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灰烬里的瞳孔

爆炸的热浪舔着后背时，陈默才拽着老王钻进排水沟。碎玻璃混着燃烧的纸屑从头顶簌簌落下，他回头望了一眼，诊所的招牌“济世堂”三个字正被火焰吞噬，木字旁的“世”字烧得蜷曲，像只临死的蝴蝶。

“咳……咳咳……”老王捂着胸口咳得直不起腰，怀里紧紧揣着个铁皮盒，盒身被体温焐得发烫。陈默认出那是赵姐临终前塞给他的东西，当时她喉咙里涌着血，说“这是最后一块拼图”，话音未落就被塌下来的横梁埋了进去。

排水沟里弥漫着铁锈和腐烂的气味，陈默扶着老王往深处挪，手电筒的光束在潮湿的砖壁上晃出狰狞的影子。突然，老王脚下一滑，铁皮盒“哐当”撞在砖墙上，盒盖崩开，滚出一叠泛黄的照片。

最上面那张，是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眉眼和陈默有七分像，站在诊所门口笑得刺眼。她怀里抱着个襁褓，襁褓上绣着朵褪色的梅花——那是陈默从小戴在领口的图案。

“这是……”陈默的指尖刚触到照片边缘，老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别碰！这照片沾了东西！”

话音刚落，照片上女人的眼睛突然动了。

不是光影造成的错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顺着光束的方向慢慢转向陈默，瞳孔里渗出细密的血丝。陈默猛地松手，照片飘落在地，女人的笑容在火光反射下变得诡异，嘴角缓缓咧开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尖的牙齿。

“她在看你……”老王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赵姐说，这盒子里装着‘眼睛’，能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陈默的手电筒突然闪烁了两下，灭了。黑暗中，他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后颈上，伸手一摸，是粘稠的液体，带着铁锈味。抬头时，砖缝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眨动，绿幽幽的，像夏夜草丛里的萤火虫，却比萤火虫多了几分贪婪。

“往这边！”老王拽着他拐进岔路，铁皮盒在怀里撞得哐当响。转过弯，前方突然亮起一点昏黄的光，隐约能看见个铁栅栏门，门后传来滴水声，还有女人低低的哼唱。

那歌声很熟。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是母亲哄他睡觉时唱的《摇篮曲》，他以为这旋律早在火灾那年就跟着记忆一起烧没了。

“别听！”老王死死捂住他的耳朵，“那是‘引魂调’，赵姐说过，听见这歌的人，会跟着声音走，最后变成墙里的一部分。”

可已经晚了。陈默的脚像被钉在原地，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涌上股腥甜，眼前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也是这样的火，也是这样的歌声，一个女人抱着他往火场外冲，后背被掉落的横梁砸中，她却笑着回头，说“默儿别怕”，然后将他塞进通风管道……

“陈默！醒醒！”老王的巴掌甩在脸上火辣辣地疼。陈默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正朝着栅栏门走，手指已经触到了冰冷的铁条。门后的歌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指甲刮擦金属的声响，“咯吱——咯吱——”，像有人在门后磨爪子。

铁皮盒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照片散了一地。陈默弯腰去捡，指尖却摸到张不一样的照片：黑白的，边角卷了毛边。照片上是间手术室，穿白大褂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手术台，台布下露出只纤细的手，手腕上戴着个梅花银镯——和陈默现在戴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