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世界鸡王联合会

他穿着那件深藏青色的金鸡西装，系着暗红色领带，左胸口袋里别着一根金色的鸡毛——花姐换毛时掉下来的最后一根长羽，他留了好几年，每天都别着。他没有用话筒，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本座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本座养了一百零八种鸡，拿了鲁班奖，上了电视。是因为本座答应过一只鸡——一只在玉龙雪山脚下等了本座五千年的红原鸡——要把鸡族的血脉传下去，不能让它们断了根。今天，世界鸡王联合会成立了。不是本座一个人的功劳，是万鸡殿每一只鸡的功劳，是在座每一个人的功劳。”

他抬起手指向台下，“第一排第一位，花姐。万鸡殿后勤大元帅，本座收服的第一只鸡。没有它，就没有今天的万鸡殿。本座提议，花姐担任世界鸡王联合会名誉议长。”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花姐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舞台前面，歪着脖子看着台下那一百多个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它看了很久，然后张开嘴，发出了一声苍老的、沙哑的、但依旧清晰的“咕”。那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掌声更响了。

鸡王站在舞台上，看着花姐，看着黑旋风、白羽、蓝脚、暗影、铁头、大胖、梦歌、小黄，看着那一百零八只鸡，看着那一片金色的、红色的、白色的、黑色的、灰色的、麻色的、彩色的羽毛。他的金色竖瞳里映出那片五彩斑斓的海。

“本座提议，世界鸡王联合会设终身议长一名，由本座担任。设名誉议长一名，由花姐担任。设常务理事若干名，由一百零八种鸡的代表品种各出一只，组成鸡王议会。鸡王议会负责审议联合会的重大事项，保护鸡的血脉，传承鸡的文化，维护鸡的尊严。任何一项决议，必须经过鸡王议会半数以上成员同意，才能生效。”

台下有人举手，“梁总，鸡王议会的成员都是鸡，怎么投票？”鸡王看着他，用鸡族古语说了一句话。台下那只领头的布雷斯鸡白羽站了起来，歪着脖子看着提问的人，然后蹲下。长尾鸡花冠站了起来，蹲下。琅琊鸡铁头站了起来，蹲下。怀乡鸡大胖站了起来，蹲下。茶花鸡梦歌站了起来，蹲下。一百零八只鸡，一只接一只，站起来，蹲下。像波浪一样在会场中传递，像麦田在风中起伏，像一支无声的军队在接受检阅。

“这就是投票。”鸡王说。

大会通过了章程，选举了议长，组成了鸡王议会。世界鸡王联合会正式成立。杜邦秘书长在会后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在法国养了一辈子鸡，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百零八只鸡同时站起来蹲下去，不是训练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梁总不是鸡王，是鸡神。”山本会长说得更直接：“梁桑是我见过的最了不起的人。他把养鸡这件事，做成了一种信仰。”

记者们围住鸡王，“梁总，世界鸡王联合会接下来有什么计划？”鸡王蹲在功德碑前，手里端着一杯枸杞水，看着碑上那一百零八个红色的名字。“第一，建一个世界鸡种基因库，把一百零八种鸡的基因都保存下来，万一哪个品种灭绝了，还能从这里复活。第二，办一本《世界鸡王》杂志，双月刊，中英文对照，介绍各国的鸡种、养殖技术、鸡文化。第三，搞一个‘鸡王奖’，每年评选一次，奖励对鸡种保护和鸡文化传承做出突出贡献的人。”

记者们飞快地记着。有人又问：“梁总，这些计划需要很多钱，钱从哪里来？”鸡王喝了一口枸杞水，“本座有鸡蛋。固始鸡蛋、文昌鸡蛋、泰和乌鸡蛋、黑背鸡蛋、矮脚鸡蛋、咖啡鸡蛋，还有椰香蛋挞、葡香蛋挞、元气蛋。万鸡殿的鸡蛋，供不应求。卖蛋的钱，养鸡、养人、养这个联合会。鸡生蛋，蛋生钱，钱生鸡。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记者们笑了。鸡王没笑。

大会结束后，鸡王一个人蹲在功德碑前，用凿子和锤子在碑的背面刻下了一行字——“世界鸡王联合会，公元某某年秋，立于玉龙雪山脚下。”刻完之后，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那块青石碑。碑的正面是那一百零八个红色的名字，碑的背面是这行小字。正反面加在一起，就是他的全部。

花姐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鸡王脚边，蹲下来，歪着脖子看着碑背面那行新刻的字。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光，不是好奇，是满意。

世界鸡王联合会成立，花姐任名誉议长，虽然它已经不太能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