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你一分之美

青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尴尬的裂痕，耳尖在日光下微微泛红。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抵住额角，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活了八千年，被无数抚仙阁弟子当老祖宗供着，结果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是个三岁奶娃娃时被两个后辈摸过头、捏过脸。

　　他放下手，重新靠在藤蔓上，望向头顶那片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尴尬散去之后，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从心底浮起来。

　　之前的记忆中，那一年云川在第二次九州大劫中陨落。

　　他记得很清楚，那些伪仙在第一次收割失败后，第二次使出阴谋诡计，云川遭到亲近信任之人背叛。

　　那是他守护了八千年的抚仙阁，最沉痛的记忆。可如今，脑海中多出了时晚晚穿越到八千年前的记忆后，云川的命运也随之改变。

　　他没有陨落，他离开了九州，去了更广阔的天地。

　　青玄望着头顶那片天穹，青绿色的眼眸里映着流云。

　　八千年前他答应过云川，要好好守护抚仙阁。

　　他也践行了这个承诺，从一株刚化形的小藤苗，到遮天蔽日的护山祭灵，他在这里守了整整八千年。

　　如今得知故人未死，得知他仍在某个遥远的天域中继续着他的旅途，青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善哉。”他轻声说，声音在藤蔓间轻轻回荡，像一阵穿过山谷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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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州西南，大荒边缘。

　　时晚晚与时皓并肩飞行，银琅展开双翼飞在最前面，银白雷光在翅尖跳跃闪烁。

　　暮色从西边山脊漫过来，将层叠的群山染成深浅不一的暗紫色，脚下的密林在风中翻涌如海。

　　时晚晚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山脉轮廓，有些心不在焉。

　　她在算时间，想着今年的经历。

　　今年开春她过了十五岁生日，随后星海秘境开启，她在秘境中前前后后待了将近四个月，从蕴灵境初期突破到蕴灵境五层。

　　秘境关闭后她和时皓一起历练，没多久便与他一同误入传送阵，在八千年前待了整整半年。

　　半年里在玄灵谷与月泷周旋，在十万大山中与银琅先祖搏命，在抚仙阁的旧址上拜师听课。

　　半年时光，修为从蕴灵境五层一路攀升至刻道境一层，连跨七层。

　　如今再过两个月，今年就过去了。

　　她也要满十六岁了。

　　从绝脉废体到刻道境，不到四年的时间。

　　这个速度放在九州大陆任何一个时代，都足以称得上惊世骇俗。

　　可她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越来越沉，越来越堵。

　　修炼速度还不够快，远远不够。

　　这种焦灼感像一条鞭子悬在头顶，时刻抽着她的脊背往前赶，让她不敢停下来，不敢松懈片刻。

　　可她说不出这条鞭子是什么，那团模糊的危机感盘踞在意识深处，每次她想伸手去触，它就缩回迷雾里，只留下一片冰凉的余悸。

　　她好像忘了什么。

　　那东西很重要，重要到她的本能在尖叫，可她的记忆却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样，怎么都想不起来。

　　时皓注意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她飞得越来越慢，混沌灵翼的扇动频率越来越低，目光落在前方虚空中，却像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银琅也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在空中调转方向飞回她肩头，尾巴绕在她颈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

　　“晚晚。”

　　时皓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拽回来。

　　少年不知何时已放慢了飞行速度，落在她身侧不足一丈处，青金羽翼在背后缓缓扇动。

　　暮色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本就俊朗的面孔衬得愈发清逸，几缕碎发从银冠中散落下来，垂在额前，被晚风吹得轻轻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