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相交

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坐着。走廊里很暗，很安静，偶尔有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初冬夜晚特有的干燥凉意。楼下有人经过，说笑声传上来又消散，像水面上的涟漪。

过了大概十分钟，顾子轩开口了。

“家里的事。”他说，声音有点哑，但语调已经很平稳了，“对不起，让你看到了。”

“没必要道歉。”叶秦说。

又是一阵沉默。叶秦以为顾子轩不会再说话了，但过了几秒，那个人又说了一句。

“我妈今天打电话说，我爸的公司出了点问题。”

叶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顾子轩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他已经不再哭了，只是把纸巾攥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折着。

“严重吗？”叶秦问。

“不知道。”顾子轩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其实也不只是因为这个。就是……忽然觉得有点累。”

叶秦点了点头。他懂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所有的情绪都耗尽之后，整个人变成一片空白的累。那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只需要有一个人坐在旁边，不说话，不评价，不试图解决问题，只是坐在旁边。

坐了一会儿，叶秦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很大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顾子轩愣了一瞬，然后脸上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不是之前那种嘴角微微一动，而是真正的、眼睛弯了一下的笑意。那双还红着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温度，像是一盏灯慢慢地点亮了。

“你饿了。”顾子轩说。

“今天画画忘了时间，”叶秦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午饭都没吃。”

顾子轩沉默了两秒，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朝叶秦伸出了手。

叶秦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指尖有一点薄茧。

他握住那只手站了起来。顾子轩的手很凉，但力道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

“走吧，”顾子轩说，“我知道学校后门有一家饺子馆，开到很晚。”

叶秦跟在他身后走下楼梯，路灯的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