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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洁+独宠+姐妹换嫁+阴狠掌印vs咸鱼美人】江云舒穿越成西平侯府的小庶女,有吃有喝咸鱼躺平,只想一直做个侯府小透明。 嫡姐江昭华名满京城,宫中下旨召她入宫为妃。 谁知嫡姐一场高烧之后,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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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2节

  第2章 吃瓜变主角?

  呃……吃着吃着瓜,自己突然变成了主角?

  江云舒次日醒来,从柘枝口中听到这个大八卦的时候,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什么时辰了?”江云舒揉揉眼睛。

  “辰时过半了。”柘枝回道。

  早晨八点……江云舒在心中换算,古代八点起床,已经算是睡懒觉了。

  她睡饱了,没在做梦,江云舒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柘枝:“你说什么?大姐姐半夜又哭又闹不肯进宫?”

  “还说让我替她进宫?”

  大姐姐疯了吧?把这泼天的富贵让给她?

  江云舒看到柘枝一脸兴奋,桃叶稳重,但眼中也隐含期待。

  江云舒一针见血地戳破两个傻丫头的美梦:“别做梦了。”

  “大姐姐是烧糊涂了,半夜说胡话。”

  “退一万步讲,就算大姐姐想让我替她进宫,夫人能同意?侯爷能同意?”

  “最要紧的是,陛下能同意?”

  “宫中送来的旨意,可是明明白白地写着,要封大姐姐为妃。”

  江云舒话音落下,桃叶和柘枝脸上的神色都清醒了。

  姑娘说的句句在理,进宫为妃的人选根本不可能从大姑娘换成二姑娘,是她们在白日做梦。

  只是这个梦,实在是太美了……进宫为妃自然是泼天富贵,更不必说当今圣上刚过及冠之年,生得玉树临风。

  甚至于,皇帝还不曾有子嗣!

  若是进宫后能为皇帝诞下第一个皇子……后头的造化,桃叶与柘枝不敢再往下想。

  正是因此,侯爷和夫人接旨后才如此高兴。

  大姑娘矜持端庄、含蓄羞涩,但心中的喜悦也藏不住。

  侯府接旨后,江云舒去贺大姐姐的喜事,分明看到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大姐姐自己明明也极想进宫为妃,怎么会喊不要进宫、让她替嫁?

  肯定是发烧烧糊涂了,在说胡话!

  江云舒叮嘱两个侍女:“你们就当作什么都没听说!更不许往外说!”

  桃叶和柘枝纷纷应下。

  江云舒伸了一个懒腰,担心两个侍女生出妄念,索性说得更明白一些:“你们看我,像是能进宫当宫妃的人吗?”

  桃叶和柘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能昧着良心说是。

  姑娘的容貌自然是极出挑的,身姿窈窕、乌发雪肤、眉目如画、口若含朱。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3节

  她上回见到父亲,还是过年的时候。父亲坐在筵席的主位,她坐在桌子的末尾,父亲始终没看她一眼。

  对此,江云舒没有任何不满,相反,她非常满意!她就想当这样的侯府小透明!

  可是今日为什么这么多人等着她?为什么父亲用这样的眼神打量她?

  江云舒心中警铃大作,难道她侯府小透明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吗?

  漫长的审视后,侯爷对她这个女儿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点头:“就按昭昭说的办吧。”

  江云舒心中一沉。

  嫡姐江昭华说了什么?

  他们要对她做什么?

  江云舒知道,这一定是与她的命运前程息息相关的决定。

  可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一无所知。

  侯夫人看到江云舒茫然失措的模样,朝她说了一句:“是天大的喜事呢。”

  刹那间,江云舒又感受到,江昭华用毒蛇一样的眼神看向她。

  嫡姐的眼神依旧瞬息即逝。可是这一次,江云舒确定,这不是她的错觉。

  -

  江昭华看到二妹妹青春娇嫩的面庞,心中妒火滔天!

  苍天不公!

  凭什么一无是处、自甘下贱的二妹妹,竟然那么好命?

  而她这个处处胜过二妹妹百倍的侯府嫡女,竟然沦落到太监的后院里,过着奴仆一样的日子!

  ——是的,江昭华重生了。

  一场高热后,她回到了自己的十七岁。宫中刚刚下旨,她还在侯府中,没有进宫!

  重生了的江昭华搂着母亲痛哭一场。

  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不要进宫!让二妹妹替我去!”

  侯夫人惊疑不定:“昭昭,你说什么胡话呢?为什么啊?”

  江昭华面沉如水,因为……

  因为她上辈子接旨后,满心欢喜地进宫,却只当了一夜的宫妃!

  她的新婚之夜,皇帝暴毙!

  权势滔天的九千岁,让所有宫妃都一起殉葬!

  江昭华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其他宫妃都殉葬了,只有她一人,竟然没死。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4节

  高热不退,她再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十七岁!

  她还没进宫,二妹妹也还没嫁给段谨行……

  一切都还来得及!

  江昭华痛哭一场后,决定让二妹妹替自己进宫。

  江昭华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害了二妹妹,可是……可是她重活一世,绝不能再被困在九千岁府里,生不如死。

  上辈子,她受了一辈子苦,二妹妹享了一辈子福。

  这辈子她们该换一换了。

  上天让她重活一世,定然是上辈子老天爷弄错了,这辈子来补偿她!

  纵不说上辈子,二妹妹一个小庶女,在侯府里过了十几年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也该到她回报侯府的时候了。

  江昭华对母亲说,她不进宫,让二妹妹替她去,母亲以为她疯了!

  江昭华没办法,只能撒谎说自己做了个梦,梦到了未来之事。

  死而复生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江昭华不敢对母亲说。

  她只说自己梦到大婚之夜皇帝暴毙,宫妃一起殉葬……母亲便大惊失色!

  接下来她被九千岁掳到府中的事,江昭华没对母亲说。

  如此不堪之事,她羞于启齿!

  若是母亲听到,必然心痛至极,若是父亲听到,必然会质问她为何没有自裁……

  是她愧对侯府的教导!是她玷污了侯府女儿的名声!

  万幸,上辈子的事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这辈子她谁也不会说,连母亲都不会说,就让它烂在自己的肚子里吧。

  江昭华只说了一半,果然,母亲误会了,以为她和其他宫妃一起殉了皇帝。

  虽然母亲不信梦是真的,依旧紧紧抱着她,心疼地直哭。

  江昭华一再强调:“娘,这不只是一个梦,这都是真的!皇帝马上就要死了!”

  侯夫人吓得连忙捂住江昭华的嘴。

  江昭华掰开母亲的手:“娘,你叫爹来,我在梦中知道了很多事……”

  很多她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根本不会知道的朝堂大事。

  “我和爹说,爹听了我的话,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等安平侯来了,江昭华将自己梦中之事挑着几件紧要的和父亲说了。

  安平侯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侯夫人看得心慌:“难道真被昭昭说中了?”

  安平侯盯着江昭华:“这都是你梦见的?”

  江昭华点头:“除了做梦,女儿又能从哪里知道这些事呢?”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5节

  这回,换成侯夫人说不出话了。

  她怎么能对亲女儿承认,段家是她的故意为江云舒挑的表面尚可、内里不堪的人家?

  她在女儿眼中一直是个好母亲,从不曾亏待庶女。

  侯夫人的确不会在婚事上坑害旁的庶女,只是江云舒、只有江云舒……

  侯夫人想起江云舒的生母。

  江云舒的姨娘姓苏,是她与侯爷成婚之后,侯爷纳的第一个小妾。

  极为貌美。

  侯夫人第一眼见到苏姨娘,先是心惊,再是心寒!

  侯爷有了如此貌美的姨娘,眼里如何还能看得见她这个夫人?

  那时侯夫人刚生完江昭华,身形走样,满脸憔悴,侯爷将新婚时对她的温柔耐心悉数收回,百倍千倍地给了苏姨娘!

  苏姨娘很快有孕,侯爷对她更是疼宠。

  虽然苏姨娘一直守着妾室的规矩,对她这个夫人表面上很恭敬,但只要苏姨娘在侯府一日,侯夫人就睡不安稳一日!

  侯夫人心想,她生的是个女儿,若是苏姨娘生了儿子,侯府可还有她的容身之地?

  谢天谢地,苏姨娘生的也是女儿。

  谢天谢地……苏姨娘难产死了!

  苏姨娘留下的女儿,一天天长大,模样与苏姨娘越来越相似。

  除了一双眼睛生得像侯爷,哪里都像苏姨娘。

  侯夫人每见到江云舒,就想起当年的苏姨娘,心中既厌恶……又害怕。

  到了江云舒谈婚论嫁的年纪,侯夫人心想,她绝不能让江云舒高嫁!

  可侯爷虽不心疼庶女,却想让庶女都结个好亲,为侯府增添人脉。

  侯夫人慢慢说服侯爷,让侯爷相信江云舒惫懒的性子不适宜嫁入高门,嫁个有前途的清贫书生,日后书生入朝为官,同样是侯府的助力。

  侯爷同意了,让侯夫人在几个极有前途的书生中,为江云舒择一位夫婿。

  侯夫人细细打听一番,选中了段谨行。

  段家是这些人家里最穷的!

  段谨行的亲爹也是读书人,却死的早,寡母靠着家中薄产供段谨行读书,还要靠亲戚接济。

  而且段谨行的寡母,性子极为难缠!

  撒泼闹事占人便宜,邻里提起这个人,全都连连摇头。

  贫家的寡母倾尽所有养出来一个会读书的儿子,等儿媳妇进了门,寡母婆婆还不知道要怎么磋磨儿媳!

  侯夫人给江云舒选中段家,是想让段家困住她一辈子。

  她怎么能让自己的亲女儿跳火坑?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6节

  尤其是天气宜人的春秋两季,姑娘更喜欢在院子里吃烤肉,这个月已经吃过好几回了。

  厨房里听到二姑娘又要吃烤肉,高兴地应下来,把肉和菜切一切就送过去,他们最是省事。

  刚把炉子支起来,铁板放上去,乔姨娘便带着自己做的饮子来了。

  乔姨娘端详着江云舒的神色,看到她与平时一般无二的悠闲自在,感叹道:“侯府已经满是风雨了,你倒是真沉得住气,还有闲情逸致吃烤肉。”

  江云舒:“如今天气这么好,院子里这么舒服,正适合吃烤肉。”

  院子诶,她住合租房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院子诶,当然要多吃几顿庭院烤肉才不亏!

  乔姨娘佩服地看着江云舒:“若是我,早就吃不下了。”

  江云舒正在给滋滋作响的五花肉翻面,闻言说道:“那你比较容易瘦。”

  瘦子心情不好,吃不下!胖子心情不好,大吃一顿!

  江云舒是后者,不高兴了想吃点,高兴了也想吃点,忙了要吃点好的犒劳自己,闲了……反正也没别的事做,那就好好吃一顿吧!

  上辈子在舞团里控制饮食太久,这辈子格外馋,好在七分饱的习惯深入骨髓,跳舞消耗也大,这辈子身形依旧纤细窈窕。

  乔姨娘压低声音问江云舒:“府里传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要替大姑娘入宫为妃?”

  江云舒沉默片刻:“我也不知道。”

  刚听说这个谣言的时候,她觉得百分百是假的!

  可是去过正院后,江云舒拿不准了,听侯爷和夫人透出来的意思……她竟觉得有五成可能是真的!

  “姨娘,我想不通,进宫为妃这样的好事,怎么能从大姐姐头上落到我头上?”江云舒问道。

  江云舒把乔姨娘当好姐姐,乔姨娘把江云舒当亲女儿,有些话她本不该说,但是必须让“亲女儿”明白。

  乔姨娘声音压得更低:“你傻啊,落到你头上,说明那就不是好事!”

  江云舒自然也想过,可是入宫为妃,在古人眼中是天大的好事啊!

  乔姨娘看江云舒依旧凝眉不解的模样,凑近她的耳朵:“皇帝后宫诸多宫妃,这么多年却无一人有孕……”

  江云舒震惊地瞪大眼睛,乔姨娘在暗示什么?

  皇帝不能生孩子?

  还有这等好事!

  江云舒立刻期盼起来,希望真的如此,皇帝不皇帝的不要紧,她在古代的最大梦想就是嫁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男人!

  江云舒在现代只活到二十岁,还没来得及思考要不要生孩子这个问题。

  但是到了古代,江云舒在生育问题上再无犹豫,不想生!特别不想生!能不生就坚决不生!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诱人的烤肉香,变成了浓烈的血腥气……

  苏姨娘难产而亡,并不是生下她后立刻死的,而是生产的七天后。

  刚出生七天的小婴儿,根本不记事……可江云舒是穿越的。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7节

  江云舒自认有天赋,可乔姨娘是特别特别有天赋!

  她与乔姨娘相伴的时间不多了,能再学多少就学多少吧!

  每日跳完舞,江云舒就顺便和乔姨娘一起用膳。

  最近江云舒吃饭也很忙!忙着把自己想吃的东西全都吃一遍!

  尤其是那些街边小吃,江云舒觉得进宫之后怕是吃不到了。

  如今在侯府,规矩不算严,江云舒和乔姨娘平日里没有任何架子,那些想攀高枝的下人瞧不上她们,但更多的下人和她们打成一片。

  下人们出去买卖东西都很方便,江云舒想吃什么街头小吃,让下人们捎回来,吃进嘴里还是热的!

  进宫以后,肯定就不行了。

  还有侯府厨子做的她最爱吃的那几道菜,外头酒楼里的招牌菜……

  江云舒轮着吃,每天都排得满满的。

  乔姨娘看着江云舒这样享口福,只要每天多跳一个时辰的舞,身形依旧纤细窈窕,心中羡慕。

  她年轻时也如此,如今这个年纪,已经不敢多吃了。

  她已失宠十余年,曾经她觉得,连侯爷的面都见不着,维持身形也是无用,也曾痴肥过数年。

  后来,她遇到了二姑娘。

  二姑娘幼时玉雪可爱的模样,仿佛就在昨日。

  小小的二姑娘缠着她学舞时,乔姨娘问她:“你想跳给侯爷看,还是想跳给夫人看?”

  二姑娘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跳给自己看呀!”

  乔姨娘愣住了。

  至今,她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仿佛一阵春风夹杂着雨露,吹进她的心里。

  后来,二姑娘真的开始跟着她学跳舞。

  明明是一个懒得给嫡母请安的小姑娘,学起跳舞来,竟从不偷懒。

  乔姨娘看着江云舒一点点长大,仿佛自己也重新活了一遍。

  乔姨娘红了眼眶:“我知道,这些日子你总过来,是在为我撑腰。”

  以前,江云舒和乔姨娘的来往比较低调,自从接旨后,江云舒突然变得非常高调!

  江云舒成了宫妃,身份不同,若是她与乔姨娘情分不一般,侯府会看在江云舒的份上,让乔姨娘的日子更好过几分。

  乔姨娘把江云舒搂在怀里,哽咽着说道:“你愿不愿,唤我一声娘?”

  江云舒一进宫,两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江云舒瞪大双眼:“……我把你当姐妹,你想当我娘!”

  最终,江云舒眼圈红红、脸蛋也红红地从乔姨娘的小院里出来。

  柘枝在一旁追问:“姑娘最后叫娘了吗?”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8节

  江云舒飞快地看了一眼,终于看到段谨行长什么样了。

  他容貌的确不凡,不仅是一群人中最高的,还是身姿最挺拔的,身形清瘦,如松如柏。

  一张脸也生得斯文俊秀。

  围绕在段谨行身边的几个同窗,在他的衬托下,个个都成了歪瓜裂枣。

  江云舒满足好奇心后,便立刻移开了目光。

  江昭华装若不经意,余光却一直时刻关注着段谨行。

  今日,江昭华是故意将江云舒拉来的。

  她想看看,段谨行同时看到自己和江云舒,会作何反应。

  段谨行的反应,让江昭华十分满意。

  他看到她后,双眸立刻亮了,虽然很快就移开目光,但是还是被江昭华发觉,他时不时偷看她一眼。

  最让江昭华满意的是,段谨行从头到尾,一眼也没看江云舒!

  江昭华不喜二妹妹,可她不得不承认,二妹妹的确生得比她貌美些许……

  但江昭华在二妹妹面前依旧骄傲,腹有诗书气自华,二妹妹不过是个草包美人罢了。

  只是她也知道,这世间男人多看重皮相……

  好在段谨行并非如此!

  段谨行从始至终眼中都只有她一人,没看任何一个妹妹一眼,包括貌美的二妹妹。

  江昭华脸上浮起少女的红晕。

  她和二妹妹同时站在段谨行面前,段谨行只看她,不看二妹妹。

  果然,上辈子段谨行和二妹妹成亲,只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这辈子换她做段丞相的妻子,定然会更加恩爱!

  第9章 定婚期

  赏花宴散去。

  江昭华想到段谨行的目光,就脸红心跳。

  安平侯与侯夫人见到段谨行后,也都十分满意。

  此前,安平侯只有五分相信女儿的梦,如今已有八分相信。

  段谨行年纪轻轻,便已心藏韬略、谈吐不凡。

  侯夫人见到段谨行后,对这门婚事的不满也消散许多。

  段谨行人品相貌的确出色。段家家贫不怕,她给女儿备多多的嫁妆。寡母难缠也不怕,成亲后段母吃的用的都是昭昭的嫁妆,侯夫人不信她还能在昭昭面前直起腰杆!

  于是赏花宴后,便急急地行起了六礼。

  纳采、问名、纳吉……全都在一日做完。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9节

  他会假装一无所觉,疼爱那个孩子。

  小孩子生下来容易,平安养大才难……

  不过不能太早,他要忍,要忍到侯府大姑娘再为他生两个孩子之后……

  那时,他方可扫除那个异生子,为他的嫡长子让位。

  第10章 姐妹添妆

  江云舒听说嫡姐要在自己进宫那天出嫁,吃了一惊。

  嫡姐向来瞧不上她,竟然愿意和她在同一日出嫁?

  桃叶和柘枝倒不觉得奇怪:“钦天监算出来的好日子呢,谁不想在那一日出嫁?”

  江云舒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反正侯府够大,别说同时嫁两个女儿了,便是同时嫁十个女儿都盛得下!

  转眼间,就到了江云舒入宫、江昭华出阁的日子。

  江云舒知道自己要早起,前一夜特地早早睡下,可她半夜三点被叫醒的时候,还是懵了。

  这是早起吗?这是半夜起啊!

  她在现代的时候,经常半夜三点还没睡呢!

  江云舒闭着眼睛,任由桃叶和柘枝往她嘴里喂吃的。

  反正她不爱吃的东西不会出现在云舒院,喂进她嘴里的都是她爱吃的。

  这样闭着眼睛用早膳,有一种开盲盒的惊喜!

  咬一口,这个是红豆卷,嚼两下,这个是荠菜馄饨……

  江云舒用完人生中最早的一顿早膳,洗漱完毕后,桃叶和柘枝就退到一旁。

  尚仪局的宫女们上前,开始为江云舒梳发、上妆、更衣……

  尚仪局负责皇家嫁娶的礼仪。

  皇亲国戚的嫁娶,是她们的日常单。今日皇帝要娶小老婆……来大单子啦!

  尚仪局常年有单子,业务十分熟练。

  江云舒什么都不用做,乖乖坐着就好。

  她趁机又睡了小小一觉……坐着睡觉的时候身子不歪、脑袋不点,这可是她的绝招。读书的时候偶尔上课偷偷睡觉,从来没被老师抓住过。

  “烦请婕妤睁开眼睛,婢子要为婕妤上妆了。”

  江云舒闻言睁开双眼。

  然而身旁的宫女突然定住了,一动不动。

  “嗯?”江云舒不解地看向宫女。

  宫女回过神来,告罪道:“婕妤的眼睛生得太美了,婢子看得呆住了。”

  江云舒展颜一笑,只当作宫女的客套话,心想皇宫公务员,嘴巴就是甜。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10节

  可三妹妹在她面前,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小心翼翼,她随意地朝着江昭华笑了一下,竟然什么都没说。

  江昭华气得胸口闷痛。

  她不停默念,自己要嫁的是未来丞相,江昭华要嫁人的是将死之人……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真没想到,三妹妹是如此势利之人!

  日后有她后悔的时候!

  “添妆我收下了,我这里正忙,就不多留你们了。”江昭华将三个妹妹轰走了。

  三妹妹转身便走,毫不留恋。

  五妹妹一脸无措地看向四姐姐。

  四姑娘拉住五妹妹的手,又朝着江昭华说了两句客套话,方转身离开。

  妹妹们走了,屋子里的侍女和妆娘,谁也不敢说话。

  一室死寂,半点喜气也无。

  距离出阁的时辰,还有很久。

  江昭华到此时才知道,原来她选在江云舒进宫这日出嫁,便事事都要排在江云舒之后。

  妹妹们添妆,先去江云舒的院子,再来她的院子。

  她出阁的时辰,也在江云舒之后。

  迎娶她的队伍要一直等着……等到宫中的迎亲仪仗把江云舒接走了,她才能跟在后头,遥望着江云舒的喜轿出阁。

  迎亲的队伍,江云舒的比她长不知多少倍。

  喜轿、凤冠、霞帔……江云舒的都是皇帝纳妃的规格,而她只能用侯府嫁女的规格!

  处处都要低过庶妹一头!

  江昭华从未尝过这样的滋味。

  在侯府中的十几年,她在庶妹面前高高在上,她早就视为理所应当。

  上辈子,她跌入泥泞、庶妹风光无限,可她毕竟没有亲眼看见!

  隔着高墙,一切都是她从其他侍女口中听说。

  她不曾亲眼看到比她风光的庶妹!

  今日,江昭华亲眼看到了。

  满府的宾客都在为江云舒贺喜,宫中的仪仗气派非凡……第一次,江云舒第一次成为众星捧月的主角,她成了那个不起眼的小配角。

  她后悔和江云舒同一日成亲了。

  罢了,就让庶妹风光一天!

  她才不是气量如此狭小的人,连庶妹最后一日的风光都容不下。

  江云舒斜倚在轿子上,开始今日的不知道第多少次的补眠。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11节

  皇帝的手冷得像冰一样!

  怎么会?夏初的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喝酒之后更该浑身发烫。

  而皇帝的手冷得吓人。

  江云舒强忍着不发抖,顺着皇帝手上的力道抬起头来,然后看到了一张很糟糕的脸。

  不是丑,皇帝既年轻又英俊,颜值超过许多宫斗剧里的皇帝。

  但此时,他的长相真的太糟糕了,面色苍白,两颊染着病态的潮红,双眼下方挂着大大的眼袋,青黑一片。

  江云舒想起之前听说过的话,皇帝自幼体弱。

  可这只是体弱吗?这是快挂了吧!

  看到皇帝,江云舒想起她年少无知时追过的一个十八线小明星,面色苍白、眼底青黑……和面前的皇帝一模一样!

  那个小明星早就塌房了,爆出来约炮、嫖娼、睡粉,一天之内能约三个女人,堪称时间管理大师。

  皇帝真的只是天生体弱吗?

  他身子不好,是不是纵欲的缘故?

  哦,他还酗酒。

  身体不好还又纵欲又酗酒,说不定哪天就猝死了……

  江云舒正胡思乱想着,皇帝的手就抚上她的脸颊:“怪不得掌印说你生了一双好眼……”

  仿佛有一条冰冷滑腻的蛇,从她的脸上滑过。江云舒瞬间浑身僵直,汗毛倒竖。

  她耳朵里嗡嗡作响,完全听不清皇帝在说什么。

  什么一咬牙一闭眼就过去了……江云舒现在才知道,她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快点晕过去吧!皇帝醉得这么厉害,怎么还没晕过去?

  皇帝伸手去搂江云舒,身形摇摇晃晃,还没搂到,就一头栽到床上。

  皇帝脸朝下,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片刻后,江云舒偷偷松了一口气。

  上天听到她的祈祷了吗?她就知道自己有点小运气!

  江云舒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片刻后,她轻声唤道:“陛下……陛下?”

  皇帝依旧毫无反应,看来是真的睡熟了。

  江云舒帮皇帝翻身,醉酒的人应该侧躺。

  然后她看到一大片刺目的殷红。

  刚被她翻过来的皇帝,鼻子血流如注,大口大口向外喷血。

  “啊——”江云舒不受控制地尖叫起来。

  第13章 皇帝驾崩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12节

  于是在江云舒心中,谢凛就是一个又阴又毒的老太监……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谢凛竟这么年轻,还生得这么美!

  受过阉刑的太监,身形大多佝偻,可谢凛的身姿却格外挺拔,一眼便能看出他常年练武。

  总之,谢凛这个人处处都和江云舒想象的大相径庭……

  “姑娘,皇帝真的驾崩了?”桃叶颤抖的声音让江云舒回过神来。

  江云舒:“死透了。”

  桃叶和柘枝抱着江云舒,哭成一团。

  “这可怎么办!姑娘今年才十六岁,就要为皇帝殉葬吗!”

  江云舒愣住。

  是啊,她怎么忘了。

  皇帝死了,就算不是她杀的,她也活不成。

  江云舒喃喃道:“亏了……”

  柘枝哭得喘不过气来:“是啊,姑娘进宫可太亏了!”

  江云舒:“我是说,反正都是死,刚才就该说皇帝是我杀的,还能在史书上留个名!亏了亏了!”

  第14章 殉葬

  丧钟响起。

  举国同哀……个屁。

  最起码在江云舒面前,满殿的宫妃没有一人为皇帝的死哀伤。

  只有惧和恨。

  宫妃八十余人,全都被关在一个大殿里。外头,禁卫军层层看守,插翅难飞。

  皇帝今年不过二十余岁,宫妃大多更为年轻,都是鲜嫩得花骨朵一样的年纪,如今却要早早凋零。

  宫殿里满是哭泣之声,胆小的宫妃已经吓晕过去。

  突然,一个宫妃高声喊道:“掌印!妾有要事要回禀掌印!”

  外头的禁卫军置若罔闻。

  宫妃狠狠心,双手护住肚子,朝着窗外喊道:“妾有孕了!妾已经怀上了皇帝的龙种!”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殿里霎时间混乱起来。

  许多宫妃立刻也大喊自己有孕,还有一些人飞奔到第一个喊自己有孕的宫妃面前,掐她的脖子、踢她的肚子。

  禁卫军冲进来制止了这场混乱。

  第一个大喊自己有孕的宫妃被带走了,余下的宫妃哪怕喊破嗓子,也无人理会。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13节

  十指相扣,江云舒娇小的手掌被包裹在谢凛的掌心,越发显得谢凛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他腕上带着一串白玉佛珠,竟分不出人与白玉哪个更白。

  江云舒低头看,第一次觉得皓腕凝霜这个词也能用在男人身上。谢凛的手看起来比白雪更干净,比白玉更莹润。

  明明是生死关头的权宜之计,可看到这样一双手,江云舒心头的委屈倏忽便消散了。

  谢凛看到江云舒忽然笑了。

  鸦羽微颤,漂亮的桃花眼化作两弯月牙,仿佛春风化雨,消融心头冰雪。

  谢凛恍惚记起,他亲自动手,便是想从江云舒眼中看到不一样的眼神。

  想看她神魂俱颤,想看她崩溃绝望。

  想看生命之光,在她眼中一点点熄灭。

  如今,他真的看到了不一样的眼神,却和他想的全然不同。

  “娘娘想做什么?”谢凛不紧不慢地问道。

  江云舒展颜一笑:“掌印毁了我的洞房花烛夜,自该赔给我一个。”

  桃花眼中脉脉含情,勾人的笑意虽生疏,但这般纯稚与魅惑混杂在一起的神情,最为致命。

  谢凛突然来了兴致,想看看这双眼眸还能染上多少种不同的颜色。

  他伸手探入层层叠叠的嫁衣之中,灵巧的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拨弄几下,里裤轻飘飘地落下,堆叠在纤细的脚腕上。

  谢凛看着江云舒的眼睛,想从中看到恐惧和后悔,却只见到层层绽开的明媚笑意。

  谢凛伸手,轻松抱起这个纤细轻盈的小娇娘,大步流星地走出宫殿。

  没有里裤的遮掩,江云舒一截雪白的小腿,在嫁衣下若隐若现。

  江云舒眼中依旧不见慌乱,她软软地靠在谢凛怀里,手臂勾住谢凛的脖子。

  谢凛想看看,江云舒能装到什么时候。

  谢凛就这样抱着江云舒,肆无忌惮地在皇宫中行走。

  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都早早避让开,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

  谢凛把江云舒抱进未央宫。

  谢凛的九千岁之名,名不虚传。

  长乐宫与未央宫,居于皇宫的中轴线上,是整个宫中最大的两处宫殿。

  长乐宫乃皇帝居所。未央宫里住的不是太后、不是皇后,是掌印太监谢凛。

  谢凛抱着江云舒径直进了浴池。

  未央宫里的一间浴房,都比江云舒的卧房要大得多。

  浴池乃白玉砌就,热水源源不断地流进来,白雾蒸腾,犹如瑶琳仙境一般。

  一炷香前,江云舒身处宛若地狱的宫殿中,一炷香后,她就从地狱来到仙境。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14节

  那时,她实在没了别的办法,横下心试了最后一条路。

  她早就发觉,谢凛总是盯着她的眼睛看。

  虽然看向她的眼神中不含任何情欲,但他这样看她,总归对她有几分兴趣?

  没想到,真的让她试出来一条生路。

  权势滔天的掌印谢凛竟然也有那么生涩的时候。

  不过从生涩到熟稔,谢凛进步的速度也快得惊人……

  江云舒感到自己一张脸烫得厉害,连忙停止回想,她环顾着富丽堂皇的屋子,问道:“这是哪?”

  夏至回答道:“这是未央宫,掌印的寝殿。”

  江云舒愣住,看向身下的白玉床:“那这是……掌印的床?”

  夏至莞尔一笑:“是。”

  江云舒知道自己的这个问题很傻,掌印的寝殿中只有这一张床,自然是掌印的床了。

  只是她难以想象,像谢凛那般冷若冰霜的人,竟然让她睡在他的床上。

  是他把她抱回寝殿的吗?

  昨夜谢凛也睡在这张床上,和她同床共枕?

  江云舒羞于开口问小宫女,压下心中的疑惑,急匆匆地从谢凛的床上起身。

  “掌印可曾吩咐,我日后住在哪里?”

  江云舒想,谢凛既然已经派了两个小宫女来服侍她,说明她暂时活下来了,那应该也给她安排了住处。

  夏至回答道:“掌印吩咐了,姐姐日后就住在掌印的寝殿里。”

  江云舒愣住,什么?就住在谢凛的寝殿里?

  谢凛竟然不准备把她送出宫吗?

  她可是本该为皇帝殉葬的宫妃!

  谢凛昨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把她抱回未央宫……不应该把她远远地送到宫外藏起来吗?

  竟然把她这个“殉葬的宫妃”藏在宫里,还藏在自己的寝殿之中……

  哪怕江云舒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依旧倒吸一口冷气。

  谢凛可真是胆大包天!

  江云舒心情复杂,从今往后,她就要住在谢凛的寝殿里了?

  虽然谢凛的寝殿又大又豪奢,比江云舒以前的卧房大了许多倍,一张白玉床怕是就能在京中换一套大宅院……

  可是她住在谢凛的寝殿里,岂不是毫无隐私可言?

  江云舒安慰自己,和性命相比,隐私算得了什么呢。

  她能活下来,已是侥天之幸了。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15节

  夏至摇头:“没有定数。”

  “不过如今皇帝驾崩,掌印定然十分繁忙,或许半夜才能回来。”

  江云舒打了一个哈欠:“给我泡杯浓茶,我等掌印。”

  她和掌印拼床,她是不掏房租的那个,自然要等掌印回来,她才能睡。

  接连喝下几盏浓茶,江云舒的哈欠越来越多,眼皮越来越沉……

  她迷迷糊糊地想到,难道她古代的身体也对咖啡因不敏感?

  她在现代就是这样,早晨一大杯加浓美式,依旧挡不住她上课打瞌睡……

  子时三刻,谢凛沐浴完毕,踏着月色归来。

  寝殿与以往一般安静,仿佛并没有多出一个人。

  谢凛面露疑惑,随即释然,江云舒定然害怕地缩在角落,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转过屏风,谢凛脚步一顿。

  他看到江云舒躺在白玉床的正中央,手脚舒展,将一张床占据了大半!

  她呼吸平缓,面容恬淡,俨然一副熟睡的模样!

  眼前的画面与想象中的大相径庭,谢凛脸上难得浮现出意外之色。

  “她何时睡下的?”谢凛问道。

  夏至瞧着掌印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替江云舒解释:“娘娘喝了五盏浓茶提神,想等掌印回来,还是不小心睡着了,约莫刚睡下两刻钟。”

  谢凛盯着江云舒平静的睡颜,心想,不小心睡着了?

  心真大啊。

  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谢凛问道:“她今日都做了什么?”

  夏至如实道来:“娘娘午时醒来,用了两顿膳、一顿点心,在未央宫里逛了一圈……”

  谢凛已经不知该作何表情了。

  睡到午时才醒?

  用了两顿膳还不够,竟还有一顿点心?

  “吃了什么?”谢凛问。

  膳食是小满负责,便换了小满回话:“午膳用了熘鱼片、青虾卷、东安子鸡、碎金饼、淮山莲子汤……”

  谢凛打断小满的报菜名,他不可思议地问道:“这些她都吃了?胃口这么好?”

  小满点头:“是。”她想了想,又解释了一句,“膳房送来的菜,样式虽多,分量却小。”

  “碎金饼剩了半碟,娘娘赏给了我们。”

  谢凛深吸一口气,小满这样解释,更让他清楚地知道,这么多道菜,江云舒竟然只剩下半碟碎金饼!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16节

  江云舒的脸瞬间红透,回想起昨夜的一幕幕,谢凛还真没说错。

  江云舒磕磕绊绊地说道:“今夜……今夜换我来伺候掌印。”

  她心中一片茫然无措,她在现代看过不少小黄文,可还是不知道该怎么伺候一个太监……

  江云舒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解谢凛的腰带。

  谢凛蓦地捏住她的手腕。

  “娘娘不会伺候,臣教你。”

  谢凛不许江云舒触碰他的衣衫,慢悠悠地从腕上褪下常戴的那串白玉佛珠。

  “这串珠子是臣心爱之物,昨夜为了伺候娘娘,竟碰裂了一颗。”

  谢凛语气遗憾,将白玉佛珠递给江云舒。

  江云舒连忙小心捧住,这串白玉佛珠共十八颗,每一颗都是极为通透莹润的玉料,举世难寻。

  她早就发觉谢凛喜爱玉器,尤其是白玉。

  白玉床、红玉小榻、白玉浴池……这些大块的玉料都是精品,更不必说谢凛手上的白玉珠串。

  江云舒对着灯细看,果真看到其中一颗白玉珠子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江云舒想起昨夜谢凛将白玉佛珠摘下,随意丢在浴池边上,双玉相击发出叮当声响……

  恐怕就是在那时,这颗白玉珠被撞出了裂纹。

  美玉有瑕,虽然不是自己的东西,江云舒看在眼里,依旧一阵心疼。

  可是谢凛对她说这个又有何用?

  她身无长物,赔不起这么贵重的白玉佛珠。

  谢凛看到江云舒脸上的疑惑之色,说道:“娘娘若是诚心想伺候臣……”

  谢凛的目光蜻蜓点水般从江云舒身上掠过。

  江云舒没听说过,可谢凛的眼神让她瞬间猜到了他的意思。

  若不是谢凛抓住了她的手,她差点把白玉佛珠扔出去!

  “不……不行……”

  白玉佛珠被谢凛仔细洗刷了两遍,挂着晶莹的水珠,触碰到肌肤的一瞬,江云舒打了一个寒颤。

  好冷!

  “娘娘可是觉得冷?这串珠子乃寒玉磨成,一旦离了肌肤,便触之生寒。”

  “要委屈娘娘……”

  谢凛嘴里说着委屈二字,可行动却并非如此。

  江云舒的头已经抵到了白玉床的床头,她逃无可逃。

  窗外,春雨淅淅沥沥地落下,轻轻敲在窗棂上。湿漉漉的风带着不知名的花香,从半开着的窗户吹进来……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17节

  江昭华看到一旁的三妹妹,瑟缩了一下身子。

  她心中冷笑一声。

  今日她回门,三妹妹一眼也不敢看她。

  三妹妹那个蠢货,可曾想到自己送嵌宝屏风巴结的宫里娘娘,一眨眼就死了?

  三妹妹必定后悔死了!

  江昭华倒是庆幸,自己早早看透了三妹妹。

  她和三妹妹在闺中最要好,原本她还想着等夫君青云直上后,替三妹妹介绍一门好亲事……如今自是不会了!

  倒是性子温柔的四妹妹和天真无邪的五妹妹,今日看起来都有几分憔悴,眼睛也红红的。

  想必这几日没少为二妹妹哭。

  江昭华对江云舒的恨,随着江云舒的死,已经烟消云散了。

  如今她知道四妹妹和五妹妹为江云舒而哭,不仅不生气,反倒觉得她们是重姐妹感情之人。

  这样的妹妹,才值得她扶持!

  用完膳,江昭华和母亲一起回到昭阳院。她看到自己的院子依旧保留着出嫁前的模样,即使她不住了,也打扫得干干净净,连花瓶里的花都是刚剪下的,娇嫩的花瓣上挂着水珠。

  江昭华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侯夫人将女儿拉过来,就是为了和女儿说私房话。

  看到女儿委屈的模样,侯夫人连忙问道:“昭昭,你过得怎么样?”

  “难道段家竟敢欺负你?”

  听到母亲担忧的声音,江昭华心中的三分委屈立时变成七分。

  她眼泪扑簌簌落下:“段家整座宅子,加起来都没我的院子大!”

  侯夫人又心疼又好笑地为女儿拭去泪水:“就为这个委屈啊?”

  “段家如今确是家贫,你嫁人前娘也和你说过,但日后可就不一样了……”

  侯夫人凑到女儿耳边,说悄悄话:“你梦中的皇帝驾崩,已经成真了。段谨行当丞相,必然也会成真。”

  “一品诰命夫人,为了宅子小掉眼泪?”

  “以后你有住都住不过来的大宅子!”

  第20章 不贞

  江昭华听到母亲的话,破涕而笑,笑了一会儿又长叹一口气。

  她知道以后自己会有大宅子,可是现在的小宅子,她真是一天也忍不下去了。

  江昭华出嫁,侯夫人考虑到段家小门小户,便只给了她四户陪房,十几口人。

  这四户陪房,都是侯府的家养奴仆,有忠厚老实的、有聪明机敏的,有会裁衣的、有会算账的……都是侯夫人精挑细选出来的,个顶个得有用。

  可谁能想到,江昭华仅仅带了四户陪房而已,段家竟然住不下!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18节

  他不能被这个女人骗了。

  她这样不贞的女人,竟然歪打正着,逃了一条命出来。

  可惜……段谨行想起在赏花宴上惊鸿一瞥的二姑娘。

  她是那样的美、那样的纯洁无瑕……像在风中轻轻摇曳的出水芙蓉。

  可惜那样的美人竟然早早殒命。

  第21章 流血

  段谨行发泄一通怒气后,又装出体贴的模样,亲自伺候江昭华沐浴,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夫人伤到了吗?”

  “都怪我……是我没有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做……”

  江昭华身子泡在温水里,脸色慢慢缓过来一点:“无事。”

  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到段谨行说自己没有经验的时候,身上明明还痛着,心中却泛起一丝甜蜜。

  她想到身边世家大族的男子,十几岁便有了通房。

  到了段谨行这个年纪,通房都不知道有过多少个,甚至会在婚前先有妾室。

  段谨行却不一样。

  今夜,是她的初次,也是段谨行的初次。

  她虽然受了一些苦楚,但想到这里,江昭华便觉得这都是值得的。

  夫君只是生疏了些,日后两人一起……慢慢熟练起来,应当就不会这么痛了。

  想到这里,江昭华又改了主意。

  她不想让夫君纳妾了。

  她的身与心,都属于夫君一个人。

  夫君的身与心,也应当都属于她一个人。

  第二日,侍女捧着喜帕给段母看,段母吓了一跳。

  “这……这么多血!可曾上了药?”

  段母让侍女拿着药过去,江昭华这才知道要上药。

  她身边的贴身侍女都未经人事,自然不懂这些,陪房里的几个姑姑倒是懂,可是段府住不下,她们都远远地住在了庄子上。

  段母送来的药,用一个粗糙的小瓶子装着,江昭华拿起来就皱眉头。

  “这样的药,能管用吗?”

  江昭华信不过段母,更瞧不上段母送来的药,让自己的侍女出门去配药。

  没想到侍女配回来的药一模一样,侍女说道:“大夫说,这种药最管用……”

  即便如此,江昭华用的也是侍女刚配回来的,用上之后果然感觉身上轻快多了。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19节

  乔姨娘越想越觉得,定是如此。

  侯府一定提前知道皇帝快死了!

  “说得通了……这就全都说得通了……”乔姨娘双眼亮得吓人,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二姑娘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她要弄清楚!她一定要弄清楚!

  兹事体大,乔姨娘反复思索该找谁打听。必要稳妥为上,就算打听不出消息,也不能卖了她。

  或许是她人缘好,或许是她运气好……

  当然最重要的是,乔姨娘不是江云舒的生母!

  府里的下人觉得告诉乔姨娘真相也无妨。

  毕竟江云舒又不是乔姨娘生的,乔姨娘知道真相后,也不会做什么。

  兜兜转转,昭阳院里一个曾被江云舒帮过的侍女,偷偷来寻乔姨娘。

  侍女告诉她:“大姑娘高烧的那两日,我从窗外经过,听到大姑娘在喊,皇帝就要死了!让二妹妹替我进宫!”

  乔姨娘气得浑身发抖,竟然真的是这样。

  大姑娘、侯爷、侯夫人……有一个算一个,他们全都知道皇帝快死了,故意让二姑娘做了嫡姐的替死鬼!

  这些日子,乔姨娘每日只喝一点清粥,夜夜无法安眠,全靠一口气撑着,她一定要弄清楚真相。

  如今真相既知,乔姨娘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病来如山倒。

  像她这样早已失宠多年的姨娘,病倒后自然无人精心医治照顾。

  侍女回禀给侯夫人,侯夫人为了自己的好名声,随便给乔姨娘请了一个大夫,抓了药。

  不知是大夫医术稀松,还是乔姨娘病得太重,一碗又一碗药汤喝下去,乔姨娘的高热反反复复,始终不退。

  乔姨娘的意识,大部分时候都是昏沉的,在少有的清醒时刻,她挣扎着喝药、吃饭。

  她不能死。

  她现在死了,到了下头,有什么颜面去见二姑娘?

  她要给二姑娘报仇。

  乔姨娘知道,下人们敢告诉她真相,是因为她们都觉得二姑娘不是她生的,纵使有两分情分,她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那她们就看轻了她!

  二姑娘就是她的女儿,她就是二姑娘的娘……二姑娘亲口管她叫过娘!

  乔姨娘高热不退,身边的侍女再一次去求侯夫人请大夫,过了许久才回来。

  乔姨娘挣扎着问道:“夫人答应了吗?”

  侍女垂泪:“夫人没应,夫人说……姨娘可以增加一些药量……”

  乔姨娘在夫人手下讨生活十几年,听侍女这么说,立刻猜到了夫人的原话。

  “夫人说的是一副不行就吃两副吧?”乔姨娘声音嘶哑。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20节

  死人的嘴巴可尝不到芒果西米露(糯米代替西米版)。

  在江云舒发现自己可以随便点菜后,第一件事就是弄明白厨房都有什么食材。

  这非常重要!

  她在未央宫吃饭的心态,和吃自助餐的心态一样——在喜欢的食物里,先挑贵的吃!

  反正江云舒在现代吃自助餐,先狂吃海鲜,中间穿插着吃点水果润润嗓子,看到很漂亮的小蛋糕忍不住拿两个。

  她见过在自助餐厅里吃蛋炒饭、喝白米粥的人……对不起,她没到这个境界。

  现在在未央宫吃饭也是一个道理啊,如果厨房里的海参鲍鱼随便她吃,她顿顿吃红烧肉,那不就亏了吗……好歹得吃鲍鱼红烧肉!

  江云舒这一盘点,发现未央宫的厨房还真藏着好东西。

  ——芒果!樱桃!山竹!荔枝!

  江云舒看到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用冰镇着放在盘子里,壳上还挂着水珠,红多绿少成熟度刚刚好的荔枝……眼睛都直了!

  她穿到古代后,再也没见到过这些水果。

  在大齐朝,这些水果太珍稀了。侯府或许有,但她的云舒院里从来见不着。

  阔别十几年的荔枝啊!江云舒迫不及待地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唔……

  和现代超市里五折甩卖,买回家又在冰箱里放了三天的新鲜度差不多。

  没有坏、没有酸、没有怪味,就是有一点点出水,剥壳的时候汁水老往她脸上滋。

  江云舒知道如今这些水果十分珍贵,于是她非常自觉地……不摁着一种吃,每天换一种轮流吃!

  这样每一种水果都不会吃太多……应该不会影响到谢凛?

  其实还有更好的办法,江云舒向厨房打听谢凛爱吃什么。

  她可以吃谢凛不爱吃的,把谢凛爱吃的留给他。反正她都爱吃!

  然而厨房的人十分警惕地拒绝了,让小宫女回来传话:“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这可不是你能打听的事!”

  江云舒没办法,只能采取轮流吃法。

  今日晚饭,江云舒提前点了庭院烤肉。

  昨夜太辛苦,今天她要奖励自己吃顿好的。

  江云舒又睡了一个回笼觉,中午起床的时候,身上总算养回来了几分力气,不再软绵绵的了。

  为了给晚膳的烤肉留肚子,她午膳吃得很简单,下午便开始自己动手,为庭院烤肉做准备!

  吃烤肉当然要冰饮。今天轮到吃芒果的日子,江云舒找厨房要了冰块和煮熟的糯米,自制了一杯芒果糯米露。

  这样烤肉配着冰饮,就很有铁板烧自助的感觉了!

  而且在未央宫吃烤肉,食材可比侯府好多啦!

  江云舒在侯府的时候弄来点五花肉片就很高兴,如今在未央宫,鲜切牛肉随便吃!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21节

  谢凛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透江云舒了。

  她虽是庶女,可也是正经的侯府女儿,竟缠着一位瘦马学舞?

  江云舒昨日试探他能不能往外送东西,竟不想给侯爷亲爹送,而是给这个毫无血缘的瘦马姨娘送……

  她完全不怕侯爷亲爹替她伤心,却很担忧没有血缘的瘦马姨娘替她伤心?

  不过不管是谁,谢凛都绝不会允许江云舒往外传递消息。

  白玉佛珠在他手腕上转了两圈,谢凛沉声问道:“当初有两个侍女跟着江云舒一起进宫,她们人在哪里?”

  谢凛身边的影卫个个能干,昨日谢凛让影卫去查乔姨娘的时候,十一便想在前头,一齐查了江云舒的两个侍女。

  如今谢凛询问,他立刻便能答出:“两个侍女还在宫中。她们在宫中毫无根基,都在殉葬名单之中,怕是逃不掉了。”

  十一猜度着谢凛的心思,问道:“可要将那两个侍女带回来?”

  谢凛:“不必。”

  “暂且不必。”

  “那两个侍女身上可有什么首饰绢帕?送过来。”

  “是。”十一立刻领命而去。

  次日,江云舒一觉睡醒,惊讶地发现谢凛已经出门了。

  她竟然睡得这么熟,没听到谢凛起床吗?清晨没伺候谢凛更衣,他不会生气吧……

  江云舒心中忐忑,想着做点甜品哄谢凛开心。

  她刚一出寝殿,就愣住了。

  正在寝殿门口打扫的小宫女,脖子上戴着一颗状若水滴的粉珠,分明是她从赤金发冠上抠下来的!

  这样的粉珠有一对,她一颗给了桃叶、一颗给了柘枝,让她们傍身……如此特别的形状,她绝不会认错!

  桃叶和柘枝傍身的粉珠子,怎么会在未央宫的小宫女身上?

  江云舒连忙去问小宫女:“你这颗珠子是从哪里来的?”

  小宫女眨眨眼睛,说道:“外头的宫女送的。”

  “自从钦天监定下要百名宫女殉葬后,外头的宫女就拼命给未央宫送东西,想求未央宫救她们一命……”

  江云舒身子一软,险些站不住,她耳朵嗡嗡作响。

  “宫女也要殉葬?”

  “已经殉了那么多宫妃竟还不够吗?为何还要宫女殉葬?”

  江云舒一把抓住小宫女的手:“那送你这颗珠子的人呢?她也要殉葬?”

  “你收了她的珠子,有没有救她?有没有帮她出宫?”

  小宫女被吓了一跳,说道:“婢子哪里有这样的本事呢。”

  “殉葬的宫女名单已经定下,送什么礼都没用了……除非……”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22节

  不过看她怕成这样,应该很快就要后悔了吧?

  谢凛等着江云舒后悔,痛哭流涕地求他。

  终于,江云舒颤抖着开口了。

  可是她说的话,却和谢凛想的完全不一样!

  “有……有滚水吗?有烈酒吗?”

  “请掌印将刀子在滚水里煮上一刻钟,再用烈酒在我眼睛周围擦拭一番……”

  谢凛彻底愣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江云舒说的都是什么?待宰的羔羊在教屠夫如何下刀吗?

  谢凛此时最想挖的不是江云舒的眼睛,而是江云舒的脑袋。他真想看看江云舒的脑袋里是怎么长的,她看着长得又美又乖,内里却又疯又傻!

  “好。”谢凛立刻叫人送来滚水和烈酒,按照江云舒说的做。

  江云舒看到他照做了,竟然悄悄地松了一口气,自己主动躺在床上。

  谢凛手持尖刀走来,寒光森森的刀尖正对着江云舒的眼睛。

  都到这时了,她还不反悔吗?

  谢凛盯着江云舒,江云舒又一次开口了。

  然而这一次,江云舒说的话,依旧不是谢凛所想。

  “掌印可会给我用麻药?”她不会活活疼死吧?

  “还有止血的药,退热的药……”江云舒觉得自己简直有一千种死法,流血而死、感染高烧而死……

  谢凛不明白:“娘娘明明这么怕死,为何会答应呢?”

  江云舒实话实说:“就算我死了,一条命换两条命,也赚了。”

  江云舒心中怀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她死了说不定又穿越回去了呢?

  那她就赚大啦!

  谢凛愣住:“娘娘觉得自己的一条命,换侍女的两条命,赚了?”

  江云舒不解地看着谢凛:“自然……”

  一换二还不赚吗?

  古人数学再差,掰着手指头也能数清楚二比一大吧!

  谢凛看到江云舒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气笑了。

  他拿出一只木匣,打开匣子,露出里面的全套银针。

  “娘娘还有最后一个后悔的机会。”

  “若是不后悔,臣便要施针,把娘娘扎晕了。”

  “等娘娘再醒过来,两只漂亮的眼珠子,可就变成两个流血的黑窟窿了。”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23节

  江云舒竟然十分平静。

  其实她心底是慌乱的,但江云舒咬着牙,不肯流露出分毫。

  她骨子里有几分倔强,谢凛越是想看她绝望,她越不肯让谢凛如愿!

  瞎了眼睛无人服侍又如何?

  她伸着两只手慢慢摸,早晚也能摸到膳房去!

  不过眼下,江云舒最急着去的不是膳房,而是净房。

  人有三急……这桩事急起来,可比用膳急得多了。

  可这桩事,江云舒是万万无法对谢凛开口的。

  她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谢凛他……他怎么还不走?

  权势滔天的九千岁不应该极忙吗?怎么这样有空看她的狼狈模样?

  “掌印事忙,不必陪我,尽可自便。”江云舒说道。

  谢凛:“那臣便先告退了。”

  江云舒听到谢凛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突然在门口停住。

  “忘了告诉娘娘,针灸的麻痹之效,还需几个时辰才能退去。”

  “接下来几个时辰,娘娘都会手软脚软,浑身无力,最好躺在床上不要起身。”

  “娘娘可有什么要让臣帮忙的?”

  江云舒心中一紧,强装镇定地说道:“无……无事。”

  谢凛意味深长地看了江云舒一眼,转身迈出门槛。

  江云舒又竖着耳朵听了许久,谢凛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立刻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果真像谢凛说的那般手软脚软,一点力气也聚不起来。

  她在床上扭了半天,也坐不起来。

  古代的针灸麻醉可真厉害……倒也是,她被挖了眼珠却没感到一点疼痛,麻醉效果必定很强。

  谢凛说要手软脚软几个时辰,到底是几个时辰?

  江云舒身上越来越急,她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了!

  早知道……早知道方才就不要脸了,开口求谢凛抱她去净房……

  不,不行!

  江云舒仅仅这样一想,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虽然她和谢凛曾亲密无间,可这种事带来的羞耻,实在突破了她的底线。

  更重要的是,江云舒不想让刚刚挖走她眼睛的人,看到她的脆弱与无助!

  她可以……她可以自己站起来……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24节

  她听到绢帕上的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铮的一声,江云舒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她声音里满是哭腔:“不要……不要掌印……桃叶柘枝夏至小满……”

  谢凛声音严肃:“不可,便是宫女也不可。”

  “能如此服侍娘娘的,只有臣一人。”

  谢凛不再温柔,作为对江云舒说错话的惩戒。

  江云舒倒吸一口凉气,紧紧咬住嘴唇。

  等谢凛抱着江云舒泡进浴池里的时候,江云舒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水声哗哗不断,谢凛不断用绢帕撩起水。

  江云舒看不见,不知道谢凛用的是不是同一方绢帕……他那么爱洁,必定换了一方帕子吧?

  谢凛灵活的十指从江云舒乌黑的秀发中穿过,仔细按揉每一处头皮。

  “娘娘觉得臣的力度可好?”

  “娘娘身上可还有哪处没洗干净?”

  “娘娘可喜欢臣的服侍?”

  谢凛一口一个娘娘,口中的称谓恭敬极了,手上却做着最大逆不道的事。

  “别……别叫我娘娘……”江云舒声如蚊蚋。

  谢凛断然拒绝:“不可,娘娘是圣旨册封的娘娘,臣不能乱了称呼。”

  圣旨册封的娘娘……此时却在他的手下……江云舒恨恨想到,谢凛此时不知有多得意。

  她仰起头,狠狠堵住谢凛的嘴唇。

  不管做什么,她此时只想让谢凛闭上嘴。

  迷迷糊糊中,江云舒被谢凛擦干了抱回寝殿。

  眼睛看不见后,一切的感官都被放大了。她听到衣裳和锦衾摩擦的窸窣声,听到自己和谢凛的呼吸声纠缠在一处,她甚至能感受到谢凛的体温在一点点升高……

  莫名的,江云舒感觉自己正被注视着。

  谢凛正在看她吗?

  ……他在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

  两刻钟后,她又被谢凛从寝殿抱进浴房,洗了第二回 。

  再回到寝殿的大床上,江云舒头一沾枕头就昏睡过去了,真不知是昏过去的还是睡过去的。

  后头,谢凛替她擦干头发,提着熏炉将她的头发一点点熏干……

  她迷迷糊糊地想,谢凛这般权势滔天的九千岁,在皇帝面前都不必做这些奴仆之事。

  之前谢凛虽然没少“伺候”她,可此伺候非彼服伺候……九千岁怎么可能真正如奴仆一般为她熏发梳头?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25节

  她看到了!

  她看到窗外的庭院空无一人,她看到远处的天色淡紫如烟……

  她看到谢凛脸上专注到极致的神情……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像是一名匠人,在精挑细琢自己最为心爱的美玉。

  江云舒与谢凛四目相对。

  谢凛看到江云舒的眼神,就明白了。

  他轻笑一声:“提早了半日?”

  “看来娘娘的血脉偾张得厉害,竟提前半日冲开了穴位。”

  江云舒刚想开口,谢凛的手指从她的睡穴拂过。

  一阵无法抗拒的困意袭来,她倒在谢凛怀里。

  第29章 滋味更好

  “姑娘!”

  “姑娘啊——”

  第二日清晨,江云舒在桃叶和柘枝的哭声中醒来。她睁开朦胧的睡眼,突然,桃叶和柘枝的哭声戛然而止。

  “姑娘,你的眼睛还在?”

  “姑娘,你没瞎!”

  江云舒渐渐清醒,昨日的记忆缓缓回笼……

  谢凛这个大骗子!

  昨天骗得她好惨啊!

  很显然,谢凛用同样的说辞骗了桃叶和柘枝。在她醒来之前,桃叶和柘枝都以为她为了救她们,被挖了两只眼睛,前襟哭湿了一大片。

  如今看到江云舒的眼睛还好好的,她们心神震荡,又哭又笑。

  江云舒把桃叶和柘枝紧紧搂在怀里,主仆三人死里逃生,重聚在一起,都有说不完的话。

  桃叶和柘枝说了她们和江云舒分开后的遭遇。

  “我们以为姑娘真的殉葬了!”

  宫妃殉葬那日,谢凛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江云舒抱走,消息却完全没在宫里传开。

  那一日,看到这一幕的宫妃全都死了,看到这一幕的太监全都在谢凛的掌管之下,一个字也不敢往外透露。

  因此桃叶和柘枝都以为江云舒和其他宫妃一起死在了大殿里,哭得死去活来。

  桃叶和柘枝拿着江云舒留给她们的珠玉,疏通门路,想出宫回侯府。

  这时传来了消息,除了宫妃,还要殉葬一百个宫女!

  桃叶和柘枝将身上所有值钱东西都送出去后,明白她们两个根本出不了宫了。宫里有根基的宫女才能逃过这次殉葬,像她们这样刚进宫没两天的,正好用来凑数!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26节

  立春在掌印身边,着实替江姑娘捏了一把汗。中间好几次,立春都感受到掌印身上散发的寒气,他真怕掌印冲进去把江姑娘掐死!

  江姑娘好不容易留下的一条小命,就这样丢了,那多冤啊……

  后头,江姑娘和两个侍女咬耳朵说悄悄话,立春就听不见她们说什么了。

  不过立春知道,掌印自幼习武、耳力惊人,定然能听清楚。

  掌印又听了几句,转身离开,立春连忙追上去……

  奇怪,看掌印的脚步,怎么颇为轻快?

  立春已经跟在掌印身边许多年,对掌印十分了解,从掌印的背影来看……他怎么竟觉得掌印的心情颇为愉悦?

  小太监立春心里痒痒的,好奇极了。

  江姑娘最后几句话,到底说了什么啊?掌印听了如此得意!

  第30章 重聚

  小宫女夏至和小满也回到了江云舒身边。

  两边聊起来,江云舒得知两个小宫女根本不知道她“瞎了”的事。

  三日前,夏至和小满不过是听从未央宫掌事的吩咐,去帮忙做针线。

  小满眨眨眼睛:“我们做的还是娘娘的夏裙呢。”

  掌事叫走她们的时候,用的说辞还是她们在江云舒身边服侍,懂得江云舒的喜好,让她们帮忙选夏裙的颜色花式。

  小满信以为真,从未多想。

  夏至心思细密,倒是想到这是将她们支开的借口。不过打死她也想不到江云舒“瞎了”!

  她听说掌印要将从小到大在江云舒身边伺候的两个侍女带回来,便以为江云舒身边用不着她们了,才将她们调走。

  后来,未央宫中又隐约有传言传出来,掌印连续三日留在未央宫中,与江云舒寸步不离……

  夏至又猜测,掌印将她们支开是嫌她们碍事。

  直到今日回到江云舒身边,夏至和小满才得知掌印假装挖掉了江云舒的眼睛,骗了她整整三日。

  两个小宫女目瞪口呆。

  江云舒从两个小宫女口中,得知了未央宫宫人的视角。原来她“瞎了”这件事,未央宫里根本没人知道。

  在诸多宫人看来,便是她与谢凛时刻黏在一起过了三日,她去哪里都让谢凛抱着、搂着。

  谢凛对她痴迷极了,她对谢凛……缠人极了。

  江云舒气得咬牙!

  都怪谢凛,败坏她的名声!

  “掌印以前也这么爱戏弄人吗?”江云舒问夏至和小满。

  夏至和小满纷纷摇头:“以前从没见掌印这样过。”

  江云舒一脸沉思,谢凛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27节

  她的贴身侍女哪里做过这样的粗活?

  段寡妇无才无德,原本是她在街上都不会看一眼的人,如今竟成了她的婆母,仅凭婆母的身份便能吩咐她!

  江昭华想要回绝,侍女全都过来劝她:“姑娘,万万不可啊!”

  “我们替姑娘尽孝,是应该的。”

  江昭华听到侍女的话,一下子泄了气。

  自从成亲以来,“孝顺”二字就像一座大山压在江昭华的头上。

  段寡妇青年丧夫,守节未嫁,一个人将段谨行养大……这就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光!

  段谨行必须孝顺母亲,江昭华必须孝顺婆婆,而且要比世人更加孝顺。若是有一点不孝的名声传出来,他们夫妻两人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段谨行是未来的丞相,她是未来的诰命夫人,他们的名声绝不能有瑕!

  在外人看来,万万没有江昭华自己使唤着八个侍女,婆母身边却没人伺候的道理……不仅传到外头有损她的名声,就是传到夫君耳中,夫君恐怕也会对她不满。

  江昭华只能忍着心痛,送贴身侍女去做烧火洗衣的粗活。

  万万没想到,她做了这么大的牺牲,婆母竟然还不满意,竟然还挑剔起她的贴身侍女来!

  段寡妇对江昭华的贴身侍女横挑鼻子竖挑眼。

  “用力啊!洗衣裳不用力怎么能洗干净?这衣裳根本不干净,重洗一遍。”

  “侯府出来的侍女,怎么连烧个火都不会?弄得一屋子烟气,想熏死我不成?”

  江昭华的贴身侍女哪里做过洗衣生火这样的粗活?一开始做不好也是有的,段寡妇上来就骂。

  江昭华看到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这样被欺负,蒙着被子痛哭了一场。

  可婆母能骂她的侍女,她却不能为了侍女去和婆母顶嘴。

  江昭华提出再买几个侍女回家伺候婆母,她愿意掏钱,不用段家掏钱。

  婆母不仅不领情,反而阴阳怪气地教训了她一通!

  “出嫁随夫,如今你是段家的媳妇,就该守段家的规矩。”

  “段家耕读传家,从不奢靡。谨行住在书院,平日家中只有你我两人,八个侍女竟还不够?你还要从外头买人?”

  “家中总共就这么大地方,再买人要住在何处?”

  “依我看不仅不用买人,你身边的侍女也好卖出去几个,留两个足够了。”

  江昭华气得浑身发抖。她的贴身侍女都是母亲为她精挑细选而来。从她小时候开始,母亲就为她买来年龄合适的侍女,从小开始精心培养。

  如今她身边是八个侍女,可当初母亲买来的远不止八个。

  母亲花了几年时间,买来几十个年龄相仿的小侍女,然后一边教导、一边从中挑选。

  手脚太笨的不要、心术不正的不要……最终挑选出最拔尖的八个,忠心护主、聪明机灵、各有擅长。

  次一等的侍女,母亲便分给下头几个妹妹。

  再次一等的,有的成了二等三等的侍女,也有实在不中用的又被卖出侯府。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28节

  “安寝吧。”段谨行说道。

  江昭华心中一紧,她想起洞房夜的疼痛便心生畏惧。

  可她也不能躲一辈子……江昭华宽慰自己,都说第一回 最痛,后头便好多了。

  她成了段谨行的妻子,这种事总不能躲避,何况她也盼着早日怀上孩子。

  江昭华仰头望着夫君英俊的侧脸,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段谨行说的安寝,竟然真的是各自安寝。

  江昭华看着夫君在她身侧安睡,心中涌出失望与惶恐。她都做好准备了,夫君竟然不想吗?

  她与段谨行正值新婚,段谨行又常住书院,十余日才回一次家,回家这一夜岂不是应该小别胜新婚?

  可段谨行两次从书院回来,都只是和衣而睡……

  难道段谨行并不喜爱她?

  令江昭华惶恐的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她否认了。

  不会的,夫君对她这么温柔,还日日用着她赠的熏香……

  上辈子,二妹妹都能与段谨行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辈子换成处处都比二妹妹更好的自己,夫君定然对自己情意更深……

  江昭华安慰自己,只是因为两个月后便是秋闱,夫君一心都在科举上,无暇他顾罢了。

  这个时候,她的确不该让夫君分心。

  江昭华默念着修身养性的佛经,慢慢静下心来,睡着了。

  她不知道,在她睡着之后,装睡的段谨行睁开眼,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厌恶。

  第二日,江昭华早早起床,帮夫君整理行囊,送夫君离家。

  段谨行比她起床更早,她不知道夫君如何对婆母说的,婆母竟同意再买侍女回家。

  江昭华高兴极了!她的贴身侍女终于不必再受苦了!

  夫君这样向着她,江昭华心中像是吃了蜜糖一样甜。

  她果然没有选错,段家家贫、婆婆难缠都不算什么,段谨行这样前途无量又温柔体贴的夫君,才是举世难寻!

  江昭华立刻便要让侯府常用的几个牙行送人过来挑选,挑些能干的侍女来伺候婆母。

  可段母竟不要。

  段母摇头:“我不要那些不知来历的。老家村子里去年遭了灾,有许多吃不上饭卖儿卖女的人家,我直接从老家买人。”

  江昭华瞠目结舌:“母亲要请灾民来家中当下人?”

  在江昭华心中,灾民是和蝗虫一样可怕的存在。

  段母看到江昭华脸上的厌恶和畏惧,十分不喜。

  江昭华口中的“灾民”,都是她同村的乡亲。如今她的儿子有了出息,要请下人来伺候她,她为什么要去便宜了旁人?自然要请同村的乡亲!

  段母皱着眉头说道:“请来伺候我的人,我还不能做主了?”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29节

  秋闱第一日,下了一整夜的雨,天气骤然转凉。

  段母十分担忧:“不知道谨行会不会冻着……冻生病了怎么办?”

  秋闱异常艰苦,每年都有许多学子考完后被横着抬出来,若是碰上天公不作美,生病的人就更多了,段母的担忧很有道理。

  江昭华宽慰道:“婆母不必担忧,夫君必定金榜题名。”

  江昭华语气笃定,上辈子段谨行可是连中三元呢!

  段母看到江昭华脸上没有一丝担忧之色,心中升起不满。

  自己这个儿媳妇,根本没有将儿子放在心上!

  谨行学问好,自然能够金榜题名,可儿媳妇除了科举成绩如何,竟一点都不关心谨行的身体!

  数日后,秋闱散场,段母迫不及待地冲到考场上去接儿子,江昭华则坐在马车里等候。

  江昭华的马车停在一条街外,考场周围人员杂乱,她自不会下马车,以免被外男冲撞。

  “我在马车上等候母亲和夫君。”江昭华说道。

  段母心中不满,却也顾不上和江昭华计较,急着去接儿子。

  片刻后,段母搀扶着段谨行上马车,对着儿子好一番嘘寒问暖之后,还是忍不住刺了江昭华一句:“大家闺秀就是不一样,不肯在外抛头露面。”

  段谨行闻言,立刻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段母,出声制止道:“娘。”

  然后他握住江昭华的手:“夫人来接我,我很高兴。”

  段母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不过在儿子面前,她没再说什么。

  江昭华心中十分甜蜜,夫君肯如此维护自己,再难缠的婆母,她都不必怕。

  她不知道的是,段谨行表面一片柔情蜜意,心中却一片冰冷,正恨恨想到,江昭华装得冰清玉洁,还不是婚前和人珠胎暗结?

  到了秋闱放榜的日子,段母天还没亮就起床了,想早早守在张榜之处,第一时间看榜。

  江昭华无奈,段母跑去考场接人也就罢了,看榜哪是她这个年纪的人能挤得动的?别把老胳膊老腿挤断了。

  她劝道:“夫君必定高中,不如母亲端坐家中,等人上门贺喜。”

  段母看到儿媳这副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心里直冒火:“你在家中坐得住?我是一刻都坐不住!”

  江昭华无法,只能安排马车送段母出门,叮嘱道:“母亲坐在马车里等候便好,让车夫挤进去看榜。

  段母如今出门,也要一左一右两个侍女服侍了。

  段母听到江昭华的话,面色冷淡没有回应。段母身边的芙蓉笑着说道:“夫人放心,婢子去替老夫人看榜,不会让老夫人被挤到的。”

  江昭华又皱了一下眉,榜前挤着那么多男人,年轻侍女怎么能挤进去?岂不是有损段家的名声……

  不过江昭华的目光落在芙蓉娇艳的脸上,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婆母身边的侍女如何,轮不到她来教训。

  江昭华在家中静候,果然没让她失望,小半日后,报喜的人便上了门——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30节

  向来小气的段母,破天荒地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塞到大夫手中。

  江昭华也满脸笑意,双手轻柔地覆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段谨行装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惊喜模样,他紧张又急促地呼吸着,让每一次呼吸带走一些他心中的怒火……

  终于,他平静下来。

  看向江昭华的眼神满是温柔喜悦:“多谢夫人,为我们家带来这样的大喜事。”

  第35章 狐狸精

  江昭华怀孕后,感觉头顶上的天都高远开阔了几分。

  之前处处与她作对的婆母,如今事事都顺着她。

  夫君对她的体贴自是没得说。刚中了解元,不知多少人请夫君去喝酒,夫君几乎全都推拒了,日日留在家中陪她。

  侍女们对她的呵护更是无微不至,仿佛她是一个易碎的琉璃人一般,走路都要一左一右两个人搀扶。

  最让江昭华高兴的是,娘家得知她怀孕的消息后,母亲立刻来看望她,送来了一车又一车的补品,还在段家小住了几日陪伴她!

  段家房子小,侯夫人来之后,段谨行主动让出了卧房,自己去书房睡,让江昭华每日和母亲一起睡。

  侯夫人看到娇养大的女儿住在这么小的房子里,自然是心疼的。

  不过这样的心疼一闪而逝,立刻就被双喜临门的喜悦冲淡了。

  段谨行考中解元,让侯爷和侯夫人喜不自胜。

  考中解元虽然难得,但还不至于让侯府如此激动。侯爷和侯夫人如此看重,是因为段谨行中解元验证了江昭华的梦!

  江昭华梦见段谨行连中三元,段谨行就真的中了解元。

  中解元是真的,那么后头的中状元、当丞相、请封一品诰命、一生一世一双人……自然也都是真的!

  侯夫人想到女儿后头的好日子,便觉得如今吃这样一点小苦根本不算什么。

  侯夫人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昭昭果然得上天眷顾,你的命比娘好。”

  侯夫人身份虽高,可夫妻恩爱的日子只有新婚后不到一年,之后侯爷便一个又一个地往家里领女人……

  江昭华听到母亲的话,脸上闪过心疼的神色,关切道:“最近家里的姨娘们可还乖顺?”

  侯夫人笑着点头:“还算乖顺。”

  “乔姨娘大病一场之后,便来替我做事。有她帮忙,娘轻松了不少。”

  江昭华听到乔姨娘,立刻想到已经殉葬的二妹妹,二妹妹生前与乔姨娘最是要好。

  她不喜地皱紧眉头:“母亲何必与乔姨娘来往?”

  侯夫人笑道:“乔姨娘早就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大病一场后,乔姨娘一直没有养回来,瘦得就像是一副骨头架子。

  侯夫人看到她衣袖之下露出的手腕都暗自心惊,一眼也不敢多看,更不必说侯爷这样的男人了。

  乔姨娘如今这副模样,是绝对不可能再得宠的,她原先亲近的二姑娘也死了,再也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可不是只能来依附她这个主母?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31节

  “这不可能!”

  上辈子,九千岁从不允许任何女人近身!

  京中一直有传言,九千岁有龙阳之癖,尤爱尚未长成的童儿……

  江昭华被带回谢府前,对这个传言半信半疑,等她被带回谢府之后,江昭华亲眼所见,相信这个传言是真的。

  因谢凛从不许女人近身,在他身边服侍的全都是不满十岁的童儿。

  上辈子,从江昭华被带回谢府到她去世,长达数年中,九千岁身边从未有女人。

  虽然江昭华被带回谢府后,九千岁只掀开她的盖头看了一眼便扬长而去,从此之后江昭华再也没有见过九千岁第二面……

  但她已经是这么多年中,九千岁最为特殊对待的一个女人!

  这辈子,九千岁身边怎么会有别的女人?

  还不是带回谢府,是藏在宫里!

  九千岁还对那个女人百般宠溺……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江昭华喘不过气来,这辈子怎么会和上辈子不一样?

  如果九千岁身边真的有那么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会是谁?

  江昭华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她最为恐惧、最不想面对的答案……

  “啊!”江昭华突然感到阵阵腹痛,痛得她浑身冷汗。

  “大夫!帮我叫大夫!”

  “我的肚子好痛!”

  大夫很快来了,为江昭华诊过脉后,脸色十分凝重。

  “何事令夫人如此惊惧,竟连腹中的孩子都不顾了吗?”

  “我为夫人开一副保胎药,夫人喝下后,回家中静卧养胎,万万不可乱动,更不可再心绪震荡……”

  江昭华躺在马车上回家,回屋立刻躺下,让侍女去熬药。

  段母被吓了一大跳:“这是怎么了?摔跤了?”

  江昭华肚子依旧痛得厉害,听到段母的声音更是头痛欲裂,直接让侍女将段母打发出去。

  段母从侍女口中得知江昭华没有摔跤,只是和贵女们一起聊天时被吓着了,十分不解。

  “聊了什么话,能吓得胎都不稳了?”

  侍女摇头,她们是真的不知道,贵女们说悄悄话时,都没有让侍女贴身服侍。

  段母想不明白,又是着急又是生气,气江昭华太娇气、太不小心……大孙子在她的肚子里,可别有什么事!

  江昭华自己也吓坏了,按照大夫的话小心翼翼地保胎,不敢再去想谢凛的事。

  江昭华一遍遍地安慰自己,就算谢凛身边的女人真的是江云舒,就算江云舒真的没死……那也不要紧!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32节

  谢凛盯着江云舒,告诉她:“段谨行中了解元。”

  “哦……哦。”江云舒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似乎在揣摩他想要怎样的应答。

  谢凛没在她眼中看到悲伤,“你方才为什么要跳那么哀怨的舞?”

  江云舒连忙答道:“只是恰巧。掌印只看到妾最后一支舞吗?其实前一支舞就是喜庆欢快的。”

  “掌印若是不喜妾跳哀怨的舞,妾以后可以跳喜庆的……”她小心翼翼地试探自己以后还能不能跳舞。

  谢凛:“那你方才哭什么?”

  江云舒立刻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明明是干爽的:“妾没有哭……”

  谢凛不耐烦道:“你分明马上就要哭了。”

  江云舒:“是妾误会了,妾以为掌印日后都不许妾跳舞。”

  谢凛用惊奇的目光看着江云舒,他总是搞不懂江云舒在想什么:“段谨行考上解元你无所谓,以为我以后不让你跳舞了,难过成那样?”

  江云舒不敢承认:“掌印对妾有救命之恩,纵是不让妾跳舞,妾也万万不敢……”

  谢凛打断她的话:“那你别跳了。”

  江云舒愣住,她的话戛然而止,微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谢凛。

  谢凛看到江云舒这番模样,眸中笑意一闪而过。

  “若是你现在能跳十支舞,都让我满意,就准你在未央宫跳舞。”谢凛说道。

  江云舒深吸一口气,立刻将自己最擅长的舞在脑中排序,挑出十支后,她郑重应下:“是。”

  十支舞,江云舒每一支都竭尽全力。

  最后一支舞跳完后,她双腿一软,跌倒在地……却没有摔痛,跌在了谢凛的怀里。

  江云舒连再走一步路的力气都没有了,谢凛抱着她去了浴房,小半个时辰后,又将她抱回寝殿。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谢凛再一次将江云舒抱进浴池。

  这一回,江云舒连抬一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她坠入梦乡前脑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好消息,谢凛喜欢她跳舞。

  坏消息,谢凛好像喜欢过头了……

  第38章 抚琴

  谢凛果真十分喜欢她跳舞。

  他不仅要看,还要提意见。

  不是对江云舒的舞提意见,而是对她的衣裳首饰提意见。

  江云舒在心中默默吐槽,谢凛如果在现代,一定是对“服化道”和舞台布景最吹毛求疵的那种观众!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33节

  第39章 密探

  江云舒最近也受宠若惊,谢凛赏赐给她的衣裳首饰实在是太多了!

  凡是谢凛送她的,没有一件是凡品,每一颗珍珠每一粒玛瑙都是举世的珍宝。

  现在这些珍宝,就这样堆满了一间又一间屋子。

  桃叶和柘枝出身侯府,也见过世面,可现在她们觉得以前见过的世面根本不算世面……

  别说姑娘只是个小庶女,就是侯府嫡女,不,就是侯夫人也没这样的首饰!

  如今从姑娘的首饰里,随便挑一件,都胜过侯夫人最珍重的首饰。

  桃叶和柘枝被谢凛的豪奢震晕了:“姑娘没说错,九千岁比先帝好多了……先帝的娘娘可没这么多首饰……”

  江云舒要清醒镇静得多,她笑道:“不过是服化道罢了。”

  桃叶和柘枝听不懂:“姑娘在说什么?”

  江云舒:“我是说,掌印只是为了看到更美的舞,并不是送给我的。”

  就像舞团里的演出服,她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桃叶和柘枝更糊涂了:“掌印不是已经送给姑娘了吗?”

  江云舒摆摆手,没再对她们解释。

  没想到数日后,谢凛竟然也说了同样的话:“臣送给娘娘的衣裳首饰,为何在跳舞之外从不见娘娘穿戴?”

  江云舒小心答道:“掌印之物,妾不敢擅动。”

  谢凛的脸色霎时变冷:“我要一堆女人的首饰有何用?”

  “我送出去的东西,还从来没要回来过。”

  江云舒这才明白谢凛的意思是这些价值连城的珍宝,已经彻底属于她了。

  她被震得回不过神来。

  紧接着,还有一件更令她震惊的事!

  因谢凛每日都要花不少时间看她跳舞,而他又公事繁忙,下属来向谢凛回话时,谢凛便让下属当着江云舒的面说。

  江云舒震惊地发现,谢凛除了普通的下属,竟然还有暗卫和密探!

  密探探听到的消息层层上报,最终一起回禀给九千岁。

  回禀前,密探的首领十九面色犹疑地看向江云舒。

  谢凛:“无妨,说吧。”

  密探十九点头应道:“是。”

  然后江云舒猝不及防地连吃几口大瓜!

  “回禀掌印,长公主最宠爱的面首在外头偷着养了一房外室……”

  江云舒:!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34节

  她缓缓扭头看向谢凛。

  谢凛不是说密探不能打探这般琐事吗?为何十九今日回禀的第一件事便是乔姨娘?

  江云舒看着谢凛,谢凛却没有看她。

  他面色严肃地听着十九的回禀,仿佛提到乔姨娘只是一件与他无关的巧合。

  江云舒忍不住翘起唇角,越翘越高。

  她心中默默想道,乔姨娘在侯府里过得好,她自己在未央宫……过得也不差。

  半月后,密探首领十九来回禀,又提到了安平侯府。

  “乔姨娘日日在侯夫人的药膳里下慢性毒药,已被抓住。”

  “如今正被关在屋子里,严刑拷打,让乔姨娘交代是谁指使……”

  霎时间,江云舒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双腿一软,朝着谢凛跪下去,行了一个大礼。

  “乔姨娘在我心中犹如生母……求掌印救乔姨娘一命!”

  第40章 下毒事发

  侯夫人发觉自己的身体不对劲,是在江昭华动了胎气的那一日。

  那一日江昭华外出赴宴,竟不知道在筵席上听到了什么,大夫诊断她因惊惧过度,以致胎象不稳、腹痛不止。

  江昭华年轻识浅,遇到这样的事顿时六神无主,急忙让身边的侍女给侯夫人送了信。

  侯夫人得到消息,吓了一大跳,立刻去宫中请了太医,让太医去段家为女儿诊治。

  侯夫人急得团团转,好在很快,太医的消息传来,江昭华已经喝下了保胎药,暂且无事了。

  “只是以后要格外小心,不能劳累,更不能动气。”太医来到侯府向侯夫人回话。

  侯夫人暂且放下半颗心。她看看外头已经黑透的天色,想立刻去段家看女儿,又暂且按捺住。

  今日太晚了,她急急忙忙地赶过去,倒像是去兴师问罪一般,侯夫人担心段谨行心中不喜。

  段家这样的蓬门小户,侯府本不必顾忌。可女婿是未来的丞相,为了女儿的夫贵妻荣,侯夫人从现在开始便对段谨行十分尊重。

  既然昭昭已暂且无事,那她就忍耐一夜,明日一早再去细问。真不知道她在筵席上听到了什么,竟将自己吓成这样,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顾了?

  侯夫人十分担忧,本以为自己会睁眼到天明。

  然而到了平日就寝的时辰,她竟然立刻昏睡过去,一夜无梦!

  第二日,她想好了要早起去段家,可竟然睡过头了,一觉醒来已是巳时!

  侯夫人变了脸色,责问自己的贴身侍女:“你们都是呆子不成,谁也不知道叫我起床?”

  侍女们委屈地说道:“今日清晨我们叫了夫人您好半天……”

  可是侯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根本叫不醒。

  贴身侍女甚至用湿帕子为侯夫人擦脸。湿湿凉凉的帕子贴在侯夫人的脸上,侯夫人不仅没有清醒,反而在睡梦中暴躁异常!胡乱挥舞着手臂,还抓伤了一个侍女!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35节

  “我赴宴时听说九千岁身边多了一个极宠爱的女人,那个女人擅舞,我一时糊涂,以为是二妹妹,吓了一跳。”

  侯夫人听说九千岁身边有了爱宠,也吓了一跳:“真的?九千岁向来不近女色……”

  早些年,还有人大着胆子送美人给九千岁,那些人全都没有好下场,如今已许久没人敢给九千岁送女人了。

  不过侯夫人的惊讶只是因为不近女色的九千岁身边有了爱宠,她想不通昭昭怎么竟能想到江云舒身上……

  难道真是一孕傻三年?

  侯夫人轻轻拍着女儿的手背:“这怎么可能?天下间擅舞的女人何其多。你一听到会跳舞,就想起了江云舒?”

  “江云舒早就为皇帝殉葬了。”

  侯夫人不知道江昭华上辈子被九千岁救了一命,带回谢府之事。因此便想不通江昭华为何会冒出这样的荒唐念头。

  江昭华也无法向母亲解释,好在她已经知道是虚惊一场。

  她笑着对母亲说道:“是我想岔了,九千岁的女人不仅擅舞,还擅琴,九千岁遍寻名琴给她。”

  “二妹妹可不会弹琴。”

  侯夫人点头:“当然不可能是江云舒。”

  “日后万万不可如此一惊一乍了,你怀着孕,要好好保重身子。”

  江昭华连连点头:“娘放心,我好着呢。不说我了,娘的身体真的无事?”

  侯夫人笑道:“真的没事,娘也好着呢。”

  江昭华眉头一松,又是一紧。

  “乔姨娘那个贱人,可招了?”

  侯夫人和江昭华全都认为乔姨娘背后有人指使,根本不相信是乔姨娘自己的主意。

  乔姨娘被打得皮开肉绽,在鞭子下气若游丝:“没人指使我,是我自己要给夫人下毒……我要给二姑娘报仇!”

  “我的二姑娘……做了江昭华的替死鬼!”

  “江昭华、侯爷、侯夫人……一起害死了我的二姑娘!”

  乔姨娘说的是真话,可侯夫人和江昭华一个字都不信。

  “你给二姑娘报仇?二姑娘又不是你亲生的!编瞎话也编的像一点!”

  “接着用刑,到她说真话为止!”

  “还不说真话,再用刑!”

  “再用刑!”

  侯夫人请侯爷从朝中请回了擅长刑名的酷吏。酷吏按照侯夫人的吩咐,用了好几轮刑。

  在侯夫人说再用刑的时候,他禀告道:“夫人,若是再用刑,人就没命了。”

  酷吏又添了一句:“依卑臣的刑讯经验来看……乔姨娘没有说谎,的确无人指使她,是她自己想为二姑娘报仇。”

  “乔姨娘还说,夫人只是她报仇的第一人,若是日后她能接近侯爷和大姑娘,她也要让侯爷和大姑娘偿命。”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36节

  禁卫军披坚执锐,守卫在侯府外,身上的甲胄泛着寒光。

  不……这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守卫,更像是将侯府层层围住!

  江昭华心中突然涌起难以言喻的恐慌。

  站在她前面的祖母和父亲母亲,显然也发觉了不对劲,一齐用畏惧的目光看向缓缓停在侯府门口的车队。

  九千岁出宫,前有禁卫军开路,后有无数仆从跟随。

  正中央的马车宽阔高大、豪奢无比。

  车队在侯府大门口缓缓停稳。

  祖母带头,所有人都跟着一起跪下。

  小太监不紧不慢地掀开马车的车帘,请九千岁下车。

  九千岁脚尖一点,轻轻踩在小太监的背上,下了马车。

  江昭华跪在地上,低着头,一眼也不敢看九千岁,更不敢让九千岁看到她。

  她的余光只能看到九千岁的靴子。

  九千岁下马车后,站在马车旁没有离开,而是转过身……

  难道九千岁的马车里还有别人不成?

  江昭华奇怪极了,稍稍抬起头,用余光偷看。

  她看到九千岁亲手掀开马车的帘子。

  一抹纤细的身影从帘子里走出来,九千岁伸手扶住她,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下马车!

  九千岁从马车上抱下来一个女人?

  九千岁抱着她向前走了几步,女人的小腿从九千岁的臂弯垂下,裙摆下露出一双如意云纹的锦鞋。

  鞋尖上缀着一对鸽子蛋大小的东珠,颤巍巍地泛着粉白珠光。

  江昭华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珍珠,更难得的是浑圆无瑕,两只一模一样的珍珠凑成了对!

  一只这样的珍珠镶嵌在头面上便可作传家宝,凑成一对更是价值连城,竟然就这样随随便便地镶嵌在鞋子上?

  她之前听说的种种传言……竟然都是真的……

  江昭华想起上辈子九千岁只掀开盖头看了她一眼,就将她扔去干粗活,再也没见过她第二面……什么样的女人,能将九千岁迷住?

  江昭华实在忍不住,偷看了一眼。

  “啊——”这一眼,让她心神俱震,不受控制地尖叫出声。

  侯爷和侯夫人在江昭华的尖叫声中,震惊地抬起头,看到已经死了的江云舒。

  侯爷跪在地上动弹不得,牙齿发出颤栗声。

  侯夫人的尖叫刺破云霄:“鬼啊!”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江昭华吓得瘫倒在地。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37节

  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谢凛答应救乔姨娘,不过是好奇之下的顺手为之。

  江云舒方才的表现,倒是让谢凛觉得,救乔姨娘不算亏。

  第44章 耳光

  江昭华从九千岁把江云舒从车上抱下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感觉自己坠入了一场噩梦。

  她一定是在做梦……

  上辈子,九千岁看中了她的眼睛,才把她掳回自己的府邸,这辈子江云舒早该死了才对,怎么也在九千岁身边?

  为什么上辈子自己被关在谢府,到死只见过九千岁一面……这辈子江云舒却住在宫里,朝夕与九千岁相伴?

  为什么自己被关在谢府里那么多年不见天日……而江云舒能重回侯府,光明正大地走在日光下!

  珠光以莹润柔和为美,江云舒鞋尖上的两颗东珠是举世难寻的珍品,泛着极为柔和的珠光,却深深地刺痛了江昭华的眼睛。

  她不是嫉妒江云舒……

  只是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乔姨娘一个卑贱的姨娘,敢给主母下毒,本就死有余辜。

  竟将整个太医院里的太医几乎都请过来……救她一条贱命!

  江云舒凭什么?她也早就该死了。

  她如今还活着,还能救下毒害自己母亲的贱人,全凭九千岁的宠爱……

  江昭华整个人被妒火吞噬,喊破江云舒的身份。

  “江云舒,你不是为先帝殉葬了吗?怎么还活着?今日见到你,爹娘都以为见鬼了……”

  江云舒正要追着乔姨娘的软轿而去,突然听到江昭华这样大喊,脚步一顿。

  今日之前,她没想到自己还能走出未央宫。

  此刻之前,她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被喊破。

  她是早该殉葬了,嫡姐让她替嫁进宫,若不是她运气好,她早就死了!

  嫡姐害死她一次还不够,竟然还要害死她第二次吗?

  江云舒转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嫡姐,她们在闺中从未有过矛盾,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避让着嫡姐……

  嫡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侯府上上下下、太医院的十来位太医、护卫在旁的诸多禁卫军——喊破她的身份,她定然活不成了吧?

  立春飞快地看了一眼九千岁的神色,走到江昭华面前,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这位夫人可是认错人了?”

  他年纪小、个子矮,与江昭华说话时微仰着头,可江昭华却吓得瑟缩一下。

  上辈子她在谢府干粗活的时候,九千岁身边的这些小太监,她只能远远地仰望……

  但她现在不是谢府的粗使丫鬟了!她是侯府嫡女,未来丞相的夫人!

  她挺直腰杆:“我怎会认错自己的亲妹妹?”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38节

  侍女掀开帘子的一瞬间,大夫差一点惊呼出声。

  这……侯府嫡女怎么被打成这样?

  是谁敢把侯府嫡女打成这样?

  世家大族的辛密,大夫一个字也不敢问,他只说怎么治:“先用冰敷一敷,再敷上白药……”

  大夫的话被打断了,侯夫人焦急地说道:“大夫您先看看该怎么保胎!”

  霎时间,大夫脸上冷汗直流,被打成这样的侯府嫡女竟然还怀着孕。

  他连忙去诊脉,又得知已经落红了,连忙开了药方让药童去抓药煮药,自己用针灸帮江昭华暂且稳住……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动胎气了吧?”大夫诊脉诊出来。

  侯府有权有势,大夫生怕自己陷入麻烦,尤为注意撇清自己的责任。

  “上一次动胎气难道没请大夫来看吗?”

  “前头的大夫难道没有叮嘱,以后一定要好好静养,万万不可再动胎气……”

  侯夫人见大夫诊出来这不是江昭华第一次动胎气,对大夫的本事顿时多了几分信服。

  上一回动胎气,自然是请了大夫的,当时还请的是太医,太医自然也这样叮嘱了……可是今天这样的情况,又怎么能不动胎气呢?

  侯夫人身体里的毒还没解,大夫也叮嘱她以后要一直平心静气,万万不可心绪太过激动。

  可……可今日这样的情况,哪里能做得到呢?

  侯夫人现在也头晕又头痛,但她不能倒下,昭昭需要她这个母亲……

  “大夫,昭昭的胎能保住吧?”侯夫人焦急地问道。

  大夫觉得多半没什么问题,但是他可不敢打包票,一番话说得十分保守,绕来绕去,听得侯夫人一颗心七上八下。

  大夫还是有几分本事,为江昭华保住了胎。

  不过大夫千叮咛万嘱咐:“这一次能保住已是不易。”

  “以后一定要好好养胎,平心静气,万万不可再心绪激动。”

  “若是再有第三回 ,神医来了也保不住了!”

  侯夫人连忙点头应下:“绝不会有第三回 了。”

  大夫收拾好自己的医箱,离开侯府,心想高门大户里的故事果然深不可测……

  侯府大姑娘今日动了胎气,和被打倒是没什么关系,脸上的皮肉伤和肚子无关……主要是吓的和气的。

  侯府大姑娘今日受到的惊吓可真不小啊,还有她脉中的怒气和郁气……

  他行医二十余年,从来没在年轻姑娘身上把出这样的脉。

  他只能医人,不能医心。

  若是侯府大姑娘自己治不好自己的心病,依他看,想保住肚子里这一胎可就难了。

  大夫眉头紧皱,这一回他是给侯府大姑娘保住胎了,可若是还有下一次怎么办?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39节

  等等……江云舒隐约记起,她整个人被谢凛翻过来之前,两人的位置是颠倒的?

  她在上头,谢凛在下头,她不会把谢凛当成乔姨娘了吧?

  谢凛看到江云舒怔住,声音森寒:“想起来了?”

  方才他正睡着,江云舒突然扑过来,两只手用力按他的腰!

  头埋在他的肩膀上,热气喷在颈窝。

  谢凛浑身一凛。他已有十余年不许人近身,沐浴更衣全都自己动手。贴身伺候的小童不过是帮他铺床叠被,他从不允许旁人这样触碰自己的身体。

  他时刻将自己的身体藏在整齐的衣冠之下,哪怕是炎炎夏日,也不会露出分毫……反正他有用不尽的冰,夏日的宫殿也可以十分清凉。

  可是现在,江云舒距离他如此之近。

  微凉的手触碰到谢凛滚烫的肌肤,他打了一个寒颤。

  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被人这样触碰过了。他此生应当从不曾这样与人肌肤相贴,就算曾有过,也只会发生在他不记事的襁褓之中。

  谢凛想一脚把江云舒踹开,或者掐着她的脖子把她丢出去!

  可是伸出去的手,不知道怎么就变了方向。谢凛把江云舒翻过来按住,让她动弹不得。

  江云舒对上谢凛充满杀意的眼神,瑟缩了一下。

  她在梦里对乔姨娘进行的抢救,对谢凛都做了一遍……

  江云舒连忙解释:“我是在做梦。”

  谢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原来娘娘在梦中这般热情奔放……臣记住娘娘的喜好了。”

  江云舒脸一下子红了:“不是!”

  她该怎么让谢凛相信,她做的梦不是他想的梦?

  后半夜,江云舒再也睡不着了。她一闭上眼,脑中就会浮现出乔姨娘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半梦半醒间,她总觉得谢凛带她回侯府救下乔姨娘,就像是一场美梦一样。

  那一日,密探将乔姨娘被刑讯的消息禀告给谢凛,她听到消息后跪下来求谢凛。

  谢凛竟然一刻也没有耽误,带上太医与禁卫军,直奔侯府,救了乔姨娘一命。

  太医说,若是再晚上一刻钟,乔姨娘就救不回来了。

  真是太险了!江云舒回到未央宫后,一直在后怕。

  尽管太医已经送来消息,告诉她乔姨娘不再有性命之忧……

  可江云舒没有亲眼见过,就总是放不下心来。她一闭上眼,都是乔姨娘瘦骨嶙峋、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样子。

  尤其是今夜,她从噩梦中醒来后,越发心神不宁。

  几次困意袭来、半睡半醒之时,脑海中都会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会不会乔姨娘被救活,才是她的美梦?

  梦醒之后,她就会发现乔姨娘已经死了。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40节

  第48章 一分为二

  江云舒怔住。

  她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凛分明看到她睁眼了……这是在明晃晃地帮她作弊?

  江云舒想起上次回侯府,谢凛不容置疑地说:“侯府二姑娘可不叫江云舒。”

  江云舒知道这话从谢凛口中说出去,必定会成真,侯府这几日怕是马不停蹄地将家中的族谱都改了吧?

  不知道侯爷把“江云舒”三个字改成了什么?

  不过改成什么,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江云舒若有所思,之前总是听说谢凛只手遮天,如今亲眼见过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说的话必是真的,哪怕是假的,从他嘴里说出来也就成了真的。

  他说她不是本该殉葬的侯府二姑娘,便没人敢说她是。

  他愿意让她回侯府看乔姨娘……她赌输了也不要紧……

  只是谢凛明明早有主意,为何还要和她打这一场赌?

  既然他在乎的不是结果,那就只有过程了……昨日闭着眼睛的滋味,的确又和之前蒙着眼睛不同……

  江云舒脸颊发烫,连忙停下脑中的胡思乱想!

  谢凛为什么会答应她?谢凛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江云舒心中好奇,但是不敢深究。她担心谢凛反悔,如今最紧要的是去看望乔姨娘。

  这一回,江云舒自己回侯府。

  她以为会轻车简行,没想到排场丝毫不亚于上一回,依旧是百名禁卫军静街开路,无数仆从跟随。

  江云舒一出门就看到这么多禁卫军和宫人,吓了一大跳。

  “掌……掌印,派几个人护我周全就是了,不必这么铺张吧?”江云舒小心翼翼地问道。

  谢凛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从未央宫出去的,就是一条狗,该有的排场也不能少。”

  江云舒:“…………”

  谢凛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江云舒只能微笑:“多谢掌印。”

  谢凛不在,江云舒让桃叶、柘枝、夏至和小满都和自己坐一辆车。

  六驾齐驱的马车极宽敞,坐下她们三大两小五个人,依旧有空位。

  柘枝听着两侧禁卫军清脆的马蹄声,忍不住偷偷掀开车帘一角,飞快地朝外偷看一眼。

  “嘶……”柘枝倒吸一口冷气,“宫里的娘娘回家省亲,也没有这样的排场。”

  桃叶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若是下次再说这种为姑娘惹祸的话,我可要罚你了!”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41节

  她松了一口气,笑了:“对,你是这样,不管在哪里都能把日子过好。”

  乔姨娘想起江云舒只有那么一小点,还没她大腿高的时候,就能让心如死灰的她重新活过来,两人在侯府作伴,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只可惜……”乔姨娘压低声音,“没办法有个孩子……”

  乔姨娘没想到江云舒竟和她一样,没办法生孩子了。

  江云舒知道乔姨娘极喜欢孩子,她若是说自己原本就不想生,乔姨娘必定是不信的。

  她笑着说道:“姨娘捡了‘我’这个孩子,没准哪天我也能‘捡’一个呢。”

  “到时候捡一个比姨娘捡的更聪明更漂亮的。”

  乔姨娘噗嗤一声被江云舒逗笑了,她摇着头:“不可能!我捡的这个最聪明最漂亮!”

  玩笑过后,乔姨娘神色认真起来:“若是可以,你探探掌印的口风,领一个孩子给你……”

  江云舒头皮发麻,连忙打断这个话题:“姨娘,掌印暂且没这个打算!”

  江云舒发觉乔姨娘对她和谢凛的关系,有很大的误会。

  她和谢凛才不是乔姨娘以为的那种关系……江云舒也说不清是什么关系,反正她和谢凛不是可以一起养孩子的稳定关系!

  乔姨娘身子还虚弱,说了一阵子话就累了。江云舒给她盖上被子:“姨娘睡一觉吧,我先回宫了。”

  乔姨娘舍不得让江云舒离开,强撑着不肯闭眼:“再待一会儿,下次再见……”

  还不知道是哪年哪月,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呢。

  江云舒劝道:“都在京中,难道还见不成面?”

  她宽慰乔姨娘:“再说侯府都隔成两半了。掌印把姨娘的秋爽苑和我的云舒院一起隔出来,难道是给姨娘一个人住的?我总有机会回来住的。”

  其实江云舒也摸不准谢凛的阴晴不定性子,谁知道他怎么想的?说不定就是隔出来给乔姨娘一个人住的。

  不过她的宽慰对乔姨娘显然很管用,乔姨娘立刻就笑了:“也是。”

  “好了,姨娘别强撑着了,快睡一觉吧。”

  江云舒正要离开,突然一只白猫轻盈地跳到窗棂上,朝着她喵了一声。

  江云舒眼中闪过惊讶之色:“这不是厨房里那只抓老鼠的白猫?”

  江云舒以前经常偷着喂它。

  乔姨娘说道:“是啊,谁知道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盖墙的时候乱糟糟的,可能它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跑到这边来了,等墙盖高了,就回不去了。”

  “也有可能是饿狠了跑到这边来的,那边可顾不上喂猫。”

  “既然来了,也没办法送回去了……”再送回去,侯爷侯夫人定要拿这只猫撒气,把它打死的。

  “来了就是缘分,小厨房日日喂它呢。”

  乔姨娘的手臂从床帐里垂下来,白猫优雅地走过来,用头顶轻轻蹭了蹭乔姨娘的手心。

  江云舒看到这一幕,笑了:“正好与姨娘作伴。”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42节

  “你也去过三次了,坐了三次冷板凳,她可有一次见你?她根本没把你、没把段家看在眼里!”

  “当初嫁也是她自己要嫁的,嫁进来又觉得段家委屈她这个侯府大姑娘了?”

  “若不是段家娶了她,她现在早埋在土里了呢!”

  段谨行笑着哄段母:“娘,昭华年纪小不懂事,您不要和她计较。”

  “她毕竟是千娇百宠长大的侯府嫡女,性格难免傲气些,娘多多包容。”

  “等我金榜题名,便要去做官了。若是我一个人外出为官,只留下娘在京城,我可放心不下。我只盼着能留在京中做官,到时候还少不得侯府相助。”

  “昭华出身侯府,日后能助我良多。娘看在这上头,些许小事,就不要和她计较了吧。”

  段谨行最懂得如何哄段母。段母听到他这样说,连连点头:“对,对,娘也舍不得你跑远了,就在京中当官,最好!”

  段母听到儿媳妇能在儿子当官这件事上帮忙,心里立刻觉得儿媳妇顺眼了。

  “行了,你快去接人吧。”

  “你放心,你媳妇现在大着肚子,我不会为难她的。”

  “又是胎像不稳,又是动胎气的……等你把她接回来,我就像供祖宗一样把她供起来,一定让她平平安安地生下我的大孙子!”

  段谨行听到段母的话,心中恶心不已。江昭华肚子里的孽种,怎么这回竟没小产?

  段母浅薄无知,不知道侯府发生了什么事,段谨行却没那么容易被瞒住……

  他知道侯府一定发生大事了。

  那一日,江昭华匆匆赶回侯府,必定是有十万火急的急事!

  江昭华回侯府没多久,九千岁便带着一名宠姬,浩浩荡荡地前往侯府。

  那一日,紧闭的侯府大门之内发生了什么,段谨行无从得知。

  但是侯府接下来发生之事,是瞒不住人的。

  整个京城都知道,侯府被一劈两半,中间建起了高墙。

  原本四方对称的侯府,像是被砍了一大刀,砍走了一半。

  九千岁为何这样做,京中众说纷纭。

  有人说侯府惹恼了九千岁,九千岁在惩罚、羞辱侯府。

  还有人说九千岁看上了侯府里的庶女,用一半侯府来金窝藏娇。

  还有更离谱的,说九千岁看上了侯府里的一位姨娘……

  段谨行起初不信后头两种传言,毕竟人尽皆知九千岁从不近女色,最可信的还是侯府惹怒了九千岁。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

  西平侯府在京中是数得着的人家,可在权势滔天的九千岁面前,只有侯府看九千岁脸色的份。

  先帝在时从不理政,只是九千岁手中的傀儡罢了。

  如今先帝薨了……都说国不可一日无君,但九千岁等着吴婕妤肚子里的娃娃生出来,让一个奶娃娃坐皇位,愣是没有别人赶来抢。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43节

  满满一碗蘸料,竟然全都吃进肚子里了。

  一起吃锅子的时候,江云舒为谢凛调了一次蘸料,谢凛一吃便爱上了,之后每次都让江云舒为她调。

  立春为此还特地来请教过江云舒,她的蘸料是怎么调的。

  江云舒没说。

  立春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姑娘别误会,我不问了。”

  江云舒狠狠瞪他:“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油腻!”

  立春明明看起来还是个小孩子呢,做事却透着一股职场老油条的味。

  “你这样挤眉弄眼,不就是想说我藏着这一手,要用来争宠?”

  立春怔住:“难道不是?”

  江云舒:“当然不是!”

  立春:“那你告诉我啊?”

  江云舒:“……不行。”

  她真不是故意藏一手,只是她的“秘方”实在是不方便说。

  其实就两样,加一点蒜汁、再加致死量的糖。

  可未央宫里的所有人都以为谢凛是不碰葱姜蒜的,立春还特地叮嘱过她谢凛的忌口。

  一开始,江云舒也严格遵守,直到第一次谢凛拿走了她刚调好的蘸料汁,里头明明加了蒜汁,他吃了之后神色十分满意。

  第二回 江云舒再为谢凛调蘸料的时候,特地没敢放蒜汁,谢凛竟然还不满意了:“比上次少了些许滋味。”

  江云舒:“…………”

  大哥,你没发现少了滋味是你“从来不碰”的蒜味吗?

  加致死量的糖这一招,江云舒也不敢传授给立春。

  谢凛明明特别爱吃甜的,要是在现代喝奶茶一定要喝全糖的那种,可他却从来不表现出自己爱吃甜。

  若是将这一点说穿了,估计谢凛就不会再吃他最爱的甜甜蘸料了……还很有可能会生气!

  所以她这个“秘方”,还是藏起来谁也不要说吧。

  最近谢凛和江云舒用膳的次数,比之前更多了一些。

  他经常在一起用膳的时候,问一问江云舒想把“云府”里建成什么样。

  云府——是指乔姨娘正在住的,从西平侯府里割来一半,又迁走西边的诸多民宅,再扩建数倍的府邸。

  这个府邸,虽然没在大门前挂牌匾,可是提起来总要有一个名字。

  一开始,谢凛随口说了一个“江府”,江云舒皱起眉,她不喜欢这么叫。

  虽然她姓江,可是这个姓氏不是她自己选的。若是她能自己选,她并不想和西平侯一个姓氏。

  谢凛挑眉:“难道你想叫乔府?”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44节

  她真的生了皇子!

  她的儿子一生下来就是皇帝。

  她就是太后!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成了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吴婕妤生产后身子虚弱,又激动过了头,还没抱到孩子,就昏了过去。

  医女也不会把孩子先给她抱,她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清洗干净,抱出产房,双手高举着孩子跪在九千岁面前,给九千岁看刚生下来的小皇子。

  谢凛远远地看了一眼,顿时面露嫌弃。

  刚出生的小婴儿好丑,而且看起来脏兮兮的。

  他挥手让医女退下:“好好照看小皇帝。”

  他依旧将未央宫的掌事留下,下令道:“若是小皇帝有什么事,立刻来报。”

  一个时辰后,一个小太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传话。

  “掌……掌印……”小太监脸都跑白了。

  “怎么,是小皇帝出事了?”谢凛慢悠悠地问道,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小太监看到掌印的模样,心中一惊,难道掌印盼着小皇帝出事?

  他连忙止住念头,这可不是他能妄自揣测的事!

  “不,不是小皇帝,是吴婕妤……太医说吴婕妤有血崩之兆。”

  万万没想到,掌印以为小皇帝出事的时候一点也不着急,听说出事的是吴婕妤,竟变了脸色!

  谢凛一刻也没有耽搁,立刻去了凤仪宫。

  院判上前,向谢凛请示,要如何医治吴婕妤。

  虽然院判问得委婉,但谢凛一下子就听懂了。

  院判在问他,他想让吴婕妤活,还是想让吴婕妤死。

  谢凛冷笑一声,什么医者父母心,都是骗人的鬼话。

  他不擅妇科,可也知道,产妇一旦血崩是神仙难救,发现血崩之兆后的每一瞬都至关紧要,都是在和阎王爷抢人。

  可这么多太医,没有一个人敢医治,全都在等他的意思。

  谢凛不必去看那些太医,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必定以为,他更想让吴婕妤就这样死了。

  他想操控小皇子这个傀儡,肯定不想多一个太后碍事。

  在一众太医战战兢兢的注视下,谢凛开口了。

  “吴婕妤,必定要救活。”

  “你们若是救不活,就都下去给她陪葬吧。”

  太医们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立刻使出看家本领,去扭转吴婕妤的血崩之兆。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45节

  江云舒以为谢凛更希望小皇帝活下来,他需要小皇帝做他的傀儡。否则之前何必力排众议,让帝位空悬数月,等着吴婕妤诞下小皇子?

  谢凛笑得阴冷:“想要我的庇护,那就看能不能让我满意了。”

  江云舒听不懂,小皇帝还是一个奶娃娃,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难道看他喝奶喝得多不多,奶嗝打得响不响?

  谢凛看江云舒一脸茫然的模样,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又说了一遍:“想要我的庇护……那就看能不能让我满意了?”

  一个时辰之后,江云舒浑身无力地从浴池里出来,终于明白谢凛方才那句话,竟然不是对小皇子说的……

  而是对她说的。

  第55章 补偿她

  江云舒后知后觉地发现,谢凛的情绪不对劲。

  虽然谢凛平日也脸色阴沉,纵使笑也多是冷笑,但她还是能从蛛丝马迹中猜到谢凛的情绪。

  谢凛不高兴的时候,格外喜欢吃甜食。

  马上要过年了,膳房做了许多糖。膳房知道江云舒喜欢吃,每次做了新口味的糖就给她送过来,结果江云舒根本没吃几口,一盘又一盘全都进了谢凛的肚子。

  除了更爱吃甜食,还有一个显著的变化,那就是谢凛在夜里……格外凶狠。

  江云舒想不明白,吴婕妤诞下小皇子,还在吃奶的小皇帝任谢凛摆布,这对谢凛来说明明是一件大好事。

  谢凛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他哪怕权势滔天,也永远不可能自己当皇帝吗?

  难道谢凛已经不满足于在背后操控皇帝了吗……江云舒打了一个冷颤,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江云舒吩咐身边的宫女,都将脸上的笑收起来。

  “最近在掌印面前,不要笑,低头做事。”

  宫女们得到江云舒的叮嘱,在谢凛面前都格外小心。

  立春日日都在谢凛身边服侍,可他一点也发觉掌印不高兴啊?

  掌印明明像平时一样吃饭、一样睡觉……真不知道江姑娘为什么在掌印面前格外小心,还仔细约束身边的宫女?

  立春想不通,但是他转念想到掌印处处都更爱江姑娘的服侍,连江姑娘调的蘸料都能多吃半碗……

  立春觉得江云舒定然有些他没有的本事。

  既然江姑娘觉得掌印不高兴了,虽然他没看出来,但他宁愿谨慎些。

  于是立春也学着江云舒,约束未央宫的宫人收起浑身的喜气,在掌印面前闷头做事。

  宫人们个个都如此小心,让谢凛连发脾气的机会都找不到。

  这股气发不出来一直憋在心里,憋得越久,越让人难受!

  这样一来,谢凛发泄的途径便极少了。

  江云舒根本没想到,她叮嘱小宫女小心谨慎,立春发觉后跟着学,反过来把她自己给坑了。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46节

  乳母恭恭敬敬地将小皇帝递给江云舒,还教江云舒抱孩子的姿势。

  江云舒:“…………”她现在说不想抱,还来得及吗?

  罢了,可能她们穿越女命中注定要抱皇帝,只不过别人是那样抱,自己是这样抱。

  江云舒按照乳母教给她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将小皇帝抱在怀里。

  小皇帝热热的……湿湿的……骚骚的?

  “啊!”江云舒抱着小皇帝崩溃大叫,“皇帝尿尿了!”

  乳母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接小皇帝。江云舒崩溃大叫的模样,让乳母害怕极了,怕她马上就要把小皇帝扔出去!

  江云舒还不至于如此失去理智,她将小皇帝稳稳地递给乳母。

  “掌印恕罪,容妾先去沐浴更衣……”

  谢凛:“不许去浴池。”

  江云舒:“……自然。”

  浴池她以后也要用啊,不必谢凛命令,江云舒自己也过不去这一关。

  江云舒急匆匆地去沐浴,谢凛又连忙添了一句:“洗三次。”

  “洗完之后把三个浴桶都扔了。”

  江云舒立刻应下:“是。”

  乳母震惊地看着谢凛和江云舒,想到一件要命的事。

  其实小皇帝每次沐浴的时候,都会在浴盆里尿尿……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掌印和江姑娘?

  乳母心想,掌印一个阉人,江姑娘也未曾生育,自然都不懂这些。

  江姑娘沐浴的浴桶都要扔三个,那小皇帝沐浴的浴盆……

  乳母正胆战心惊、犹豫不定时,立春开口呵斥:“还不快抱着小皇帝退下?去给小皇帝沐浴更衣!”

  乳母立刻将嘴巴的话咽了下去,一言不发地抱着小皇帝退下了。

  这件事她还是不说了。反正她不说,九千岁和江姑娘也不会知道。

  只要每次都将小皇帝洗干净,再将浴盆洗干净,九千岁和江姑娘永远也不会发现。

  江云舒丝毫不敢马虎,格外仔细地沐浴了三遍,扔掉三个浴桶和全身的衣裳。

  她回到寝殿时,谢凛看向她的目光依旧嫌弃。

  “这回你好好认识了小皇帝,想好名字没有?”

  江云舒想到方才看到的小皇帝,又瘦又小,哭声都没什么力气的模样……

  “不如取个寓意康泰、平安的名字?”

  谢凛一锤定音:“那就叫泰安吧。”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47节

  谢凛笑了:“烟火自然要站在高处看。”

  “娘娘披上斗篷,抱个手炉,跟臣走吧。”

  江云舒就这样毫无准备地跟着谢凛出了未央宫。

  她本以为自己今日不会出门,虽是新年,发髻也梳得很简单,江云舒兜上斗篷的帽子遮掩。

  宫中有几处高楼,不知道谢凛会带她登上哪一栋?

  江云舒在心里猜了几处,没想到都猜错了,谢凛竟带着她登上了宫墙!

  两人站在宫墙的最高处,猎猎寒风吹过江云舒的斗篷。

  往后看,整座皇宫收入眼底,往前看,亦能看到内城中不少高门大宅。

  “砰——”第一朵烟火在墨色的天空中炸开。

  宫墙里,来参加新年大宴的文武百官,齐齐抬头仰望。

  宫墙外,住在内城的勋贵之家,也纷纷出门共赏烟火。

  “砰——砰——砰——”同时炸开的烟火连成一片,照亮了高高的宫墙。

  宫墙内外的人们,远远望见江云舒和谢凛两道身影。

  谢凛身量极高,瘦削挺拔,很容易辨认。

  而江云舒的身形,与今日册封太后的吴婕妤差不多,她披着宽大的斗篷,双手在寒风中抱着一只手炉……远远望去,就像是抱着一个孩子。

  不知道是谁最先看错了,以为城墙上的江云舒,是抱着小皇帝的太后。

  宫墙内外的人们如海浪般纷纷跪下,口中高呼——

  “皇帝万岁!”

  “太后千岁!”

  在一声高过一声的声浪中,江云舒下意识地往后退。她只退了一步,后颈便被谢凛的手掌托住。

  “娘娘难道就不想尝尝,当太后是什么滋味?”

  谢凛滚烫的掌心,紧贴着江云舒的后颈,热度正源源不断地传来。

  她纤细的脖颈完全在谢凛大手的掌控之中,仿佛被叼住脖颈的猎物。

  谢凛用这样的姿势,说出这样的话,江云舒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危险。

  直觉告诉她,她的答案若是不能让谢凛满意,她今夜便再也走不下城墙。

  寒风中,江云舒如平时一般轻柔舒缓的声音,缓缓飘入谢凛耳中。

  “不急,我还没尝够做掌印的女人的滋味。”

  第58章 婴儿

  烟花散尽,宫宴散场,文臣武将从宫门鱼贯而出。

  皇宫外,内城中出来看热闹的人家,也陆陆续续地回家了。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48节

  不过乔姨娘应该是偷偷来看这两个孩子的,没想到谢凛今日突然过来,撞了一个正着,此时正吓得浑身发抖。

  江云舒偷看一眼谢凛,大着胆子说道:“乔姨娘,你先退下吧。”

  谢凛没有反驳,乔姨娘连忙在江云舒的眼神暗示下,静悄悄地退下。

  谢凛挥手,让乳母也都退下。

  江云舒问道:“掌印今日带我回云府,就是为了这两个小孩子吧?”

  “不知这两个小孩子是从哪里来的?”

  谢凛一眼便看出,江云舒急着吸引他的关注,生怕他要罚乔姨娘。

  他今日心情好,不愿计较这些小事,问道:“这两个小孩子,娘娘看着可喜欢?”

  江云舒眼中露出疑惑之色,不明白谢凛为何这样问。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乔姨娘之前的话,让她和谢凛领养一个孩子……

  难道谢凛也是这样想的?

  江云舒神色复杂地看着谢凛:“这两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谢凛:“都是男孩。”

  江云舒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其实我不喜欢小孩子……如果一定要养,我更喜欢女孩子……”

  “嗤。”谢凛轻笑一声,“娘娘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江云舒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她知道自己误会了,可是也怪不得她误会!

  “掌印到底为什么要养这两个小孩子?”总不可能是在学雷锋做好事吧?

  谢凛:“这两个小男孩被丢在育婴堂门口……”

  江云舒震惊地瞪大眼睛,难道谢凛真的是在学雷锋做好事?

  “我提前吩咐过育婴堂,若是有与小皇帝年龄相仿,身体康健的男孩,就送到云府……”

  江云舒大松一口气,谢凛果然不是在做好事。这才是她认识的九千岁。

  “和小皇帝年龄相仿……”江云舒捕捉到谢凛话中的重点。

  “掌印是在为小皇子培养影卫?”

  江云舒恍然大悟。孤儿出身、年龄相仿,最好再身形相貌有几分相似,这不就是最好的影卫人选吗?

  谢凛但笑不语,没有回答。

  第59章 好看

  江云舒细心地发现,云府中有几个院落看起来是为了养育小孩子而建造。

  从正在建造的院落来看,谢凛想要养育的孩子显然不止两个。

  留出这么大的地方,便是十个二十个也养得下!

  也是,皇帝的影卫只有两个显然不够。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49节

  “等你长大以后,也像爹爹一样连中三元,官至丞相!”

  江昭华眼神痴迷,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场极美的美梦中。

  一门父子两丞相,这是能载入史册,流传千古的佳话。

  她的丈夫当丞相、她的儿子当丞相……丈夫和儿子一前一后为她挣来荣华富贵。

  她的丈夫当了丞相,心中只有她这个妻子,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的儿子当了丞相,最为孝顺敬爱她这个母亲,事事以她为先。

  江昭华沉醉在这样的美梦中,直到肚子里的孩子狠狠踹在她的肋骨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江昭华才猛地清醒过来。

  她轻轻抚摸着肚子,儿子当丞相是她这个当娘的美好期盼,夫君当丞相……是她已经知道的事实。

  夫君三元已经中了两元,只等四月殿试,皇帝在太极殿上点状元。

  等等……江昭华突然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如今皇帝只是一个奶娃娃,这个状元要让谁来点?

  总不可能要让奶娃娃来点状元吧?

  江昭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人,便是登基大典上抱着皇帝的九千岁……

  可点状元这样的大事,难道也要让一个阉人做主?

  江昭华一边觉得不可能,一边心中慌乱起来。

  如今江云舒在九千岁身边正受宠,江云舒恨极了侯府,若是她给九千岁吹一吹枕边风……

  九千岁因此故意不点夫君当状元怎么办?

  江昭华坐立难安地等着夫君回家,将自己心中的担忧说给夫君。

  段谨行心中厌恶至极,江昭华看似在关心他,其实她关心的只是自己的荣华富贵。

  他连江昭华肚子里的孽种都忍下了,不就是为了侯府能助他一臂之力?

  可如今,侯府对他不但丝毫没有帮上他,还被九千岁记恨上,反过来极有可能连累他!

  倘若殿试结果真由九千岁决定,那他十余年的寒窗苦读,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段谨行想起自己苦读十余年的艰难,如他这样的寒门子弟,读书比那些出身富贵的学子要艰难得多……

  冬日严寒,没钱买炭火,他一双手长满冻疮,手指肿得像一根根小萝卜,写起字来又痛又痒。他也不曾停歇一日,日日读书习字。

  母亲更是艰难,为了供他读书,给大户人家洗衣赚钱。冬日里井水冰冷刺骨,母亲落下一身病……

  若因娶了江昭华,便毁了他的前途,他绝不会放过江昭华!

  万幸,段谨行已经听说,这次殿试由徐太师主持。

  徐太师乃为先帝传道授业的恩师,文臣中的清流之首。

  据说,先帝不理朝政、九千岁祸乱朝纲之时,徐太师一起痛斥先帝和九千岁。

  如今先帝驾崩,新帝年幼,如果在朝廷中找一个能与九千岁抗衡之人,那便只有清流之首的徐太师了。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50节

  她在心中一遍遍想着,日后夫君为她请封一品诰命,可没为这个老虔婆请封……

  说不定这个老虔婆根本没活到那一日呢!

  她上辈子在谢府中,侍女们津津乐道段丞相和夫人恩爱非常,可没人关心过段丞相的母亲还活没活着,江昭华自然也无从得知。

  这样想,江昭华总算平心静气了。

  状元郎打马游街,芙蓉扶着段母去看热闹。

  江昭华肚子太大,随时要生产,哪怕坐马车去酒楼看也不保险,只能躺在家中,遗憾自己看不到夫君连中三元后打马游街的英姿。

  江昭华安慰自己,连中三元只是夫君迈出的第一步,日后还有更多的荣光,她都会陪在夫君身边。

  这几日,是段家最风光的日子。

  段谨行连中三元,段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段谨行白日只能避去书院,段母在家待客不亦乐乎。

  江昭华虽然肚子大了,只能在卧房静养,可她也从未如此高兴过!

  一切都如上辈子她听说过的那般。

  上辈子江云舒的好命,这辈子是她的了!

  数日后,江昭华半夜发动了,下人立刻将大夫和稳婆请回来。

  江昭华在一阵接一阵的痛楚中,心焦如焚地等着大夫和稳婆……恨极了段家的小房子。

  若不是段家屋舍狭窄,早就该让大夫和稳婆都住在段家,她一发动立刻便能赶过来。何必像现在这样,三更半夜赶着马车去请人。

  自从江昭华肚子大起来后,段谨行一直睡在书房。

  书房和卧房明明相隔不远,可是不知为何,江昭华这边动静这么大,段谨行竟然没醒。

  连段母都醒了,她过来看了一趟,面露喜色:“天一亮,谨行就要被授官了。”

  “我的大孙子果然是个有福的,非要凑成双喜临门。”

  江昭华痛得哀嚎连连,根本没想起自己生孩子和段谨行授官是同一日。

  “母亲……母亲将夫君叫来……”江昭华痛得感觉自己被劈成了两半,她此时非常想见段谨行。

  段母变了脸色,大声呵斥:“胡说什么!女人生孩子,不都是自己生?”

  “男人怎么能进产房?”

  “产房污秽,会冲撞男人的运势!”

  “你不是侯府嫡女吗?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江昭华听到段母的话,气得肚子更痛了,她不理段母,让自己的侍女将段谨行叫来。

  片刻后,段谨行急匆匆地来了,一脸心疼地走到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昭昭……你受苦了……”

  段母焦急地想把段谨行赶出去,段谨行不听她的,反过来把段母赶出去了。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51节

  段母面露犹豫地让开了,然后紧跟在大夫身后进了产房,她要在旁边盯着。大夫对儿媳妇做了什么,她回头全都要跟谨行说清楚!

  段母心想,孙子的命最重要。今日儿媳妇被大夫看到身子,失了清白,大不了日后她再给儿子多纳几个清清白白的小妾。

  江昭华身边的贴身侍女都是年轻姑娘,哪里经得住这样的事?听说江昭华难产,甚至可能会死,一个个全都吓坏了。

  还是稳婆出声提醒:“快回侯府,把侯夫人请来。”

  “女人生孩子,还是要有娘家人在!”

  稳婆真不知道西平侯府是怎么想的!贫寒人家都知道在女儿生产的时候,娘家人过来陪着,哪里能把女儿的生死全都交到婆家手里?

  稳婆如今心慌极了,她是侯府请来的,若是江昭华有个三长两短,侯府会不会怪罪她?

  最好赶紧把侯夫人请来,让侯夫人亲眼看着,到时候才能说清楚!

  江昭华身边的侍女被稳婆了提醒了才如梦方醒,急匆匆地回侯府请人。

  侯夫人听说女儿难产,吓得差点瘫倒在地上。她身上余毒未解,大夫千叮咛万嘱咐万万不可大喜大悲,可事关女儿性命,侯夫人如何能沉得住气?

  她浑身气血翻涌地厉害,头一阵阵地发晕,整个人摇摇晃晃站不安稳。

  侯夫人知道这是自己身子里的余毒又发作了,可她现在顾不上这个,让侍女扶她上马车,快马加鞭赶去段家。

  侯夫人飞奔进屋的时候,大夫正在给江昭华施针。

  侯夫人看到面如金纸的女儿,哭着扑到床边,握住女儿的手。

  “昭昭啊……娘的昭昭!”

  “你还这么年轻,好日子都在后头……这一关,你一定要撑过去啊!”

  侯夫人的话像一柄重锤,敲在江昭华的头顶上。

  是啊,她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上天如此偏爱她,让她重活一世,她怎么甘心就这样死了?她还没当上一品诰命夫人!

  夫君如上辈子一样连中三元,虽然现在授官出了差错……可她相信夫君非池中物,夫君上辈子能当上丞相,这辈子定然不会被这样一点小挫折打倒。

  她不能死,她还等着当丞相夫人呢!

  不知道是母亲的话还是大夫施针起了作用,江昭华身上突然有了力气。

  稳婆察觉后,连忙大声喊道:“少夫人跟着我的声音来,用力、用力、用力啊!”

  “哇——”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

  稳婆将婴孩抱在手里,声音喜悦:“恭喜少夫人,是个儿子。”

  第63章 吃瓜

  春日,未央宫庭院中的树木抽发新枝。

  江云舒躺在树荫下的摇椅上,手边的矮几上放着几盘洗好切好的果子,盘子下镇着冰,一旁摆着银制的小叉子。

  原来大齐朝就有很精致的水果叉了!

  江云舒如今用的银叉子,上头还镶嵌着剔透的玛瑙珠。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52节

  在段谨行连中三元后,江云舒已经确定,江昭华必定有金手指,知道段谨行前途无量才嫁给他。

  然后她就听说段谨行被封了从九品的养马官?!

  前途无量的状元郎,官场起点真是与众不同。

  江云舒十分好奇,有金手指的江昭华,提前知道这件事了吗?

  听到温十七带回来的一手八卦后,江云舒确定了,江昭华肯定不知道,否则也不会被气到当场难产。

  唔……这说明在江昭华用金手指预知的未来中,段谨行没有当从九品养马官。

  那是什么原因,导致这样的偏差?

  江云舒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谢凛。因为江昭华送她去死,所以他断送了段谨行的前程?

  可是谢凛会为她这样做吗?

  她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江云舒想到她每一次求谢凛帮她救人,谢凛都要索取“回报”。

  这一回,谢凛一个字都没有对她提,更是什么都没有索取,就默默地帮她报仇了?

  江云舒觉得这实在不像谢凛的风格。

  然而温十七却坚信道:“必定是掌印做的。”

  “掌印爱洁,他觉得让段谨行当养马官,是最难以忍受的惩罚。”

  让她在猪圈牛圈羊圈鸡圈接密信也是一样!

  掌印用的根本是同一招,只是这件事温十七不能告诉江云舒。

  江云舒听到了许多八卦细节。

  “接生的稳婆、以防万一的大夫,都是侯府找的。侯爷和侯夫人觉得江昭华生产时身边都是自己人,不会出事,便没有去段家陪女儿生产,也没有把女儿接回侯府。”

  “段谨行连中三元,侯府觉得这个女婿前途无量,便格外顾及段谨行的脸面。”

  “没想到给段家留了面子,却差点害死自己的女儿。”

  “江昭华生产之前,侯府送去了很多老参。但是侯夫人听说江昭华难产,赶到段家后,看到摆在女儿床头的那碗参汤,只是用几根参须煮的,清水一般,连参味都闻不到!”

  “侯府送去的那些老参,您猜去了哪里?”

  江云舒大概猜到了,但还是十分配合地问道:“去了哪里?”

  温十七说道:“早就被江昭华那个婆婆拿去药铺卖钱了!”

  “而且,侯府后来追查到药铺,发现段母卖人参的时候还被坑了。”

  “段母根本不知道那样好的老参有多贵,卖的时候被狠狠压下了一多半的价钱。”

  “侯夫人听说后,当场就和段母打了起来!”

  江云舒哇哦一声,双眼炯炯发光:“谁打赢了?”

  温十七笑道:“两败俱伤。”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53节

  谢凛的呼吸陡然乱了,他猛地把江云舒抱起来。

  江云舒吓了一大跳,她差点惊叫出声,连忙死死咬住嘴唇。

  “娘娘再猜。”

  江云舒又猜了第五个侍女。

  谢凛依旧毫不犹豫:“错了。”

  第六个。

  “错了。”

  第七个。

  “错了。”

  江云舒气坏了,她今日的运气怎么这样差!

  她猜了七个人都不对,眼线竟然是第八个侍女。

  “停,停下,我都知道了!”江云舒真想在谢凛白皙的脖颈上狠狠咬一口,然而看到谢凛淡漠的脸,她不敢……

  谢凛声音恶劣:“我何时告诉过娘娘,眼线在江昭华的八个侍女之中?”

  江云舒愣住了。

  她仔细回想一番,谢凛的确没有说过,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误会了!

  眼线竟然不在江昭华的八个侍女中吗?那就在段母买回来的侍女之中了。

  “可……可我根本不知道段母买回来的侍女叫什么名字啊……”

  谢凛的声音宛如恶魔:“那便是娘娘自己的事了。”

  一片柔嫩的花瓣,被夜风吹下来,打着旋儿地落在江云舒的唇瓣上。

  她伸出舌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将花瓣抿在嘴里……有点苦,又有点甜。

  第66章 产后

  段家。

  段谨行已经去太仆寺任职,太仆寺离段家颇远,他每日天不亮就要出门,入夜才带着一身马臭味回家。

  他在太仆寺的同僚,连同进士都没有几个。他这个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就像落进鸡群里的一只仙鹤,格格不入。

  同僚们都远远地躲着他,仿佛他身上带着瘟疫,他走到哪里,同僚立刻避之不及地躲开。

  他这个马厂委署协领,是太仆寺中官职最低的从九品芝麻官,所有人都比他官职更高。

  九品芝麻官毕竟也是官,按理说脏活累活自有杂役来做。

  可段谨行前来任职的第一日,上官拍拍他的肩:“杂役家中有事请假了,你多辛苦一段时间。”

  于是从第一日起,喂马、刷马、打扫马厩……全都要段谨行亲自做!

  上官对他还格外严苛,每日来巡查许多遍,马厩略有一点脏污,就对着他一阵阴阳怪气。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54节

  江昭华提起儿子,立刻就有说不完的话:“仕明今日乖得很呢,吃完奶就睡觉,不哭不闹。”

  段谨行看着段仕明的脸,从中找不到一点与他相似的地方。

  眉毛、鼻子、嘴巴……全都长得像江昭华。

  眼睛不像江昭华,可也不像他。

  段谨行心想,必定生得像奸夫。

  段谨行每日都来看孩子,他自认为装得很关心孩子,可在江昭华眼中,夫君对这个孩子依旧十分冷漠。

  打死江昭华也想不到,夫君竟觉得这个孩子不是他亲生的!

  她自然而然地想偏了,以为儿子一出生,夫君就被封了养马官,让夫君觉得儿子不旺他。

  江昭华把儿子抱在怀里,感觉天大地大,只有她们娘俩紧紧相依。

  她如愿以偿生了儿子……可是生完儿子后的一切,都和她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她以为夫君高中状元、喜得贵子,凑在一起就是双喜临门。全家上下喜气洋洋,夫君对她浓情蜜意,婆母对她比怀孕时更好……

  可夫君被封养马官,让家中喜气荡然无存。夫君对儿子很是冷淡,婆母更是看都不来看一眼……

  江昭华拼了一条命生下来的孩子,除了她自己心疼,别人竟全都不在意。

  段家添丁进口,竟仿佛无事发生,连个红绸都没挂。

  全家上下愁云惨雾,没有一点欢喜。

  江昭华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给段谨行:“夫君可要抱抱他?”

  段谨行下意识地躲开:“他还这么小,像块嫩豆腐一样,我不敢抱。”

  江昭华黯然神伤地将孩子抱回自己怀里。

  她今日这般,都是因为江云舒……都是江云舒害的她!

  江云舒一个早就该死的人,为什么还不死?

  不过她也活不了多久了,江昭华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江云舒怕是活不了多久了,想让她死的人,可不止江昭华一个。

  江昭华已经和宫中的太后搭上了线。

  太后,也觉得江云舒挡了她的路。

  第67章 踢毽子

  一生难得是春闲。

  阳春时节,惠风和煦,江云舒觉得今年的春日比去年要舒服得多。

  几场春雨将天地间洗涤一新,天色放晴后,清风扑面,凉爽宜人。

  这几日,江云舒时常能听到宫女们的笑闹声从未央宫的宫墙外飘进来,还能看到高高飘在天上的风筝。

  春日难得,宫女们干完活之后,趁着好天气玩耍。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55节

  再加上姑娘为人太和善,那些宫女对姑娘少了几分敬畏。

  江云舒不知道桃叶在偷偷想什么,她心中想着另一件事。

  那些宫女们的踢毽子比赛,听起来可真有意思……

  一年到头,这样风和日丽、凉爽宜人的春日,不过寥寥数日。

  人这一生中,青春年少时又能拥有几个这样的春日呢?

  她是没办法和宫女们一起比赛踢毽子了……

  但是她可以探一探谢凛的口风,让桃叶柘枝和未央宫里的小宫女们玩耍一番?

  反正就在未央宫门口,几步路而已,听起来也不算过分……

  江云舒斟酌着该如何向谢凛开口,突然,她奇怪道:“春日里踢毽子,是宫中本就有的习俗吗?”

  去年这个时候,她也进宫了。怎么没见到宫女们踢毽子?

  桃叶笑着答道:“婢子也奇怪这个呢,问了那些踢毽子的宫女,她们说往年并没有。”

  “今年是因为太后爱踢毽子,从太后的凤仪宫开始,宫女们纷纷开始踢毽子了……”

  江云舒一脸惊讶:“竟然是太后?”

  不过她转念一想,吴太后其实只比她大两岁,正值青春年华。

  如今她贵为太后,没人拘束,在宫中玩乐一番乃是人之常情。

  第68章 羡慕太后

  江云舒忽然发觉,虽然她和吴太后同居宫中,但她对吴太后一无所知。

  其实在宫女们将鸡毛毽子踢进未央宫之前,她和未央宫外头的宫女也没有任何交流。

  明明只隔着一道院墙,未央宫关起门来,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

  “太后在凤仪宫里,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江云舒问道。

  她身边的宫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

  吴太后是这个皇宫中最尊贵的女人,可是她却仿佛没有在皇宫中留下任何痕迹。

  柘枝去打听了一番,打听出来的消息也不多。

  她对江云舒说道:“太后之前很少出凤仪宫,在凤仪宫中专心养育小皇帝。”

  柘枝凑近江云舒的耳朵,低声说道:“据说小皇帝生下来身体很弱,又瘦又小,夜夜啼哭不止,很是难养。”

  “太后按照太医开的药方,给乳母喝药,再让小皇帝喝乳母的奶,悉心调养了几个月,才把小皇帝的身子调养得健壮些。”

  “前几个月,太后怕是一心担忧小皇帝的身子,别的都顾不上。大概是如今小皇帝的身子好了,太后方才生出一些玩乐的心思?”

  “听说如今凤仪宫关起宫门来,太后在里头和宫女们一同玩乐。”

  “太后的毽子踢得极好呢,每一次太后带领的那一队都能胜。”

  柘枝偷偷说道:“据说太后开始踢毽子,也有想恢复身姿的缘故……如今御膳房送去的菜肴,都十分清淡……”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56节

  谢凛对上江云舒的目光,轻笑一声。她这副模样就像一只炸毛的狸奴,明明害怕了,却还在虚张声势。

  他用手指抹掉血珠,一抹淡红更衬得他肌肤如玉。

  世人皆知他杀人如麻,都以为他见惯了鲜血,毫不在意。

  只有谢凛自己知道,他极厌恶血腥气。

  谢凛迫不及待地想去沐浴,江云舒却又拉住了他的袖子。

  “掌印,外头的宫女都在踢毽子,能不能让未央宫的宫女也去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