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一次合练

鸡王的眼皮又开始发沉了。他使劲摇了摇头，咬了一下舌尖，才勉强保持清醒。他看了一眼花姐——花姐坐在椅子上，已经歪着脖子打起了盹。他看了一眼小黄——小黄蹲在土堆上，眼睛半闭，但居然没有睡着，嘴微微张着，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叽”。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在说“加油”。

然后，混乱开始了。

蓝脚在右翼推进的过程中，突然偏离了方向。它不是故意的，是它的本能驱使它去啄地上的一只蚂蚁。它低头啄了一下，没啄到，又啄了一下，还是没啄到。它较上了劲，蹲下来，两只爪子在地上刨，把石灰粉刨得满天飞。

白羽看到蓝脚停了下来，也停了下来，歪着脖子看着它，不知道该怎么办。

铁头已经推进到圆圈中央，却发现左右两翼都没有跟上来。它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白羽和蓝脚都停在了半路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它犹豫了一下，决定自己先打。它跳起来，对着小红旗就是一脚飞踢——小红旗被踢飞了，落在三米外的地上，旗杆弯了。

大胖看到铁头踢飞了红旗，以为那是战斗的信号，猛地加速往前冲。但它的体型太大，惯性太大，冲起来就停不住。它一头撞在了铁头的屁股上，把铁头撞了一个趔趄。铁头稳住身体，回头对着大胖就是一顿猛啄。大胖皮厚肉多，被啄了几下也不疼，但被啄烦了，回嘴啄了铁头一下。两只鸡当场打了起来。

花冠和锦翎被这场混战吓到了，尾巴也不抖了，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梦歌的催眠叫声还在继续。花姐已经彻底睡着了，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躺在草地上，四脚朝天。鸡王自己也觉得眼皮越来越重，他使劲掐了一下大腿，疼得龇牙咧嘴，才勉强撑住。

唯一没有乱的是小黄。

小黄蹲在土堆上，一动不动，嘴微微张着，继续发出细细的“叽叽”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催眠曲和打斗声中，反而显得格外清晰。它不是在喊“加油”，因为“加油”这个词在鸡族语言里不存在。它发出的那个音节，在鸡族古语中意思是“我在”。我在看着你们，我在陪着你们，不管你们打成什么样，我都在这里。

鸡王站在圈外，看着训练场上鸡飞狗跳的混乱场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黑旋风和蓝脚在追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老鼠；白羽站在石灰线上发呆；铁头和大胖滚在一起，羽毛乱飞；花冠和锦翎缩在角落里，尾巴拖在地上沾满了灰；梦歌把花姐和三个路过的工人催眠了，工人们躺在草地上打呼噜；小黄还在土堆上“叽叽”地叫。

他放下竹竿，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种父亲看着淘气的孩子们玩耍时的满足感的笑。

他蹲下来，对着训练场上的七鸡——不，是九只，加上白羽蓝脚——用鸡族古语说了一句话。那声音不大，但穿透了催眠曲和打闹声，传到了每一只鸡的耳朵里。

“今天就这样吧。”

黑旋风停下了追老鼠的脚步。蓝脚从地上捡起半根蚯蚓，叼在嘴里。铁头和大胖停止了互啄，气喘吁吁地分开。白羽从石灰线上走了下来。花冠和锦翎从角落里探出头。梦歌停止了鸣叫。小黄的“叽叽”声也停了下来。

鸡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万鸡殿走去。

花姐被王胖子摇醒了，迷迷糊糊地从草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的安全帽掉了，赶紧捡起来戴好，小跑着跟上鸡王的脚步。

“梁总，”花姐当然不会说人话，但鸡王从她的“咕咕”声中听出了疑问，“训练成这个样子，您还满意？”

鸡王没有回答。他走到万鸡殿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

黑旋风正带着蓝脚把那只老鼠赶出训练场；铁头和大胖互相给对方理了理被啄乱的羽毛；白羽用嘴帮花冠和锦翎把拖在地上的尾羽重新梳理整齐；梦歌带着它的九只茶花鸡安静地走回了隔间；小黄从土堆上跳下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它那个用旧纸箱搭成的小窝。

鸡王转过头，推开了万鸡殿的门。

“至少它们不互啄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