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回玉虚

这是他下山之后的很多年里，日日夜夜惦记着的人，他梦里梦过无数次自己回到了玉虚宫，可醒来总是空的。

现在他终于看见了，也回来了，师尊就在他面前，可他闭着眼，听不见他说话。

“师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敢惊扰到这个人，元始自然无法回应。

姜子牙又叫了一声，“师尊，弟子回来了，仗打完了，封神结束了，弟子没有给您丢脸。”

他的声音在发抖，元始还是没有应。

姜子牙垂下头，努力把泪水咽回去，咽的喉咙生疼。

“他听见了。”

太清的声音很淡，姜子牙猛地抬起头，看着太清。

太清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元始脸上，“你封神的时候，他的脉搏强劲了一些，虽然很轻微，也不久，可是他在努力的想要苏醒，想睁开。”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淡，可带着一丝柔软，“他都知道。”

姜子牙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师伯，师尊他——什么时候能醒？”他的声音在发抖。

太清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可他一定会醒，他舍不得你们。”

太清这才把视线放在这个师侄身上，他看着这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深陷的眼窝，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了很久。

“你瘦了。”

姜子牙愣住。

太清的目光依旧淡漠，他从来没对弟子说过这样的话，玄都就从来没有听到过。

“……回去吧，好好休息，你的师兄们还在等你。”太清收回视线，不再言语。

姜子牙行礼，最后看了一眼云床上的人才转身离开了。

从寝殿出来之后，姜子牙看着熟悉的地方，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先去太乙师兄的院子。

大概率这个院子应该不会冷清。

如他所料，当姜子牙出现在这个院子看着他那些早早跑路的师兄全齐聚在这儿。

还能看到几双带着不好意思的眼睛。

姜子牙‘冷酷无情’的走进院子，太乙真人第一个开口，“子牙师弟，师尊怎么样？”他的声音有些急。

很明显急得不止他一个。

姜子牙看着那些围着他的、眼巴巴看着的师兄们，沉默了片刻，“师尊还未醒，可他比前段时间好多了。

太清师伯说，师尊在封神时脉搏有变化，意识也在慢慢的恢复。”他的声音有些哑，可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黄龙真人的眼眶红了，他默默找了个角落蹲着，把脸埋在膝间。

太乙真人站着，风吹着他的衣袍，他没有动，嘴唇在发抖，却又往上翘起，鼻子又隐隐发酸，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

“好。好。”他又说了两个“好”，就说不下去了。

广成子从廊柱上直起身，走到姜子牙面前，“子牙，师尊瘦了吗？”

姜子牙想到自己看见的那个人，轻轻点头，“师尊……瘦了。”

广成子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过身，走回廊柱边，靠在上面。

瘦了。

可是他现在却不能再陪在师尊身边。

他闭上眼睛，他的手在袖中紧紧攥着，攥得骨节泛白。

太乙真人出声打算调节一下气氛，师尊好转了可是好事，他拍了拍姜子牙的肩。

“师弟，这次回来大师伯有没有对你说什么了？”

姜子牙沉默了片刻，还是实话实说，“大师伯说我瘦了。”

太乙愣住，黄龙真人也抬起头往这看来，眼睛红红的有些滑稽，玉鼎真人的眉头动了一下，文殊手里的念珠停了，惧留孙张大了嘴巴。

其他人也十分震惊，所有人都看着他。

太乙真人的声音有些发紧，“大师伯他、他真的这样说了？”

姜子牙点头。

太乙真人实在想不出他那大师伯说这种话的模样，总觉得奇怪。

不止他一个，其他人都在脑海中想，却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他们很难想象。

太乙真人拍了拍袍子上的不存在的灰尘，搭着姜子牙的肩膀，“子牙师弟，你进去的时候，怕不怕？”

姜子牙想了想，“怕。”

太乙看着他，“怕什么？”

太乙觉得最可怕的应该就是大师伯了。

姜子牙低下头，“怕师尊不认识我了。”

太乙愣住。

姜子牙无奈一笑，“我老了，当初下山距离现在不知过了多少年。”

太乙没有说话，他看着姜子牙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忽然重重的揽住他的肩。

“老什么老，你还年轻。”姜子牙被他揽得踉跄了一下，笑了。

黄龙真人从地上站起来，也凑过来，抱住姜子牙的胳膊，“子牙师弟，你不老，你可是我们的师弟，我们都比你大呢。”

太乙瞪了他一眼，“我比你年轻。”

黄龙不服，“你比我大。”太乙张了张嘴，松开姜子牙的肩膀，两个人找了别的地方，想来要‘交流’很长时间。

文殊走过来，温和一笑，“子牙师弟，你辛苦了，回来后就好好歇息。”

普贤也走过来，“辛苦了。”

慈航道：“好好歇歇。”

惧留孙、道行天尊、灵宝大法师、清虚道德真君一个一个走过来，有的拍肩，有的点头，有的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姜子牙站在那里，被师兄们围着，好像就回到了刚拜入师门的时候。

夜晚，他又一次睡到了自己在玉虚宫的床，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回来的第一晚，他睡得很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