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破魔初成

马蹄踏过青岩镇边界石碑时，太阳已偏西。铁苍翻身下马，动作比来时慢了一拍，肩背上的木匣依旧紧贴脊梁，绳子勒进皮肉的痕迹更深了。他没说话，径直走向铁匠铺后院的锻炉房。

门一推开，热浪扑面而来。

炉火未熄，炭块在坑底红着，像沉睡的兽眼。阿青拄着拐杖站在风箱旁，手刚搭上拉杆，听见动静回头，见是铁苍，立刻站直身子。

“回来了？”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铁苍点头，解开马鞍后的麻布包，将三块碎甲取出，一一摆在地上。锈迹斑斑的表面还沾着干涸血渍，但内里金属光泽隐约可见。

“回炉。”铁苍说。

他脱下外衣，露出右臂结实的肌肉，老茧层层叠叠，指节因长期握锤而变形。他拿起铁钳，夹起一块肩甲残片，扔进炉膛。火苗猛地窜高，映得他左肩胎记一闪——月牙形，深褐色，藏在汗湿的布料边缘。

阿青默默添炭，鼓风。

铁心兰从侧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水。她看见铁苍已经开炉，眉头一皱。

“你连路都没歇，就要打铁？”她把水碗放在石台上，“脸都白了。”

铁苍不答，只伸手抓起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黑点。他甩了甩头，抄起铁锤，站到铁砧前。

第一锤落下，声音沉闷。

第二锤，节奏加快。

第三锤开始，手臂已有微颤，但他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人清醒了些。碎甲被反复折叠锻打，每一次重击都耗去体力，也悄然为兵器注入无形之力——凡经他手所造，皆可破魔。这力量不显于形，却真实存在。

阿青盯着那柄正在成形的刀胚，眼里发亮。

铁心兰站在门口，看着铁苍挥锤的身影。火光在他身上跳动，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头不肯倒下的野兽。她张了嘴，终是忍不住：“你不是铁打的！再打下去会倒下！”

铁苍锤子一顿，没回头。

“现在停，前面都白费。”他说，声音沙哑，“百柄未成，火不能熄。”

铁心兰抿住嘴，不再说话。她转身走进库房，片刻后抱着半袋焦炭出来，轻轻倒入炉口。风箱继续拉动，火焰再度高涨。

夜深了。

炉火未灭，锤声未停。

铁苍已换了三次手套，右手掌心渗出血丝，混着汗水黏在锤柄上。他站着的地面湿了一圈，全是汗。视线开始模糊，眼前铁块有时重影，有时晃动。他靠冷水泼头维持清醒，靠咬唇、掐虎口撑住神经。

阿青守在一旁，递工具，换炭，一句话不说。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打扰，也不能走开。

最后一柄刀胚出炉时，已是次日清晨。

铁苍双手颤抖，锤子滑落一次，他弯腰捡起，戴上半指铁手套，左手按在左肩胎记处借力，深吸一口气，落下三锤。

铛！铛！铛！

三声清脆的响声穿透晨雾。

刀胚成型，通体泛银，刃口如霜。

他退后一步，腿一软，扶住铁砧才没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