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江底船的回声
船尾突然传来枪声,子弹打在船板上,溅起木屑。陈默回头,看见刀疤脸带着几个黑衣人,正划着小船追过来,为首的那人举着枪,眉骨上有块月牙疤——是没死的二叔!
“把密码本交出来!”二叔的吼声在江面上炸开,“你娘翻译的密码本藏在哪了?”
陈默这才明白,他们要的不是黄金,是母亲翻译的日军密码本——那上面记着日军在华的所有秘密据点,比黄金值钱百倍。
“在我这儿!”陈默抓起陶罐里的襁褓,猛地扯开,夹层里掉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日军机密译稿”。
二叔的小船越来越近,枪已经对准了他的胸口。二姑突然把橹往水里一插,乌篷船猛地转向,撞向沉船的残骸。“跳!”她推了陈默一把,“底舱有个通风管,能通到岸边的山洞!”
陈默抱着密码本纵身跳进沉船,甲板上的铁锈划破了他的胳膊。身后传来二姑的惨叫和枪声,他回头时,看见乌篷船正在下沉,二姑的铜烟杆掉在水里,烟锅里的火星在浪里挣扎了两下,灭了。
底舱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陈默闻到了股熟悉的味道——是母亲身上的桂花油香,混着潮湿的霉味。舱壁上刻着无数个“默”字,笔画深浅不一,显然是母亲用指甲刻的,最新的一个还很清晰,旁边画着朵小小的桂花。
通风管就在墙角,口径很小,只能匍匐着爬进去。陈默刚钻进一半,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二叔举着枪站在门口,脸上的疤在阴影里像条蜈蚣。“把译稿给我,我让你见你娘最后一面。”
“她在哪?”
“就在这舱里。”二叔往角落指了指,那里堆着堆破旧的棉絮,棉絮里露出只手,手腕上戴着个梅花银镯,缺口处缠着根红绳——和陈默手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刚要爬出去,突然看见棉絮里的手,无名指是弯的——母亲的无名指是直的,小时候被门夹过,永远伸不直。
“你骗我!”
二叔突然笑了,枪声在底舱里炸开。陈默猛地往前爬,子弹擦着他的脚跟飞过,打在通风管的管壁上,发出刺耳的响声。管外传来连续的爆炸声,沉船开始下沉,江水顺着裂缝往里灌,很快就淹到了膝盖。
通风管的尽头透出光,陈默爬出时,发现自己站在个干燥的山洞里,洞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是母亲的笔迹:
“民国二十五年三月初七,默儿会爬了,能抓住洞壁上的草。”
“民国二十六年五月,日军换了看守,张叔说再等一年就能逃出去。”
“民国二十八年冬,默儿发烧,我用体温焐着他,他抓着我的银镯不肯放。”
最后一行字刻在洞的最深处,墨迹新鲜,像是刚刻上去的:
“民国三十一年,默儿,娘要走了,密码本藏在你常抓的那块石头下,记得交给守军。别找我,娘在江里看着你。”
陈默的手指抚过最后一行字,指尖沾到点湿润的东西,不是水,是血。他往石头下摸去,果然摸到个油纸包,里面除了密码本,还有半块玉佩——和二姑、自己的那两块拼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一朵桂花,花心刻着的“晚”字周围,刻着三个小字:
“等你归”
洞外传来直升机的轰鸣,二叔的声音穿透岩壁:“陈默,我知道你在里面!再不出来,我就炸了这山洞!”
陈默握紧三块拼在一起的玉佩,桂花的纹路硌着掌心,像母亲的手在轻轻按。他往洞外看去,晨光里,江面上的沉船已经完全沉没,只有气泡还在不断往上冒,像无数个没说出口的字。
母亲到底在哪?二姑说她三年前就不在了,洞壁的字迹却显示她在民国三十一年还活着。张叔送的饭里为什么会有药?二叔为什么咬定母亲还在?
直升机的探照灯照进山洞,陈默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映在刻满字迹的岩壁上,像和母亲的笔迹融为了一体。他知道,密码本必须送出去,但在此之前,他得弄清楚最后一个谜题——
洞壁上最新的字迹,是谁刻的?是母亲,还是……一直在模仿她的人?
远处的江面上,突然漂来朵新鲜的桂花,在浊浪里顽强地打着转,像个不肯熄灭的信号。陈默握紧玉佩,转身往山洞深处走去,那里有个更窄的通道,尽头透出微弱的光,像母亲在黑暗里,轻轻眨了下眼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