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世界巡回展示

日本长尾鸡协会的山本会长亲自到机场接机。万鸡殿的展位设在千叶幕张国际会展中心，是日本最大的畜牧展，展出面积一万两千平方米，每年吸引超过两万名专业观众。山本会长把万鸡殿的展位安排在展馆正中央，正对着主入口，是一百零八只鸡的陈列柜。日本观众对鸡的态度和法国人不同，他们不是尖叫，是肃静。有人蹲在展位前，拿着放大镜仔细研究长尾鸡的尾羽纹理，有人掏出笔记本对着说明牌上的日文翻译抄了半天，有人跪在展位前对着花姐鞠了一躬。

鸡王站在展位后方看着这一切，林青青站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日本人把鸡当艺术品看，法国人把鸡当宠物看，中国人呢？”鸡王想了想。“中国人把鸡当鸡看。本座就喜欢中国人这一点。”

花姐成了全场的焦点。它的展台前排起了长队，日本观众一个个鞠躬，花姐一个个回礼。山本会长捧着一块金匾走到展台前，上面刻着“万鸡殿·日本长尾鸡协会·友谊长存”。鸡王接过金匾递给旁边的梁小军，然后蹲下来，用鸡族古语对花姐说了一句话，它歪着脖子看了鸡王一眼，然后转过身对着山本会长发出了一声苍老的、沙哑的“咕”。山本会长八十多岁，养了一辈子鸡，听到这声“咕”，眼泪当场就下来了。“花姐说谢谢。”鸡王替他翻译。

东京站之后是纽约。万鸡殿的展位设在贾维茨会展中心，与纽约农产品展同期举办，展馆面积巨大，有超过四百家展商和五千余名专业观众。老刘说这地方太大了，怕鸡走丢。鸡王说不怕，本座的鸡认路。贾维茨会展中心在曼哈顿西侧，哈德逊河畔，巨大的玻璃幕墙倒映着纽约的天际线。花姐在展台上第一次看到了窗外的高楼大厦，歪着脖子看了半天。

美国观众的反应和法国、日本都不相同。他们不尖叫、不肃静、不鞠躬，他们问问题。“这只鸡多少钱？那只鸡卖不卖？你们这个农场在哪个州？”鸡王蹲在展台后面，端起枸杞水喝了一口。“本座不卖鸡。本座只给看。这是鸡，不是商品，是朋友。”美国人困惑地眨着眼。他们不理解“不卖”这个概念。

转折发生在第三天。一个满头白发的美国老太太站在花姐的展台前，看了很久，然后用磕磕绊绊的中文问了一句“它多大了？”鸡王站起来，“六岁。鸡的六岁相当于人的一百岁。”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蹲下来，隔着玻璃看着花姐，花姐也歪着脖子看着她。她伸出食指在玻璃上轻轻画了一个圈，花姐歪着脖子看着那个圈，然后伸出嘴隔着玻璃在那个圈的圆心点了一下。老太太哭得更厉害了。“我养了三十年鸡，”她用手背擦着眼泪，“去年我的老母鸡走了，十七岁。它走的那天晚上，我坐在鸡舍里哭了一夜。”鸡王沉默了片刻。“本座理解。”

那天下午，老太太带来了一本相册。相册里贴满了她养过的每一只鸡的照片，她指着照片一只一只地介绍名字和故事。鸡王蹲在展台后面，把相册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金色的眼睛里映出那些褪色的照片。他翻完了，合上相册，抬起头看着老太太。“本座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鸡。你是第一个给鸡做相册的。”老太太笑了，笑得满脸都是泪。

纽约站的最后一天，一个联合国粮农组织的官员来到展台，递给鸡王一份文件。文件全英文，法律文本样式。老刘翻了翻，凑到鸡王耳边说，“梁总，这是邀请书。联合国粮农组织想聘请您做‘全球家禽多样性保护亲善大使’。”鸡王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封面，然后还给老刘。“本座不要当大使。本座只要当鸡王。但本座可以把这个称号送给花姐。”

百鸡大典时，花姐被推举为世界鸡王联合会的名誉议长。如今这份来自联合国的“全球家禽多样性保护亲善大使”证书，被老刘恭恭敬敬地摆在花姐展台最中央的位置。花姐歪着脖子看着那张烫金的证书，伸出嘴轻轻地啄了一下证书的边缘，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喙印。老太太举起相机，闪光灯亮了一下，拍下了花姐和证书的合照。在世界巡回展示的终点花姐和鸡王并排站在一起，背后是曼哈顿的天际线，面前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人群。

纽约站结束的那天深夜，鸡王一个人蹲在贾维茨会展中心的展厅里。展厅灯已经全熄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还亮着。一百零八只鸡都睡了。花姐蹲在展台上，头缩在翅膀里，发出细微的均匀的呼吸声。黑旋风的红色披风被折叠好放在它身边。白羽和白羽挤在一起。暗影在展台的暗角里，羽毛与暗影融为一体。铁头靠着墙，断趾的爪子收在腹下。大胖趴在地上肚子贴地，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东西。梦歌的茶花鸡群挤在展台角落。

鸡王站起来，朝展厅大门走去。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最后望了一眼。一百零八只鸡排成那个他刻在金沙江畔石头里的队列，在展馆昏暗的绿色灯光下安静着。

世界巡回展示，从巴黎到东京，从东京到纽约。每到一地，当地鸡种协会都来朝拜。鸡王的名号响彻全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