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粮草铸铁壁,锋刃破崇山
赵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满是感激:“没误事,多谢你们了!”他让军需官给每个壮丁发了两斤大米和几个白面馒头,“回去告诉老乡,以后运输队过村子,有困难就找穿军装的,咱们不会让老实人吃亏。等打跑了小鬼子,咱们一起过上好日子!”
此时的闽北山区,夜色像墨汁一样浓,伸手不见五指。何建业带着特勤支队在密林中穿行,每个人都背着步枪和手榴弹,脚下的碎石和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瘦猴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个罗盘,时不时抬头看星星辨别方向,嘴里还低声念叨着:“快到了,前面那道山梁就是伏击点,叫野猪岭,两边都是陡坡,只有一条小路能过。”
他们要伏击的是日军的运输队,据可靠情报说,里面有五十箱步枪子弹和十箱掷弹筒炮弹,由一个小队的日军和两个班的伪军护送。水蛇带着两个人提前去侦察,半个多小时后,他们猫着腰跑回来,压低声音报告:“何队长,运输队在山脚下歇脚,有十个日军在生火做饭,其余的在卡车里睡觉。伪军都靠在车边抽烟,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根本没设防。”
何建业蹲在地上,借着月光摊开地图,手指在野猪岭的位置点了点:“卡车停在峡谷里,两边是陡坡,正好适合伏击。”他对身边的李大海说,“你带二十人去左边坡上,等我枪响就扔手榴弹,先把日军的火力点压制住;水蛇带十五人去右边,负责打日军的机枪手,他们的机枪架在卡车顶上,是最大的威胁;瘦猴跟我留在中间,等日军乱了就冲下去抢弹药。记住,速战速决,打完就撤,别恋战!”
凌晨三点,夜色最浓的时候,日军的运输队开始移动。三辆卡车亮着车灯,在峡谷里缓缓行驶,车灯像鬼火一样晃动,把路面照得忽明忽暗。何建业举起步枪,瞄准了最前面卡车的司机,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枪响,打破了夜的寂静,车灯瞬间灭了,卡车失控地撞在山壁上,发出一声巨响。后面的车来不及刹车,一头撞在了前面的车上,驾驶室变形,玻璃碎片飞溅。
几乎同时,两边坡上的手榴弹嗖嗖地飞了下来,爆炸声震得山摇地动,火光冲天。日军的机枪手刚架起枪,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水蛇的人一枪爆头,尸体滚下了卡车。李大海带着人从左边坡上冲下去,嘴里喊着“缴枪不杀”,伪军本来就无心打仗,听到喊声,纷纷扔下枪,抱头蹲在地上。日军在黑暗中分不清敌我,被打得晕头转向,只能胡乱开枪,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瘦猴撬开卡车的后斗,里面果然堆满了弹药箱,上面印着刺眼的太阳旗。“快搬!”他和队员们抱起箱子就往密林里跑,箱子上的铁皮刮得胳膊生疼也顾不上。何建业举着枪掩护,子弹从他耳边飞过,他却面不改色,冷静地射击着冲上来的日军。看到最后一个箱子被搬走,他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撤!”
队员们立刻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撞坏的卡车。等日军的增援部队赶到时,峡谷里只剩下燃烧的火焰和浓浓的硝烟。何建业带着队员们钻进更深的山林,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弹药箱上,反射出微弱的光。李大海扛着两箱子弹,喘着粗气,脸上却满是笑意:“他娘的,小鬼子的弹药,正好给咱们补补!这下,弟兄们的枪杆子能硬起来了!”
8月7日,何建业在闽北的一座破庙里见到了福建地方武装的头领陈三刀。破庙的墙壁上布满了弹孔,神像早已残缺不全,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陈三刀留着一脸络腮胡,身材魁梧,腰里别着两把短刀,身后站着十几个背着土枪的护卫,他们的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何建业一行人。“何长官,不是俺不合作,”陈三刀嘬着牙花子,语气无奈,“日军上个月刚烧了俺的寨子,杀了俺十几个弟兄,俺现在手里就这点人,实在没力气打硬仗。”
何建业笑了笑,挥了挥手,队员们立刻打开带来的弹药箱,露出里面崭新的步枪子弹。阳光透过破庙的窗户照进来,子弹闪着银光,晃得陈三刀的眼睛都直了。“这些先给你,”何建业说,“桂林行营已经答应,只要你肯加入反攻队伍,每月给你五十支步枪,两百发子弹,还有足够的粮食和药品。”他又掏出一张委任状,上面盖着桂林行营的大红印章,“委员长已经批准,任命你为闽北抗日自卫军司令,和中央军平起平坐。以后,你就是正规军了!”
陈三刀的眼睛亮了,伸手就要去拿委任状,却被何建业按住。何建业的语气严肃起来:“但有一条,”他盯着陈三刀的眼睛,“你的人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抢老百姓的东西,不能祸害乡里。不然,我第一个缴你的械,军法处置!”
陈三刀拍着胸脯,声音洪亮:“放心!俺陈三刀也是中国人,知道鬼子才是咱们的仇人!抢老百姓的东西,那是汉奸才干的事!”他拿起一把步枪,掂量了掂量,手感沉甸甸的,心里别提多踏实了,“明天俺就带弟兄们去端日军的哨所,杀他几个鬼子,给何长官当个投名状!”
接下来的几天,何建业马不停蹄地奔走于各路地方武装之间。有占山为王的土匪,他们啸聚山林,却从不欺负百姓;有保家护院的乡勇,他们守着自己的村子,盼着能把鬼子赶出去;还有前清留下的团练,他们拿着老式的鸟枪,却有着一腔热血。何建业一个个去谈,晓以大义,许以粮草和弹药,把这些零散的力量一点点拧成一股绳。到8月10日,已有五支地方武装表示愿意加入反攻队伍,总人数超过一千。
8月12日,桂林行营收到了何建业的电报,电波穿过千山万水,带着闽北山林的气息。钱明戴着耳机,手指在译电本上飞快滑动,很快就译出了电文:“闽北地方武装已整合,士气高昂,可配合正规军作战,请求补充机枪十挺,手榴弹五百枚。”钱明把译电稿递给吴石时,赵虎正好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运输统计表,脸上满是喜色:“处长,柳州到昆仑关的运输线已经通畅,三天内可以把机枪和手榴弹运过去,用马队走山路,安全得很!”
吴石看着电报,又看了看运输统计表,紧绷了几天的嘴角终于泛起一丝笑意。他拿起笔,在电报上批示:“同意调拨,着令后勤处即刻准备,由陈三刀的人带路,走闽北秘密通道。”他对林阿福说,“再给他们送些药品,奎宁、纱布、消炎药都带上,山里瘴气重,蚊虫多,别让弟兄们病倒了。”
8月15日清晨,闽北的山林里弥漫着桂花的香气,甜丝丝的,沁人心脾。何建业站在一座山头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下方操练的队伍。队伍里有穿着军装的特勤队员,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有背着土枪的地方武装,他们的枪法虽然不准,却个个精神抖擞;还有拿着梭镖的老乡,他们的脸上带着质朴的坚定。虽然装备参差不齐,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劲,一股打跑鬼子、保家卫国的劲。
瘦猴跑上山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跑得气喘吁吁:“何队长!桂林来的,说机枪和药品已经出发了,由陈三刀的人去接,后天就能到!”他笑着补充道,“陈司令昨天端了日军的一个哨所,杀了五个鬼子,还缴获了一挺歪把子机枪,现在正得意呢,说要再端一个哨所,给桂林的长官看看!”
何建业接过电报,阳光照在纸面上,字迹仿佛都在发光。他想起吴石在黄埔时说过的话:“打仗靠的不是武器,是人,是人心。人心齐,泰山移。”此刻他终于明白,这一道道防线,不仅是用弹药和粮食筑成的,更是用无数颗渴望胜利的心连起来的。这心,是士兵的铁血丹心,是百姓的赤子之心,是整个民族的不屈之心。
远处传来了清脆的枪声,是陈三刀的人在和日军交火。何建业举起望远镜,看到地方武装的人虽然打得章法不整,却异常勇猛,一个个像下山的猛虎,嗷嗷叫着冲上去。日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狼狈逃窜。何建业转身对瘦猴说:“发报给桂林,说闽北防线已固,请长官放心。待弹药和药品抵达,即可配合第三战区,进攻福州外围的日军据点!”
电报穿过千山万水,传到桂林行营时,吴石正在给赵虎、林阿福、钱明分配新的任务。作战室的地图上,从桂林到闽北的运输线被红笔标了出来,像一条跳动的血管,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力量和希望。吴石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看着那些代表着军队和民团的红点,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下一步,”吴石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桂林到闽北,从昆仑关到福州,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让何建业配合第三战区,进攻福州外围的日军据点。”他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明亮,“告诉他们,后勤有我们,他们只管往前冲!胜利,就在眼前!”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也照在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上。从桂林的运筹帷幄,到闽北的浴血奋战,从弹药的运输,到人心的凝聚,这道防线正在一点点变得坚固,像一座无形的长城,挡在侵略者的面前。
而在长城的尽头,胜利的曙光,已经越来越亮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