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菜市场救下的蛋鸡小黄
收服茶花鸡之后,鸡王的万鸡殿里已经有了西马尼乌鸡、布雷斯鸡、长尾鸡、琅琊鸡、怀乡鸡、茶花鸡,再加上花姐的土鸡班底和黑旋风的先锋队,鸡的数量突破了六十只。名贵鸡种占了将近一半,每一只都有来历、有血统、有官职、有故事。它们被安置在万鸡殿里最好的位置,吃着最精致的饲料,享受着最周到的照顾。而那些普通的土鸡——花姐原来的那些手下——只能挤在角落里,吃剩下的,住剩下的,连叫声都不敢太大。
鸡王注意到了这个现象,但没有急于处理。等级制度在任何族群中都是自然形成的,强行抹平反而会引发更大的矛盾。他只是在心里记了一笔:等时机成熟,要解决这个问题。
时机成熟的那一天,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但方式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末。鸡王去镇上的菜市场买菜——不是他自己吃,是给怀乡鸡买荔枝蜜,给茶花鸡买新鲜的虫子,给西马尼乌鸡买小鱼干。菜市场在镇中心,不大,但五脏俱全,卖肉的、卖菜的、卖调料的、卖活禽的,挤在一起,嘈杂而鲜活。
鸡王在活禽区转了一圈,买了五斤虫子,正要离开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住了。
在活禽区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用竹条编的笼子,笼子里关着一只鸡。那只鸡不大,羽毛是土黄色的,冠子耷拉着,眼神浑浊而暗淡,缩在笼子的角落里,一动不动。笼子外面挂着一块纸板,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老母鸡,20元。”
卖鸡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黄土地。她蹲在笼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眼神空洞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鸡王蹲下来,看了看笼子里的鸡,又看了看老太太。
“大娘,这只鸡多大了?”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三年了。下蛋下了两年,今年不下了。留着费粮食,卖了算了。”
鸡王的目光回到那只鸡身上。他仔细看了看它的冠子——颜色暗淡,边缘有褶皱,那是老龄的明显标志。它的羽毛粗糙而没有光泽,翅膀和尾巴上的几根大羽已经折断,像一把破旧的扇子。它的爪子上的鳞片又厚又黄,趾甲长得弯曲,说明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户外活动过了。
但让鸡王停下脚步的不是这些。
是它的眼睛。
那只鸡缩在笼子的角落里,身体微微发抖,眼睛半闭着。但当鸡王的目光落在它身上的时候,它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鸡王在它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来没有在鸡身上看到过的表情——绝望。
不是恐惧,不是痛苦,不是愤怒,是绝望。那种知道自己即将被宰杀、无法逃脱、也无法反抗的、彻底的、冰冷的绝望。鸡王见过无数种表情,在五千年的岁月里,他见过猎物的恐惧,见过猛兽的愤怒,见过同类的悲伤,见过凡人的贪婪、喜悦、忧愁、疯狂。但绝望——一只鸡的绝望——他从来没有见过。
因为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鸡不是被关在笼子里等着被宰杀的。它们在山林间自由地奔跑,在树枝上自在地栖息,在阳光下骄傲地鸣叫。即使被天敌捕杀,也是在奔跑和飞翔中死去的,而不是在笼子里等死。
鸡王伸出手,打开了竹笼的门。
老太太愣了一下:“你要买?”
“买。”鸡王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老太太,然后把那只老母鸡从笼子里抱了出来。
那只鸡很轻,轻得不像一只成年的母鸡。它的羽毛下面几乎没有什么肉,摸起来全是骨头。它的身体在鸡王的手里微微颤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它没有挣扎,没有叫,甚至没有抬头看鸡王一眼。它只是缩在他的手心里,继续用那种绝望的眼神看着前方。
鸡王把它放在帆布背包里,拉上拉链,留了一条缝。然后他背起背包,走出了菜市场。
回到工地,鸡王没有去万鸡殿,而是直接去了食堂后院。他把那只老母鸡从背包里取出来,放在花姐原来的那个旧纸箱旁边——花姐已经搬到万鸡殿里住了,这个纸箱一直空着。老母鸡站在纸箱旁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缩进了纸箱里,蹲下来,闭上了眼睛。
鸡王去食堂拿了一碗温水、一把小米和几片菜叶,放在纸箱前面。老母鸡没有吃,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王胖子端着一盆切好的鸡食从厨房出来,看见纸箱里多了一只没见过的老母鸡,好奇地问:“梁总,这鸡哪来的?看着好老了,还能下蛋吗?”
“菜市场买的。”鸡王蹲在纸箱旁边,看着那只缩成一团的鸡,“二十块。再不下蛋了,再不下蛋就要被杀了。”
王胖子蹲下来,歪着脖子看了看那只鸡,又看了看梁总的表情,识趣地没有再问。他转身回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温热的米粥,放在纸箱旁边。
“老母鸡喝点米粥,养胃。”王胖子说。
老母鸡没有喝。
消息很快传到了万鸡殿。花姐从栖木上跳下来,带着白羽和蓝脚,慢悠悠地走到食堂后院,歪着脖子看了看纸箱里的那只老母鸡。她“咕咕”了两声,像是在打招呼。老母鸡没有回应。
黑旋风也来了。它披着红色披风,大摇大摆地走到纸箱前面,低下头,用嘴掀了掀老母鸡的翅膀。老母鸡缩了缩,但没有别的反应。黑旋风觉得无趣,转身走了。
白羽和蓝脚挤在纸箱边上,好奇地看着这个新来的、灰扑扑的、缩成一团的老家伙。蓝脚甚至想跳进纸箱里去啄它的冠子,被花姐一翅膀扇了回来。
然后来的是那些名贵鸡。西马尼乌鸡蹲在暗处,黑色的眼睛透过阴影看着这边,一言不发。长尾鸡花冠和锦翎站在远处,歪着脖子,目光中带着明显的轻蔑——它们的尾巴经过鸡王的修复已经基本恢复了原样,一米多长的尾羽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而这只老母鸡的尾巴上只有几根折断的、灰扑扑的羽毛,像一把破笤帚。怀乡鸡大胖蹲在万鸡殿门口,嘴里嚼着一口荔枝蜜拌饭,连看都懒得往这边看一眼。琅琊鸡铁头站在墙头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纸箱里的老母鸡,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