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闭关修炼

“是。本座答应过你。”

林青青没有回头，端着托盘走了。她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第四十九天，最后一天。鸡王要融合最后三种鸡——天堂鸡，彩虹鸡，远祖。巴布亚新几内亚的天堂鸡，斯里兰卡的锡兰鸡，中国云南的红原鸡。最后三种，最后三道血脉，最后三条支流。

他闭上眼睛，沉入体内那片金色的海。一百零五条支流已经汇入，海水涨到了胸口。他漂浮在金色的海面上，仰头看着天空。天空没有云，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深不见底的蓝。那蓝是五千年前玉龙雪山上空的蓝，是他最后一次展翅飞翔时看到的蓝。他闭上眼睛又睁开，面前多了一只鸡。

红原鸡。

不是功德碑上那个红色的名字，是活的鸡。浑身的羽毛金红色，在金色的海面上闪闪发光。尾羽修长，冠子鲜红，眼珠漆黑。它歪着脖子看着鸡王，深褐色的眼睛里映出鸡王的倒影——半人半鸡，秃头顶上长着金色绒毛，额头中央有红色纹路，后背有金色的羽翼。

“老祖宗。”鸡王用鸡族古语说，“本座来取最后一份力量。”红原鸡看着他，歪着脖子，像在辨认这个半人半鸡的陌生面孔。它认出来了。

红原鸡低下头，用嘴啄了啄自己的脚爪，然后抬起头，对着这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发出了一声苍老的、沙哑的、但依旧清晰的“咕”。那声音很短，只有一个音节，但整个海面都震动了。那一百零五条支流同时涌起巨浪，金色海水像被煮沸了一样翻滚。红原鸡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块被阳光照透的琥珀，金红色的羽毛一片一片飘落，落在海面上，化作金色的水波，一圈一圈地扩散。它的爪子先消失，然后是腿，然后是身体，然后是翅膀，最后是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像两颗熄灭的星，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瞬，发出了一缕微弱的、温暖的光。那光照在鸡王脸上，像母亲的手。

红原鸡消失了。海面平静下来。鸡王站在金色的海面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这一次，倒影不是半人半鸡，是一只完整的、金色的、翼展三丈的金羽鸡王。冠红如血，尾羽拖曳，爪如青铜，眼如琥珀。

密室的门从里面开了。

林青青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今天的虫干和玉米粒，泡软的虫干，煮熟的玉米粒。她每天来送饭，送了七七四十九天，风雨无阻。今天是第四十九天，最后一次。

鸡王从密室里走了出来。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脚上是一双旧胶鞋，秃头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光。左胸口袋里别着一根金色的鸡毛——花姐昨天刚掉的。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银色的戒指。手背上有被金雕啄过的疤痕，虎口有刻碑时磨出的老茧。指甲缝里还塞着水泥灰，他又变成了梁建国。一个秃头、啤酒肚、腰椎间盘突出的工地项目经理。他走到林青青面前，端起托盘，把虫干和玉米粒倒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把空碗放回托盘上。

林青青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本座回来了。”鸡王说。

林青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四十九天，她没在他面前掉过一滴泪。她端着托盘站在走廊里，泪水无声地滑过面颊，滴在冲锋衣的前襟上，滴在手背上，滴在托盘上那些空碗空碟上。然后她把托盘放在地上，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粗糙的，温热的，有胡茬，有伤疤。是梁建国的脸。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梁总，你胡子该刮了。”

鸡王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确实该刮了。四十九天没刮，胡子长得像杂草。他蹲下来，把花姐从走廊尽头的台阶上抱起来。花姐已经很老了，老到几乎睁不开眼睛，但它今天睁开了。歪着脖子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映出他的秃顶。然后用嘴轻轻地啄了一下他的鼻子。不重，不会疼，像五年前他第一次端玉米粒给它时，它啄走玉米粒的那个力度。那是在说：“回来了？本座饿了。”

鸡王抱着花姐，朝万鸡殿走去。林青青跟在他身后，梁小军从办公室里冲出来，老刘从财务室跑出来，老张头从菜地里站起来，老李从材料堆场探出头，王胖子从食堂里举着铲子冲出来，赵大彪牵着藏獒从工地大门跑进来。

“梁总回来了！”老张头喊了一声，声音都劈了。

鸡王站在万鸡殿门口，面对着人群，面对着鸡群，面对着玉龙雪山，面对着五千年和四十九天交汇成的这个瞬间。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万里无云。

把工地交给副经理，万鸡殿交给梁小军，自己躲在特制的“鸡王修炼室”里（用隔音材料搭建）。每天只吃虫子和玉米，打坐冥想。林青青送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