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梁小军的未来
大二暑假,梁小军没有回工地,他在学校的试验鸡场实习。他白天喂鸡、捡蛋、记录数据,晚上睡在鸡场旁边的小屋里,闻着鸡粪味打呼噜。同宿舍的同学说他傻,鸡场又脏又累又没工资。梁小军没解释。
大三寒假,梁小军带回一个女孩。瘦瘦的,戴眼镜,扎马尾辫,穿一件灰白色羽绒服,和他一样晒得黝黑。是他的同班同学,叫王小禾,学的是兽医专业,老家也在云南。鸡王看了那个女孩一眼,问她你会给鸡看病?女孩说会,我在学校跟老师做过禽病诊断的课题。鸡王转过头,对梁小军说了一句:“不错。”
大三暑假,梁小军和王小禾一起回到工地。不是回来度假的,是回来做毕业课题的。他们的课题是“万鸡殿鸡群遗传多样性分析及其保护策略研究”,导师建议他们去养殖场采样。梁小军说不用,我家就是养殖场。他带着王小禾在万鸡殿里待了一个暑假,采了一百零八种鸡的血样,带回学校做基因分析。
大四下学期,论文答辩。梁小军的论文题目是《云南万鸡殿鸡种资源保护与利用研究》。“万鸡殿”不是虚构的项目名称它被标在答辩ppt的封面上。答辩委员会主席在提问环节问他:“梁小军同学,你为什么选择这个课题?”梁小军站在讲台上,穿着鸡王送他的那套深藏青色金鸡西装,跟当年的尺寸完全一样,是他的后爸提前一个月按梁小军的近照尺寸寄过来的。他说:“因为鸡是我爸的命,是万鸡殿的命,也是我的命。”答辩委员会主席沉默了片刻,带头鼓起了掌。
毕业典礼那天,梁小军收到一个快递。纸箱不大,外缠着好几圈胶带,发件人写着“万鸡殿老刘”。拆开,里面是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照片,鸡王蹲在功德碑前正在刻字,花姐蹲在碑座旁边歪着脖子看着镜头,黑旋风的红色披风在风中飘动,白羽和蓝脚站在花姐身后,蓝脚正在蹦跶。照片的角落有鸡王用金色油漆笔写的一行字——“我们等你回家。”
梁小军把相框放在宿舍的书桌上,在宿舍里坐了最后一晚。他该走了,不是去工地,是回家。
梁小军回到工地的第二天,鸡王把全体工人召集到万鸡殿门口。他在台上站定,穿着那件深藏青色的金鸡西装,花姐蹲在他脚边的椅子上,梁小军站在他身后。鸡王宣布了一件事。
“本座今天开始,把万鸡殿交给梁小军。”
台下安静了。老刘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老张头端着饭碗忘了咽,赵大彪牵着藏獒站在门口藏獒竖着耳朵。
“万鸡殿的鸡,是梁小军从小喂到大的。功德碑上的名字,是梁小军跟着本座一个一个刻上去的。万鸡殿的每一根羽毛、每一颗蛋、每一粒鸡粪,都有他的汗。本座把‘鸡王’的称号传给他,从今天起,他是万鸡殿的王。本座不退,本座还在,从今天起,本座是‘太上鸡王’。”
梁小军从鸡王身后走出来,站在台上,面对着那些看着他长大的工人,看着蹲在椅子上的花姐,看着披着红色披风守在台侧的黑旋风。他穿着后爸送给他的毕业礼物,不再是孩子。
“爸,你放心。”
鸡王把那块刻着“鸡王”的楠木牌匾从万鸡殿门口摘下来,用红绸布包好,交给梁小军。“这是万鸡殿的名。你掂掂有多重。”梁小军双手接过牌匾,很沉。红绸布下面那块楠木被五千年的阳光晒出包浆,“鸡王归来”四个字的描金在屋檐阴影下微微发光。花姐歪着脖子看着那块被红绸包裹的牌匾,浑浊的眼睛里映出梁小军的倒影。变了。该变了。
“鸡王”的称号传给他,但保留了“太上鸡王”的头衔。梁小军说:“爸,你放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