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等待

鸿钧回到紫霄宫后，便坐在云床上，闭着眼，手里握着那柄旧拂尘，一动不动。

殿中十分安静，光从窗棂射进来，落在他紫色的道袍上，落在他银白的发髻上，落在他那张平静的脸上。

他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不是淡漠，是空，像一面镜子，照得出万物，可镜子本身，什么都没有。

他是天道，天道无情，视万物为刍狗，他不该偏爱，不该心疼，不该在二徒弟倒下去的时候，伸出手，覆在他额头上，叹一句痴儿。

他不该，但他做了，他是师父，他不能不做。

鸿钧睁开眼望着殿外的虚空，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混沌，只有黑暗，只有他一个人。

陆压来的时候，原本透过窗棂的光不断变化，最后在殿内的一根柱子旁化成人形。

那身影就这么靠着，红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像是逛完了自家的后花园，顺道过来串个门。

他看着鸿钧，淡金色的瞳孔衬得他十分疏离，不似他平时不羁的性子。

鸿钧闭着眼，没有看他。

“来了？”

鸿钧的声音很淡，带着天然的威压。

陆压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也没瞧这人一眼，“路过。”

鸿钧没有睁眼，陆压也不急，就那么靠着，看紫霄宫顶上的混沌，看那些永远在翻涌、永远不变样的虚空，难得这么安静。

“诛仙阵，你去了吗？”

鸿钧问，陆压摇了摇头，“没去。”

鸿钧沉默了片刻，“为什么？”

陆压把草茎拿在手上转了两圈，哂笑道：“我又不是圣人，去了也帮不上忙。”

他的声音很轻，可那轻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压着，鸿钧睁开眼，看着他，那目光不重，可陆压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被看穿了。

“你是去看玉清了。”

鸿钧的声音还是那么淡，陆压没有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嚼得发白的草茎，似乎要在上面看出一朵花。

“他那个样子，你心疼？”鸿钧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陆压抬起头，觉得这家伙说这话有些搞笑，他看着鸿钧，“你不心疼？”

鸿钧没有说话，他沉默了，之后还是吐出一句话，“吾乃天道。”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会心疼。

“呵……”陆压冷笑，他懒得在和这个老家伙说这个。

陆压把草茎叼回嘴里，嚼了两下，换了话题，“孔宣被准提收了。”

鸿钧没有回答，陆压又道：“五色神光，无物不刷，准提倒是捡了个便宜。”

鸿钧看着他，“你在担心什么？”

陆压的手顿了一下，只一下，就恢复了，“我没担心。”

他把草茎又拿了出来，看了看，已经嚼得不成样子了，他干脆的它扔了，从袖中又取出一根，叼上。

“我就是觉得，这场劫，太大了，大到连你——”他没有说下去。鸿钧替他说了，“大到连我，也护不住。”

陆压没有说话，鸿钧看着他，“你活了这么久，应该知道，有些事，护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