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反攻前夜
沈静秋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没有说话,把一件棉大衣披在他肩上。棉大衣是缴获的日军军官大衣,她改了改,把领章拆了,缝上了独立团的臂章。改得不太好,袖子一边长一边短,但很暖和。刘湘把大衣裹紧了,闻到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她刚洗过的。
“你不睡?”刘湘问。
“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月亮很好,圆圆的一轮挂在东边的天上,把村子照得像白天一样亮,但不是白天的亮,是月亮的亮——清冷的、干净的、不近人情的亮。
“明天你留在团部。”刘湘说,“不要上前线。”
沈静秋没有跟他争。她知道明天不一样——不是打游击,不是打了就跑,是攻城,是要把一面旗帜插上县城城楼的硬仗。她上一次差点死在他背上,她不想让他再背第二次,也不想让他分心。
“好。我在团部等你们。”
刘湘沉默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他的手很大,粗糙,满是茧子和伤疤。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黑一白,一大一小,像两种不同的质地。
“打完这一仗,我带你去石桥镇。”
沈静秋转过头看着他。
“去做什么?”
“看我娘。我娘做的红烧肉好吃得很,你没吃过。”
沈静秋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反攻前夜,她不能哭。她轻轻握了一下刘湘的手,松开了。
远处的训练场上,王虎还在带着士兵们做最后一次演练。口令声、脚步声、木枪撞击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刘湘站起来,把棉大衣脱下来还给沈静秋,走回屋里。他拿起那支三八式步枪,从枪口到枪托,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擦完了,把枪靠在桌边,短刀别在腰间。
从怀里掏出那本油印的小册子翻了翻,塞回去,贴身放着。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石头——沈静秋送给张狗儿、张狗儿后来又送给他的那块。石头上有一道弯弯曲曲的白纹,像一条河。他把石头攥在手心里。
石桥镇的河。
明天,打完这一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