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灵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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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晚晚站在主峰后山的平台上,握了握拳,感受着刻道境带来的全新力量。

  欣喜自然是有的。

  十六岁不到的刻道境,放在行州任何一个势力都足以称得上惊才绝艳。

  可这份欣喜只持续了不到几息,便被更清醒的认知压了下去。

  突破刻道境之后,修士便可以吸纳外界法则道纹,以及灵术符文深度感悟,刻画在自己骨骼、脏腑、紫府之内,使肉身成为大道载体。

  修行者不再借鉴或模仿妖兽的道法符文,而是开始在自己体内,刻下真正属于自己的符文。

  这是修行路上的一大步,标志着力量体系开始走向个人化和独特化。

  自此,修士作战,便不再需要按照妖兽灵晶运转符文的顺序,去施展灵术,而是直接运转自身体内刻画的符文,便可以直接施展灵术。

  而时晚晚有些特殊。

  早在她最初脱胎换骨,激活鸿蒙混沌道体,激发原始符文之时,就已经利用归元珠和太初紫气,在自己体内刻印了混沌大道的各类符文。

  所以她施展灵术的速度反应,远胜于常人,再加上她有于体内刻画道纹的经验,在这个境界的修炼只会事半功倍。

  如今她需要做的,只是尽可能多的将法则道纹,容纳进自己的十二个紫府中,使自己的紫府法则更加完善,向着小世界发展。

  只是这点优势,也只能碾压下同境界的人,在修为远超她的人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时晚晚抬起眼帘,目光扫过身旁的时皓,又望向静坐在不远处的云川。

  时皓周身气息沉凝如渊,列法境七层的灵压在感知中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云川更是一副高人风范,青玉色广袖长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那张端正清俊的脸上挂着几分温润的笑意,眼中却暗藏锋芒。

  燃道境巅峰的气息深沉如渊,即便他刻意收敛,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还是让她的太初紫气本能地保持着警觉。

  初入刻道境,在他们面前,还是不够看。

  况且,不止他们。

  时晚晚想起那个紫袍伪仙,他一掌遮天、随手便将整座城池十余万人化作血线的场景,后背便窜起一股凉意。

  突破人极境初期的月泷,要拼上性命,再加上布置了许多年的筹谋,才能越阶斩杀一个燃道境。

  而她当时趴在五十里外的山壁上,隔着云川布下的护罩,光是战斗余波就让她浑身骨头都要碎了。

  差距太大了。

  大到连“追赶”两个字都显得太轻。

  不过时晚晚并不气馁,她再过三个月也才不过十六岁,还有无限的成长空间。

  刻道境修士的寿元长达一千五百年,等将来突破列法境,可以活到两千五百岁,若能踏入人极境巅峰,便是三千八百年的漫长寿元。

  那燃道境呢?

  时晚晚抬起眼,银紫色的瞳孔里浮起好奇的光芒,将这个问题抛了出来。

  “老师,人极境之上是燃道境。燃道境修士,寿元几何?”

  云川负手而立,闻言微微侧头:“人族燃道境,寿元万年。”

  时晚晚的瞳孔微微放大。

  万年。

  人极境之前,修士每突破一个大境界,寿元不过是几百一千地增长。

  人极境三千八百年,燃道境直接跳到万年,这不是增长,是飞跃。

  从人到仙的门槛上,连寿命都开始向“长生”靠拢了。

  她正要感叹,脸上的表情却忽然僵住了。

  万年寿元。

  老师是燃道境巅峰,若他能活万年,那为何八千年后她踏入抚仙阁时,祖师爷早已不在?

  世人只知抚仙阁祖师八千年前横空出世,一夜之间建起山门、力压九州,却从未有人知晓他后来去了哪里。

  藏书阁典籍翻遍了,没有一则记载提到祖师爷的结局。

  不是语焉不详,是根本没有。

  仿佛有人在岁月的长河里,将这一段因果生生抹去了。

  时晚晚面部神色复杂,眼底翻涌起复杂而悲戚的情绪。

  云川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他转过身,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那张端正清俊的面容衬得半明半暗。

  他不是蠢笨之人。

  时晚晚看着他的眼神,憧憬,怀念,像是在看一个已经不在的人。

  云川的心沉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静。

  能让时晚晚露出这种表情的,自然是他没能活到八千年后。

  而以他如今燃道境巅峰的修为,九州大陆无人能敌,能让他陨落的威胁只有一个——下一个两千年一次的九州大劫。

  危机来自上界。

  有苏氏,或是回天教那个小人,或是那些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敌人。

  这一次派出六个伪仙没能杀了他,下一次呢?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上界的手段绝不止派几个打手这么简单。

  时晚晚的嘴唇微微翕动。

  她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那些话卡在嗓子眼里,每一个字都沉得拽不动。

  她想要说出:“老师,我入抚仙阁时,您已经——”

  云川的目光落在时晚晚脸上,从她眼底那抹突如其来的悲戚中,读出了她想说的话。

  他抬手,轻轻止住了她还未出口的话语。

  他知道时晚晚想说什么。

  若是她知道他具体遭遇了什么、因何陨落,必然不会是这副欲言又止的悲戚模样,早就将所有细节悉数告知、让他提前避祸了。

  既然后世没有记载,说明时晚晚也并不清楚。

  既然后世没有记载,那便没有必要再讨论这个话题,讨论云川之死,这在他现在这个活人面前,实在有些晦气。

  一切都还未发生,过多忧虑,并不是什么好事,他会提前做好防备,会在暗中布下后手。

  剩下的,一切都看天意。

  云川抬起眼帘,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必说,我知道了。”

  时晚晚张了张嘴,喉咙里那些话堵着,堵得她眼眶发酸。

  可云川没有让她说下去,他只是摇了摇头,温润的眉眼间浮现出一抹平和而笃定的神色。

  “我已经知道前路有险,自会提前防备。这世上没有注定的死局,只有不够周全的准备。”

  时晚晚望着他,胸腔里那股堵了很久的情绪依旧没有散开,却被他这番话安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