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西马尼乌鸡的暗杀任务
暗影在草丛中移动。它的黑色羽毛与夜色融为一体,月光照不到它,影子也找不到它。它像一滴墨水落进了墨水瓶,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它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爪子踩在草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像两颗被擦亮的黑曜石,那光不是反射的月光——今夜月光很淡,反射不出什么——是它自己眼睛里的光,是西马尼乌鸡特有的、在完全黑暗中也能看清猎物的、夜视能力的光。
它走到了围墙边。黄鼠狼昨晚就是从这里的缝隙钻进来的,鸡王白天用铁皮封住了,但暗影不是来找缝隙的。它蹲在围墙边,歪着脖子,用那双黑色的眼睛扫视着围墙外面的荒野。荒野在夜色中像一片灰色的海洋,荒草在夜风中起伏,灌木丛像一座座黑色的碉堡。在那些灌木丛的阴影中,有一个比阴影更暗的影子在移动。那影子很小,不到暗影的一半大,但它的移动方式很特别——不是走,不是跑,是窜。一下一下地,像一支被射出的箭,从一个灌木丛窜到另一个灌木丛,速度极快,轨迹曲折,难以预测。
暗影认出了那个影子。黄鼠狼。它没有冲出去。它蹲在围墙边,一动不动,像一块黑色的石头。它在等。等黄鼠狼靠近,等黄鼠狼放松警惕,等黄鼠狼以为今晚又是一个平安夜、又可以钻过那个缝隙、又可以偷走一只小鸡、又可以吸食血液和脑髓。它等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久到月光洒在荒野上把灰色的海变成了银色的湖,久到黄鼠狼从灌木丛中窜了出来朝工地的方向移动。
黄鼠狼走得很慢,走走停停,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竖起耳朵听听动静,仰起鼻子嗅嗅空气中的气味。它闻到了雄黄粉的味道,皱了皱鼻子,犹豫了一下。但它没有回头。它昨晚尝到了甜头,那两只小鸡的血很甜,脑髓很嫩,它好久没吃过这么新鲜的食物了。它不甘心,它还想再吃一只,再吃两只,再吃三只。它绕开了雄黄粉撒得最厚的地方,从侧面靠近围墙,找到了一个昨晚没有发现的新缝隙——不是铁皮封住的那个,是另一个,更小,更隐蔽,在墙角的排水沟旁边。它把脑袋伸了进去,然后是身体,然后是尾巴。它像一条蛇一样,无声无息地钻过了那道缝隙,落在了工地内侧的草地上。
暗影动了。
它从围墙边的阴影中站了起来,不是慢慢地站起来,是像弹簧一样弹起来的。它的身体从蜷缩状态瞬间展开,黑色的羽毛在月光下闪着幽暗的光泽,像一片从黑暗中撕裂出来的夜空。它没有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的嘴闭着,爪子收着,翅膀贴着身体,整个身体像一把黑色的、无声的、从黑暗中刺出的匕首。它朝黄鼠狼扑了过去,不是跳,不是飞,是扑。四只爪子同时离地,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嘴微张,对准黄鼠狼的脖子。
黄鼠狼在最后一秒感觉到了危险。它的本能比它的眼睛更快,在暗影的爪子碰到它之前,它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猛地向旁边一窜,像一支被射偏的箭。暗影的嘴没有咬到它的脖子,但左爪在它背上划过,划开了皮毛,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鲜血渗了出来,在黄鼠狼灰色的背毛上洇开,像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暗红色花。
黄鼠狼发出一声尖锐的、惊恐的嘶叫,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它没有回头,没有停留,没有反击。它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围墙边的那个缝隙窜去。它钻过去了,比来的时候更快,更狼狈,毛被刮掉了一撮,尾巴被夹了一下,但它钻过去了。它消失在荒野的灌木丛中,再也没有回头。暗影站在围墙边,歪着脖子看着那道缝隙,看着缝隙外面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荒野。它没有追。它的任务不是杀死黄鼠狼,是让它害怕。让它害怕到再也不敢靠近这个地方,再也不敢靠近任何一只鸡。它做到了。
第二天早上,鸡王蹲在围墙边的草地上,看着地上那几滴暗红色的血迹。他用手捏起一小撮沾血的泥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不是鸡血,是黄鼠狼的血。暗影划伤了它,伤得不重,但够了。血的味道会留在它的皮毛上,会留在它的记忆里,会留在它的噩梦里。它再也不会来了。鸡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过身,走回万鸡殿。暗影蹲在它最爱的那个黑暗角落里,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鸡王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暗影的头。暗影没有躲,微微眯起了眼睛。
“暗影刺客,”鸡王用鸡族古语说,声音低沉而郑重,“任务完成。”暗影张开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沉的“咕”,然后把头缩进翅膀里,睡了。
黄鼠狼吓跑,再也没回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