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阵破
元始走进了诛仙门,剑悬在阵眼上,剑尖朝下,剑身通体血红,符文亮着,像无数条血蛇在上面游走。
诛仙阵的杀伐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一滴一滴的,是整片海倒下来。
元始面色不变,只见顶上腾起一片诸天庆云,那云非烟非雾,凝而不散,转瞬之间便涌起三万丈。
玄黄、素白、淡金三色交相辉映,层层叠叠如天宫宝盖,更有万朵金莲在周身绽放,金蕊玉瓣,光焰流转,把诛仙阵的凶煞剑气都逼的微微退缩。
有庆云护持周身,元始一步步往诛仙剑走去,每走进一步,杀伐之气就重一分,似乎知道危险,奋力阻止着。
元始握着剑柄,往上提,一寸、两寸、三寸,每提一寸,杀伐之气就从剑身中涌出来,撞进他的神魂深处,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那道永远好不了的撑天之痕里。
他的嘴角早就溢出了血,血顺着下巴滴在素白的衣襟上,滴在诛仙剑的剑柄上,滴在脚下的焦土上。
可他握着剑柄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他的银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侧,衬得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
他的手在发抖,从手腕抖到指尖,从指尖抖到整条手臂,可他没有松手,他咬着牙,把剑往上提。
陷仙门中,太清握着剑柄,剑身在他手中剧烈颤抖,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手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他看着剑,可心里忍不住总想往东方诛仙门的方向看去,他看不见元始,可他感觉得到。
内心深处那根连着兄弟二人的线在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太清的手顿了一下,只一下,他的心神差点被那根弦牵住,陷仙剑猛地一沉,杀伐之气从剑身中涌出来,撞在他胸口上。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他没有低头,重新握紧剑柄,往上提,可他心里的那根弦,还在颤。
他想起玉清小时候,刚化形不久,白白软软的,走几步就要歇一歇。
他牵着玉清的手,走在昆仑山的山路上,元始走不动了,蹲下来,仰着头看他,会对他说,“大哥,背。”
声音又软又乖,让他舍不得拒绝,他蹲下来,把玉清背在背上,玉清趴在他肩上,呼吸又轻又浅,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背着他,走了一路,没有放下来。
现在玉清不在他背上,他在诛仙门里,一个人在撑着。
太清的手在发抖,不是剑在抖,是他的手在抖,他把剑往上提了一寸,杀伐之气又涌出来,撞在他胸口上,他没有松手,他不能松手,他松了,玉清就要多撑一刻。
他闭上眼睛,不去看东方,不去想那根弦,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掌心的剑柄上,往上提,再提,又使出玲珑宝塔护身。
可他的耳朵,一直在听,听诛仙门的方向,有没有剑鸣,有没有惨叫,有没有那串铃铛的声音,他怕听见,又怕听不见。
准提在绝仙门中,双手握着剑柄,往上提,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可不知怎么的想起了来的前一日,他想起元始说“甜”,想起他靠在枕上,把那枚青皮的果子握在掌心里,说“好”。
剑又提了一寸。
接引在戮仙门中,念珠挂在腕上,一颗一颗地拨,他的动作很慢,和平时一样,可他的额头上有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念珠上,滴在剑柄上。
他已经使出三颗舍利子,戮仙剑已经被他控制大半,他一颗一颗的拨着念珠,他在数,不是数念珠,是数时间,数他们入阵多久了,数元始还能撑多久。
通天跪在阵外,手里握着那串铃铛,不知怎的突然福至心灵晃了一下。
叮当。
那声音穿过杀伐之气,穿过四道剑门,落在元始耳朵里,很轻,可他听见了,他的嘴角艰难的弯了一下,把剑又往上提了一寸。
太清也听见了那声铃铛,不是从诛仙门方向传来的,是从阵外传来的。
通天在晃铃铛,一声一声,不敢停,太清的心颤了一下,他知道通天为什么晃铃铛,不是怕,是在叫二哥,叫二哥撑住,叫二哥回来,叫二哥别丢下他。
太清把剑往上提了一寸,又提了一寸,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手上,把所有的念头都压在心底,压着剑,压着伤,压着那根快要断掉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