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节
第110节
窦奉节也不推诿,提笔书写一首《塞下曲》。 “饮马渡春水,水寒风似刀。” “平沙日未没,黯黯见临洮。” “昔日长城战,咸言意气高。” “黄尘足今古,白骨乱蓬蒿。” 李元昌满眼惊异。 柳体就不用说了,这一首诗还是窦奉节所作啊! “好一个‘渡春水’,酂国公这是把灭吐谷浑之战写进去了吧?” 李元昌击节赞叹。 那可不,为了贴切,窦奉节特意把“秋”替换成“春”。第139章 切磋,学废了 有这一首诗,李元昌赠画的举动就不能用“贿赂”、“收买”来形容,这就是文人骚客之间的交流。 互赠书画,雅事一件,就是御史台也没法挑出毛病。 窦奉节觉得他赚了,李元昌也觉得他不亏。 “不知酂国公对东宫是什么看法?”李元昌终于切入正题。 以前的李承乾觉得窦奉节无足轻重,在东宫自我幽闭的日子,他才看出窦奉节的重要性。 何况,窦奉节为李泰打抱不平的事,让太子、诸亲王都觉得此人可交。 可惜,当初为永嘉长公主的事,李承乾没有为窦奉节说一句话,交情差得太多。 “太子从来不是皇帝最中意的人,只因为他是嫡长子,立嫡立长,以示不再重演玄武门故事罢了。”窦奉节毫不避讳地说。 “一语中的,所以太子处处受打压,安排给他的僚属也曲意迎合那位,太子活得真憋屈。”李元昌为李承乾打抱不平。 他二人名为叔侄,实则情同手足,比李承乾跟李泰的关系好多了。 李元昌都敢在东宫向李承乾索要舞姬呢。 窦奉节一笑:“听说初五那天,太子在太极殿锋芒毕露,驳得皇帝哑口无言。” 李承乾终究走出了封闭的心门,以战士的姿态面对李世民。 能不能成,那就看天意喽! 这样的朝堂才更加有趣,不是吗? 李元昌哂笑:“东宫僚属是皇帝安排,太子十卫率也是皇帝的人,纵然太子有意奋发,终究孤掌难鸣。” “所以,太子有意请酂国公兼东宫司经局从五品下洗马。” 洗马一职,品级虽然不高,却是太子的心腹,李建成为太子时,魏征就任过这官职。 窦奉节微笑:“此前蜀王的人也来过,下官说无意为东宫、诸王府、公主府属官。” 老实说,这话早在李元昌、李承乾意料之中,要是他们一招揽,窦奉节就屁颠屁颠去赴任,倒不值得他们重视了。 不管窦奉节是在矜持还是真的不愿兼东宫、王府官僚,只要他不倒向对手,各方都能接受。 “无妨,时间有得是,纵然不谈政事,也可谈文人雅事。” 李元昌掏出一副围棋,连棋枰都带了。 窦奉节在围棋上的造诣并不高,业余水准罢了,但频频使用的新招让李元昌手忙脚乱。 “为什么不在天元落子?” “金角银边草包肚皮。” “怎么反复打劫?” “我的大龙怎么被围杀了?” 李元昌被虐够了,总算找出一些规律,开始下得有来有往。 “就酂国公这一手棋艺,可以陪皇帝下棋了。”李元昌看看时间,遗憾地收官。 “别,我可不是民部唐尚书,脑袋不够砍的。”窦奉节阴阳了李世民一句。 李元昌大笑。 他这个皇帝兄长,棋品真的不怎么样。 “咦,刚才我进来时,没见府中有女子嘛。”李元昌临行,突然多了些发现。 窦奉节脸有点黑:“刚才来的是司门郎中杨誊。” 李元昌发出一阵狂笑。 很好,蜀王李恪他岳丈的名声已经臭不可闻了。 ----------------- 阿尔黎满眼忐忑,垂手而立:“郎君,少府监突然把我们全部赶回来,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窦奉节嗤笑一声:“不是你们的错,不过是有人过河拆桥罢了。” “该吃吃,该睡睡,府上也少不了你们每天十五文钱的工钱。” 可惜,他们不懂,其实他们还在河中间。 即便不用窦奉节教,阿尔黎他们也知道留一手。 这年头,哪个徒弟想学艺,不得给师父家打几年白工? 只是阿尔黎他们的工钱少了,这也没办法。 偌大的酂国公府,又不是养不起阿尔黎他们十家人。 少府监的官员很快反应过来,当天就备着厚礼来隆政坊,可惜得到唐山盏冰冷的“不见”二字。 唐山盏鼻孔朝天:“看清楚横匾,酂国公府,也是什么阿猫阿狗能进来的吗?” 说话期间,杜波依斯又笑眯眯地前来蹭饭,唐山盏连拦都不拦。 这就是区别对待了。 ----------------- 少府监内,窦德素马鞭挥舞,往一个个匠人身上乱抽。 “都是你们这些蠢货,坏了本官的事!” “口口声声学会了,结果是学废了!” “镔铁在这里,居然不能融入横刀,还撺掇本官赶走阿尔黎他们!” 窦德素癫狂地咆哮。 “不是少府监你自己想赶人的吗?” 一名铁匠胀红着脸,怒冲冲地瞪着窦德素。 窦德素拔刀,一刀斩下铁匠的头颅。 王法? 呵呵,官户、匠户、乐户,王法的光都照不到他们大腚上的,死一个匠户还不如死一条狗让人在意。 窦德素想了想,提笔写起奏章,弹劾窦奉节扣下大马士革匠人阿尔黎等人,不让他们来少府监授业,致使镔铁宝刀的事功亏一篑。 如果在窦奉节风头正劲时,窦德素倒不敢如此颠倒黑白,可窦奉节现在不是在鸿胪寺摆烂了吗? 送那么一个借口给皇帝,相信他一定很乐意吧? ----------------- 两仪殿内。 太子李承乾看了一眼少府监的奏折,嗤笑一声:“陛下,有人把你当傻子糊弄呢。” 李世民看了看奏折,拍案而起:“窦德素是猪吗?窦奉节主动借给少府监的铁匠,他会因为斗气而扣了不派往少府监?” “张阿难,带左千牛卫备身左右四人,杖责窦德素一百,不说实话再加一百!” 他们父子都知道,窦奉节不拘小节,但大节无亏,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的。 李承乾玩味地看着李世民:“帝王心术玩砸了吧?嘿嘿,我就佩服他这号人,不爽了就摆烂。” “当初我在东宫要学会这样,张玄素他们这些坏种哪里能奈何得了我啊!” “话说,整个东宫都是陛下的眼线,陛下不累吗?” 李世民叹了口气,不想说话。 “你的心头肉李恪,今天让他岳父杨誊去拜访酂国公,吓得人家府上的女奴、母驴都躲起来了,真长脸面。” 李承乾一字一句往李世民心头戳刀。 李世民无言以对。 杨誊那破事,当时刑部都官郎中薛仁方抓了杨誊,李世民还护短呢。 结果,这事成了天大的笑柄,窦奉节这一手更放大了影响。第140章 瞎说什么大实话 李世民也很恼火,不过是借题发挥,让李泰免官、禁足,又不是多大的事,竟然会激起鸿胪寺集体抵制! “高高在上的皇帝,当然不明白你那举动对鸿胪寺意味着什么。” “这一巴掌,不是抽到李泰脸上,是抽到所有鸿胪寺官员的脸上。” “他们苦心孤诣想出来的妙计被皇帝弃如敝履,还拿一个狗屁不是的玩意来羞辱,谁肯甘心?” 豁出去的李承乾狂放地饮着春暴酒,一字一句地戳着李世民心窝。 李世民阴沉沉地瞪着李承乾,恨不能拔刀给他几下。 瞎说什么大实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