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宗门的名字,便叫——”
沈凝一字一顿。
“太虚玄宗。”
山谷里死寂一瞬。
掌声响起来了,欢呼声响起来了。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把沈凝淹没了。
他挺立在那块大石头上,望着那些笑着哭着抱在一起的人,与元青对视的那一眼,他觉得自己的眼眶也热了。
他抬起头,望着天上那轮月亮。
今夜的月亮又圆又亮,和几千年后他在浮云峰的竹林里看到的那轮月亮是同一轮月亮。
那些人也在看这轮月亮吗?
离渊,陵光,戮天......
他们在另一边,在不同的时间,看着同一轮月亮。
他还活着,他们也还活着。
在这个时代里,他们都还没有死。
沈凝从大石头上跳下来,落进人群里。
他还有太多事要做,没有时间看月亮。
他们仍在逃亡。
太虚玄宗的名号却像风一样,吹过那些尸横遍野的战场,吹进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耳朵里。
有人在说,有一个叫玄渺的修士,在栖霞镇救了上百人。
有人说他带着师弟从大妖的围剿中杀出一条血路,要带领其他人建一个能跟沧流抗衡的宗门,那个宗门叫太虚玄宗。
说什么的都有,真真假假,沈凝懒得去分辨。
他只需要那些人知道,有一个地方,能收留他们。
有一个地方,不需要他们在黑暗中独自躲藏。
他们要去苍梧山。
那个在后世被称为仙家福地的地方,此刻还是一片莽苍苍的原始山林,云雾缭绕,人迹罕至。
可苍梧山太遥远了。
在去的路上,死了多少人,沈凝记得。
他记得每一个名字,每一张脸,每一种声音。
老张头死在一个雨天,被一头从树丛里窜出来的妖兽咬穿了喉咙。
沈凝跪在那里,用手把泥从地上刨出来,把他的身体裹进去,又在上面立了一块碑。
碑上刻着老张头的名字,刻着他从哪里来,刻着他死在哪一天。
后来人越死越多,碑越立越多,沈凝渐渐也记不清了。
死了多少人,就来了多少人。
他们汇聚在一处,犹如江河汇入大海。
他们在苍梧山下相聚,带着孤掷一注的决心,要建起太虚玄宗。
建宗的第一天,他们砍倒了第一棵树。
那棵树很粗,粗到要十几个人合抱。
他们用斧头砍,用锯子锯,用剑削,从清晨砍到日暮,那棵树才轰然倒下。
树干横在地上,比一个人还高。
沈凝摸着那粗糙的树皮,掌心里传来的触感是温热的,带着树脂的香气。
他让人把树干锯成木板,把木板削成梁,把梁搭成架子。
一座简陋的木屋立了起来。
那是太虚玄宗的第一座殿宇。
它不叫青霄殿,不叫无相殿,它甚至没有牌匾。
沈凝给他取名叫“小屋”。
建到一半的时候,他们惊醒了沉睡在苍梧山上的上古大妖。
那一日,依旧平平无奇。
天刚亮,沈凝起来巡山。
走至半山腰,脚下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错觉,又走了两步,地面又震了一下。
整座山都开始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巨石从山坡上滚落,树木连根拔起,那些刚建好的木屋在地震中摇摇欲坠。
数百人从各自的住处冲出来,悬在半空中,手持兵器,望着那道从山体裂缝中升起的巨大身影,尽皆满脸惊骇之色。
沈凝立在最前方,仰头看着那头妖兽缓缓从山腹中站起来。
它的头颅像龙,身躯像鹿,尾巴像牛,银白鳞片层层叠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它睁开了眼,银瞳中映出他们的影子。
沈凝一眼就认出了它。
他曾见过它,在妖冢里。
只是那时候的它,一身白骨。
当初沧流在惊怒中叫破了它的身份——
麒麟。
第154章 立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