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生态循环模式

“梁总，”郑明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手伸向鸡王，“你这个模式，我在全省看了二十年工地，头一次见到。”

鸡王握住了他的手。郑明远的手很瘦，骨节分明，但很有力，握得很紧，像在做一个重要的承诺。“这不是我发明的，”鸡王说，“这是五千年前就有的。鸡吃虫，虫吃菜，菜吸收鸡粪，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我只是把它搬到了工地上。”

郑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像菊花一样展开，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露出那双不大但很有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严肃和审视，只有一种温暖的、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欣赏和期许的光。

“五千年前就有的，”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好东西，不怕老。”

他转过身，对着那三位评委——两男一女，一直站在他身后，安静地听着，没有人插嘴，没有人玩手机——说了一句话。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菜地上空回荡，传到了食堂里正在切菜的王胖子耳朵里，传到了万鸡殿里正在打盹的花姐耳朵里，传到了墙头上正在站岗的铁头耳朵里，传到了后山正在巡逻的黑旋风耳朵里。

“我要推荐你们参评鲁班奖。”

那三位评委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表示异议。他们在省住建厅工作多年，跟郑明远共事多年，知道这个老头的脾气——他不轻易夸人，更不轻易推荐。他推荐的项目，没有一个落选的。

鸡王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秃头在阳光下反着光，金色的竖瞳微微闪烁。他没有说话，没有笑，没有激动，没有感谢。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在暴风雨中站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雨停。然后他蹲下来，从地上摘了一颗樱桃番茄，递给郑明远。“尝尝，”他说，“这是用鸡粪种的。”

郑明远接过番茄，放在手心里，端详了一下。番茄不大，比鹌鹑蛋大一圈，红得发亮，蒂上还带着一小截绿色的果柄。他放进嘴里，咬破的瞬间，汁水在口腔里炸开，酸甜鲜香，四味俱全。他嚼了两口，咽下去，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好番茄。”他说。

郑明远走后，工地沸腾了。老刘从活动板房里冲出来，手里攥着手机，声音都变了调：“梁总！郑工说推荐咱们参评鲁班奖！鲁班奖！中国建筑最高奖！”老张头从挖掘机上跳下来，鞋都没穿好，跑过来问：“真的假的？鲁班奖？咱们这个工地？”王胖子从食堂里跑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番茄汁，笑得合不拢嘴：“梁总，鲁班奖有没有奖金？”小赵蹲在菜地边上，正在给番茄搭架子，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竹竿掉在了地上，砸到了一棵辣椒苗，他赶紧扶起来，嘴里念叨着：“鲁班奖，鲁班奖，我爷爷干了一辈子工地，连鲁班奖的边都没摸过。”

鸡王站在万鸡殿门口，看着沸腾的工地，看着欢呼的工人，看着菜地里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蔬菜，看着万鸡殿里那些悠闲散步的鸡。花姐蹲在他脚边，歪着脖子看着他，咕了一声。黑旋风从巡逻路线上折返回来，站在他身后，红色的披风在风中飘动。白羽和蓝脚从元帅府里探出头，蓝脚又想往外跑，被白羽用翅膀拦住了。铁头蹲在墙头上，脖子上的羽毛根根竖起，深黄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但它的头微微转动着，显然在关注着菜地那边发生的一切。大胖在怀乡鸡专区里嚼着荔枝蜜拌饭，对外面的事情毫无兴趣。梦歌在隔间里带着茶花鸡们练催眠，悠长的颤音从隔间里飘出来，把正在庆祝的几个工人催眠了，他们靠在墙上打起了呼噜。小黄蹲在食堂后院自己的纸箱里，头缩在翅膀下面，对外面的世界不闻不问。

鸡王蹲下来，摸了摸花姐的头，用鸡族古语说了一句：“花元帅，咱们要拿鲁班奖了。”花姐歪着脖子看着他，咕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老专家掏出小本本记了五页，临走时说：“我要推荐你们参评鲁班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