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张狗儿被俘

所有人都看着他。

“第二句——这次行动，自愿报名。不强迫。怕死的可以不去，我不怪。”

赵铁柱第一个开口：“我去。”他只说了两个字，但这两个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又硬又沉。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但他已经把指挥刀别在腰间了。

王虎把咬烂的烟头从嘴里拿出来，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下冒出来的气泡：“旧关没死成，这条命本来就是捡的。少个耳朵的狗儿，比多双耳朵的狗儿更值钱。我去。”

马彪、刘黑子、侯三——一个个都站了出来。没有一个人犹豫，没有一个人说不去。那些跟着王虎从大巴山下来的老兵，那些从石桥镇一路走来的袍泽兄弟，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站在刘湘面前，像一排沉默的石柱。

陈翰文推了推眼镜。他不是战斗兵，不会打枪，但他也往前迈了一步。

“营长，我去。我不会打仗，但我可以给你记路线、记情报。”

刘湘看了看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翰文，你留下。”他说，“如果我不回来，独立营交给你。带他们回四川，带回石桥镇。”

陈翰文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刘湘已经转过身去，开始部署。

“铁柱，你带一组，从左侧绕过去，炸掉鬼子左翼的机枪阵地。不需要全炸，制造混乱就行。动静越大越好，越大越能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王虎，你带一组，在右侧高地设伏。如果鬼子追出来，你们截断他们的退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带一组，摸进营地救人。狗儿腿受伤了，不能走，我带人把他背出来。”

赵铁柱看了看地图，用手指量了量距离：“营长，鬼子的营地距离咱们藏身处至少五里地。他腿断了，背着走不快。万一被鬼子追上——”

“追上了就打。”刘湘打断了他，“打不过就死。死也要死在一起。”

岩洞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再说话。

散会后，刘湘一个人在岩洞里坐了很久。他把短刀拔出来，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磨得刀刃在油灯下泛出寒光。磨完了，他把刀插回腰间，从怀里掏出那本油印的小册子——沈静秋送的那本《抗日游击战纲要》。他把册子翻开，翻到某一页，用手指摩挲着那些已经不清晰的油印字迹。他不认识那些字，但他记得陈翰文给他念过的那段话——“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

他把册子合上，塞回怀里，贴着母亲缝的那件棉背心。棉背心上多了好几个窟窿，都是旧关留下的，棉花从洞里露出来，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

他站起来，走到岩洞外。

夜已经深了。没有月亮，星星被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漆黑。远处日军的营地里隐隐约约有灯光透出来，像一只只窥伺的眼睛。风从北方刮来，带着雪腥味——要下雪了。

刘湘对着那片黑暗，低声说了一句话。

“狗儿，等着哥。”

声音很轻，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没有人听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