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暗夜
“不退!”周虎第一个站起来,声音震得篝火都颤了颤。
接着是王彪,接着是更多的人。声音从稀稀拉拉变得整齐划一,从整齐划一变得震耳欲聋。
沈砚看着那些被篝火映红的脸,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忍住了,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深夜,沈砚回到县衙。正准备歇息,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抓起腰刀冲出正堂,看见刘叔从马上滚下来,脸色煞白,浑身是土,连滚带爬地跑到他面前。
“大人,不好了!”
“什么事?”
“建宁府的回信……”刘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封信,但已经被撕成了两半,“下官走到半路,被人劫了!”
沈砚接过那两半封信,手在微微发抖。信被撕得很彻底,从中间一撕两半,字迹模糊看不清写了什么。他问谁干的。刘叔摇头,说不知道。天太黑了,对方蒙着脸,没看清长相,但身手很好,绝对不是普通百姓。
沈砚沉默了片刻。不是普通百姓,那就只有两种人——海寇的人,或者县衙的人。赵志远的人,在他身边。
沈砚回到后院,坐在槐树下。手指摩挲着那两半封被撕碎的信,信纸粗糙,在他掌心沙沙地响。他忽然想起周老先生说过的话——“你现在的处境太危险了。”他当时不太懂,如今懂了。危险不只是来自海寇的刀枪,还来自背后那些看不见的手。
沈砚将信纸拼在一起,字迹残缺不全,只能认出几个零散的字:“银……无……自……办。”
府衙不给银子。他早就知道,但真的看到这几个字时,心里还是沉了一下。没有银子,没有援兵,没有兵器,没有印信。他什么都没有。
但他必须守住崇安县。
沈砚将信纸揉成一团,丢进纸篓。从箱子里翻出那把短刀,放在枕边,又从墙上取下那把腰刀,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两把刀,一把近身肉搏,一把正面迎敌。他不知道哪一把会用上,也许两把都会,也许两把都不会。
但他不能赌,更不能输。
后半夜起了风,吹得窗纸啪啪作响。沈砚躺在榻上,听着窗外的呼啸,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就是王家村的废墟、李家铺的血迹、城门口那片密密麻麻的火把。他索性不睡了,坐起来点上油灯,铺开舆图。
红黑两种颜色的箭头在灯火下格外刺眼。红多黑少,黑少红多。他用笔在黑色箭头旁边又画了一个黑色的圈,在心里想着——这是赵志远。
赵志远恨他,一定会来找他。赵志远来找他,就一定会带着海寇。带着海寇,就一定会攻城。
沈砚盯着那个黑色的圈看了很久,忽然拿起笔,在红黑箭头之间画了一条线。不是直线,是弯弯曲曲的线,绕过山绕过河,绕到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他要设一个局。一个让赵志远意想不到的局。
沈砚放下笔,吹灭油灯,将那把短刀别在腰间,那把腰刀提在手里,推开房门走出县衙。
夜色如墨,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一丝光都没有。街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城墙上有几点灯火。
沈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墙上走去。他要布防,要亲自去城墙上布防。没有印信,没有公文,没有上司的支持,他靠自己的眼睛、耳朵和这双手。
走到城墙脚下的时候,沈砚忽然听见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手已经握住了腰刀的刀柄。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灰布长衫,身材瘦削,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三少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