到一时忘了哭。

过了会儿,觉得不甘心,又继续扯着嗓子干嚎。

孩子是大多妈妈的逆鳞,向老四媳妇见何金凤恐吓自家闺女,也顾不得向老头的威压了。

“被欺负哭了的是我家小月,你咋能听信暖丫头的一面之词吼我闺女呢?还打死我闺女,你动我闺女一个手指头试试!”

“试试就试试。”何金凤走上前,一把拂开向老四媳妇和向老太,拎小鸡仔般将向月从地上拎了起来。

向老太惊呼,“哎哟喂,这是要干啥呀!老三,还不快管管你媳妇!”

向文礼迈步上前,“金凤,你小心、”

“你给我一边儿待着去。”何金凤一嗓子吼过来。

向文礼讪讪的闭上嘴,送给众人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瞧着后妈亲爸互飙演技,向暖下意识扬起了唇角,意识到不妥忙抿紧嘴唇将笑憋回去。

何金凤一手拎着胡乱扑腾的向月,另一只手举起向月黑乎乎的右手给众人看,“瞧瞧,这小爪子上的锅底灰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呢!我就知道我家暖暖不会说瞎话。”

“霸道贪心想要姐姐的新衣服,得不到手就下黑手将衣服毁了。你这小丫头片子年岁不大,心可真毒,都跟谁学的呀?”

说着话,何金凤的目光从向家人的面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向老头身上。

向老头的一张老脸涨的通红,好几十年没经历过当众被人瞧笑话的尴尬了!

他厉声呵斥向老四,“小月被你们夫妻娇惯成啥模样了,还不过去管管你家闺女?”

向家奉行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教育方式,几个儿子都很惧怕向老头。

看出向老头动了真怒,向老四忙小跑到何金凤身边讨要孩子。

何金凤轻嗤了声,将手中拎着的向月丢给了向老四。

七八十斤的闺女猛然砸过来,向老四被砸的站立不稳。

向老二眼疾手快,快步上前在后头扶了一把,父女二人才没跌倒在地。

瞧着不中用的儿子,向老头的面色更难看了,强撑起笑脸招呼村支书一行人进屋。

向老头在气头上,没发现内里的门道,看热闹的村支书一行人无不咂舌。

一个女人家,单手就能拎起一个七八十斤的孩子,还拎的毫不费力。

向家老三的新媳妇怕是不简单呐!

向氏族里的规矩,家里来重要客人时,女人和小孩子不能上桌。

何金凤才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拉着向暖在主桌落了座,就坐在了村支书的身边。

第67 章 跟去城里认门

赶在天黑前,向文礼和何老三返回了向阳村。

何金凤和向暖等在胡同口,远远的瞧见两人过来,快步迎了上去。

“怎么才回来,事儿办得不顺吗?”何金凤接过自行车,关切询问。

何老三解释,“车站买票的人多,耽误了些时候,差点没赶上回镇上的车。”

没等何金凤再问,向文礼主动开口交代,“学校那头办妥了,顺利拿到了小暖的学籍转出证明,咱们明天就能返城了。”

何金凤松了口气,“顺利就成,你们俩一走大半天,我还以为出啥事了呢?”

几人说着话进了院子,向老太客套着问询了两句,吩咐几个媳妇摆桌子吃饭。

何金凤上前帮忙,一手提溜一个,将靠在墙边的两张方桌摆到了屋子中间。

向家妯娌几个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向老四媳妇,张着的嘴巴里能塞进一个鸡蛋。

家里吃饭用的两张桌子是纯实木的,笨重的很,平时她们都是两个人抬一张桌子,新妯娌竟能一手拎起一个!

因着白天孩子闹架,向老四媳妇怨恨上了向暖和何金凤,想着等外人走了,找机会将丢掉的场子赢回来。

这瞧见何金凤力气大到比男人还彪悍,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不太敢招惹这位新进门的妯娌了。

饭吃到一半,向文礼突然哀声叹气,“唉!我当初带着小暖一声不吭的离家出走,是我的不对,大家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可也不能因这么点事儿,将我们三房彻底赶出向家呀!”

“胡说八道啥,我们啥时候把你们一家子扫地出门了?”向老太沉下脸嗔怪道。

“爸妈可能没有把我们三房扫地出门的心思,旁人不好说。我和小暖离家不过一月有余,屋里头值钱的东西就全被搜刮空了。”

向文礼说着又叹了口气,“唉,箱笼里空空如也,连块破布都没给我们父女留下。小暖昨晚上还跟我哭鼻子来着,说最喜欢的衣服和裙子、头花梳子、钢笔故事书全没了。还说爷奶叔伯肯定不想她回来,抽抽搭搭哭了半宿,可给伤心坏了。”

向暖:“???”

她啥时候哭鼻子了?

对上亲爸雨泣云愁般的俊脸……好吧,她哭鼻子了,还哭得可伤心啦!

“爷奶真不想要我和爸爸了吗?”向暖揉了揉眼睛,尽量装出委屈伤心的模样。

向老太平等送了几个儿媳妇每人一记眼刀子。

一个比一个眼皮子浅,几件破被褥破衣服,也值当惦记搜刮?

向老头沉着脸发话,“都谁借用了三房屋里的物件儿,待会儿吃了饭,赶紧给人家送还回去。”

“呵!”何金凤冷嗤了声,“别人穿过用过的,我可不敢再给暖暖穿用了,万一用出个不好来,我这当后妈的平白落人口舌。”

向文礼和向暖微垂着头,都不开口言语。

向老头的眸色暗了暗,“借用走的物件儿已经用过,确实不好再还回去。这样吧,谁挪用了三房屋里的物件儿,折算成钱还给老三父女俩。都是一家人,自家人不能让自家人吃亏。”

“这怎么好意思?”向文礼佯装为难模样推脱。

何金凤笑着接过话,“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爸都说了,自家人不能让自家人吃亏。一会儿我跟小暖好好算算,咱们屋里头都少了些什么东西,等算好了,尽快列一个明细出来。”

第68 章 东西去哪了

“我着什么急?你说我着什么急?我就是不想你四弟跟着咱们去城里,不想他去我们家。我心眼小,肚量小行了吧!”何金凤的音量忍不住拔高。

她重活了一世,知道向文斌是什么货色,向文礼却不知道。

向文斌是向文礼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作为亲哥,向文礼让着弟弟,有帮扶弟弟的心理很正常。

可她却不想向文礼再沾染向文斌,尤其是在自身羽翼未丰满之时,更不能去沾染一个赌徒。

向文礼拉过她的手,轻轻摩挲着,“我家媳妇的心眼一点都不小,肚量也不小,大到能撑船。”

何金凤拿眼瞪他,“少拿好听话搪塞我,你给我个准话,到底拦不拦你四弟跟去罗城的事儿?”

向文礼弯起眼眸,笑得讨好,“多大点事儿,也值当着急。不气了,咱们不气了行不行?”

前后两辈子,何金凤最受不得他这副模样,每回都像被灌了迷魂汤般,什么混要求都能答应。

可这回真不行,他们一家的日子才刚有了奔头,不能被臭老鼠粘上。

何金凤狠下心,正欲再给向文礼施压,院子里响起了喧闹声。

向文礼隔着窗户往院子里瞧了瞧,确认讨债的人来了,扭头交代何金凤,“抓紧收拾东西吧!咱们早些出发,别误了火车。”

何金凤怔愣着还没反应过来,向暖哒哒跑进了屋,一脸八卦道:“院里来了十多号人,瞧着来者很不善。”

“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是来者不善嘛!”向文礼揉了揉向暖的脑袋,“赶紧帮着你妈收拾东西,咱们该出发返城了。”

话音落下,何老三也寻来了西屋,神色焦急道:“外头那些人是登门讨债的,说你四弟欠了他们八百多块钱,限今日必须把钱还上。”

“行,我知道了,三哥回屋拿东西去吧,天色不早,咱们该出发了!”向文礼语气平淡。

“啊?”何老三一时没反应过来,“不、不帮忙吗?”

亲家遇了事儿,亲戚里道的,他们不好袖手旁观。

向文礼似猜出了他心中所想般,“不用,我爸是大队长,在村里一呼百应,自家里的事用不着亲家出手帮忙,自己能搞定。”

“三哥赶紧回屋收拾东西去吧,我爸妈要面子,定然不愿三哥你们围观我们老向家的破事。”

何三哥挠了挠头,“这样啊!行,那我赶紧让老五几个收拾东西,我们抓紧离开。”

瞧着淡定自若的向文礼,何金凤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与此同时的堂屋里,向老头瞧着刀疤汉子手里的欠条,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端起桌上冒热气的搪瓷缸,朝着向文斌的脑袋便砸了过去。

向文斌下意识躲了下,没被砸中脑袋,搪瓷缸砸在了他的肩膀上,热水顺着衣襟流进了衣服里。

顾不得被烫到发疼的皮肤,向文斌哆嗦着身子解释,“我都好几个月没去镇上了,这欠条不是我写的,跟我没关系呀!”

刀疤汉子轻哼,“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这上头还有你向文斌摁下的手印,不是你想不认就能不认的。”

“这上头的字不是我写的,手印也不是我按的,我没借你们的钱,你们陷害我。”向文斌叫嚣着试图分辩。

第69 章 归属感

向老太气红了眼,握拳一下下捶打向文斌,质问其它小黄鱼和玉坠的去处。

向文斌被打的嗷嗷叫,只一个劲儿的摇头说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见都没见过所谓的小黄鱼和玉坠。

可全家没一个人相信他,认为是他将值钱的好东西全都赌没了。

向老头面色阴沉到吓人,连拖带拽将向老太拖到了里屋。

“李春娥呀李春娥,你嫁到我们老向家快三十年了,三十年了呀!我对你们母子咋样,你扪心自问,我向有财可曾亏待你们娘俩?”

“你丝毫不感念我对你们母子的好,还瞒着我藏了小金库,一藏就是三十年。好的很,你当真是好的很呐!”向老头一番话说的咬牙切齿。

迎上向老头阴冷的眸子,向老太崩塌的理智逐渐回笼。

她这些年能被人巴结恭维着,全仰仗向老头,那些物件儿已经没了,她不能再将向老头得罪死了。

“当家的,你对我们母子有大恩,我李春娥咋可能不感恩呢?我是怕连累当家的你,才私自藏了那些个东西。”

“咱们老向家成分干净,不能有污点,那些东西要是被人发现,一个弄不好会给家里惹来大麻烦。”

“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了,我李春娥对你咋样,对你前头的三个孩子咋样?旁人不清楚,老头子你还不清楚嘛?”

“自打进了向家,我掏心掏肺的为着这个家,对文生兄妹三个比对亲生的老三都好,你不能埋汰我,戳我的心窝子呀!”

前些年,这些黄白物件儿确实不能外漏,故而向老太也不算说谎。

可她是否存了私心?老两口心里都门儿清。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没有私心,两人是半路夫妻,向老太想将好东西给自己亲生的子女留着无可厚非。

事已至此,向老头压下心头火气,问她,“你一共藏了多少小黄鱼?除了这些,还有没有了?”

向老太噗嗤一声,嗷嗷哭了起来,“没了,全没了。老四那个杀千刀的混犊子,全给嚯嚯没了……全没了呀……”

向老头拧眉,不大相信她的话,“真没了?老四一共败出去几条小黄鱼?”

向老太再心疼财物,也舍不得最疼的幺儿被向老头打死。

故而没敢说实话,谎称只有三条小黄鱼、两副银镯子和一个不怎么值钱的玉坠。

有些事,得烂在肚子里,做梦都不能说出去。

“呜呜呜……我早些年在海城的大户人家做工,主家大方,才赏了这么些东西。全给老四那个混犊子玩意嚯嚯没了,全没了……呜呜呜……”向老太哭到恨不得厥过去。

得知向老头要将最后一条小黄鱼卖了还赌债,向老太一口气没喘上来,真的厥了过去。

受不住打击,向老太被气病了,向文斌被打到躺床上起不来身。

向家大房和二房不满老两口的偏心,迫于向老头的威压不敢闹腾,却找各种由头不好好上工。

向老头被搞得身心俱疲,冷静下来才想起向文礼。

父女俩上回悄无声息离了家,这回又不声不响的走了,连个具体地址都没留下。

罗城那般大,想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他们上哪寻人去?

被惦记的向暖一行人,于半夜十二点前返回了罗城。

从火车站出来,何老三叔侄几人想要直接回何家屯。

第70 章 林二刚丢了

向暖不会下象棋,站在旁边看了会儿,没看出意思打算回屋,被孟老头叫住了。

孟老头让她坐到方桌对面,陪自己下棋。

向暖闲着无事,就坐下陪老头下了会儿。

她不怎么会下棋,老头儿也不开口教她,就一局一局把她当菜鸟杀着玩儿。

输的太多,向暖被刺激出了好胜心,掏出纸笔画了个格子棋盘,让孟老头陪她下五子棋。

她的思维能力很强,上辈子跟人下五子棋就没输过,闭着眼都能赢孟老头。

她用蓝笔,孟老头用红笔,两人用画圈圈的方式在格子上交替落子。

向暖所料没错,孟老头玩不过她,连续输了五局。

可等到第六局时,纸上的格格用完,两人也没分出胜负来。

那天以后,向暖一放学,孟老头就趴到半墙上,眼巴巴等着向暖陪他下棋。

十多天下来,向暖对不爱搭理人的怪老头儿也有了一定了解。

老头儿不但思维能力很强,还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年轻时应该是个文化人。

这些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会沦落到和唯一孙子相依为命的境地。

何家人的饭量都很大,何金凤和了一大盆面,烙了几十张葱油饼。

怕饭食不够吃,向文礼又去饭店买了二十个包子,三斤油条。

吃饭前,何金凤用小竹筐装了一张葱油饼,让向暖给孟老头送过去。

孟老头依旧是理所当然的收下了吃食, 没开口道谢不说,还嫌少,说想再多要一张饼。

向暖回来传话,何金凤没好气骂道:“那个老东西,越来越会顺杆子爬了!”

嘴上虽骂,却让向暖又送过去一张饼。

早饭桌上,何老三兄弟瞧着满桌的吃食,轮番的念叨,嫌自家小妹不会过日子。

出门在外也就罢了,偶尔吃顿好的打打牙祭,这都回家了,哪还能顿顿吃好的?

何金凤不回嘴,只管一个劲儿的递吃食夹菜,保证每个侄子都把肚子填饱。

前两天在向家,何家叔侄几个为顾忌何金凤,怕吃的太多何金凤被婆家人笑话,都收着肚子没敢吃饱。

而下馆子太费钱票,一行人也没敢吃太饱,这回了家,何金凤断然不会再让叔侄几个的肚子空一半。

看着挂钟时间,向暖三两口喝完碗里的粥,“我去上学了,爸妈、舅舅、表哥们再见。”

说着话,人已经拎着书包跑出了屋门。

“再拿个包子路上吃吧!”何金凤在后头喊。

“不了,我吃饱了!”向暖小跑着奔出院子,一出院门,差点与一堵肉墙撞上。

瞧清来人,她捂着怦怦跳的心口怨怪道:“大早上的,你站这儿干嘛呀?吓死个人了。”

第71 章 谁也别想安生

“我我我不知道呀!我就是不小心撸了二刚一下,他就赌气跑走了。一大家子昨晚找了大半宿,也没找到人,我这正打算去报公安呢!”林建国颤着声音解释。

刘慧忙附和,“孩子找不见了,我们也着急的不行,正要去报公安,你们就来了。”

其实夫妻两人是要去上班,今儿是周一,翘班会被领导抓典型。

林建国在车间组长的位置上坐了三年,想往上升升了,不是要命的大事,都不可能会主动翘班。

孩子还没找到,这会儿不是跟林建国夫妻算账的时候。

何金凤询问刘慧,“二刚昨晚几点出的门?跟街坊邻居打听过没?可有人瞧见他往哪边走了?”

“二刚是昨天吃晚饭前从家里跑走的,大概六点多钟。我们一夜没合眼,把认识的人家都找了一遍,没能找着人。”刘慧话说的很小声。

林二刚昨天刚跑走时,林老太拦着不让人去追,说孩子不能太娇惯,没人找自己个儿就回来了。

可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多,林二刚也没回来,林老头才吩咐一家子陆续出门去找。

且林家人怕事情宣扬出去丢脸面,根本没去街坊邻居家询问,只去了双喜街和与林二刚交好的几名同学家寻人。

何金凤瞧出了刘慧的心虚,压下火气呵斥道:“找不到人,那就再去挨家挨户的打听。那么大个孩子,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前头带路,我跟你一起去打听。”何老五松开林建国的衣领子,怒声命令道。

毛纺厂家属院有十几栋楼,一户户打听需要时间和人手。

何金凤让几个侄子分散开去各个楼栋打听,她拽着刘慧上了楼。

孩子没找着之前,谁也别想安生。

楼上,林老太在收拾饭桌,林老头刚穿好外套,拉着满脸不情愿的林卫锋,正打算出门找林二刚去。

毕竟是亲孙子,一夜没回家,不可能真放任不管。

“找找找,有啥好找的?二刚的块头快赶上我这个当三叔的了,拐子见了都得绕道走,能丢哪去?等人饿了渴了,自己就爬回家了,有必要费劲吧啦的满大街找人嘛?”林卫锋打着哈欠,嘴上不停抱怨。

“那也得找,省得、”林老头正想说怕何金凤回头寻他们麻烦,哪曾想,与脚步匆匆上楼的何金凤走了个面对面。

“你们爷俩这是要去哪呀?”何金凤冷着脸询问。

“二刚闹脾气不知跑哪去了?一晚上没着家,我们也没心思上班,正打算出门找找去。”林老头极力压制,还是透出了几分心虚。

“孩子丢了是大事,赶紧找去吧!”何金凤说罢绕过两人,扯着刘慧进了林家。

屋里,林老太瞧见何金凤进门,面上难言惊慌,她强装起镇定询问,“你、你又来干啥?”

“不是早说过了嘛!我来肯定没好事。”何金凤的眼神在屋里搜寻一圈,问她,“家里还有人没?”

“秀琴上晚班没回来,家里除了妈没别人了。”刘慧抢先向老太回话。

何金凤明显在气头上,她怕婆婆嘴巴没把门,把何金凤惹急了,再把他们家给砸了。

“行,有几个人算几个人,都给我出去找孩子去。”

何金凤说话的语气还算平静,刘慧和林老太却听得头皮发麻,乖乖出门找人去了。

将婆媳俩轰出家门,何金凤也没闲着,挨家挨户跟林家周遭的邻居打听。

第72 章 男人间的谈话

隔壁孟老头屋里,林二刚刚睡醒,正瞧着一旁桌上的葱油饼咽口水。

孟老头没开口说让林二刚吃饼,甚至没搭理林二刚。

毕竟是在别人家里,林二刚再饿再馋也不好自行拿来吃。

他偷瞧了孟老头一眼,没话找话道:“这葱油饼跟我妈做的饼味道一模一样。”

孟老头轻哼,“想吃就拿来吃,哪那么多废话?”

林二刚心下一喜,抓起一张饼就往嘴里塞。

他昨天从爷奶家里跑出来时没吃晚饭,哭了大半夜才睡着,肚皮早就饿瘪了。

饼塞进口中还未尝出味,向文礼和林小刚掀帘进了屋。

“二哥?二哥你真在孟爷爷家呀!”

林小刚惊喜吼了一嗓子,跑过去一把抱住林二刚,又嗷呜着哭嚎起来。

“呜呜呜……我还以为二哥没了,以为再也见不到二哥了……”

“快起开,你鼻涕弄我衣服上了,脏死啦!”

林二刚推开林小刚,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却跟着一起抹起了眼泪。

向文礼瞧了瞧还没怎么动的两张葱油饼,笑着跟孟老头道谢,“家里孩子闹性子,给您添麻烦了!”

孟老头没理会向文礼,显然是又选择性耳背了。

向文礼也不介意,对林二刚兄弟俩说道:“回家吧!别扰人家老爷子清静了。”

林二刚一脸防备的盯着向文礼,没动弹。

林小刚拉起他,“走,咱家、咱妈家买了电视机,比田小军家的电视机还大呢,可好看啦!”

林二刚被拉着往前走,当着向文礼的面,他很想有骨气的甩开被拉着的手,可又怕甩开后没有台阶下。

他不想再回爷奶家了,孟爷爷性子不好,这里也不能久待,妈妈要是不要他,他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胡思乱想间,林二刚被林小刚一路拖着进了自家屋子。

弟弟没骗他,家里不但买了电视机,还换了新的家具,比以前还要好。

想到妈妈已经跟向暖的爸爸结了婚,这里不再是他的家,林二刚觉得更难过了,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瞧着兄弟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向文礼转身去了厨房。

油条还剩三根,普通人差不多就够饱餐一顿了,可想到林小刚那惊人的饭量,向文礼放开煤球炉,又做了半锅炝锅鸡蛋挂面。

挂面端到堂屋,林二刚一开始还绷着心气不肯吃,听到弟弟已经吃了向文礼做的饭,才装作不情愿的模样,一口油条,一口面的吃起来。

面入口时,林二刚有一瞬的愣怔。

他没想到,向文礼做的饭不仅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跟他们妈妈做的饭一样好吃。

向文礼一个男的,居然会做饭,他们爷爷、大伯、三叔就从来都不做饭,说做饭是女人该干的事情,男人下厨房是窝囊废的表现。

第73 章 后爸也是爸

两个刚的脑袋一个比一个垂的低,忍着眼泪不敢再哭出声。

见敲打的差不多,向文礼将语气放软了些,“是非对错,我已经跟你们哥俩掰扯的清楚明白。不管你们之前做了什么,如何伤你们妈妈的心,她也都还爱着你们,舍不得你们吃苦受委屈。”

“上回小刚吃坏肚子,你们妈妈单枪匹马冲到林家给你们撑腰。这次听说二刚从林家跑出来,她更是吓到脸都白了,第一时间带着你们舅舅和表哥去找人。”

“如今你们哥俩苦头也吃了,教训也挨了,要是还不辨是非,继续伙同旁人欺负你们妈妈,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我都替她寒心。”

林二刚豁然抬起头,“我们不会再帮着爷奶欺负妈妈的。”

“行,听得去劝,就还有的救,没枉费你们妈妈辛苦生养你们一场。”

向文礼说罢站起身,打来一盆清水,吩咐哥俩,“把脸洗干净,男子汉大丈夫,总哭唧唧的,丢咱们男子汉的脸。”

此刻的林二刚被训斥的已没了半分心气,听话乖乖洗起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