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霜脊的进步

母狼霜脊，他的母亲。

她开始在峡谷外的雪地上跑步。

没有目标，没有路线，只是跑。从峡谷入口跑到东边的松林边缘，然后折返，再跑到西边的冰河岸边，再折返。每次折返，她都会调整呼吸，找到最省力的步频。前腿压低，后腿蹬地，尾巴平衡，头微微低垂——那是狼猎杀时的姿态。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在用猎杀的标准要求自己的恢复训练。

跑了十趟之后，她的呼吸开始变重，后腿的肌肉开始发酸。她停下来，蹲在雪地上，用舌头舔左后腿的关节处。那里的皮毛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露出下面那道旧伤疤。她用舌头把湿毛舔开，让冷风直接吹在皮肤上，降温，止痛。

红爪从峡谷里走出来，蹲在她旁边。“你的腿好了？”熊的声音粗犷，但不刺耳。

“好了。”

“明天打猎狼者，你上不上？”

“上。”

红爪低下头，用鼻子看了看霜脊的左后腿。它不懂医术，但它能看出来那条腿的肌肉线条和右腿还不太一样。右腿的肌肉饱满有弹性，左腿的肌肉有点扁，像一块没有发好的面团。

“你负责哪边？”红爪问。

“白月说我负责东侧。如果猎狼者从东边绕，我就断它后路。”

“东侧是悬崖。它不会从东边绕。”

“所以白月是在让我远离战场。”霜脊抬起头，看着峡谷上方白月蹲着的那块岩石，“她还当我是废的。”

红爪没有接话。它站起来，走回峡谷入口的工事旁，用前爪搬动石块，把防御墙再垒高一层。石块在它的掌心里像积木一样轻松，每一块都嵌得严丝合缝。

霜脊继续跑。第十三趟的时候，她的左后腿开始出现酸软。不是疼，是力量不够，肌肉纤维在长时间的输出下开始疲劳。她放慢速度，但没有停。第十四趟，第十五趟。每跑一趟，她就在雪地上用爪子划一道痕。

到第二十趟的时候，她停下来，喘着粗气。左后腿在微微发抖，但还能站住。她用鼻子在地上数了数那些爪痕——二十道。够了。今天够了。明天继续。

她慢慢走回峡谷。银霜醒了，站在洞口，看到她回来，四条小短腿在雪地上打滑，歪歪扭扭地朝她跑过来。

霜脊低下头，让银霜在她下巴上蹭来蹭去。小狼的骨刺又长了一点，从皮下冒出头来，硬硬的，扎得她的下巴有点痒。

雪貂从洞穴里走出来，叼着一块浸了灵液的兽皮，放在霜脊面前。霜脊叼起兽皮，敷在左后腿上。灵液渗进皮肤，渗进肌肉，那些疲劳的纤维在灵气的滋养下快速修复。她把兽皮敷了很久，久到灵液被皮肤吸干了，兽皮变得干硬。

她站起来，左后腿不抖了。

白月从峡谷上方走下来，走到霜脊面前，蹲下来，用一只前爪轻轻按了按霜脊的左后腿。“你的肌肉纤维在恢复。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因为你低估我了。”霜脊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责怪，只是在陈述。

白月没有反驳。

她站起来，看着南方的天空。那团暗红色的光晕比昨天更大了一点。猎狼者在移动。

“它明天傍晚到。”白月说，“你守东侧。不是因为你不能打，是因为东侧需要有人守。猎狼者虽然大概率从正面来，但它如果分兵——它不会分兵，它只有一个人。但它的思维方式不是狼，是人类的算法。人类会考虑分兵，会考虑声东击西。我们不能赌。”

霜脊看着白月的眼睛。那双异色瞳里没有谎言，至少霜脊看不出来。

“好。”霜脊说，“我守东侧。”

林渊从峡谷最高处走下来，站在霜脊身边。

“明天，”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冲到猎狼者正面。”

霜脊的耳朵动了一下。

“你的腿还没有完全恢复。白月说的是真的——东侧需要人守，但不是因为那里最安全。是因为那里最危险。猎狼者如果选择从东边绕，它会先经过东侧。你守在那里，不是后路，是第一道防线。”

霜脊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伸出舌头，舔了舔林渊的额头。

“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她问。

“我什么时候都会。”林渊说，“但对你不骗。”

霜脊的尾巴轻轻摇了三下。她转身，走回洞穴，趴在干草堆上。银霜窝进她的怀里，小狼的骨刺扎着她的肚子，但她没有躲。她把下巴搁在银霜的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

她要去守一条可能不会被攻击的路。

但她准备好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