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坦诚心中所爱,向来不是一件易事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手上的力气也不自觉收紧了些,仿佛只要松开手,李心桥就会凭空消失了一样。
李心桥本就心中有愧,又见他的确为了她的事而担忧不已,便觉得当时自己就应该跟他一五一十把话说清楚,也不至于他惶恐惊惧到这个地步。
出于愧疚,她并没有像在浴室那时候推开他,反而任由他抱着。
甚至为了安抚他的情绪,她还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道,“我没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然而她的安抚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只要一想到李心桥那红肿的双眼以及陪在她身边清风朗月般的张逸朗,黄祖荫便陡然激动了起来,“什么叫没事?我明明看到你哭了……”
他的声音借着穿堂而过的风在空旷的走廊被扩大,吸引了住在隔壁的邻居开门张望。
那个老婆婆一开始以为有人在外面吵架,但一开门却看到一男一女扭抱在一起,她正想吐槽一句让他们打情骂俏就到屋里去,却没料到那个短发女子竟是和她见过几次面的李心桥。
这个老婆婆本就是话痨,平日见到李心信也少不得拉着他说上几句话,一来二往之下,也就知道了他家的情况,就连李心信有一个长年生活在国外的妹妹,最近回国了这件事都知道。
虽然李心桥不常留在公寓,但毕竟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少也见过几回面,那个老婆婆还曾夸过李心桥人长得漂亮,就是不爱说话。
此时见李心桥和一个未曾见面的男人扭抱在一起,老婆婆面露尴尬,最后只能吐出了一句,“我听到外面有奇怪的声音,就出来看看,你们继续,我进去了。”
李心桥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老婆婆便迅速把探出来的半截身子缩回门外,随即便传出关门的声音。
李心桥意识到两人就这样站在门外的确会引起误会,便轻轻推了黄祖荫一把,小声说,“你看,邻居都出来投诉了,你还不放开我?有什么事,咱们入屋再说好不好?”
李心桥的话说得在理,哪怕是再不愿意,黄祖荫也只得松开手,转身先进了屋。
李心桥紧随其后入了屋,随手把门关上。
“说吧,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会哭成这个样子?”端坐在沙发上的黄祖荫目光始终未有离开过李心桥。
“小可爱的手术做不成了,那个配型成功的人临时反悔了。”再次提及这个噩耗,李心桥的心依旧隐隐作痛。
黄祖荫神色一滞。
他虽对医疗程序并不了解,但他却晓得为了这次手术,李心桥做了很多的准备,甚至为了保证后续的费用,不惜动用了他给她的支票,还把位于M国的住处都放售了。
他能轻而易举地看出李心桥眼中的失落,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最后只能笨拙地说了一句,“这次手术做不成也没事,说不定很快就能有下一个配型合适的……”
李心桥闻言又红了眼眶,“你不懂,有些人等上好几年都等不来一个配型合适的捐献者,而且化疗用的药副作用都很大,小可爱每天吃不下东西,只能靠输液,那胳膊上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了,上面全是针眼,别说是小孩子了,我自己看了都觉得害怕。”
看着李心桥这般难受,黄祖荫心疼难耐,“那你有没有了解过,那个捐献者为什么反悔?要是因为钱的原因,我们可以想办法。”
在黄祖荫的认识中,很多事情都能用钱解决,至于对方的临时反悔,说不定就是为了讹钱。
但李心桥接下来的话却让黄祖荫一筹莫展,“我本来的想法跟你一样,以为可以多给一些钱,让他回心转意。但后来听医院的护士说,对方好像不是为了钱,他跟中华骨髓库的工作人员说了反悔后,直接就退出了中华骨髓库。”
“而且为了保护双方的隐私,我们还不能直接联系上对方,必须通过中华骨髓库那边。小可爱的主诊医生想过动用他的关系打听一下对方反悔的原因,但都没得出个结果。”
听完李心桥的话后,黄祖荫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选择把压抑在心底的话诉诸于口,“其实那个时候我可以陪着你的,你不用急着赶我回去。”
李心桥注意到他落寞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回了句,“那个时候我的心很乱,又急着找医生护士看看这件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没有顾及你的感受,这是我的不对。”
“但你下机以后也没好好休息过,我也不想你为了这件事奔波劳累。而且医院里已经有我和我哥在了,留下太多人只会影响医生护士的工作,所以我才会让你先回去。”
面对李心桥的解释,黄祖荫并不买账,反问了一句,“那为什么张逸朗可以留下,而我却不可以?”
他的质疑让李心桥感到十分为难,“他是这个医院的医生,出现在自己工作的场所有什么不妥的吗?而且我实在不明白你,也不是不认识他,好歹也当过两年同学,为什么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愿意打,倒像成了仇人一样。”
黄祖荫听出她话语中的抱怨,冷笑了一声,“李心桥啊李心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那个时候你跟他那么要好,所有人都以为你们是一对儿,而我是啥?我就是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而且他压根就看不起我这种下游生,即使在课室迎面碰上了也不会看我一眼,你还以为我和他会有怎样的同窗情谊?”
李心桥本以为黄祖荫只是怪她冷落了他,一时意气才说出这些话来,但见他眼中充满了冷漠,看来并不像什么玩笑话。
她试图为张逸朗辩护,希望能解开黄祖荫对他的误解,“那个时候他性子是孤僻冷漠了一些,也不善于交际,对其他同学也是如此,并非只针对你一个人……”
“是吗?但我看他只对你一个人例外。”黄祖荫的话充满了浓浓的醋意。
李心桥本就为小可爱的事而感到心烦,又为了跟黄祖荫解释此事而放下身段求和,但他依然不依不饶的,就连说出来的话也是含沙射影的,实在叫她慢慢失去了耐性。
而且他明明知道因为梁秀宁的事,她和张逸朗永远走不到一起,还抓住那些陈年往事大做文章,一点都不像她以往认识的那个洒脱随性、放荡不羁的黄祖荫。
眼前的他,更像是一个悲春伤秋的深闺怨妇,叫李心桥哄也不是,不哄也不是。
无奈之下,她叹了一口气,“你现在不太冷静,再说下去咱们只会吵架。要不你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咱们有话好好说。要不我跟我哥说一声,今晚我就留在医院,换他回来公寓这边,横竖你现在看我就不顺眼……”
黄祖荫见李心桥当真生气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的确有些过火了,只好强行压制住心中的酸楚,软下语气说,“是我心情不好,说话有些重了。”
他道歉的态度十分诚恳,但也不妨碍他郑重其事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担忧,“不过我看他在你身边晃悠就觉得十分不爽,生怕有一天你被他的甜言蜜语忽悠,终有一天被他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