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前妻刘美兰出现
刘美兰被那双眼睛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但她很快就稳住了——她不能在一个窝囊废面前露怯。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她最擅长的事：撒泼。
“梁建国你个没良心的！”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起来，“当年我嫁给你的时候你穷得叮当响，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一分钱没给我留下！现在你发财了，就想甩掉我？我告诉你，没门！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不走了！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梁建国是个什么货色！”
她的声音又尖又响，在工地上空回荡。工人们从四面八方探出头来，有的从脚手架上往下看，有的从活动板房里走出来，有的端着饭碗站在食堂门口。老张头从挖掘机里探出半个身子，王胖子从厨房窗户伸出脑袋，连赵大彪养的那两条藏獒都竖起了耳朵。
鸡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他看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刘美兰，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尴尬，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五千年来，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贪婪的，无耻的，得寸进尺的。他们以为自己可以靠着撒泼和哭闹得到想要的东西，以为只要声音够大、眼泪够多，别人就会让步。他们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靠撒泼就能得到的。
比如，一个王的耐心。
鸡王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挥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赶一只苍蝇。但花姐看到了。黑旋风看到了。万鸡殿里每一只鸡都看到了。
花姐从地上站了起来，昂起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咯咯”。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一根针扎进了万鸡殿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万鸡殿的门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的，是被鸡撞开的。黑旋风第一个冲了出来，红色的披风在身后飘荡，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铁头紧随其后，断了一根脚趾的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痕迹，脖子上的羽毛根根竖起。大胖摇摇晃晃地跟在后头，十一二斤的肉山每跑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花冠和锦翎拖着长长的尾羽冲了出来，尾巴在地上拖出一道道彩色的痕迹。梦歌带着九只茶花鸡从隔间里涌出，一边跑一边叫，那种催眠的颤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白羽和蓝脚跟着花姐从元帅府里跑出来，蓝脚跑得比谁都快，翅膀张开，像一架即将起飞的小飞机。暗影从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黑色的羽毛与地面上的影子融为一体。
还有那些普通的土鸡——花姐原来的手下，小黄代表的“平民鸡”，那些没有血统、没有官职、甚至没有名字的鸡。它们从万鸡殿的各个角落涌出来，汇入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两百只鸡。
不是夸张，是真的将近两百只。鸡王收服的名贵鸡种加上花姐管理的土鸡班底，再加上从附近村子陆陆续续买来的普通鸡，万鸡殿里的鸡总数已经突破了两百。两百只鸡同时从万鸡殿里涌出来，那场面就像一道黑白黄褐交织的洪水，从后山倾泻而下，朝工地大门的方向奔涌而去。
刘美兰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洪水朝她涌来。
她想跑，但腿不听使唤。她想叫，但嘴巴张不开。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百只鸡围成一个圆圈，把她严严实实地围在了中间。
鸡没有啄她。没有一只鸡啄她。
它们只是围着她，低着头，用爪子刨地。两百只鸡同时刨地，那声音像一场急促的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震耳欲聋。尘土被扬了起来，先是薄薄的一层，然后越来越厚，越来越浓，像一场小型的沙尘暴。刘美兰被尘土呛得直咳嗽，眼泪哗哗地流，脸上的妆被泪水冲得一塌糊涂，黑色的眼线混着粉底液顺着脸颊往下淌，看起来像一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花脸猫。
她想站起来，但每次刚抬起屁股，就有几只鸡冲过来刨她脚边的土，把她刨得站不稳。她想往外冲，但每冲一步，就有更多的鸡堵在她面前，低着头刨土，扬起更高的尘土。
她在尘土中挣扎了足足五分钟。五分钟里，她咳嗽了无数次，流了无数眼泪，骂了无数脏话。但那些鸡不理她，不啄她，不咬她，只是围着她刨地、扬尘、刨地、扬尘，像一个永不停止的土色漩涡。
最后，刘美兰崩溃了。她趴在地上，浑身是土，满脸是泪，头发上沾满了鸡毛和灰尘，那件亮红色的羊绒大衣已经变成了灰红色，lv包掉在地上，被一只怀乡鸡踩了一脚。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鸡群，朝工地大门跑去。
那辆白色宝马还停在大门口。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轮胎在地上打了一个滑，尖叫着冲上了马路。宝马消失在尘土中，只留下一串刺耳的引擎声和一股烧焦的橡胶味。
鸡王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白色宝马消失在马路尽头，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过身，走回万鸡殿。花姐跟在他脚边，歪着脖子看了他一眼，“咕”了一声，像是在问“她还会来吗”。黑旋风抖了抖红色披风上的灰尘，带着巡逻队继续巡逻。铁头跳上了墙头，继续站岗。大胖摇摇晃晃地走回了怀乡鸡专区，嘴里嚼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叼的一块菜叶。白羽和蓝脚跟着花姐回了元帅府，蓝脚还在兴奋地蹦跶，显然觉得刚才那场“战斗”很好玩。暗影无声无息地滑回了它的黑暗角落。梦歌带着茶花鸡们回了隔间，一边走一边还在叫，把三个看热闹的工人又催眠了。
小黄最后一个走。它从土堆上跳下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它那个用旧纸箱搭成的小窝。它在纸箱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工地大门的方向，然后钻进纸箱，把头缩进翅膀里，闭上了眼睛。
鸡王站在万鸡殿门口，看着远处马路上那团还没有散尽的尘土，轻声说了一句：“这身体里的灵魂早换了，你找错人了。”
鸡王一挥手，两百只鸡围着她啄地扬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