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火”
“火。”
裴郅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她翻过的口袋,又看了看她唇间那根还没点燃的烟。他呵了一声,很短,气声居多。有时候真猜不透她。不过也可以理解——他们还没熟到那个份上。
要借火?
或许刚刚应该让她继续摸裤袋里的打火机,他脑子里有一瞬闪过这个念头。
算了。
他已经掏出了打火机,银色的外壳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啪地一声点亮。裴郅挑眉问她,“抽得明白吗?”
他侧过身,把火直接凑近她唇间那根烟。橘红色火苗在暮色里跳跃,映得她下颌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影影绰绰。
她低头凑近火苗,吸了一口。动作不太熟练。烟头在火苗上停了好几秒才点着,第一口吸得太猛,烟雾呛进气管,她偏头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呛出来了。
喉咙本来就被粉末折磨了太久,又被烟一激,咳得整个人弯下腰去,趴着栏杆,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还夹着那根烟,肩膀一抽一抽的,单薄的脊背弓成一道脆弱的弧线。
“啧。”裴郅拧起眉头,伸手捏住她的手腕,把烟从她唇边掰开,冷声道,“别抽了。”
荀芙挣开他的手,往旁边退了一步,离开栏杆,站起来,把那根烟重新叼进嘴里。她的手指在发抖,烟头的火星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越来越亮。
她吸了第二口,辛辣刺激,又咳起来,咳得比第一次更厉害,整个人弓着背,肩膀剧烈地抖动,有泪珠滚落,在水泥地砸出斑点,可她嘴唇死死抿住那根烟,就是不放。
凭什么不让她抽。凭什么说着“不希望你受伤”的人偏偏伤她最深。凭什么说着“妈妈都是为了你好”的人恰恰给她带来苦难。凭什么,她还要站在这所学校遭受这无端的一切。
裴郅沉默看了她一瞬,长腿一曲,也起身,往她的方位迈了一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水泥墙面上,另一只手从她指间把那根烟抽走,在墙上按灭。火星在粗糙的水泥面上擦出一道焦痕。“不会抽装什么?”
他把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那只手落下来重新捏住了她的手腕。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的手指箍得很紧,将她整个人圈在他和墙之间,困在那一小片空间里,无处可退。
她脸是湿的,睫毛黏成一簇一簇,鼻尖红了,沙哑说,“我还没抽完。”
“没了。”他打断她,低声告诉她。她的脉搏在他指尖下跳得又快又乱。他低头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和咬得发白的嘴唇,声音哑了半度,“烟不是这么抽的。”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她整个人看上去像一件被摔碎了又勉强拼回去的瓷器,裂缝里还往外渗着水。是空的——他见过她太多种样子,借伞时的柔弱、送糖时的乖巧、反击时的倔强、被戳穿时的坦荡、推开他时的冷静。但现在她像把所有能用的表情都用完了,只剩下一个壳。
空的,碎的,拼不回去的壳。裴郅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他倒是想看她在自己怀里哭,但绝不是这种。他烦躁地偏开目光,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但她突然有了表情。
“那要怎么抽?”她抬眼看着他,睫毛还挂着没干的水珠,瞳孔被水汽泡得昏濛而迷离,呼吸都带着清甜的湿意,好像那些眼泪刚刚把她整个人泡软了。她顿了半拍,又轻轻问他,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认识廖婷吗?”
在勾他?裴郅不确定,喉间微微发紧,声音里的哑意出卖了他,“不认识。”
“她是你前女友。最后一个l。”
他眉心拧了一下,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没有印象。”
“那好可惜。”她让我不要招惹你,不要为了报复杜冰雪搭上自己。她觉得我会受伤,可我不会。
“你亲过她吗?”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带着眼泪的微凉和她独有的甜香。
“像这样。”
少女踮起脚尖,偏过头,把柔软的唇印上——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