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婚礼
第60章 婚礼
鸦雀无声。
整座庄园所有人或物都在同一时间静止下来。
程远靖手里那把餐叉到底还是掉了,落在瓷盘里发出声刺耳的响,他张着嘴,上下唇瓣抖了好半天才吐出来句:
“孽障。”
“婚姻大事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吗?这样的事不跟我们商量,我看你是想翻天!你这样让程家怎么向外界交代,怎么向韩家交代?”
程远靖顿了顿,凶恶的眼神看向愁失,还欲再说。
“够了,”程崇正用力拍桌子打断这场无意义的问责,“证都已经领了,你现在说他有什么用?”
老爷子是收到愁家传来的消息,才知道程斯弗背着程家结了婚,他当时的确气得摔坏了一盏茶具,不过时隔几天也平静下来了。
他依旧坐在主位,稳如泰山,开口时连视线都不曾转动:“愁失,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汇聚到他身上,奇怪的是,愁失竟然也没多紧张,他只是缓慢但坚决地说:“爷爷,我不离婚。”
“罢了,”程崇正朝他摆手,脸上是无奈的神色,“反正也是愁家种,结了就结了,现在没对外公布,那就按照原来的流程该怎么来怎么来。”
程远靖急了,口不择言道:“爸,您真是老糊涂了……”
冯曼荔在旁边想打断他,这次却没成功,他今早已经是第二次忤逆父亲,果然下一秒程崇正就把话头指向他,警告意味明显:
“我知道你这么些年对我的怨言不少,在那些话传进我耳朵里之前,自己把你国外那些烂摊子收拾好,斯弗完婚后该你的东西一样不会丢的。”
愁失在旁边听着却不怎么能听懂,豪门大多有数不清的秘闻,他也不指望自己全部弄懂,又不是来当娱记的。
只见程远靖脸色涨红,喘了几声粗气起身便走了。
冯曼荔看着丈夫远去的背影,秀眉一皱,转回来时脸上却换上了谦卑柔顺的神情:“爸,您先消气,他就是一时话急,这么多年都这个性子,但他无论明面还是私下都对您都是尊敬有加……”
程崇正没再让冯曼荔继续往下说,示意她:“去追吧。”
冯曼荔走之前看了眼餐桌上还好好坐着的愁失,眼里没有程远靖那么深的厌恶意味,多了一种愁失看不明白的情绪,似乎能跟赞许搭上边。
不过他没来得及深思,就听程崇正又发话了,他经此一遭威严更甚,说出口的话没有任何人敢质疑:“婚礼筹备提上日程,必须是要大办的。”
程斯弗点头:“是。”
程崇正看他态度良好,神色略有缓和:“愁家那边的事,你们自己去处理,不要总是让我当恶人。”
市总局外,韩明冶站在走廊下抽烟,远远看见辆熟悉的车才走下台阶。桑览路过他时把车窗降下,随意问了几句愁家人现在在里面的状况。
愁宪永是三天前落网的,程斯弗确定愁失不在他手里后直接将这段时间收集的证据全部移交给了警方,也是从他的嘴里知道了愁南知在隔壁市还有一处房产。
这父子俩平日相处平和,可惜两个人凉薄的本性太相像,大难临头不仅要各自飞,还要想怎么能折断对方翅膀。
桑览大致了解了情况,眼看着主角没来他就算进去了也不起多大作用,就着姿势跟韩明冶聊起天来。
“你也太不小心了,这种人都能给你韩二少下套。”桑览当然知道了小雨的事,说两句正事儿就开始无情嘲笑。
韩明冶站在车外面看他,在警察局外面还一副混子样,闻言断眉一挑:“甭提了,我家老头子差点儿飞回来揍我。”
桑览闻言似乎真的觉得挺有意思,他本来脸就小,这么一笑口罩差点掉下来。
韩明冶看不惯他这么没心没肺的样子:
“程斯弗他们在过来的路上了,昨天程家的态度你我都看到了,他俩估计是真要成了。”
“成了我又还能有什么办法?不是说他俩证都领了吗?”桑览原本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昨晚在和郁子裕赶往阳城的路上才听说。
韩明冶抖了抖烟灰,莫名抬头看了眼天:“也是。”
“情字最怕藕断丝连,我现在啊,专注事业,别的不想了。”桑览说得很正经。
“就你单方面吧,人家跟你哪儿来的情?”韩明冶嗤笑出声,知道桑览是认真的却也还是忍不住逗逗他。
“你去死吧。”桑览垮下脸朝他竖了个中指,在韩明冶的笑声中把车开走了。
程斯弗的车跟桑览前后脚进的警局门,前车刚开走,他们就停了。
“来了。”韩明冶站在原处没动,看着愁失程斯弗两人一前一后地下车,没忍住打趣,“程总,一晚上不见以后你是不是要比我们高一辈儿了。”
他说的是新闻上瑞伏掌权人移位那事,不过程斯弗却没工夫跟他玩笑:“愁南知呢?”
“在里面,他还挺聪明,把人弄到邻市,现在还特么要两个市联合办这个案。”
愁失被警察带去做笔录刚结束,就听人在外面说:“愁先生说想见您。”
来人是愁南知的律师,跟他本人一样衣冠楚楚,面上随时挂着得体的笑,跟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样,愁失心里不愿却还是抱着想看那人究竟会说什么的想法去了。
一晚上过后,愁南知也没什么变化,就算到了这个时候都不算狼狈,甚至头发还是有型的。
“你什么时候跟他们联系上的?”他的语调称不上愤怒,勉强能听出来点儿不甘。
愁失摇了摇头:“没有联系过,一切都是……”
他卡了壳,思来想去还是用了自己曾经最嗤之以鼻的四个字:“命中注定吧。”
愁南知眼珠很黑,盯他的眼神深邃到了恐怖,好半天又开口:“你脖子上……”
因为动作的缘故,愁失衬衫最上方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露出里面成年人一看就知道干过什么的痕迹。
愁失低头才发现,他慢条斯理重新把扣子系上:“我说全是胎记你也不信吧。”
“……”
“你不会过得好的。”愁南知最后说得很笃定,他不愿意说太多恶毒的话,一定要维持最后的风度。
“总会比你好的,你也别试图再激怒我了,”愁失不屑于对他产生过多的情绪,“我还是那句话,有你没你对我的生活造不成任何影响。”
他往前凑近,希望愁南知能听出他的真挚:“因为你在我眼里真的是一团垃圾。”
程斯弗在门口等他,看见他之后鼓励似的摸了摸他的头,“愁宪永呢?”
愁失呼出一口气:“不见了,不想见。”
“杀父杀子,跟他站在一起我周围的环境都不干净了。”愁失说着话里有些撒娇的意思,不远处的律师看见这一幕自觉离开。
韩明冶走过来时还有些唏嘘:“这大厦倾得也太快了,愁家以后话事人岂不是成魏阿姨了,不过她专心搞了大半辈子音乐……”
“她现在还在医院,愁许死之后她就没出现过。”桑览冷不丁开口。
程斯弗没做表示,他不是会因为一个家族覆灭感到遗憾的人,更何况愁家跟他还算不上对手。他只是对韩明冶道:“你哥不是准备进军房地产?愁家手里在老城区有块地。”
“兄弟,够仗义。”韩明冶上次给他哥添了麻烦,兄弟二人这段时间关系正僵着,程斯弗的消息简直是雪中送炭。
“愁失,”桑览将人叫住,他帽子口罩下的五官不甚清晰,只能听见声儿,模模糊糊的,“上次的事……”
“酒还不错。”愁失现在面对桑览也还有些心虚,当初确实是他先把这个无辜的人拉进来的,“我的问题,没怪你。”
两人走出警局时已是落日时分,天边燃着一把很盛的火,外焰铺满整座城市上空,原来早就已经是夏天了。
“所以是结束了吗?”愁失想回头看一眼,被程斯弗拉着手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