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余烬
“什么?”
“白鸦的研究所,一直在做基因杂交实验。把不同物种的基因拼在一起,制造更强的变异兽。你杀的那头墨绿色眼睛的狼,就是他的作品。”雪貂的声音冷了下去,“他拿到了你的数据,就能制造更多你。”
林渊走出洞口。
雪停了,但风还在吹。卷起地面的雪粒,打在脸上像细沙。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但光线是惨白的,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白月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她的白色皮毛在雪地里几乎隐形,只有一双异色瞳——左金右银——像两盏小灯。
她在画星图。
用爪子在雪地上画线条和圆点,画完一片,用尾巴扫平,再画另一片。
“你来了。”她没有抬头。
“你早知道那头狼不是铁头的。”
“星轨告诉我的。”白月用爪子点着雪地上一条曲折的线,“你看,这条线代表铁头,这条线代表那头死狼。它们是平行的,从来就没有交缠过——它们不是一体的。”
林渊看不懂星图。但他看得懂白月的表情。她的眉头皱着——不,狼没有眉头,但她的眼睛比平时更窄,瞳孔更细。
“星轨变了。”白月说。
“变成什么样了?”
“那条从研究所来的线断了——你杀了那头墨绿色眼睛的狼,断了。但有三条新的线连向你。”
她伸出爪子,在雪地上点了三个点。
“南边,人类之火。北边,冰原之翼。东边,铁背之骨。”
“什么意思?”
“你会遇到他们。有的人会成为你的兄弟,有的人会成为你的刀。”白月抬起头,看着林渊的眼睛,“人类之火已经在燃烧了。他在南边,很痛苦,但他还活着。”
萧燃。
“冰原之翼还在天上飞。它在找你,也会找到你。”
“铁背之骨呢?”
白月沉默了一瞬。“它还在东边的山谷里。它的骨头很硬,它的心很冷。它在等一个王。”
林渊低下头,看着雪地上那三个点。
南。北。东。
三个方向,三条路。
“我脖子上的毒,还有多少时间?”
“雪线莲只能压制一个月。一个月后,你需要灵泉之心解毒。”白月站起来,抖掉身上的雪,“灵泉之心在北边。杀了那只怪物,你才能拿到。但以你现在的实力,你杀不了它。所以你需要先去东边,找到铁背之骨。”
“铁背。”
“对。”
林渊转身要走,白月叫住他。
“白泽。”
他停下来。
“有人会成为你的兄弟,有人会成为你的刀,有人会成为你的墓碑。”白月的声音低得像风,“但你会活着。因为你是白泽。”
她站起来,向雪山深处走去,身影很快被风雪吞没。
林渊站在雪地里,看着她的脚印消失,耳边只剩下风声。
燃钢基地,医疗室。
白色的灯光刺得萧燃睁不开眼。
他的身体被绑在床上——不是手铐,是医用束缚带,宽宽的,软的,但挣不脱。他的皮肤上涂满了烫伤药膏,散发着薄荷和凡士林的气味,他的头发烧掉了一半,剩下的半截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萧烈坐在床边。
他的胡须烧掉了一半,参差不齐地挂在脸上,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他的独臂搁在膝盖上,手掌摊开,掌心里是半根棒棒糖的包装纸——红色的,草莓味的,被烧焦了一角。
“你妈以前也爱吃这个。”萧烈说,声音沙哑,“她怀你的时候,一天能吃一包。我说糖吃多了不好,她瞪我,说孩子想吃。其实是她自己想吃。”
萧燃没有说话。他看着天花板,白色的,有一道裂缝,从灯管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个歪歪扭扭的“y”字。
“郑明拿走了你那个封印器的碎片。”萧烈说,“已经送回研究所了。白鸦拿到了你的异能数据,也拿到了那只狼的数据。”
萧燃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了那只狼的存在,知道了它的道种结构,知道了你们之间的联系。”萧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包装纸,“他派去杀那只狼的刺客失联了。他怀疑是你干的。”
“是我干的。”萧燃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那头墨绿色眼睛的狼,是我放走的——不,不是我放走的,是它自己跑的。但我没有拦它。”
“我知道。”
“你不杀我?”
萧烈沉默了很久。久到萧燃以为他睡着了。
“你是我儿子。”萧烈终于说,“我不会杀你。但你也不能再回基地了。白鸦要你的命,我保不住你。”
“那你放我走。”
萧烈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底有两道深深的青黑。
“我给你准备了三天的干粮,一把刀,一张地图。”他把一个小包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往北走,不要往南。南边是研究所的地盘,北边是雪山。活不活得下来,看你自己的命。”
萧燃看着那个小包。
“爸。”
“嗯。”
“对不起。”
萧烈站起来,没有看他。“你妈走的时候,让我照顾你。我食言了。”他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活着,别让她失望。”
门关上了。
萧燃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他抬起手——束缚带不知什么时候被萧烈悄悄解开了。
他坐起来,拿起那个小包,拆开。一把匕首,三块压缩饼干,一壶水,一张手绘地图。地图上画着一条红线,从燃钢基地往北,穿过雪山,指向一个标记——“霜月峡谷”。
萧燃苦笑了一下。
他把地图塞进怀里,推开窗户,翻身跳了出去。
深夜。
獾洞里很安静,只有母狼的呼吸声和雪貂磨牙的声音。铁爪睡在雪貂的尾巴里,蜷成一个毛球。白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趴在角落里,眼睛闭着,但耳朵一直在转——她没有睡。
林渊没有睡。
他趴在洞口,看着月光下的雪地。他的脖子上还有那指甲盖大小的黑斑,在月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一个月。
他的脑海里有三条路。
北上。去杀温泉怪物,取灵泉之心。但他现在杀不了它——雪貂说了,他的冰不够冷,他的身体不够强。去了就是送死。
南下。去找萧燃。但燃钢基地是敌营,萧燃自身难保。而且白鸦可能已经在南下的路上布下了天罗地网。
东进。去找铁背。白月说它在等一个王——也许它能帮他变强,也许它能成为他的盟友,也许不能。但至少,这是一个方向。
林渊闭上眼。
他想起萧燃昏迷中的那句“跑”——和母狼教他的最后一课一样。跑。往北跑。翻过雪山,进入冰原,活着。
但他不打算跑。
他打算去找铁背。
因为他欠母狼一条能跑的后腿。因为他欠自己一条干净的血管。因为白月说,东边的那个名字,叫“铁背之骨”——骨,是撑起一个族群的东西。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骨头。
林渊站起来,走到母狼身边,舔了舔她的额头。
母狼睁开眼。
“我要去东边。”他说。
母狼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伸出舌头,舔了舔他脖子上的黑斑。
“几天?”
“一个月之内回来。”
“好。”
她闭上眼睛,没有再问。
林渊转身,走出洞口。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南方的天空,又亮起了一片红光。那是萧燃的火焰,在黑暗中燃烧,忽明忽暗,像一颗在风中挣扎的心脏。
林渊朝东方迈出了第一步。
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爪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