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有我,我有始有终”
只是一滴眼泪,没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杨喆的手背上。
第二滴。
第三滴。
很轻,很静,很克制。
却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失控。
他轻轻握住那只微凉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哥来了。”
“别怕。”
他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守了一整夜。
没合眼,没喝水,没离开。
就那么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轻轻擦去他额头上的汗。
天快亮的时候,杨喆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视线是散的,好一会儿才聚焦。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陆何惧。
男人坐在床边,眼底有红血丝,脸色很淡,看上去很累,却一眨不眨看着他。
杨喆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很轻:“哥……?”
就一声。
陆何惧心口一紧,立刻俯身,握住他的手,声音放得极柔:“我在。”
杨喆没哭,也没闹。
经历过那样一整晚,他已经没有力气崩溃。
只是看着陆何惧,眼泪慢慢掉下来,安安静静的,委屈却不吵闹,只是小手紧紧抓着他,不肯放。
他不想提杨琛,不想提那个家,不想提那些疼。
他什么都不想回想。
他只要陆何惧。
只要这个人在,他就还有地方可以去。
陆何惧轻轻擦他的眼泪,动作很轻,很小心,避开他所有的伤。
“都过去了。”
“以后我在。”
很简单的两句话,却比任何承诺都重。
病房外,胡楚伊站了一整夜。
她看着陆何惧对杨喆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小孩只依赖他一个人,心里最后一点东西,彻底塌了。
她没资格当妈。
更没脸留在杨喆身边。
等杨喆稍微安定一点,陆何惧起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静。
胡楚伊抬头看他,眼睛通红,满脸愧疚。
陆何惧看着她,语气很淡,没有情绪,也没有指责,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离婚。”
“杨喆归我。”
“以后,你们不要再来了。”
他没有问那天发生了什么。
没有质问,没有怒骂,没有歇斯底里。
有些伤害,一旦发生,就不必再追问细节。
胡楚伊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我同意……我对不起他……我没脸见他……”
她签离婚协议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字签下去,这段婚姻,就彻底结束了。
杨琛被人带过来的时候,还是浑浑噩噩的,醉意没完全醒,全程懵着,被人领着签字,按手印,从头到尾,没说一句明白话。
红本换绿本。
一段早就烂掉的关系,到此为止。
胡楚伊没回家,没收拾多少东西,也没再去医院看杨喆。
她没脸。
她一个人离开这座城市,没有方向,没有归处,往后四处奔波,用一辈子,还自己懦弱的债。
病房里,阳光慢慢照进来。
杨喆靠在床头,安安静静的,不像以前那样闹,也不怎么说话,只是依赖地靠着陆何惧。
陆何惧坐在他身边,没说什么漂亮话,也不刻意说“我疼你”。
他只是很自然地照顾他,喂水,擦脸,看着输液瓶,守着他退烧,守着他伤口不再出血。
杨喆轻轻抓着他的衣角,小声问:“哥,我以后……就跟着你了,对不对?”
陆何惧低头看他,眼神很稳,很真,没有半点煽情。
“嗯。”
“以后,你跟着我。”
“我管你,我带你,我负责你。”
“别人谁都不能再碰你。”
没有别的只有:
我管你。
我带你。
我负责你。
杨喆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却不是疼,也不是怕。
是终于有了归处。
陆何惧伸手,轻轻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很轻,很稳。
“以后不用再讨好谁。”
“不用再怕谁。”
“不用再乖到委屈自己。”
“你就做你自己。”
“我在。”
窗外深秋的风吹着,可病房里很暖。
杨喆失去了一个名义上的家。
却终于,有了真正的根。
往后的路,不用一个人扛。
不用一个人怕。
不用一个人,把所有疼都咽下去。
陆何惧坐在他身边,握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心里很沉,也很静。
他以前只是觉得,自己要把这孩子带大。
现在才明白。
他不是带大一个小孩。
他是要给这个人,一整个余生的安稳。
不轰轰烈烈。
不刻意煽情。
就是安安稳稳,一日三餐,一年四季,学习、长大、走路、向前。
谁也不能再伤他。
谁也不能再让他怕。
谁也不能,再让他一个人,倒在血泊里,无人伸手。
陆何惧看着杨喆安静睡去的侧脸,轻轻收紧指尖。
从今往后。
你有我。
我有始有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