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仙阁不是好去处
地上那几个修士听见这话,顿时炸了锅。暗红锦袍男修撑着爬起来,指着韩越破口大骂。
“韩越!你个软骨头!看着同门被打,连屁都不敢放!”
另一个修士也挣扎着坐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冲韩越吼道:“你还有脸说自己是天罡宗弟子?韩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墨绿长袍男修趴在地上,声音尖细:“韩家在天罡宗混不下去,就是因为你这种没骨气的东西!”
韩越听着那些骂声,面色不变。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脚尖,像什么都没听见。
时晚晚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两年前在天罡宗,韩越站在演武场上,冷峻,骄傲,眼里只有胜负。如今他站在这里,被同门指着鼻子骂,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人变了很多。
那些骂声还在继续,越骂越难听。韩越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几个躺在地上的修士,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迈步,朝时晚晚走来。
走到她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时晚晚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看清他下巴上新生的胡茬,能看清他额角那道浅淡的疤痕——那是两年前演武场上,她一脚踢在他脑袋上留下的。
韩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时晚晚愣住了。
她盯着韩越躬下去的脊背,盯着他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的手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韩越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冷峻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两年前,韩家对你做的事——不公平的测试,篡改的信物,还有那些针对你的手段——”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替韩家,向你道歉。”
殿室里安静下来。那些骂声停了,呻吟声也低了下去。几个修士瞪大眼睛,看着韩越,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时晚晚站在那里,看着韩越那张冷峻的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韩家。
那个在天罡宗一手遮天的世家,那个为了面子不惜派死士追杀她的家族。
歹竹出了好笋?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就三个字。没有愤怒,没有原谅,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韩越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往后退了两步,重新靠回墙壁,双臂抱胸,像之前那样。
时晚晚收回目光,转身,抬手,将穹顶那十团光晕中的九枚收入归元珠空间。留下一枚赤红色的光团悬在原处,孤零零地转着。
她朝殿室深处的漩涡之门走去。
银琅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皮毛,缩小身形,跳上她肩头。
时晚晚走到漩涡门前,停下脚步。
身后传来韩越的声音,很轻,像一根针落在地上。
“抚仙阁,并不是一个好去处。”
时晚晚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皱眉看着韩越。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警惕。
“什么意思?”
韩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还在呻吟的修士,弯腰,伸手,一掌一个,把他们全部打晕。
殿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直起身,看着时晚晚。
“天罡宗立宗两万多年,谁不知道世家强族豪横,乌烟瘴气,待遇不公。”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自嘲,“可还是有无数家族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时晚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抚仙阁八千年前横空出世,震慑九州,教授出来的弟子个个成材。可这些年,却渐渐走下坡路。世家不想跟抚仙阁扯上关系,万族生灵皆轻视抚仙阁。”
他顿了顿。
“你当真以为,是五年前那场劫难造成的?”
时晚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知道什么?”
韩越沉默了片刻。
“抚仙阁的大劫,还没有结束。”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可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时晚晚心口。
“这也许,是抚仙阁最后一次大劫了。”
时晚晚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越摇了摇头。
“覆巢之下无完卵。你阻止不了劫难降临,不如在此之前离开,还能保命。”
殿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银琅尾巴甩动的声音。
时晚晚站在原地,盯着韩越看了很久。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岸边,看着河水上涨,知道自己救不了,只能提醒还在水里的人。
时晚晚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弯起。
那笑容很冷。
“说完了?”
韩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时晚晚转身,朝漩涡之门走去。
“说得容易。”
她的声音从背影传来,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怎么可能就此离去?”
她迈步,跨入漩涡。
光芒吞没她的身影。
韩越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渐消散的光芒,沉默了很久。
殿室里只有昏迷的修士们粗重的呼吸声,和他自己心跳的节拍。
他垂下眼帘,低声说了一句。
“保重。”
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光芒闪过。
时晚晚从漩涡中落下,脚踩在第四层分宝殿的地面上。
银琅趴在她肩头,尾巴绕在她颈后,意念顺着那层联系传过来:那个韩越说的话,你信吗?
时晚晚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望向穹顶那团暖黄色的光。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抚仙阁是她的家。师长在那里,同门在那里,青玄在那里,掌教在那里。
她怎么可能因为几句不知真假的话就离开?
至于那场所谓的大劫——
时晚晚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变强。
强到能挡住那场劫难。
强到能保护她想保护的一切。
银琅没有再问。它把脑袋搁在时晚晚肩窝里,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殿室里,十团光晕悬在半空,缓缓旋转,吞吐着柔和的光芒。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那些光团走