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环保局突击检查

鸡王没有说话，微微点了点头。

孙建国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空白的表格，在“检查意见”一栏里写了一行字。小周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声念了出来：“‘该工地环境管理规范，畜禽养殖废弃物资源化利用成效显著，建议作为绿色施工典型案例推广。’”孙建国签上名字，盖上章，把那张表格递给鸡王。“这不是整改通知书，这是表扬信。”他说，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梁总，你们这个做法，值得推广。鸡粪不是垃圾，是放错地方的资源。你们把它变成了肥料，种出了这么好的蔬菜，这是真正的循环经济。”

鸡王接过那张表格，低头看了一眼。白纸黑字，红章鲜明。五千年来，他收到过无数种敬意——百鸟的朝拜，凡人的供奉，敌人的畏惧。但这是第一次，他收到一封来自凡人的、写在公文纸上的、盖着公章的表扬信。

“谢谢。”他说。

孙建国带着小周和另一个检查员走出工地大门，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突然，他停住了，转过身，看着鸡王：“梁总，你们那个番茄，卖不卖？”

鸡王愣了一下：“卖。”

“给我来五斤。”孙建国从口袋里掏出十五块钱，“我媳妇怀孕了，就想吃有味的番茄。市场上买的那种，没味。你们这个，有味。”

王胖子从食堂跑出来，摘了五斤番茄，用塑料袋装好，递给孙建国。孙建国接过番茄，把钱塞给王胖子，拉开车门，坐进去。白色的小轿车发动，缓缓驶离了工地大门。车窗摇下来，孙建国探出头，对鸡王说了一句：“举报的事，我们会查清楚是谁报的。如果是恶意举报，要追究责任。”

车开走了。鸡王站在工地门口，手里还捏着那张表扬信。风吹过来，把纸角吹得翘起来，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他低头看了一眼信上的红章，嘴角微微上扬。

举报人是谁？鸡王心里有数。附近几个乡镇，除了赵大彪，没有人知道工地上养了两百多只鸡。赵大彪虽然跟他合作了，但那家伙脑子有时候不太够用，说不定是喝多了酒，或者跟人吹牛的时候说漏了嘴，被人利用了。又或者——鸡王眯起眼睛——赵大彪自己打的举报电话？不太可能。他刚从合作中尝到了甜头，鸡蛋卖得正欢，没理由砸自己的饭碗。也许是哪个眼红的同行？也许是那个纹身胖子的亲戚？也许只是某个路过工地、被鸡粪味熏了一下的路人？都有可能。

真相在三天后浮出水面。赵大彪拎着两瓶茅台，又来了。这次他没有开车，是走路来的，低着头，缩着脖子，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他走到鸡王面前，把两瓶茅台往地上一放，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梁总，”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对不起您！”

鸡王蹲在万鸡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枸杞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大彪，面无表情。“说。”

赵大彪哭丧着脸，把事情交代了。那天他在养狗场喝了几杯酒，跟小工吹牛，说工地的鸡粪怎么怎么值钱，菜地怎么怎么好，梁总怎么怎么神。小工听了，出去跟村里人吹牛，说工地养了两百多只鸡，鸡粪堆成山，臭得不行。村里有个跟赵大彪有过节的人，听到这个，就打了环保局的举报电话。环保局来查，查到赵大彪头上，赵大彪才知道自己惹了祸。

“梁总，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喝多了，嘴上没把门！”赵大彪跪在地上，额头都快碰到地面了，“您要打要骂都行，就是别取消合作。鸡蛋我还想卖呢。”

鸡王端着枸杞水，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举报的事，环保局已经查清楚了。不是恶意举报，是误报。他们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他放下水杯，站起来，走到赵大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是，赵大彪，你的嘴，以后给本座管严一点。本座的万鸡殿，不是菜市场，什么人都能来打听。你再在外面乱说，本座就把你的养狗场改成养鸡场，你的狗全部送去给金雕当零食。”

赵大彪打了个哆嗦，连连点头：“管严管严，一定管严！”

鸡王从地上拎起那两瓶茅台，看了看——茅台，真货，不是超市里那种贴牌货。他转身递给王胖子：“收着，过年喝。”然后对赵大彪说，“起来吧。下次请客，别只带酒，带点下酒菜。”

赵大彪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梁总，我请您去镇上吃。最好的馆子，我请客，您随便点。”

鸡王看了他一眼：“不去。”

赵大彪愣了一下：“为啥？”

“本座的番茄炒蛋，比镇上任何馆子都好吃。”鸡王转身走回万鸡殿，留下赵大彪一个人站在门口，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检查组愣了半天，最后写了表扬信。举报人赵大彪（误报）请客赔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