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 郡守打压

铁苍走出主营帐时，风已歇。篝火只剩半圈暗红余烬，营地四周的火把一盏接一盏熄了，岗哨换了新班，脚步声压得极低。他肩上还残留着站太久的僵硬，右手指节发麻，但脑子是清醒的。霍无伤跟在身后两步远，左臂重新包扎过，布条勒得紧，走动时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们刚回到帐中坐下不到一刻钟，话还没说几句，营门方向就传来急促马蹄声。三骑冲进营地，为首的是郡守府差役，披黑袍，佩木牌，腰间挂着一串铜铃，响得刺耳。马未停稳，人已跳下，靴子踩在焦土上发出闷响。

“铁苍接令！”差役声音尖利，从怀里抽出一张黄纸，展开时抖得厉害，“郡守有命：你私收流民、聚众持械、擅启战端，罪证确凿！即日起查封工坊，罚银三千两，缴械清单三日内呈报，违者以谋逆论处！”

铁苍站在原地，没动。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道灰痕与冷汗交织的沟壑。他盯着那张黄纸，目光从“私收流民”四个字上滑过，又落在“谋逆”二字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俘虏九人，皆画押供词在此。”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砧板上，“阿青押送路线记录完整，战损兵器十七件，均有编号登记。我们打的是自卫战，不是劫寨。”

差役冷笑一声，将黄纸卷起塞回怀中。“你说的这些，郡守大人不看。他说了，边境生事，责任全在你这个带头的铁匠。流民无籍，便是乱民；兵器无印，便是私铸。你若不服，自己去军议堂辩吧。”

说完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回应机会。另外两名随从也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演练过许多遍。三人策马而出，马蹄扬起尘土，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帐内一时寂静。油灯芯爆了个小火花，啪的一声，惊醒了所有人。

霍无伤低头看着地面，手指缓缓摩挲着刀柄上的刻痕。他知道这道罚令来得蹊跷，但更清楚背后的分量——郡守不会无缘无故出手，尤其在这种时候。他抬眼看向铁苍，发现对方正盯着插在石台边的破魔长刀，眼神沉得像熔炉底部的残渣。

“他们不想让我们活下去。”铁苍终于说。

“不是不想，是怕。”霍无伤接话，“怕你的刀太硬，怕我们这些人有了主心骨。现在打压你，就是要让这支队伍散掉。”

铁苍没反驳。他比谁都明白，自己建的不只是兵工厂，而是一套能脱离官府控制的生存体系。流民有了饭吃，有了活干，有了武器护身，就不怕饿死、不怕强征、不怕半夜被人拖出去砍头。这才是最致命的地方。

他转身走进帐内，掀开角落的木箱，取出一块油布包裹。里面是俘虏亲笔画押的供词，按了血指印，还有战后清点的兵器残片清单，每一件都标了编号和用途。他又从腰间解下刻度尺，仔细量了一遍供词纸张的尺寸，确认无误后重新封好。

“你打算怎么办？”霍无伤问。

“去军议堂。”铁苍答得干脆，“证据在这里，道理也在这里。我不信整个北境，就没有一个肯听实话的人。”

“可你一个人去？没有文书许可，连大门都进不去。”

“你有办法？”铁苍抬头。

霍无伤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块青铜令符，正面刻着“边军巡防”四字，背面有个小小的鹰首标记。“这是我调任时领的临时通行牌，只能用一次。你拿去，说是替我述职，他们不敢拦。”

铁苍接过，掂了掂，沉甸甸的。他知道这块牌子意味着什么——霍无伤把自己的军职押上了。

“你不该这么做。”他说。

“我已经做了。”霍无伤打断他，“我亲眼见过你的刀劈开敌法师的护盾。那种光，不是邪术，是实打实的破魔之力。这种东西，不该被关在镇子里生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