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种
抚仙阁打了三天,喊杀声震彻行州,消息早该传出去了。
他是抚仙阁的弟子,也曾在这里生活过,和青玄有旧,和许多同门一起上课。
以他列法境七层却能斩杀人极境五层的战力,若是他在这里,是不是那位长老就不会死?
是不是那些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的同门师姐师兄们,就不用用命去填那一道道缺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掐断了。
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
求人不如求己。
想要胜利,只能靠自己,不能把希望押在旁人的身上。
夜色渐渐淡去,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灰白色的光。三天三夜的血战,在黎明到来之前,终于落下了帷幕。
当时晚晚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剑斩下东南方向最后一个敌人的头颅时,世界在她眼中已经变成了恍惚的色块。
她摇晃着站在满目疮痍的山门前,浑身像被抽空了所有气力。
耳边隐约响起了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她努力睁大眼睛,却看不清任何一张脸。那些声音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在耳边炸开,震得她耳膜发麻。
她觉得自己好像要倒下去了。
就在她的膝盖即将触地的瞬间,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温暖,宽厚,带着一股让她无比熟悉的草木清气。那股气息比往日清淡了许多,却依旧让人心安。
一股清凉的气息忽然洒落在她身上。
那气息温润而柔和,像春日清晨第一缕穿过枝叶的阳光,又像山涧清泉缓缓淌过干涸的河床。
时晚晚浑身一颤,只觉那些疲惫与伤痛在这股气息中一点点消融,意识也渐渐清明起来。
一只手落在她肩上。
“晚晚,可以了。我们已经胜利了,抚仙阁守住了。”
那声音低缓而温柔,带着一种让人鼻酸的力量。
时晚晚抬起头,对上青玄那双青绿色的眼眸。
他站在她身侧,半身浴血,长发散落在肩头,面容依旧温润如玉,只是那双眼底多了些说不清的疲惫。
时晚晚怔怔地望着他,又望了望四周。
山门前的空地上,满身血污的弟子们或站或坐。
这些劫后余生的弟子们,全都喜极而泣,许多人瘫坐在地放声大笑。
张恒跪在地上,用剑撑着身体,仰起头又哭又笑。
时晚晚看看青玄,又看看周围那些或哭或笑的同门,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切真的结束了。
他们赢了。
时晚晚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她想笑,想和他们一起欢呼,可一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
又咸又苦,混着满脸的血渍流进嘴角。她伸手想擦,手却软得抬不起来。
继时叶村毁灭之后,她守住了青石村。
如今,她又守住了抚仙阁。
她再一次守住了自己的家。
可下一瞬,她的感知触到了青玄身上那股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不容忽视的衰败气息。
那股死气沉沉地缠在青玄的周身,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她连太初紫气都不需要催动,便可以清晰感知到。
她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按住了青玄的手。
“青玄!你在做什么!快停下来!”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抓住青玄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拉下来,抓着不放,不让他再输送一丝一毫的生命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