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大赛上的黑马
第一个倒下的是离展示台最近的那个年轻评委。他正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笔尖突然停住了,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后趴在了桌子上,打起了呼噜。第二个倒下的是旁边的一个摄影师,他扛着摄像机,镜头晃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靠在墙上,滑坐到地上,摄像机还举在手里,但画面已经歪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观众席上,人们一个接一个地闭上了眼睛,有的靠在椅背上,有的趴在前面人的肩膀上,有的直接滑到了地上。整个展演区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鼾声。
鸡王站在展示台旁边,看着这一幕,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无奈。他忘了告诉梦歌,在法国,催眠裁判是犯规的。在国内,茶花鸡的催眠术帮他赶走了混混,赶走了闹事的前妻,赶走了不速之客。但在这里,在巴黎农业大赛的赛场上,催眠裁判——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是严重违反比赛规则的行为。
展演区的负责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法国女人,戴着眼镜,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没有睡着——她站在离展示台最远的地方,而且用手捂住了耳朵。她看到自己的同事和观众们东倒西歪的样子,脸色变得铁青。她快步走到鸡王面前,用法语说了一大串,语速飞快,情绪激动。翻译把她说的话转述给鸡王:“梁先生,您的鸡用不正常的手段干扰了比赛秩序。这种行为是严重违规的。评委会正在讨论是否取消您的参赛资格。”
鸡王看着那个负责人,金色的竖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没有辩解,没有道歉,没有慌张。他蹲下来,把梦歌从展示台上抱起来,放在手心里。梦歌歪着脖子看着他,张开嘴又想叫,鸡王用手指轻轻按住了它的嘴。“别叫了,”他用鸡族古语说,“你把人家裁判叫睡着了。”梦歌眨了眨眼睛,把头缩进了翅膀里。
“本座的鸡没有犯规。”鸡王站起来,面对着那个负责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比赛规则里写的是‘不得使用任何人为手段干扰比赛秩序’。本座的鸡叫,是它的天性,不是人为手段。它生来就是这种叫声,就像布雷斯鸡生来就是红冠白羽蓝脚。你不能因为它的叫声让裁判睡着了,就说它犯规。裁判睡着了,是裁判的问题,不是鸡的问题。”
翻译把这段话翻成法语的时候,嘴唇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憋笑憋的。那个负责人听完翻译,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她转过身,走向评委席,和那几个刚刚被摇醒的评委们低声讨论了起来。评委们有的揉眼睛,有的打哈欠,有的还在晃脑袋,显然还没有完全从梦歌的催眠中恢复过来。
讨论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期间,梦歌蹲在鸡王的手心里,头缩在翅膀下面,像一块麻色的石头。蓝脚从航空箱里探出头,看到梦歌被鸡王捧在手心里,羡慕得不行,蹦了一下,被白羽用翅膀按了回去。暗影蹲在另一个航空箱里,黑色的眼睛透过通风口看着这一切,一动不动。
二十分钟后,那个负责人走回到鸡王面前。她的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铁青了,但依然严肃。她清了清嗓子,用法语宣布了评委会的决定。翻译同步翻译:“评委会经讨论认为,茶花鸡的叫声属于其自然属性,非人为干扰手段,因此不构成违规。但该叫声确实对比赛秩序造成了影响,评委会决定取消其在‘最佳鸣叫’奖项中的参评资格。不过,考虑到该鸡的叫声具有独特的创意性和观赏性,评委会决定授予其‘最具创意表演奖’。”
鸡王看着那个负责人,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光。“最具创意表演奖。”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称,嘴角微微上扬。他蹲下来,把梦歌从手心里放到展示台上。梦歌从翅膀下面探出头,歪着脖子看着台下那些刚刚醒过来的观众和评委们,然后张开嘴,又发出了一声悠长的、绵软的、带着颤音的“咯咯咯——”。这一次,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没有人睡着,但所有人都笑了。
笑声在展厅里回荡,从展演区传到活畜区,从活畜区传到整个凡尔赛门展览中心。那些刚刚被催眠的评委们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拍大腿,笑得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那个负责人站在展示台旁边,嘴角抽搐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她用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比谁都厉害。
鸡王站在展示台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台下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法国人,嘴角微微上扬。他身后的航空箱里,白羽安静地蹲着,蓝脚还在蹦跶,暗影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睛。梦歌蹲在展示台上,歪着脖子看着那些笑成一团的凡人,深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它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笑。它只是叫了一声而已,就像它在万鸡殿里每天叫的那样。花姐听惯了,黑旋风听惯了,铁头听惯了,大胖听惯了,白羽和蓝脚听惯了,暗影听惯了,小黄也听惯了。没有人笑过。这些法国人,真奇怪。
颁奖仪式在下午举行。暗影的“最佳羽毛颜色”特别奖和梦歌的“最具创意表演奖”被安排在同一个环节。鸡王走上领奖台,左手托着暗影,右手托着梦歌,站在聚光灯下。台下是数百名观众和几十家媒体,相机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暗影蹲在鸡王的左手掌心里,黑色的羽毛在聚光灯下吸收着所有的光线,像一块黑色的虚空。梦歌蹲在鸡王的右手掌心里,麻色的羽毛在强光下显得有些暗淡,但它的眼睛很亮,歪着脖子看着台下那些举着相机的人,好像在说“你们拍够了没有”。
主持人用法语念了评委会给两个奖项的评语。给暗影的评语是:“极致黑色,无与伦比。羽毛的纯净度和光泽度超越了品种标准,是黑色羽色中的典范。”给梦歌的评语是:“独特的鸣叫声具有强烈的感染力和观赏性,为大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欢乐。虽然它让评委们睡着了,但我们醒来后都在笑。”
翻译把评语念给鸡王听的时候,鸡王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他接过两个奖杯——不是杯,是两块刻着大赛徽标的金属奖牌,用蓝色的缎带系着。他把暗影和梦歌从手心里放到领奖台上,然后把两块奖牌分别挂在它们的脖子上。暗影的黑色羽毛配上银色的奖牌,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梦歌的麻色羽毛配上银色的奖牌,看起来像一个穿着朴素衣服的姑娘戴上了一件名贵的首饰。
暗影低下头,用嘴啄了啄奖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梦歌歪着脖子看了看胸前的奖牌,然后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绵软的、带着颤音的“咯咯咯——”。这一次,没有人捂耳朵。所有人都笑着,鼓着掌,看着这只其貌不扬的小鸡在领奖台上发出它那神奇的、催眠般的、让人又爱又恨的叫声。
鸡王站在领奖台上,左手边是暗影,右手边是梦歌。白羽和蓝脚蹲在他脚边的航空箱里,透过通风口看着外面的热闹。蓝脚又想去啄通风口的栅栏,被白羽用翅膀按住了。台下的掌声和笑声交织在一起,在展厅里回荡,久久不散。
西马尼乌鸡获得“最佳羽毛颜色”特别奖,评委从未见过全黑发亮的鸡。茶花鸡的催眠鸣叫让裁判打瞌睡,被判“干扰比赛”。梁总据理力争,最终拿到“最具创意表演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