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无需来生

谢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把脸埋进披风里，不让他看到。

战马在官道上狂奔，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黛青色。

太阳快落山了。

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粉紫色、灰蓝色，一层一层地晕染开，像是一幅泼墨画。

谢婉看着那片天，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爷，您是怎么知道我在和亲队伍里的？”

“慧寂。”萧永安说，“他听说你要和亲，连夜赶到北境报信。我听完，连营帐都没收，骑上马就往回跑。”

“他呢？”

“在后面，带着我的三千边军。明天就到。”

谢婉怔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

萧永安沉默了一瞬。

“如果朝廷不放过你，我就不放过朝廷。”

谢婉的心猛地一跳。

“王爷，”

“别担心。”他的声音平静如水，“我答应过你，要好好活着。我不会做傻事。”

他顿了一下。

“但我也答应过你，不会让你受委屈。如果有人要让你受委屈，我就让那个人知道，我萧永安的刀，不是摆设。”

风越来越大，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谢婉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整个人缩进他怀里。

他的怀抱很硬，铠甲硌得她后背疼。但很暖。比任何地方都暖。

“王爷，”她闭上眼睛，轻声说，“我们会赢吗？”

萧永安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一个字。

“会。”

战马继续向前。

前方是建康城。

后方是追兵。

但此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们在一起。

天黑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是回建康城的路，右边是去青枫山的路。

萧永安勒住马，低头问谢婉：“去哪里？回城，还是上山？”

谢婉想了想。

“上山。我不想回城。”她抬起头看着他，“您呢？您还要回去面对他们吗？”

萧永安沉默了片刻。

“要回去。但不是现在。”他看着右边那条路，青枫山的方向，“我先把你安顿好，再回去。”

“可是崔浩，”

“崔浩现在最想抓的是你。只要你安全了，他就少了一张牌。”萧永安调转马头，朝右边的路骑去。

“上山。等慧寂到了，我留一百人在山上护着你。我回城，该算的账，一笔一笔算。”

马蹄踏上通往青枫山的路，山路很窄，两边是密密的山林，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安静得只剩下马蹄声和风声。

谢婉靠在萧永安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地、慢慢地，不再发抖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进衣领，把那枚白玉扳指掏出来，举到月光下。

“如是我闻”。

“王爷，”她轻声说，“这枚扳指，我一直带着。每天贴身带着，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萧永安低下头，看到那枚扳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内壁的梵文字清晰可见。

“嗯。”

“您说过，等一切处理好了，亲手给我戴上。我等不及了。您现在能不能先帮我戴上？”

萧永安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从她脖子上取下那枚扳指，然后拉过她的右手，将扳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扳指有点大，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晃晃荡荡的，随时会掉下来。

“太大了。”萧永安说。

“那我用红绳缠一圈。”

“好。”

他重新取下扳指，从披风上扯下一根细线，披风破了一个口子，线头露在外面。他用牙齿咬断线头，绕着扳指内壁缠了几圈，再套回她的手指上。

这次不晃了。刚好。

谢婉举着手，在月光下看着那枚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