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林念雪出生

军区医院产房外，走廊里的日光灯白得刺眼。林锋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走了不知道多少圈，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这头。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一年。他停下来，看了看产房的门，门关着，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他又开始走。

秦明月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表情冷冷的，但她的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敲着。赵红缨坐在椅子上，双腿叉开，双手抱胸，眼睛盯着产房的门，嘴唇抿成一条线。柳如烟站在窗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赵雪儿坐在柳如烟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但她写的是什么，自己也不知道。林婉儿站在赵雪儿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水已经凉了，她一口都没喝。

五个女人，五种表情，一颗心。

“三个小时了。”赵红缨说。

“嗯。”秦明月应了一声。

“怎么还没出来？”

“快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赵红缨没再问了。

林锋又走了一圈，停下来，看着产房的门。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着那枚勋章，攥得掌心发疼。

“林锋。”秦明月叫他。

“嗯。”

“你坐下。走来走去看得我头晕。”

“不坐。”

“坐下。”

“不坐。”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把他按在椅子上。她的手很凉，很稳。

“坐着等。”她说。

林锋坐下了。三秒后，又站起来了。

秦明月叹了口气，没再拦。

产房里传来一声喊叫，是沈清雪的声音，又尖又长。林锋的手指攥紧了椅背。赵红缨的腿抖了一下，柳如烟的嘴唇动得更快了，赵雪儿的笔停在了纸上，林婉儿的水杯晃了一下。

然后，婴儿的哭声传出来了。嘹亮，清脆，像一把刀划开布帛。

产房的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婴儿出来，穿着粉色的衣服，小脸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嘴张着，哭得很响亮。

“恭喜，母子平安。”护士笑了，“男孩，六斤八两。”

林锋接过孩子，手在抖。他的手指很稳，做手术的时候稳得像机器，但现在他的手指在抖。孩子很轻，很软，像一团棉花。他的脸红红的，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念雪。林念雪。”他低头看着孩子，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孩子不哭了，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星星。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嘴巴咧了咧，像是在笑。

“他笑了。”林锋说。

“新生儿的笑是无意识的。”秦明月走过来，看了一眼，“不是真的笑。”

“就是真的。”林锋说。

秦明月没反驳。

沈清雪被推出来了。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圈青影，嘴唇干裂，但她在笑。

“像你。”她看着林锋怀里的孩子，声音很轻。

“哪里像？”

“哭起来像。”

林锋笑了。他把孩子放在她旁边，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很烫，有汗水的咸味。

“谢谢你。”他说。

“不用谢。”她的嘴角翘起来，“下次你来生。”

“好。”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林锋。”

“嗯。”

“你是爸爸了。”

“嗯。”

“你高兴吗？”

“高兴。”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林锋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

“没哭。高兴。”

“高兴还哭？”

“高兴的哭。”

他笑了。她也笑了。

病房里，六个人围在婴儿床边。林念雪躺在小床上，穿着白色的婴儿服，小手攥着拳头，放在脸旁边，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睡得很沉。他的脸红红的，皱巴巴的，头发黑黑的，软软的，贴在头皮上。

“好小。”林婉儿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他。

“你刚出生的时候也这么小。”赵雪儿说。

“你怎么知道？”

“猜的。”

秦明月站在床边，看着婴儿的脸，看了很久。

“像林锋。”她说。

“哪里像？”

“鼻子。嘴。哭起来的样子。”

林婉儿笑了。“他还没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