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仙阁的建立
次日清晨,天光从东边山脊漫过来,将昨夜栖身的荒谷染成淡金色。
时晚晚从浅层的入定中睁开眼,湖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被初升的日光照得通透,像一片淡金色的轻纱覆在碧水上。
远处江水从山间蜿蜒而下,水声潺潺,混着林间清脆的鸟鸣。
湖畔的灵草丛中,几株发光的灵植在晨光里渐渐敛去夜间的光华,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云川站在湖边那块平整的巨石上,负手而立,青灰广袖长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他望着眼前这片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谷地,温润的眼眸里沉淀着某种思量。
时晚晚从草地上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草屑,走到云川身后几步处站定。
云川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向面前这片山谷,声音温润如玉,裹挟着清晨的凉意缓缓铺开。
“此地三面环山,呈合抱之势,藏风聚气。山势从外向内层层递进,外围低缓,内围陡峻,天然便是一道屏障。”
他的手指从远山划向近处那条蜿蜒的江水,又落在湖面上,
“江水绕谷而过,湖泊居中央,水脉充沛而不溢,灵气氤氲而不散。这样的地势,在风水上叫‘九龙衔珠’,是建宗立派的上佳之地。”
云川顿了顿,转过头来看向时晚晚,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声音里多了几分笃定,
“我便在此地,建立山门。”
时晚晚胸腔里那颗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他会在这里建立山门,她站在八千年后的抚仙阁山门前见过那三个字,在传功殿听过长老授课,在藏经阁翻阅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典籍。
可此刻站在这里,听着面前这个人亲口说出这个决定,亲眼见证那个传说中“一夜之间建起山门、力压九州”的故事,从第一块基石开始铺展,胸腔里那股滚烫的情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堵在喉咙口。
她深吸一口气,侧过头看向时皓。
时皓正双手抱臂站在她身侧,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分认真打量的神色,目光从远山扫到近水,然后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
“前辈好眼力。这地方确实不错,灵气充沛,地势开阔,比我见过的许多大宗门的选址都要讲究。”
时晚晚忍不住抿嘴笑了。
她接过时皓的话头,声音清亮而笃定,“前辈眼光独到,此地将来必定会成为九州修士向往的圣地。”
云川望着面前这片在晨光中泛着金光的山谷,目光里有一种沉淀了百年依然未曾熄灭的东西。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时晚晚和时皓,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们退远些。动静可能有点大。”
时晚晚和时皓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展开灵翼朝远处掠去。
银琅从时晚晚肩头跳下来,在空中舒展双翼,银白雷光在翅尖跳跃闪烁,跟在两人身后一同退到了数十里外的山脊上。
时晚晚落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双脚刚踩稳,便抬头朝那片山脉望去。
云川转过身,目光落在群山深处那座最高的山峰上,青灰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然后他脚尖在巨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那最高的一座山峰掠去。
时晚晚仰头望着那道身影越飞越高,直到他悬停在最高那座山峰的正上方。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悬空而立,青灰广袖被高空的风吹得猎猎作响,银丝攒珠冠稳稳当当束着发髻,整个人立在天光与云海之间,像一尊从天而降的神祇。
剑出鞘的声音清脆悠长,像龙吟,又像玉石相击。
云川握剑的右手抬起,剑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那一剑不是斩向敌人,是斩向附近的山峰。
剑光从剑锋上延伸出去,化作一道长达百丈的淡金色匹练,横贯长空。
匹练落在峰顶。
剑光从峰顶倾泻而下,落在山体上,像一柄无形的巨斧劈开了整座山峰。
峰顶被拦腰削断,上半截山体在剑光中寸寸碎裂,无数巨石从高处滚落,砸在山谷中发出沉闷的轰鸣。
烟尘冲天而起,遮住了半边天光。
那剑光却不停歇,一剑接一剑,将断裂的截面削得平整光滑,碎石被剑气卷起,在半空中化为齑粉。
片刻之间,一座宽阔平坦的石台便在山巅之上铺展开来。
石面光滑如镜,边缘处棱角分明,像是被匠人用尺子量过一般。
时晚晚蓦然想起第一次踏入抚仙阁时,远远望见那片山脉时心里的惊叹。
那日夏师姐带她走过青石台阶,她站在山门前仰望,只觉得这片山脉的走势太过规整。
山峦起伏,层峦叠嶂,外围的山峰较低,往内逐渐升高,最中心那座主峰巍然耸立,直插云霄。
山势整齐,山峰错落有致,层层递进,像是被人工雕琢修饰出来的。
那时候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样错落有致的山峦,像是有人以无上伟力生生削出来的。
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亲眼见证这一切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